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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日本媳妇看四大名著
内子小魔女出身东瀛,但中文学得不错,在北京大街上足以乱真。 小魔女喜欢看中国文学读物,常常对《小说X报》作泣不成声状。夜半娓娓道来,宛若读后感。萨取原文读之,觉得不至感动如此,久而久之,渐渐明白,原来这人思维和我们不一样的,我们一眼看去胡编滥造,很荒唐的事情,她能很“忠实”地跟着作者走进荒唐世界,看得认认真真,感受得认认真真,同时为主人公从小保姆到女上司十七八个情人的命运忧心忡忡。 我问她,你也在北京住过好几年的,你相信在隆福大厦门口见着一女大学生,聊上十分钟就爱得天焚地轰,回家上床这种事情么? 魔女的回答是——隆福大厦应该不会,王府井就没准,我上次看一个小说,说的是有个男的在王府井……<br /><br /> 这就是绝症,没治的。 后来看本的小说,发现其不合逻辑,其荒唐也差不多。本人的拗性天生大约不适合写小说,——自古本就没有几个能被世界人民接受的诗人和文学家——所以本小说多半犹如自说自话,全不注意情节的合理性,文笔只顾在人物心眼的螺丝壳里绕来绕去,几下子俺这老外就要产生催眠效应。看本小说类似看中国古代人物画,解剖投影完全不对,立体平面根本不分,怎么看怎么不像活人可偏偏还有意境要你体味。说起来中国的文学作品,逻辑上多少还可靠一些,自然不会被追究不真实喽。<br /><br /> 本的女性读者很多,看书是很多本女性的第一大爱好。就上面提到的那类作品,经常有本女性看得不能自拔,欲生欲死,你说她单纯也不是,就是见了那种风花雪月、缠绵故事仿佛猫见了鱼,立即失去理智,这不能不说是某种民族性格作用其中了。朝鲜间谍金贤姬讲她们在接受假扮本女性的训练时,特别强调要学会爱哭,容易感动云云,看来这特务机关是抓到精髓处了。<br /><br /> 题外话,这种民族性在本肯定男女有别。在我看来本男性在感情上粗糙异常,和本女性的细腻有天壤之别,简直不像一个民族——也许,他们把细致一面都放在工作和处理上下级关系上面去了。<br /><br /> 看得多了也不能不佩服本作家,书中经常有些你觉得本人都没法相信的生硬情节,这时候怎么办呢?人家处理的方法几乎是统一的——把主角设计成曾在外国生活过就可以了,本人看到此处,几乎都会毫无阻碍地恍然大悟——这人在外国呆过么,难怪啊难怪。<br /><br /> 在一些本人的眼里,外国人是异星类人生物,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正常。<br /><br /> 不过我是不支持小魔女沉溺其中,老看她这样“感动”法,会掉鸡皮疙瘩的。<br /><br /> 当然也不能强行压制对吧,咱引导么。<br /><br /> 于是,引导小魔女了解中国文化——那《小说X报》不过是当代小说,我们最优秀的作品,叫“四大名着”,看那个,才叫真“汉学”呢。<br /><br /> 别说,这番说教很是管用,而且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魔女看古代白话版的西游水浒比现代白话版的理解更顺畅,这件事让我很困惑。及至看本历史看到西乡隆盛的信件干脆是全部汉字的古体文章,方才释然——中国文化对本影响最强盛的时代,现代白话文还没诞生呢。<br /><br /> “典雅。”魔女评价中国的古文说。<br /><br /> 魔女看四大名着很是津津有味,时而还能和老萨说说牛魔王的故事,这可比每天听她讲北京某无业青年的爱情故事好多了。<br /><br /> 但这种学习也会引发某种意外……<br /><br /> 那次魔女的妈妈发了胆结石,医生诊断需要动手术,于是安排医院病房等等,全家一阵忙乱。魔女孝顺,天天都要早早赶去陪伴。<br /><br /> 到了手术那天,恰好我父母也在本旅游,于是我们三人一起去看望。路上堵车,等到了病房,床上已经空了,只剩小魔女在那儿神色紧张地转来转去。<br /><br /> “怎么样?开始手术了吗?”萨赶紧问。<br /><br /> “嗯,已经送进去半个小时,”魔女看到我父母,很恭敬地行个礼,道:“请不要担心,这种手术没什么危险,现在应该已经……已经麻翻了。”<br /><br /> “麻翻?”萨一时没反应过来。<br /><br /> “是啊,我妈妈应该已经被医生那厮麻翻,很快可以手术啦。”魔女咬着舌头一本正经地说。<br /><br /> 在严格要求肃静的医院里,岳母住院手术的痛苦时刻,实在不是一个应该笑的时间场合。<br /><br /> 可是那天我们都没能忍住,害得魔女莫名其妙,以为老萨一家都出了毛病。<br /><br /> 内子从哪儿学来这等古雅词句,是“智劫生辰纲”,还是“打店十字坡”,萨可就不知道了。<br /><br /> (2007-10-3019:49:46)
小魔女老师的中文教室
在我们所住的这个本关西小城,有个中文教室,我家那口子小魔女是这个教室的主任教师。!<br /><br /> 虽然ZH、CH、SH与Z、C、S分不太清楚,的、地、得老混着用,毕竟在中国呆过那么多年,作为在北京小到砍价,大到报案都能应付的主儿,小魔女老师在中文教室的威望还是蛮高的。<br /><br /> 事实上,比萨这个正宗的中国人还高。这是因为我的文不灵,面对一些古怪的问题,有时候真应付不来。比如,有一次我帮她代课,学生问课本上“招商”是什么意思。萨翻了半天字典,终于没敢回答。回来小魔女很奇怪,说——“劝诱投资”么,字典上这么明确,有什么好犹豫的?<br /><br /> 萨闷闷一气,字典上的确是这么说的,可我觉得照原样翻译怎么看怎么像是诈骗犯起诉书上的词儿啊。<br /><br /> 这就是潜意识造成的问题了,其实,在语里面“劝诱”是个中性词,跟经济犯罪的嫌疑犯没什么关系。<br /><br /> 诸如此类的问题尚属于小菜一碟儿。中文教室的本学生,多是经常去中国的旅行家或者退休商人,他们用本人那种特别细致的眼光看中国,回来后经常问出一些相当有深度的问题来,有时候这种讨论也是挺有趣的,得出的结论更让你匪夷所思。有位从“教育委员”职位上退休下来的政府官员吉川先生,根据某次讨论的结果写了篇文章,发表在本某民俗学学术杂志上,题目翻译过来应该是《从北京人的咒骂语言看古代中国妻妾地位差异》。这篇论文的关键词,竟然是“你丫”。<br /><br /> 其思索深度让我这中国人都汗颜啊。<br /><br /> 这天又是魔女去上课,不料不一会儿下起雨来,我把小小魔女托付给邻居张二嫂,开了车去接LD(“领导”,以下同)。到教室一看,还没下课呢,萨买了一罐可乐,边喝边在门外听LP(“老婆”,下同)给本人上课。<br /><br /> 里面很热闹。原来,又是那个吉川问了个怪问题,挑起了一场学术性的讨论。<br /><br /> 吉川这个问题,是这样的,他说,我到中国看到这样的贬义形容词,比如二愣子,二流子,二傻子,二杆子,连某种器官都用“老二”代称,是不是中国人对排行第二的人有什么偏见呢?<br /><br /> 学生们到过中国的不少,这下子引发了激烈的争论,其中有位宝地先生很简单地批驳了吉川的观点,认为这只是巧合。他举了一个例子——中国人的确会说某人“像二傻子一样”,但也会说某人“像大傻子一样”,意思完全相同,都是形容其智力存在缺陷,可见并不是专门歧视排行第二的。<br /><br /> 宝地的说法很有说服力,然而,吉川秉着本人过头的认真劲儿又问了一个引申的问题——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只说“大傻子”,“二傻子”,却没听说过“三傻子”,“四傻子”的说法呢?莫非是中国人对老大老二都有偏见?<br /><br /> 这话问的真够绝,连我这个中国人在门外都脑筋一滞,庆幸没早点儿进去,您知道咱们中国人为什么不说“三傻子”么?反正萨是不知道。<br /><br /> 学生们纷纷发言,然而,都找不到充足的理由来驳斥,唯一证实的,是的确没人在中国听到“三傻子”的说法。<br /><br /> 整个讨论过程中,小魔女就像个五四时代的青年女教师一样把书抱在胸前,站在讲台旁边静静地听学生们讨论,一副大智若愚,胸有成竹的样子。<br /><br /> 终于,找不到答案的学生,把目光逐渐集中到了老师的身上。<br /><br /> 小魔女意识到该自己作总结了,于是伸手向下压了压,让大家停止了讨论。然后走上讲台,首先表扬同学们讨论的态度,话锋一转,就谈到了刚才争论的话题。<br /><br /> “大家应该动脑筋想一想,这不是个复杂的问题。中文里面没有‘三傻子’这样的表达方式,其实是非常符合逻辑的,和偏见没有关系。”魔女认真地说——<br /><br /> “这事情很简单,如果一个当妈妈的连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傻子,她还能有勇气去生第三个吗?”<br /><br /> ………<br /><br /> 谋杀亲夫啊!<br /><br /> 被可乐呛得半死的老萨缓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br /><br /> (2008-05-1004:12:38)
让小小魔女啃骨头的秘密
“小小魔女来,啃骨头,汪。”<br /><br /> “妈妈来,啃骨头,汪。”<br /><br /> “小小魔女来,啃骨头,乖,汪!”<br /><br /> “妈妈来,啃骨头,普路托,汪!”<br /><br /> ……<br /><br /> 桌上放着一大盘肉骨头。一向伪装淑女的我家那口子小魔女,手举一根大棒骨,笑容可掬地对着餐桌对面的女儿小小魔女作引诱状,小小魔女趴在榻榻米上,形如小吧狗,拱着小屁股摇头晃脑,手里也举着一根大骨头。<br /><br /> 这就是我那天回家一开门看到的情景。<br /><br /> 搁谁加班回来,开门看见这个场面也要一愣。<br /><br /> 看见我回来,小魔女脸一红,赶紧放下骨头,理理外套到门口来道迎,匆匆间似乎还把指头上的骨头油往小小魔女的餐巾上抹了一把。(本习俗,丈夫回家妻子要在门口迎接,说“お帰りなさい”,称为道迎),小小魔女则欢呼着跑过来,拿油乎乎的嘴巴蹭爸爸的脸。<br /><br /> “你这是干什么呢?给孩子补钙?她那骨头半夜都能硌我,还用补?”看看那一大盘肉骨头咽口唾沫,心中却有些疑惑,本人的习惯吃肉不吃骨头,特别是这种棒骨腔骨之类带骨髓的骨头,所以商店里卖价比国内还便宜。上星期天带佛山来的李先生去前田肉店买猪蹄子,小魔女让我顺便带两公斤大棒骨回来。还以为是老婆发善心体谅老公,却不料是给小小魔女准备的。<br /><br /> 魔女微微一笑,揉揉膝盖,说:“跟补钙没关系,这是最新的科学发现,她需要吃一些这个东西。”<br /><br /> “要不是补钙,”又咽一口唾沫,“那就应该给她买点儿五花肉(语称为“肩切”)来吃么,这种骨头上面没有多少肉啊。要不,还是我来处理掉……”<br /><br /> “那可不行。”小魔女一把按住某人伸向猪骨头的魔爪,道:“就是要让她啃骨头。”<br /><br /> 我这么大的时候好像也没啃过大棒骨啊,让小小魔女啃骨头是什么道理?<br /><br /> 小魔女拿过一张报纸来,给我看。<br /><br /> 原来,是为了小小魔女的牙齿。报上说,大阪大学一个叫做濑村的教授,对于牙齿保健乃至第二次世界大战本战败原因问题提出了新的看法。<br /><br /> 本人的牙齿,自古不佳,最大的毛病是长得里出外进,层层叠叠。在本电视上出头露面的美女也算不少,但其中羞于张口者不在少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一口牙齿见不得人。<br /><br /> 这种问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曾给本人带来极大的麻烦。他们选拔飞行员的时候,一半以上被淘汰的原因竟然是牙齿不齐。牙齿不齐,就无法咬紧氧气面罩,所以不能当飞行员。濑村教授认为这个先天的缺陷制约了本飞行员的数量和素质,所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空战中败给盟国。现代战争地面的战斗要靠获得制空权才能取得胜利,因此,本在二战中战败,固然是因为法西斯政府受到世界的反对,战略又出现错误,但还有一个重要而直接的原因就是本人的牙长得不齐。<br /><br /> 不过,本人是天生牙齿不好么?<br /><br /> 濑村教授笔锋一转,提到本在二战战败后,有很多遗孤流落在中国,被善良的中国人收养,史称“中国残留邦人”。这些人在中建交后陆续回到本,在他们中间,尽管也有一些营养不良的,却多有一口漂亮的牙齿,比一般本人整齐得多。可见,牙齿不齐,并不是种族原因造成的。<br /><br /> 本风俗以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为荣,所以市场上开发的各种牙刷,牙膏层出不穷,牙医也收入丰厚,可惜效果未见多佳。按说这些“残留邦人”没有条件享受这些好条件,但牙齿就是比一般本人整齐,不免让人感到奇怪。经过进一步考察,濑村教授发现,中国人虽然牙病也普遍,但是,牙齿整齐的,比本人比例高得多,即便是生活在本的中国侨民,也是如此。<br /><br /> 这是什么原因呢?<br /><br /> 经过研究两国人的生活习惯,这位教授茅塞顿开——原来问题在于中国人有个吃肉时候也吃骨头的习惯。红烧排骨,冰糖肘子,这些典型的中国菜都需要“啃骨头”。即便是到了海外,在饮食上秉性保守的中国人,依然保持着喜欢吃带骨头的肉这个习惯。从医学角度看来,事情就很好解释了。因为小孩儿啃骨头,可以使牙床受到强烈挤压,这种挤压对牙床是一种良性刺激,能够迫使它充分长开,换牙以后就会长出整齐的牙齿来。同属本人的“中国残留邦人”因为从小随中国人生活,也养成了“啃骨头”的习惯,无意中获得了一口整齐的牙齿。<br /><br /> 濑村教授还提到欧美各国牙齿不整齐的儿童也将陆续增加,因为他们本来是食肉民族,现在却渐渐放弃啃骨头的好习惯了。文章结尾,这位教授用刀来形容啃过骨头和没啃过骨头的牙齿。他说,中国人的牙齿,因为经常啃骨头,就像经过磨砺的刀,锋利而漂亮,本人的牙齿,因为不啃骨头,所以就像锈在鞘里的刀,无论质地好坏都无法发挥作用。<br /><br /> 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干吗让小小魔女啃骨头,这个,也算是有道理吧。<br /><br /> 不过,看小小魔女举着一根骨头棒子作海豹顶球状,感觉魔女的工作似乎出了什么问题。<br /><br /> “她开始还啃的,后来……后来……”魔女期期艾艾地说。<br /><br /> 后来怎么了?我问。<br /><br /> 魔女不得已,苦着脸作了交待。原来,怕小小魔女不肯啃骨头,她特意弄来了迪斯尼的录像给小家伙看,却不料动画里面普路托叼骨头的镜头给小小魔女带来了极大的吸引力。于是,小东西举着骨头不吃,却让她妈妈表演普路托。画蛇添足反类犬,素重仪表的魔女不肯听命,小小魔女也不肯继续啃骨头。<br /><br /> 事情,就僵在这儿了。<br /><br /> 你说,这个狗怎么只叼着骨头跑,就是不啃呢?魔女看着电视叹气。<br /><br /> 为了孩子的牙,还有什么不能做的?普路托,也是满可爱的么。萨怪笑作风凉状,做好看魔女满地爬的准备。<br /><br /> 嘻嘻,魔女柔柔微笑,递过毛巾来让我擦脸。<br /><br /> 擦了一把,忽然觉得老婆今天有点儿过分殷勤。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br /><br /> 一怔之间,只见小魔女抄起一根大骨头比划着冲小小魔女叫道:“汪,让爸爸当普路托好不好?”<br /><br /> “好!”小小魔女欢呼雀跃。<br /><br /> “现在换你来叼着吧。”魔女一把将那根大骨头塞在萨的手里,跑了。<br /><br /> 萨:%¥%#··!!··!!!!··<br /><br /> 得,算今儿作柔软体操锻炼身体吧……<br /><br /> (2008-04-2313:43:21)
东瀛观医记(1)
萨的那口子小魔女是学药的,而且为人比较热心,所以经常充当志愿者,帮助在本的外国人看病求医。!上个星期,小魔女就帮了一位肯尼亚来的黑人坎贝尔先生。<br /><br /> 坎贝尔先生在当地是个牧师,还开了一所初级学校,这次到本是来募捐的。坎牧师在肯尼亚享受的是清新空气,绿色食品,每天和邻居的狮子大猩猩一块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地做运动,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不应该和医院打交道。不料本饭菜口味太甜,弄坏了牙齿,只好去看大夫,魔女就去帮着做了翻译。<br /><br /> 第一次带坎先生去看病是个星期一,去了以后坎先生对本的医学大为叹服,佩服得五体投地。原因是看一个牙居然可以把光纤摄像头放到牙洞里去,拍出几十张照片来分析,看得在非洲拿阿斯匹林当万能药的坎先生目眩神迷,口中连连称赞。魔女听到人家对她祖国的医疗事业如此推崇,回来自然转述一番,飘飘然颇为自豪。<br /><br /> 第二天坎先生的牙就补上了,好像用的是一种什么类似快干水泥的东西,果然效率高。<br /><br /> 然而,这几天小魔女就不愿意再提坎先生的事儿了,说起来支支吾吾,似乎还有点儿脸红。萨开始也没在意,可巧今天魔女出门修车,萨就接到了坎贝尔先生的电话。问他什么事,坎先生说想麻烦魔女带他再去看牙。不是已经补上了吗?萨有点儿奇怪地问。<br /><br /> 是啊,补上了,可三天前我打了一个喷嚏,它就掉出来了啊,现在我的脸都肿了,像老家的河马一样,哎悠悠……<br /><br /> 其实摊上这种事儿并不是坎贝尔特别倒霉,前些天萨还在帮助一个中国来的兄弟打官司,这位老兄在大阪某医院开刀取胆结石,本大夫态度极好,就是一个不留神把旁边的肠子碰破了,直到第二天疼得半死才重新检查发觉问题,差点儿把小命饶上。至于某人歪着脖子去医院看落枕,等上几个钟头照了几分钟紫外灯又给歪着脖子打发回去这种事就更司空见惯了,这只不过是本存在的医疗问题的一角而已。<br /><br /> 几次回国,听朋友说起国内的医疗问题已经成为千万人头痛的大事。谈论起来,朋友们对医疗腐败,“白衣魔鬼”等等痛切之极,至于原因么,有激进的兄弟指责部分中国大夫病人都素质太低,大夫医德败坏,病人有便宜就占,素质上不去,那就没法解决这个问题。<br /><br /> 谈过之后,就不免好奇聊聊国外的情况,说起来,在本这样的发达国家,应该早已解决了医疗上存在的类似问题吧?萨听了不禁苦笑,其实医疗问题在本也是一样的令人头疼,有些事情它的确解决得很好,但也有些中国解决不了的问题,本也同样没法解决。至少对于素质的看法,萨不太能苟同,其实,有好多事和素质的关系或许是不大的。看看本医疗制度解决了和没法解决的问题,我觉得颇有借鉴的价值。<br /><br /> 若说优点的话,本的医疗体制堪称先进,涵括全民的保险制度,巨额的资金投入造就了遍布大街小巷的各类医院,而长期的人才培养又造就了一批具有相当水平的医生。这些,拿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逊色。在中国受到沉重抨击而至今依然屡见不鲜的天文药费,红包问题,在本是看不到的。本看一次病,通常药费在人民币一百元以下,如果对比收入的差距,这个数字是相当低廉了。而本的大夫绝对不会收红包,我因为女儿出生高兴给大夫送花,大夫也收得很勉强,最后弄了个花瓶把花插好,放在门厅里让大家欣赏。
东瀛观医记(2)
本解决这两个问题是靠素质高么?当然这可能是原因之一,但我所见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制度。!<br /><br /> 本为什么不会有勒索性的药费呢?原因是本大多数医院所开药物都要到附近的药房购买,而本院只提供少量必要的制剂。这样,腐败药价的致命原因——卖药回扣,在本根本没有立足之地,无论你开多少药,病人都不会让你医院的药房多赚便宜,既然没人能知道病人会到哪里买药,甚至买不买药,这回扣如何给起呢?<br /><br /> 本大夫不收红包,那更是严格的制度使然。本大夫如果收礼,会受到开除的严厉处分,而有这个“案底”的大夫,再被其他医院雇佣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本的大夫和律师一样,都是摇钱树一样的好职业,需要多年苦读,外加一系列严格的考核才能穿上白大褂,谁会舍得拿自己这样美好的前途当儿戏呢?<br /><br /> 这些方面,中国的医药改革要是能参考一下,无疑会有事半功倍的好处。<br /><br /> 不过,有些事情就微妙多了。<br /><br /> 比如泡病号。<br /><br /> 中国泡病号曾经是一个大问题,不过随着今天国营企业纷纷消失,这个问题也慢慢的不那样明显了。<br /><br /> 有趣的是在本观察了一番以后,发现本人居然也泡病号,而且方兴未艾。<br /><br /> 和中国不同的是,本泡病号的主要人群是老头老太。<br /><br /> 在本,虽然医院众多,但照样人满为患,时常可见医院的门厅走廊里挤满了候诊的人群。仔细看来,老头老太占了大多数。是不是这些本老人都身体特别不好呢?其实本的老年人群可能是世界上最健康的,他们多半是闲不住,食物上由于长期习惯少油少盐,多食海产品,所以心血管疾病的概率较低。我们邻居八十多岁的老先生还去存车处当义务管理员呢,风雨无阻。这么多老人光顾医院有不少纯粹属于泡病号,本有报刊分析主要原因在于本的医疗保险制度。<br /><br /> 本的医疗保险并不是负担全部的医疗费用,对不同年龄的人其比例也不一样,总的来说是要照顾高龄者,这样,到七十岁老人的医疗费用基本就全部由保险承担,不用自己掏腰包了。本的老人和儿女关系比较淡薄,看孙子的事儿非常罕见。退休了空闲时间很多,人老难免这儿那儿有些不舒服,到医院又不用花钱,还能有一点社会交流,没事去泡医院当然不奇怪。<br /><br /> 不过医院可是照样收费的,如此一来,就给本国家的医疗保险制度带来了巨大负担。有人说当年中国人泡病号是素质问题,本国民素质高不高评价不一,反正这件事上也没有高到为了考虑国家的保险制度不去医院的地步。这种弊病谁都看得出来,却没有哪个政治家敢于在此处动土,弄个制度来匡正一下,减少医疗方面的负担。因为这种“匡正”虽然有利于国,却不会得到好评。老人们不会喜欢不说,年轻人虽然是间接的受益者(医疗保险的资金都是他们纳的啊),也不会欢迎,因为谁都有老的那一天么。<br /><br /> 于是只好让医院的门厅里继续充满读着小说等待和大夫小护士交流一下的老头老太们。<br /><br /> 从这个角度说,本的泡病号问题,只怕比中国的更难对付。<br /><br /> 如果说泡病号这类问题应该归结于患者,那么,前面说到坎贝尔先生那样的遭遇,责任则在医院无疑。<br /><br /> 按说本的医生都是经过高等医疗教育的,而且有严格的考核制度,一个喷嚏就掉出来的补牙技术或者取胆结石扎破肠子好像不应该是他们的手笔。然而事与愿违,这种事儿就真的发生了。分析起来,这又是本医疗的另一个罩门——公立医院的大夫,不收红包不受礼,手艺却不敢让人恭维。
东瀛观医记(3)
本的医院分为公立、私立两种,公立医院,往往都有极宏伟的大楼,市立医院常比市政府大,令人望之肃然起敬。 这里装备极为精良,CT、核磁共振、阴极射线管等等设备几乎属于必备之品,然而不幸的是,上面所说的类似笑话的事情,大多发生在这些富丽堂皇的公立医院里。<br /><br /> 究其原因,却原来是中国多年前就开始叨唠的一个词——铁饭碗。<br /><br /> 本的大夫待遇优厚,然而还是略有区别,一般在公立医院的大夫,收入要低于私立医院,因为私立医院目的是赚钱,赚得多了,大夫们的好处自然也多些。而公立医院大夫们的收入是固定的,只要不贪污索贿,即便出点不大的医疗事故也是行内监督,不会丢了工作,那是有保障的铁饭碗。铁饭碗好是好,可从另一个角度看,看好看坏一个样,那大夫们还有多少提高医疗技术的积极性呢?于是本公立医院的大夫们给人的印象就是循规蹈矩,但干活的积极性不高,至少患者是没有多少“消费者是上帝”这类感受的。没有积极性,那么本公立医院的大夫们技术水平上出些问题,对患者敷衍一点,也就是正常的了。(这一点,常有人抱怨中国医院的工作人员态度不好,不负责任,大概,原因也是差不多吧。)<br /><br /> 本一些大学附属的医院,则普遍被认为医疗态度很好,原因也简单,那儿的大夫多半还有科研的任务,人生很有奔头,自然没有普通公立医院大夫那种暮气喽。<br /><br /> 如果是这样,可能有朋友说,都搞私立的,不就好了?<br /><br /> 私有化,的确是一条好办法,打破铁饭碗么,中国人领教过了。<br /><br /> 然而有那么句话怎么说?——“世界上没有万用良药”。<br /><br /> 说到私有化,本不是没有私立医院,而且到处都是,对比于公立医院的铁饭碗,私立医院的收入就该叫做金饭碗了。<br /><br /> 而这打饭碗的金子从何而来?当然是看病的患者带来的了。私立医院的大夫们对自己的手艺都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到私立医院看病,那感觉简直是“宾至如归”,护士们亲切恭敬,大夫恨不得跟你拍肩膀称兄弟,令习惯了国内医院服务的朋友常常感觉怪异。有趣的是往往你第一次去的费用还颇为低廉。不吓跑顾客,放长线钓大鱼,本私立医院的大夫们都聪明得很。<br /><br /> 不过,私立医院也有私立医院的问题。<br /><br /> 限于规模,设备往往不如公立医院是一条。“一切向钱看”是另外一条,萨就亲身经历过一次本大夫“一切向钱看”的手段。<br /><br /> 那还是刚到本的时候,因为萨对语一窍不通,需要学语言,小魔女也在读书,所以有半年左右萨从生活到医疗都是本政府包干。也就是这段时间,萨因为和坎贝尔同样的原因,到了一家叫做弓仓病院的医院看牙。<br /><br /> 看病的大夫弓仓先生已经上了年纪,态度十分和蔼,看过我的那颗牙齿,便和我聊了起来,不一会儿弄清了萨看病的钱百分之百都是本国库出,老头马上说你等等吧,我给你检查一下,看看别的牙有没有问题好不好?<br /><br /> 这种事我干吗反对呢?<br /><br /> 于是弓仓大夫就叮叮当当在萨的嘴巴里鼓捣起来。过了半天,老头住了手,萨抬头一看,感觉老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禁吃惊,问大夫是不是咱的牙里有什么大问题。老头摆摆手,回答说小兄弟您的牙好得很啊,居然,嘿嘿,就这一个需要修的。
东瀛观医记(4)
语气里面竟然似乎有点儿遗憾。 <br /><br /> 咱也没多想,转眼间老头就和我侃起中国来,看来他好像对中国很有兴趣。<br /><br /> 接着就告诉我下个星期来复诊。<br /><br /> 这次诊查就……完了?<br /><br /> 完了。弓仓大夫点点头——牙的事情弄不好终生都会痛苦的,我要为你负责,下次来,我给你的牙消消毒,咱们看看怎样补。<br /><br /> 当然,我是不用付费的,这段时间我的医疗费用都是本的医疗保险负担,老头自会去要钱。<br /><br /> 好一个负责的大夫啊。萨心里赞叹,转身走了。到门口,弓仓大夫还殷切地追出来说,这个牙不治不行,一定按时来啊。<br /><br /> 萨道了谢,隐约觉得有些怪异。<br /><br /> 几个月以后才想明白,让我觉得怪异的是弓仓大夫当时的眼神很不对,居然带着两道金光……<br /><br /> 第二次去,就是消消毒,然后让我下次再来。<br /><br /> 第三次去,做了些表面处理,用棉球擦了擦。然后让我下下次再来。<br /><br /> 第四次……然后让我下下下次再来。<br /><br /> 这也太慢了。不过萨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反正这些天也是赋闲,弓仓大夫工作认真,同时很友好地每次都和萨做几分钟语练习,对中国的文化十分仰慕,经常讨论些诸如乾隆到底有几个妃子之类的问题。和老头家的狗也交上了朋友,大夫说这只狗可不得了,以前和狗熊搏斗过。讲狗斗熊的故事老头讲了两个星期,每次都是关键地方收口,等我下次去了接着讲,倒有些听评书的乐趣呢。<br /><br /> 老实说,去国怀乡,那段时间倒是这位大夫那儿让我颇有些亲切感呢。<br /><br /> 弓仓大夫说,你这个牙问题不仅在龋齿,而且刷牙的方法不正确,这样吧,在我这儿看看正确刷牙的录像。<br /><br /> 弓仓大夫说,补你这个牙,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能用它,咱们用什么材料好?用白金合金吧,这个东西最可靠。<br /><br /> 真是个好大夫啊,让人感动。萨的眼里老头的形象越来越高大。<br /><br /> 就这样一个牙补了几个月,补好后老头还不断地让我去复查,包括检查萨每天刷牙的习惯是否正确。<br /><br /> 有一天,萨对老头说:我下个星期去上班了,以后可能不容易经常来复查,是不是可以告一段落?<br /><br /> 老头愣了一下,说恭喜恭喜,那样的话以后有事打电话来吧,随时候教。<br /><br /> 可是我分明听见老头叹了一口气,满失落似的。<br /><br /> 我还以为他舍不得我这个小朋友呢!<br /><br /> 回过头来,老头问我,我这儿还能配眼镜,你要不要配一副?两天就可以取。<br /><br /> 看牙我配眼镜干吗?谢过了老头的好意,我还是拒绝了。<br /><br /> 等到我要走的时候,感到老头有些欲言又止。<br /><br /> 终于,老头开口了——你要是有朋友看牙,也是医疗全吃保险的,不要忘了介绍过来啊。<br /><br /> 萨点点头,走出老远才觉出这话里面有问题。<br /><br /> 后来才知道,那几个月,因为我那颗牙,每星期老头都从保险公司拿到十几万元的医疗费呢!本的医保政府支持,一般情况下不跟全吃保险的计较,因为这种人多是穷人,一不留神得罪了就是给对立面送选票,谁说本人脑袋不灵?这钻民主空子的本事学得快着呢!<br /><br /> 怪不得老头舍不得我走啊!<br /><br /> 直到今天,每当我用舌尖舔到那颗价值一百多万的牙,都有一种万分怪异的感觉。<br /><br /> 虽然感觉怪异,但那牙用了六七年了,的确至今牢固异常。<br /><br /> 那是,一百多万的牙啊。<br /><br /> (2006-09-2207:25:38)
中华料理(1)
退了休,老爹老娘总算有了些悠闲时间,来本看看儿子,顺便观光旅游。!第一次上街蹓跶,忽见老太太面露自得微笑,怪而问之,答曰:原来以为不懂语到这里不太方便,总要靠你导游,现在看来满街都是汉字,跟到香港差不多么,说不明白写出来总能明白,看来用不着你了。<br /><br /> 萨一愣,赶紧解释——老太太,您可别小看了,这本的字儿虽然是从咱中国过去的,可好多意思都不一样……<br /><br /> 老太太看着旁边工地上“安全第一”的横幅,一副不屑辩驳的神态。<br /><br /> 说着,就到中午了,萨爹在一边问:咱们上哪儿吃饭啊?<br /><br /> 本来安排好了去吃寿司,萨娘说不必了,最近胃不太好,还是吃中国菜吧,刚到这儿,肠胃怕要适应一段时间。<br /><br /> 中国菜?这附近哪有中国人开的饭馆呢?萨正想着,看到老太太已经自顾向前走去,还招呼我们跟上去呢。哎,她怎么比我还熟悉?萨娘用手一指,抬头看去,只见一边餐馆的大牌子古色古香地写着——“中华料理”。虽然“料理”是本人发明的词儿,但在北京街头也不少见,难怪老太太一下就猜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br /><br /> 萨连忙劝谏——老娘,这地方恐怕不合口味。<br /><br /> 萨爹在后面拍拍萨的肩膀,道:听你妈的吧,我们只要吃家常便饭,不用讲究,吃这“中华料理”至少点菜不用费劲吧,不像第一次在北京吃本料理,看着“刺身”我直琢磨这宰人也没有明着说的啊……<br /><br /> 偶尔,萨爹这书呆子也会幽默一下。<br /><br /> 这样说着两位已经走进去了,萨只有跟着,一边暗暗叫苦,心说,这不是家常便饭不家常便饭的事儿,这“中华料理”啊,中国人吃得惯吃不惯还真不好说。<br /><br /> 入内,坐下,萨娘拿过菜单,满意地点点头,指着第一行告诉我,饺子,来一份。转头问萨爹——好些子没包饺子了,你要不要也来一份?哎,你看什么呢?<br /><br /> 只见萨爹直勾勾看着店里的菜式广告,满怀疑虑地问萨——小萨,你看看,这道菜是个什么玩意儿?<br /><br /> 萨抬头看去,只见“今特典”后面,赫然四个大字——“中华烧鸟”。<br /><br /> 俗话说中国人四条腿的除了桌子,带翅膀的除了飞机无一不可做菜,但这样赤裸裸地“烧鸟”老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br /><br /> 萨连忙解释——就是烤鸡,把鸡翅膀用棍儿穿了吊着烤,然后蘸了芥末一类调料来吃。<br /><br /> 老爷子看看橱窗里黑糊糊的烤鸡翅膀(本烤鸡的时候用酱油,所以黑糊糊),点点头又摇摇头,若有所悟,随口道:给我也来份饺子吧。说着低头看菜单,指指一道菜,犹豫一下,换了一道,又犹豫一下,终于忍不住再次发问——这次不是对我,是对萨娘——你老家不是天津么?知道这道菜是什么做的?我怎么没吃过?<br /><br /> 萨娘一愣,心想在本你应该问小萨啊,干嘛问我?凑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天津饭”——萨娘是天津人,老爷子不问她问谁?<br /><br /> 虽说萨娘是道地的天津人,这“天津饭”是什么东西可算难倒了老太太,犹豫再三,试探着问我——“天津大麻花加耳朵眼炸糕的拼盘?”<br /><br /> 抢答错误,扣十分!萨一句玩笑换来老太太的目光磨刀霍霍,只好老实交待——就是摊了鸡蛋饼包在米饭上,再浇糖醋汁……萨娘摇头——没听说我们天津人有这种吃法,得找他们老板说明一下。萨说您就省省吧,所有本的“中华料理”都有这道菜,估计不定是抗时候哪个厨子糊弄鬼子,故意让他们学去的讹留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