长袍的裙摆多幅却不似祁国女子的长裙那样拖沓,穿戴之后,汐瑶赤脚在帐篷里走了两步,那长度正没过脚踝,却又不会在行动是踩到,实在方便!
三四米的绸缎上绣着不逊江南的纹案,竟是只用来束腰的腰带。
只因她的柳腰太纤细,缠上去后胀鼓鼓的,倒是把在旁侧欣赏她穿衣的祁云澈好一个乐。
没得办法,女子们又到处去给她找短些的腰带。
忙活了一阵,最后将做工细致的红色薄靴套上脚,看起来厚重,穿上却相当柔软。
一个会讲祁语的老妇人说,汐瑶的脚实在太小了,这身衣裳是她十一岁的孙女儿穿的,靴子也是。
她还没来得及怨祁云澈霸道,老妇又道,这是她孙女的福气。
汐瑶不好讲客气了,便说过几日定将衣服归还。
老妇人听后十分的高兴,连连说了许多句蒙语,这才恭敬的和其他人一起退出帐篷。
汐瑶听不懂她的话,看向姿态懒散躺在一旁的祁云澈,他好兴致的说与她听,“是祝你早日为孤生下小皇子的意思。”
说起这件来,心中还有困惑的人儿瞬间沉下脸色去了。
他知她的烦恼。
……
待祁云澈也换了身衣裳,两人一起走出帐篷,外面天光大好。
碧蓝的天空只有几朵厚重的白云漂浮其中,那云朵被耀阳照得发亮刺眼,蓬松柔软,看上去很是可口。
灼热的风吹来,经过雪山,就会带上一股清新的冰雪之气,令人心沁凉舒爽。
入眼是淳朴的部族,远望了去是旷阔的草原,左侧的雪山和湖泊绝美非凡,胜似人间仙境。
汐瑶仰面对天,将双手舒展开撑了个大大的懒腰,再是侧身问祁云澈,“我好看吗?”
问后不等他回答,她苦脸道,“好看我也看不到。”
帐篷里没有镜子!
想之前帮她穿戴的那些女子们,她们身上的服饰不比她的简单多少,她又好奇问,“她们都不用照镜穿戴上妆吗?”
望她一副为人担忧的愁苦模样,祁云澈解释道,“纳古斯部族的人认为铜镜是不详之物,会将人魂魄摄走,所以这里没有。”
言毕,汐瑶的眉头打结了。
她难得打扮成这样,连看都看不到,委实遗憾得很。
正说着话,轸宿从一边跑来,乐呵呵的道,“爷,小姐,再等半刻全牛宴就准备好了,这会儿可以先过去,大伙儿都想看看未来的汗妃。”
他话中不乏讨好汐瑶的意思,说完还不停冲她眨眼再眨眼。
祁云澈晓得他的心思,便故意道,“听说你再也不做人皮灯笼了?”
轸宿点头如捣蒜,说,他要当爹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狂野不羁,他要好好爱护粉乔和他们的孩子。
拍着胸脯发誓完后又保证,最后求七爷为他做主。
然而……
祁云澈牵了马,先跨上去,再将汐瑶捞入怀,冷冰冰的对轸宿道,“你要当爹与我有何关系?”
轸宿霎时被冻住,张了口说不出半个字。
某处看不见的地方,飘出几个不同的嘲笑声。
汐瑶抿着唇冲他笑,又看看他状似利落了的腿脚,诧异的‘咦’了声,说,“你的脚好啦?”
轸宿很郁闷,不知是翼宿还是井宿帮他答道,“要是小姐同意他和粉乔妹妹在一起,立马再让他断一回他也是愿意的。”
“不过嘛——”又有个声音冒出来,是张宿。
他贼贼的道,“咱们爷当父汗前,怕是你都没机会了。”
言罢,其他人都不接话了。
他这句里有好几个意思,重在调侃轸宿,只不小心拉上不该拉上的人。
别人不知汐瑶身上中的是什么毒,除了祁云澈,颜莫歌还有颜朝外,朱雀部的死士们也是晓得的。
故此,这亦是祁云澈最忧心之所在。
前日在塔丹金堡,张宿口不择言被从崖壁上打落下去,还不汲取教训!
这会儿无端端提起这件,实在是……找死得很!
轸宿反映极快,见祁云澈脸色沉了,他才喊了声‘爷’,祁云澈便是会意淡声,“若表现好……”
话未说完,前一刻还站在他们坐骑边上的轸宿已没了人影。
转而,在汐瑶身后一座帐篷旁,打斗声和兵器撞击声铿锵大作。
她回首去想看个热闹,祁云澈却驭了马儿行开了,回到她脸上的视线变得温和如初,说,“带你去照镜。”
……
离开部族中央,祁云澈带汐瑶向雪山西面绕去。
视线里没了那些大小错落的帐篷,变得更为开阔。
满眼深深浅浅的绿,有雪山,有河流,但这些都只能算做是细微的点缀。
草原的尽头处,天地连成了一线,无边无际的宽广,让人十分想策马畅快淋漓的狂奔一番。
汐瑶初来乍到,对哪里都好奇,都恨不得看个遍。
祁云澈刻意将马儿驾驭得很慢,容她细细的瞧仔细,而后问,“这里可是比东都好?”
“那是自然的。”连想没想,她就答,“天蓝地广,无拘无束,而且……”
抬起头,看着他弧度骄傲优美的下巴,她满足道,“还有你。”
祁云澈莞尔,低首在她唇上印下轻柔一吻,“以后的夏暑我们在这里过。”
他也觉得这里很好,只他的‘很好’是因为有了她。
只要她在身边,他才觉得哪里都是好的。
行了一会儿,转入雪山的西侧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冰雪覆盖了许多地方,马蹄下许多浅浅的河流被冻结成冰,在最酷热的炎夏都不曾化开。
汐瑶看着,忽而想起张宿和轸宿玩笑的话似乎惹恼了祁云澈,还有早先时候……
死也要死个明白,她敛下眼色里的笑意,问,“我中的是什么毒?早上你可有诓我?”
见她露出戒备的神情,祁云澈颇为意味深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汐瑶,你想为我生儿育女么?”
只一句,羞得她低下头,脸都红透了。
他贴近了她些,在她耳边问,“想还是不想?”
尤是他们分开这段时日,祁云澈发现有很多件事是不完满的。
他想一件件的弥补,让原有的变得更好。
记得在祭祖大典的前一夜,汐瑶以为自己有了身孕,便问了他许多话,那时他并未有多想。
后来察觉她那些小心思时,他已经不能立刻回应她了。
故而眼下终于有了机会,祁云澈双臂将她环住,道,“那次你误以为有孕,此事待你见了颜朝,让他自己同你解释,我只是想与你说,这世间上,我只想你为我诞下孩儿,我们的。”
莫再提什么其他女人,除了汐瑶都不行。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儿都好,他都喜欢,只要她愿意。
听到此处,汐瑶心跳得快极了,想要偷着乐都藏不住。
侧头向他望去,学着他方才那样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她应道,“好。”
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只要他想,她就会为他倾尽一切。
“不过……”
听他又道了个‘不过’,再好的气氛也被搅和没了,汐瑶忍不住朝他瞪了一眼,“你有话可否一次讲完,绕来绕去存心逗我么?”
她耐心快耗尽的样子确实很有趣。
祁云澈没说,只道,“这不是正说着么?母皇给你下的毒有些特别,需在你服下后整年内,若能怀上我的孩子,毒素就会变成保胎的良药,在生产时,余毒也会排除体内。”
一年为期,若怀不上就糟了。
所以当时赛依兰才会对汐瑶说,或许会没事。
这‘或许’其中得需要多少运气才真的保得住性命?
怀上祁云澈的孩子她便可活下去,赛依兰算得实在太厉害!
她怕她的儿子栽在汐瑶手里,先用毒药试探,中有一年之期的考验,最后,是一个孩子做为束将汐瑶紧紧的捆绑在祁云澈的身边。
女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儿便不再是真正的自由身了。
即便是赛依兰死了,也大可死得瞑目,一年足够。
汐瑶深深的为女汗皇的手段所折服,但同时,她又为另一人大彻大悟!
“这药是为颜莫歌专门治的,对吗?”
祁云澈扬起一笑,“母皇性情刚烈,就算我不说,你也定猜到她与父皇吃下了生死相依。”
汐瑶将头点了点,提及此眼中都透出为谁人悲凉的颜色,“皇上还曾想取她的性命,不知自己死了,她也会随他而去。”
生死相依,听来美好得叫人心动,可真正做到了,却又是那么残酷。
赛依兰到底是女人,是女人,只要有自己的孩儿,只要心中有牵挂的所爱,都是心软的。
其实汐瑶并不恨她。
那样的人,委实让人恨不起来。
“这是母皇的心愿,不用为她伤神。”祁云澈宽慰了她一句,继续道,“颜弟身上的毒是她心里的结,虽她从未说过在意哪个孩子,不过对颜弟……”
说起颜莫歌那别扭的家伙,祁云澈只有摇头苦笑。
汐瑶也是笑道,“对于他,你和女皇都是一样的,随便他做出多讨厌的事情,你们都会容忍。”
这样的宠爱与那份亏欠无关。
颜莫歌总是做那些出格事,不也是想引得哪个更在意他多一些么?
说起来都是让人心疼的。
“那他晓得这件事了吗?”
回想初初时候的塔丹之行,颜莫歌与她说起那段往事时,绝望溢了满眼,看得她感同身受。
以至于后来他在对她毒舌,想到他身上的毒,汐瑶竟觉得懒得同他计较了。
哪想祁云澈难得冷哼了声,答都懒得答了。
汐瑶闻出他哼调里的不对味,面皮一绷,“莫不是他早就晓得?”
“他第一个晓得。”祁云澈肯定道。
汐瑶默了默,再问,“那是多久的事?”
“大抵有两三年罢。”
“……”
两三年……
那上回在藏秀山庄时……
汐瑶还是不甘心,正想问有没有别的解药,祁云澈已猜测了大概,遂道,“解药倒是没有,所以……我们不要同他计较了。”
低下头默了小会儿,她闷闷的‘嗯’了一声,为人嫂嫂要有气度。
说话之余,祁云澈勒停了马儿,“到了。”
汐瑶抬头一望,这面的雪山常年不见阳光,无论地上还是山体都覆盖了坚硬的冰层。
尤其在她眼前的那面山体上,肉眼无法看穿的冰将山脚完全包括,形成纯粹的冰蓝色的冰墙。
些许光渗透其中,随着天色变幻出不同的色彩,与人一种诡异绮丽的美。
最为特别的是,冰墙的中间有一条由上至下极为明显的裂缝,看起来好似这山会随时向两边裂开一般,说不出的巍峨。
缝隙最宽处可容一人行进,汐瑶探头往里看了看,竟没有望见山石。
下马,祁云澈牵了她的手就走进那缝隙里。
走了十几步,再转入一弯,里面又是另一个与外面全然不同的天地。
这是个冰窟,他们已然走到了尽头,虽置身此地冷极了,更不得任何光照,却有淡淡的蓝光充斥其中。
汐瑶被左边的冰墙所吸引。
或许该称之为‘冰镜’更加合适。
一整块完整的冰显然被打磨过,变得光滑平整,可以照入来人影子,连相貌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走近了两步,满心欢喜的对着照,将自己前后左右瞧了个遍。
冰镜里的女子穿着蒙国的服饰,红衣惹眼,人面娇俏。
在她的身后,得一男子沉静站立,他穿着厚重的黑袍,身材魁梧伟岸,气质洒脱出众,他如她此生最大的靠山,无论何时,只要他站在她的身后,谁都无法再欺她。
汗皇是用情专一的男人
更新时间:2013-10-31 0:41:01 本章字数:6541
置身冰窟中,汐瑶看着面前那面影出她和他身影模样的冰镜。
这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她红衣似火,跳耀活泼,乍看是此处最显眼夺目的存在,而在她的身后,他黑袍无双,沉稳如山,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能全然包容,对的,错的,她喜,她悲的。
汐瑶原本是想看自己,却在入内后目光不觉就盯在冰镜里的祁云澈身上,久久都不移开,那是如何都看不够的。
这让他觉了出来,便是道,“总望着我做什么?”
汐瑶对着镜中的他笑,“不用转身就能望见你,你有没有觉得这样很好?”
“不好。”祁云澈两步走上前,长臂一展就将她卷到怀里抱住,说,“让我在你后面看你的背影,不痛快。”
他一手极霸道的捧起她的脸颊,薄唇覆上她的唇,软舌相缠,深深一吻,末了抬首道,“这样才好。”
汐瑶瞠大了滴溜溜的眼眸喜忧参半的打量他,“陛下的心胸太狭窄了,你应当像你统治的国土一样,宽阔些……”
不知可是她的错觉,自他们二人再见面,祁云澈总是在担心她会跑掉一样,对她的举止也愈发占有。
且是不论人前还是人后。
祁云澈面不改色,“心里就只放下你一个,你有多重多宽阔就……”
话到一半,意思带到就行了,这事还真不能赖陛下。
她恼得握拳捶他,“我才不宽!我也不重!你休要乱讲。”
祁云澈失笑,“你们女子就是在意这些,孤就喜欢丰盈些,难道你怕我抱不动?乖,莫再打了,你手不痛么?”
他着想的稍稍侧身,很享受汐瑶的小拳头。
诚然他不说她也早就发现,祁云澈比在祁国的时候魁梧了许多,整个人除了与生俱来的英气之外,真的是越发更显王者霸气。
或许他天生就属于这里,属于这片草原,大漠,还有无边无际的天空。
依偎在他强大的臂弯中,看镜子里恩爱相依的两个人,不知为何,汐瑶忽然生出莫名的伤痛来……
这令人难过的感觉她浑不知因何而起,她得到了最想拥有的一切,就算是喜极而泣,也不该有怅然若失。
仿佛某种永远不可弥补的缺憾长存于心,就算不会时时想起,可时时,哪怕有相似发生,那根锥在心里的刺就会开始隐隐作祟。
她还以为刺早就被拔掉,不想原是完完全全的锥进了心里。
到底还少了什么?
到底什么是她放不下的?
不解的思绪在他的怀抱中胡乱的飘散开,回到了很久很远的某一种。
那里有无休的争斗,那里有可怕的相杀,可那里也有一个与此时全然相同的宽阔臂弯,那个人……
汐瑶将目光定在祁云澈的脸庞上,这一刻,霎时如从梦中惊醒!
见她神情变得忽然,像是受到惊吓,祁云澈不由古怪道,“怎么了?”
怀中的人轻轻的怔了怔,她在冰镜里看到了自己露出马脚的神情,尤为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深刻!
她在看他,又并非在看他。
“汐瑶。”祁云澈察觉出来了,光华攒动的深眸中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蓦地转身将他回抱住,紧紧的,用尽全身的力气,连头都埋在他的胸口,想要将自己嵌入他体内一般。
“不准问!”
别问……在她还没想好如何说之前。
祁云澈随之愕然。
她在发抖,在难过,好像是因为他,但又不是这时的他,甚至,那个他连祁云澈都无法确定,真的存在吗?
她不准他问,是想要保护什么?
望着深埋在自己怀中的人儿,祁云澈只得深深的屏息。
伸手在她背上轻轻的安抚着,他俊眉中溢出不解和忧虑,“汐瑶,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对你而言是不重要的。”
至少,没有此刻她在乎的那一样要重要。
回应他的是她双手更为用力的抱他。
祁云澈担心她憋坏了自己,便强制将她分开了些,注视,充满柔色的眸中,对她只有包容。
汐瑶与他相视了会儿,忽然问,“倘若,我说的是倘若,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挫折,而我也并不似现在的模样,我软弱,自私,时时都需要人守护,假使你做了祁皇,我做了最没用的皇后,还……死了。”
说到此,她感到祁云澈捏她手臂的力道都大了些。
可她实在不知要如何表达了。
在前一生,她死了,那个祁云澈后来是怎样的呢?
汐瑶无法再假装不在意。
她是在意的!
看着面前这张与之相同,而又截然不同的脸孔,她在颤抖中吐息,“那个人就是你。”
祁云澈神情倏的一凝,却是困惑的笑了起来,“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
他没有在祁国登基,她也没有做他的皇后。
此时他们身在北境,他们可以一直相守,拥有彼此剩下的岁月。
汐瑶只是摇头,“我知道皇上有意立你为储君,并非是我过早察觉他人所不察的事,而是我——”
话到此,外面忽然传来人声,硬是将她的话打断。
“图亚就在里面吗?”来人随意问了一句,这便要走进去。
这个声音并不陌生,是宝音。
井宿几个连忙将她拦下,好言道,“郡主,这可使不得,陛下和小姐在里面,您这般闯进去……”
“有什么使不得的?”宝音脾气自来不好,到此还故意将嗓门拉得极大,“人我都让给她了,她还想怎样?!”
说罢就站在外面吵嚷起来,着实让死士们头痛!
冰窟里,汐瑶因为那响动便再不言,需要多大的勇气才告诉他这件事,偏生凑巧……仿佛又不是个时候。
她挫败得很!
祁云澈当真听不懂她的话,见她眼中泪水在打转,那种痛苦难以言喻。
他连阻扰都无法做到。
“世间没有那么多倘若,假使……”他望住她,逐字逐句的说,“你有我便够了。”
“那我……”
“先出去吧。”不允她在此事上纠缠下去,祁云澈移眸示意她宝音来了,“你也不愿意让她见到你哭鼻子吧?”
这招对汐瑶很管用,她立刻卯起精神,露出当仁不让的凶相,“想都别想!”
刚才的话她可是听见了,什么叫做‘人都让给她’?
把眼泪憋回去,努力将心头那些愁绪压下,她瞄着祁云澈问,“她说她将你让给我了?”
汗皇陛下勉强笑了一笑,“有个人同孤说,若不喜欢就要早早拒绝,莫回应,这样很不好,孤只是照做罢了。”
……
二人携手走出去时,宝音已是黑鞭在手,准备和死士们打起来了。
在她身后,站列着七八个威武非凡的蒙族勇士,粗狂的五官里都是‘主又在惹事’的愁苦之色。
见到祁云澈,她脸上登时浮出欢喜,可再望见他身旁的慕汐瑶,顿时眼色都变得嫉恶如仇!
尤其看到汐瑶一身蒙族装扮,与她一样都是红衣,她扬起下巴哼笑,“来了我蒙国还不是要学我的打扮?我以为你能穿出什么花来。不行!整个蒙国只有本郡主穿红衣最好看,大汗!你要下令,除我之外不准别的女人穿!”
祁云澈未语,回视她的眼色颇不得法子。
这个无理取闹的,才是真真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格尔敦王爷应该才是最头痛的人。
宝音急道,“你不同意我就跟阿爹说!阿爹定也会同意的!”
“若是因为我的话,待会儿回去换下这身衣裳便好。”汐瑶初到蒙国,不想因此和她多生瓜葛。
况且她知道格尔敦王爷的厉害。
祁云澈虽不会娶她之外的任何人,也不能因此将人得罪彻底了。
“你换下来也不行!”宝音双手环抱,理直气壮,看就是来找茬的。
汐瑶没辙,摇头道,“那你请便吧,真的颁了这样一则法令,看到时谁才是得不偿失的那个人。”
一旁的鬼宿煞有其事的适时补了一句,“此事……格尔敦王爷对他的部族恐怕就不好交代。”
好像他已然望见那后果有多严重了似的。
红色是多么美丽的色彩,蒙国没有哪个年轻女子不喜欢,若独独为哪个下了禁令……
宝音自觉理亏,又不愿轻易认输。
再看看他们身后的冰窟,她坏心又起,道,“你可知这个冰窟是当年图亚为了方便本郡主,专诚命人造的!”
汐瑶一来,全都捡她剩下的,她怎能不乐?
鬼宿和奎宿站在一旁看着,难得心思都一样,
既然以后都是要要当姊妹的,和睦些不好么?
“是吗?”汐瑶迎着宝音那写着‘我要赢’的眼神,眉间漾开淡笑,“那真谢谢你了,很好用。”
她才不生气!
宝音气得咬牙又跺脚,还没继续再言,汐瑶忽的先声发问,“你专诚来此处就是为了给自己添堵么?”
她愣僵了下,又眨眨眼,很是为难的模样。
没人帮她说话,她竟是看向鬼宿他们几个。
找茬是为了给自己添壮声势,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再开出条件,就很容易胜利。
阿朝王夫就是这么同她说的。
可是她两次找茬不果,那还要怎么开口啊!
跟随她来的蒙族勇士在得了她的眼神后,齐刷刷的把头低下,全如木头人般,喊他们去打一架定不在话下,眼前的事,只能由郡主为自己张罗了。
汐瑶也觉着宝音表现奇怪,
按着她的性子,不会管祁云澈在不在这里,上来就要先动手的。
这么扭捏倒更像是来找她讲和?
想到这二字,又觉得委实太不可能!
但见祁云澈在旁忍笑,是个知情人,且实情应当于自己有益,汐瑶放了大心再问她,“既然不是添堵,那是何事?你不说我就先走了。”
言罢翼宿已把马儿牵到她面前。
祁云澈的坐骑彪悍得很,形态更比普通的马儿魁梧许多,汐瑶抓住马鞍,硬是单凭己力,巧劲和蛮劲并用,貌似很轻松的跨坐上去。
看得奎宿都想对她伸大拇指。
陛下那匹马,不知道摔了多少勇士……
她这一举,同样让宝音暗吃一惊。
连图亚那匹性子暴躁的坐骑都允她骑了,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更之余——
想到阿爹前日同她说的那些话,宝音岂止不是滋味?更加不服气!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你休想做我宝音的阿姐!”
说完,她跨上自己的马,扬鞭远去,只留下一袭决然的背影。
“我……何时说过想要做她的阿姐……这种话了?”汐瑶骑在高头大马上,将剩下的人环视了一圈,脸上尽是茫然的表情。
她胯下的马儿发出重重的鼻息,宛如回应:就是!哪个稀罕做宝音的阿姐了?!
“小姐,是她不想做你阿妹,你怎么样都要做她阿姐的。”轸宿嬉笑,当真难得见到慕汐瑶无解一回!
祁云澈翻身上马,坐到她身后,牵起缰绳,他笑,“我慢慢说与你听。”
……
北境蒙国的汗皇陛下是个用情专一的男人。
当初在藏秀山庄,祁云澈既已答应汐瑶此生非她不娶,便是她嫁不了他,他也不会另娶。
在此事上,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
赛依兰死得十分突然,颜莫歌最先发现便连夜通知了岱钦,先联合了四大部族与格尔敦分庭抗礼。
宝音乃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可她脾性如何,有没有治国的本事,部族的长老们各个为之堪忧。
若然她做了女皇,实权等同于落进格尔敦的手里,这又让许多人不甘。
可是放眼蒙国,有皇族血缘,又有能力的,实在难寻。
便是此时,祁云澈来得刚刚好!
先有宝音在大王宫放言不继承皇位,而后,众人都见识了女皇这个儿子的本事。
登基乃顺理成章,至于娶宝音……
经由祁云澈如此一说,汐瑶才恍然大悟,由始至终,关于汗皇的大婚,说的只是他要娶格尔敦王爷的女儿,并未说是哪一个。
汐瑶先入为主,自然想到的是宝音。
祁云澈将大婚之期定在十一月,一则为了让祁煜风等想要借控制汐瑶来要挟他的人放松警惕,一则,自是给自己留下余地。
后来,也便是顺其自然的变成这么一回事了。
寥寥数语,祁云澈说得轻松明了,某些关键刻意不提,汐瑶却不会放过。
“你说得倒是简单,难道你说要娶我就能娶?”
她张嘴就数落不停,清脆的话音回荡在冰封的山体间,回声里都是计较。
“格尔敦王爷亲自到京城来试探我,宝音对你更念念不忘,哪个晓得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你都让徐锦衣把钗带来还我了,若祁永晨未死,宫里没发生那么多的变故,我怎会来北境?”
这当中得要多少巧合,多少运气,她而今才能安安心心的与他同坐一骑,享受汗皇陛下的柔情!
跟在他们身后,死士们不约而同的令马儿走慢些,再走慢些……
小姐在同爷算账了。
此时此地极危……
她连番反问全在祁云澈意料之中,憋了两天,已能当她有能耐。
原本他还以为一见面她就会先质问他,待到十一月初十是打算同哪个大婚。
哪想汐瑶没问,陛下颇感遗憾。
“听说格尔敦没在你哪里讨得任何便宜。”那一行的前因后果,后来格尔敦在一回酒宴上同颜朝说了,王夫大人自然会转述祁云澈。
所以他是晓得的。
“宝音是个聪明的女子,我心不在她身上,就算我娶了她又如何?”
与其说是他对她怎样的无情,不如说是她终于恍悟,真爱非他,何苦强人所难?
再是不甘心,也放手了罢……
对她,或许祁云澈是有愧疚的。
他的深情,也只对汐瑶而言,对其他女子,便是残酷得无情。
祁云澈不疾不徐的说,“让徐锦衣将钗还你是权宜之计,你不会连这个都要同孤计较吧?”
哪怕是演戏都要有人帮衬附和着,慕汐瑶不对祁云澈死心,哪晓得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只没想到大皇兄会和沈修文有禁断之情,平宁为此发了疯,宫里又再遭逢大变。
那般时候,谁还有心思顾及汐瑶?
再者她身上的毒太过特殊,虽祁云澈离开祁境时就停服了汤药,可生儿育女保命的事,自当越早越好。
祁国皇宫里动荡着,蒙国这厢,宝音忽然主动同格尔敦说不嫁图亚,也不愿意做汗妃了。
“那婚期又如何解释?”汐瑶不甘追问。
“我同格尔敦打了个赌,若你能在婚期之前主动入北境,他就收你为义女。”
“若我不来呢?”
“就在他众多女儿里随便选一个。”
他不瞒她,如实道。
汐瑶听后正欲再言,陛下忍无可忍的白了她一眼,“你不来找我,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只他这一句,她没忍住笑,“那你不就失信了?”
“失信就失信罢。”祁云澈俊庞里只有无所谓,连语气都淡薄得很,“要是格尔敦也想蒙国的皇位频频换人来做,他大可在此事上同我争论下去。”
骑马走出雪山西侧,阳光顺势洒下,晒得汐瑶睁不开眼。
她刚不适的蹙起了眉头,身后的男子已将手抬起来遮在她额上。
这一幕恰恰被在不远处游荡的宝音看见,她骑在白色的坐骑上,耀阳下那身红衣与她匹配非常,果真是最适合穿红衣的女子。
看到祁云澈以手为汐瑶遮阳,她不但不避开视线,反倒恨了过来。
汐瑶心头一乐,道,“格尔敦王爷收我做义女,也要让我做最大的那个,只有这样,他们那一族才更显得尊贵,对吗?”
你的最爱不是我
更新时间:2013-11-1 1:46:21 本章字数:6612
格尔敦入祁境对汐瑶那番威逼告诫的话,她如今都还忆之犹新。
那一句‘只有我的女儿会成为他的妻子’,更令她一度怀恨在心。
可是千万般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他的义女,且还要做蒙国第一部族里最尊贵的郡主。
如此一来,往日闷在她心口里那些不顺,就也都风吹云散尽了。
迎着宝音恼火不善的目光,汐瑶觉得自己浑身都舒服极了,懒懒靠在祁云澈怀里,说,“
北境外的人都说祁国人太狡猾,依我看格尔敦王爷也毫不逊色,陛下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让我做了第一部族的郡主,不怕助涨他的气焰和实权么?”
毕竟蒙国与大祁不同,权利三分,汗皇若威望太低,也会被臣下压制,反而变成坐在皇位上的空壳。
祁云澈挑眉道,“你是担心自己太重要,还是怀疑孤的能力?糗”
汐瑶笑笑,“都不是。我只是在叹,大抵是习惯了做长姐,还好走到哪里都是长姐。”
眺望着远处骑着白马儿开始在草原上奔驰的女子,宝音姿态飞扬洒脱,自如美好,像是一抹曼妙的红云,在天地一线上掠过,极美!
她那性子横竖计较下来,算得上一个真性情,可再想她与祁云澈初初时候的关系……
“还记得南巡到中州的事么?”汐瑶忽然问祁云澈。
他想了想,不得其解,“何以忽而提起这个?”
在中州发生的事颇多。
去时汤山上阴谋重重,汐瑶险些被暗算,出中州当夜祁成昊造反,也是在那里,祁云澈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女子对自己的……情。
虽不管是在那时,还是今日,他仍不知为何她对他那般。
思绪由此又回到方才在冰窟里,汐瑶露出与从前相似的表情。
她说那个人就是他,可祁云澈却觉不出来。
汐瑶对他的情他从不曾怀疑,只最开始,她的种种表现缘何而来?蓦然想起这些,祁云澈后知后觉,那初始是毫无踪迹可循的。
他虽怀抱着她,他更拥有她,但这并非全部。
她藏起来的那些情绪,给谁了?
汐瑶浑然不觉他的思虑,转了转翦水眸子,笑道,“你我是第一个走出颜家大宅的,你忘记了?”
闻她再言,祁云澈不着痕迹的收回思绪,想起那时。
他对奇门遁甲,机巧暗器颇有钻研,颜家是他本家,无论是哪里的宅院,自如往来都不在话下,要说到那一次……
立刻,祁云澈眸中闪过明了之色,“你想把那对胭紫凝玉送给宝音?”
“没错!”汐瑶笑得眼睛弯弯的眯成了一条缝。
“宝音可是格尔敦王爷的心头肉,我既要做她的阿姐了,应当是要表示一下的,不过那对玉佩放在塔丹,改日得了机会再送她吧。”
话音刚落,祁云澈还没来得及取笑她的小心思,旁侧冷飕飕的飘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话音,道,“你那哪儿是什么心意?本公子看你就是在意宝音从前和澈哥那些芝麻事,故意送对玉佩给她,祝愿她早知另觅佳婿,莫要再对澈哥多有奢想,我说得对吗?汗妃娘娘?”
能一语中的把话说得寡毒又气人,更喊祁云澈做‘澈哥’的,天下间除了颜莫歌能有哪个?
循声望去的同时,汐瑶与之争锋相对,“亏你来得及时,我都快忘记还有个难缠的弟弟,成日变了法儿的想做坏事,只为引得哪个的关怀。”
也是侧首去,入眼望见做贵族打扮的颜莫歌。
他穿着墨绿色的宽大锦袍,袍子上用以金丝银线描绘了繁复大气的图案,支着下颚的手上,五个指头都戴满了大颗的宝石。
模样要多富贵有多富贵!
常年白皙病态的脸容上,那散漫的眉眼间透着淡淡的清贵,姿态慵懒得惬意。
他没有骑马,而是懒洋洋的侧身倚靠在一张布置得十分华丽宽阔的轿椅上。
怪不得汐瑶与祁云澈说话间隙,未察觉有人靠近。
轿椅后方左右两侧各站着两个婢女,手中高举遮阳的金纱帐,四个角由八名身形壮阔高大的奴隶抬起,他们上半身几乎赤丨裸,只穿了一件动物皮毛的褂子,像是要刻意露出身上健壮结实的肌肉,配以颇凶悍的眼色,不知是想要唬哪个。
每个人的耳朵上都戴一对大得夸张的象牙玛瑙耳环,上面有颜家的雕纹,仿佛,在北境做颜家的奴隶,是件很体面的事。
在颜莫歌的身后,跟着一溜儿长长的、长长的队伍。
有侉萁族的带刀护卫,有捧着鲜果美酒的娇美侍婢,有手持各种乐器的乐师,甚至还有能歌善舞的胡姬!
每个人都是锦衣华服,且粗粗那么一扫去……长得都还不俗。
形容阵势,那真是相当的威武!
我的老天……
汐瑶看得一愣愣的,半响才不可思议的笑道,“这……这是打哪儿来的土皇帝呢?!”
说罢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祁云澈都没得办法的浅笑摇头,对这个弟弟……随他的心情罢……
颜莫歌仰面冷哼了声,“本公子想怎样就怎样,你有何意见?”
“不敢不敢。”汐瑶避其锋芒,伸手做了个‘请’字,“你先行!”
颜莫歌继续以不可一世的冷哼回应,抬手慵懒下令,“走。”
他华丽得耀眼的队伍便缓缓向一端行去,总算是等到午膳了。
……
待他全然走远,汐瑶的笑也收敛了许多,转而长叹了声,眸光定在那倚在交椅之上的背影,忧心忡忡。
祁云澈知她的忧愁。
“近来颜弟都住在纳古斯,北境其他地方太热……”顿了一瞬,他才说,“对他身子不好。”
多不想承认,这都是事实。
汐瑶方才也望见了的,颜莫歌的脸色较之数月前,不止苍白,更隐隐透着股子憔悴。
虽他极力想要掩饰,可若然能够骑马,他定不会选择坐交椅。
亦是因为此,汐瑶不忍多与他有言语上的较劲,真怕一不小心就将他气得……
强制自己不许胡思乱想,她问,“就没有法子将他体内的毒完全解了么?”
她见过他毒发时候的模样,更深知颜莫歌对这世间的所有都眷恋非常。
他害怕被亲人忘记,他还想好好的活着,他渴望活着……
短暂沉默,祁云澈才道,“你也知一年中我需得与他渡血以此保他性命,只不知这法子还能撑多久,他体内的毒素在母皇怀他时就有,要全部根除,并非易事。”
若真的有那样的法子,赛依兰早就替他配得解药,而不是只命人研制出那样的以毒攻毒的药让汐瑶服下。
“女皇是在乎颜莫歌的。”汐瑶肯定的说,宁和的脸容上滑过一缕云淡风轻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