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变的哲学
变与不变，是对时代推来的问题作出的两种相反回答。两者
都出自中国社会的现实，并各自反映了这种现实的一部分。但是，
对现实的论证需要借助历史，对具体的论证需要借助一般，而为了
说服多数，则需要借助权威。因此，为了阐明变和不变，双方都从
弥久弥香的儒家经籍中搬来了依据。
经过二千多年衍化沉积之后的孔学，已经是一种丰富性和庞
杂性同时具见的意识形态了。其中，既有《易经，所谓:.穷则变，变
则通通则久，①那样的朴素辩证法;也有董仲舒掺合进去的‘道之
大原出于夭，夭不变，道亦不变，⑧那样的凝固独断论。变与不变，
古已有之。这种古老而又永远新鲜的矛盾，曾经不止一次地为后
来的社会提供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取所需的便利。中日甲午
战争失败后，近代中国人又一次拾起了这些东西:借助于传统的范
畴，从现实中产生的争论，被译成了思辨语言的交锋。但近代毕竟
有近代的特点。最能表现这一点的，是倡变的人们引来了那么多
的西洋思辨，硬生生地锲入其中。于是，饱含时代内容的矛盾被涂
上了一层哲学的色彩。形而下的东西获得了一个形而上的外壳。
康有为的炙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七上皇帝书以及戊戌
奏稿;梁启超的‘变法通义》;谭嗣同的歌仁学、，严复的《天演论》和
其他文章，集中起来，就是那个时候维新派论变的哲学.综其要旨，
可以归纳为六个方面.
①u易·系2?下》。
匆《举贤良对策》，转见班固《汉书·聋仲舒9,中华资局1982乍版，第2518
互.
1阳近代中国社会的新陈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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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变化是天地之间可以用常识和经验来说明的普遍过程。
康有为说“变者天道也天不能有昼而无夜，有寒而无暑，天
以善变而能久。火山流金，抢海成田历阳成湖，地以善变而能久。
人自童幼而壮老，形体颜色气貌，无一不变，无刻不变。传曰:‘逝
者如斯，，故孔子系易，以变易为义。又曰‘时为义大，，时者，寒暑
裘葛，后天而奉天时，此先圣大声疾呼以仁后王者耶T这段话出自
《进呈俄罗斯大彼得变政记序，，是专门写给皇帝看的。虽说多取
譬于自然，但却是能够引出变法正题的楔子。因此，除了康有为之
外，其他的维新言论家也常常喜欢用自然来证社会，作为起讲的前
提.
〔二)“变亦变，不变亦变.。
梁启超说:“要而论之，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变者天下之公理
也。大地既通，万国蒸蒸，日趋于上，大势相迫，非可阅制，变亦变，
不变亦变。变而变者，变之权操诸己，可以保国，可以保种，可以保
教。不变而变者，变之权让诸人，束缚之，驰骤之，呜呼，则非吾之
所敢言矣。.这段话里使用了多个“变.字，分别标志着两种含义。一
是指万国梯航以来的近代中国客观历史进程.二是指时人们对这
种过怪的主观认识和态度。“变亦变，，就是主观同客观相一致。在
这样的情况下，变革会成为一个自觉的主动过程，并且象日本一样
带来民族自强的结果。“不变亦变.，则是指主观同客观背离。变
革成为一个假他人之手强行出困兰的被动过程。波兰和印度就是这
样走向亡国灭种的。“吉凶之故，去就之间，其何择焉z=o这是两
种不同的民族前途，中国人可以选择，然而选择时间已经不多了。
(三>.能变则全，不变则亡，全变则强，小变仍亡。，
.架启超,+论不变之三害万.中国近代史资科丛刊《戊戌变法》(三)第川
灭。
a+*变与不变的哲学Sfiy
这段话出自康有为《上清帝第六书》，代表了维新振的共识最
后两句批评了惨淡经营30年的洋务运动;同时，又说明了近代社
会演变过程中的质、量、度。详务运动带来的小变并不是坏东西，
但那不过是一种量变。“购船置械，可谓之变器，不可谓之变事;没
邮使，开矿务，可谓之变事，而不可谓之变政”①这一类变化，虽有
图强的意愿，然而触及的仅仅是局部东西，.于去陈用新，改弦更张
之道，未始有合也，在列强环饲之下，其‘屡见败姗，莫克振救.①，
已为世人所易见。与这种叼、变”不同fY .是全变“日本改定国宪，
变法之全体也onO以日本为样板，则全变乃是凿破封建政治体制
同资本主义政治体制之间的度，由此达彼的质变。全变和小变的
区别，划出了维新运动与洋务运动之间的历史界限。
(四)“开创之世，与.列国并立之势，。
这是康有为对于“变局”的感悟和诊释他说:“今之为治，当以
开创之势治天下，不当以守成之势治夭下，当以列国并立之势治天
下不当以一统垂裳之势治夭下产④从‘一统垂裳之势，到峥经国并
立之势气说明中国所处的世界环境已经全非旧时景象了。这一变
化，不仅使人知道了“大地八十万里，中国有其一，列国五十余，中
国居其一口④的事实;而且使中西交往的过程成为诸欧“破吾数千
年久闭的重关，惊吾久睡之大梦，入吾之门，登吾之堂，处吾之
室.⑥的过程。因此，‘列国并立口一语，不会不使中国人惊然想起
春狄战国发生过的那种无情兼并。在这种情况下，“守成之势”只
①《日本变政考机
④《论变法不知本原之害;.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戊戌变法》(三)，第10页.
⑧《日本变政考》
④《上清帝第二书》，《康有为政论集》(上朋)，中华书局1081年版，第122真。
曲《上清帝第五书机同④书，第204页。
⑥《谈户译日本书派游学折》同④书.第301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