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太平天国旗帜下的农民造反者来说，挟千里席卷之势，长欧
涌入金睦，开始建造人间小天堂，曾是他们的喜剧:天京陷落，天堂
之梦在烟焰和烈火中化为灰烬，则是他们的悲剧。这个过程长达
十数年，其起伏兴衰之迹是岁月难以磨灭的。蜿蜒由折之中，既有
胜利的欢欣，又有失败的血泪。悲剧和喜剧都包含着极其深刻丰
富的社会内容。
一、白莲教、天地会和拜上帝会
咸丰刚刚即位，就姗发了金田起义并转瞬贻为燎原之火。对
于他来说，在继承祖宗皇位的同时，似乎也继承了祖父和父亲留下
的灾难。
从19世纪初期开始，尖锐的社会矛盾已使中国栓会渐渐临近
又一次改朝换代之局。嘉庆和道光君临天下的几十年间，一面是
士林风气由恒盯琐碎转为忧患时势，一面是民间愁苦在积累中化
为躁动。鸦片战争之后，改朝换代的社会力量大大发展起来，并按
不同的渠道汇集成流。这些力量比之东汉黄巾、唐末黄集、元代红
巾积明季李自成，在规模上分布更广，其构成也复杂得多。当时最
第五帝关国的悲喜剧87
有影响的力量大概可以举出几个方面:(一)白莲教支派。川楚白
莲教起义被扑灭后教门势力仍绵绵不绝，化为很多名目，广收徒
众，半秘密半公开地活跃于长江以北。后来的捻军基本上就是其
流派之一。(二)天地会。同白莲教注重神权相比，它更多一点反
清复明的政治色彩，其山堂凰罗棋布于两广、福建、台湾，渐入两湖
和四川，并衍生出很多区域性的会名，互相联络，此伏彼起。在南
方下层社会里，他们构成一种与官府对峙的有组织的力量。(三)
1843年初创的拜上帝会。(四)以西南、西北回族起义为主干的各
边远地区少数民族起义。分别地看，它们同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
改朝换代力量似乎并没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它们在时间上共存，
在空间上并列，互相感应，聚合成推波助澜之势，在中世纪和近代
之交唤来了中国历史上自发农民战争的最后一个高峰。时代的影
响和塑造，又使它在改朝换代的过程中表现出种种过去所没有过
的外观。龚自珍在30年代曾说过:.起视其世，乱亦竟不远矣。口。
他以一个忧时之士的傲锐，感受到了地层之下岩浆的激烈奔突比
照后来的历史，他的话成为预言。五六十年代，炯热的岩浆终于喷
称而出，整个中国成了一片起义的火海。
在这些同时存在而又互不统属的力量里，最后成为改朝换代
主导者的，不是延续了几百年的白莲教势力，也不是立基开局近两
百年的天地会，更不是远离中原的少数民族反抗，而是异军突起的
拜上帝教。可以说是后来者居上。拜上帝教酝酸于30年代，初创
于1943年。从揭竿而起到定都南京，前后不过几年。它在短时间
内做到了白莲教和天地会长时间没有做到的事。这是一个值得思
考的历史现象，虽然迄今很少为人注意，但厉史现象应当在历史叙
。‘曲自珍全鑫b.上海人民出版社1076年版，韶7宜。
哪近代中国社会的新陈祀谢
述中得到说明。依我所见后来居上正是中国社会选择的结果.
(一)自乾嘉之际起，白莲教曾经发动过持续多年的大起义，驰
聘于湘、鄂、川、陕、甘五省《清史稿》叙其事，叹为‘教匪之役，首尾
十年，国史忠义传所载副参以下战吸至四百余员，其专闻提镇及
羽林宿卫阶列一二品者，且二十余人。王文雄、朱射斗，一时名将，
穆克登布、施绮，亦号魏勇，惠伦、安禄，并贵宵隽才。仓碎摧仆，三
军气磨，四当日岩疆悍寇，军事艰难，盖可见云，①这是它的狂抓
期。但洪峰过去之后，渭滔而流者，毕竟只是余波了。由于缺乏鼓
舞人心的现实政治目标，它向世俗世界着力描绘的宗教未世感就
成为一片黑暗，与之相比，他们所预言的太平之世是一种渺茫而不
可捉摸的东西。在大劫行将来临之际，人们所受到的恐吓实多于
出路的召唤。捻军之近于打家劫舍，与它缺乏理想主义不无关系.
天地会有一个政治目标，这就是反清复明。这个口号曾经寄托了
一代遗民在刀光血泊中追念故朝所产生的愤感、希望和追求。但
是，遗民本不是一种可以传代的职业。两百年来，子又生子，子又
生孙，在岁月的迁流中这种感情和意识已经日趋淡化，或成为伏藏
于意识深处的潜流。光阴最是无情物，在它的磨洗之下，’反清复
明.变成了内容模糊的观念躯壳。后来的天地会承袭了始祖们的
种种规矩，但在观念上两者已不可同日而语.晚出的拜上帝教同样
以种族意识.讨胡”(满清)，但洪秀全高出一筹之处，就在于他看到
了这一点。因此，他不要‘复明.，而要建立新朝。当然，拜上帝教没
有从天上搬来一套新的生产方式，断朝不可能在社会性质上比旧
朝更高。过去说太平天国带来断天新地新世界，这是过美之词。⑧
①赵尔翼:《清史稿9r卷919,列传189.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11251页
⑧“新”有两种合义，(一，质变和飞跃的产物.这是性质之断.(二)在质不
变的条件下，一物取代另一物。这是形式之断.大平天团之为断朝，是
后一种意义。
7o近代中国社会的新陈代谢
一~~---~一~--
这种上帝创L的神话虽说是出自《圣经》的舶来品，但它来到中国，
却有效地从时间上和空间上排除了沸道塑造的种种尊神。而且，
‘大而无外谓之皇，超乎万权谓之上，主宰天地人万物谓之帝，0。
下层知识分子粗陋的说文解字尽管牵强少文，而作为宣传和灌
输，无疑更能适合农民原本不善玄思的口胃。对于成千上万卷入
这一潮流的人们来说一方面，在上帝面前，人h平等。凡天下男
子，皆为兄弟凡天下女子，皆为姊妹。此谓之“上帝原来是老亲。.
这种平等，取消了人间一切世俗的等级权威并使人人都可以走入
天父的怀抱。另一方面，上帝又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在”
地关注、摆布和安排着世间的人和事。“万事皆有天父主张天兄
担当。”O这就又树起了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威。因此，一切意志都
归结为上帝的意志:“尔知我天父上帝要人生则生，要人死则死，是
天上地下之大主宰么?，①于是，宗教的戒律便自然地转化为“天
条气原本不懂纪律的乌合之众因之而可以部勒成营伍。比之旧式
教门和会党以义气相维系，上帝教的.天条”更多一点严酷和肃杀
作为天父，上帝的慈悲给小农以慰抚;作为至上神，上帝的独裁收
束了小农的散漫。在这两重性之下，形成了太平天国的大一统。正
是这种大一统，聚积了白莲教、天地会所从未有过的巨大力量。虽
说自陈胜、吴广“籍火狐鸣”之后，借神道以起事是中国农民战争史
中屡见的法门，但比较嘉庆年间的川楚自莲教与咸丰年间太平天
国的拜上帝教，可以看出，外来的观念和教规渗入之后，近代民间
宗教组织也在发生着新与旧的代谢。
(三)太平天国以宗教为旗帜。但是，在它那里，宗教的教义是
①a钦定英杰归真》.《太r天国u<二)，第s几页。
。嗽天命诏旨书》，同上书(一)，第8441
③《天父下凡诏书一》，同J=枷 -).第13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