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两个人就站起来,李三坏比较紧张,但是他也料到了有这一手。得,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当面道个歉也好,省得老是缠得阴魂不散的。
有人说黄晓竹一进屋,李三坏就痛哭流涕跪下道歉。
那也太小瞧后来的李总队长了。而且,大楼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曹大姐的描述应该是正版。她的说法是,黄晓竹一进里屋,不等大家开言,大楼嘿嘿一声冷笑,说了一句:“小两口儿好好聊聊。痰盂儿在床底下。”抽身就走,一回手,嘎楞一声,把门给锁了。那叫武工队的身手,谁也来不及反应。门外头放好的一把椅子,大楼把手往上一拱:“老首长,得罪了。”,往里一拱:“丫头,别怪伯伯心狠。”往外一拱:“老曹,你睡吧,我要听房。”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曹大姐已明其意,笑得打跌。而背后门板上,已经像擂鼓一样砸了起来。
那一夜,据说李三坏除了不敢骂打倒毛主席,什么词儿都出来了。黄晓竹也帮着求大楼开门(咦?)吕大楼呢,鼾声如雷。
第二天,把门一开,放两个人出来,大楼一笑:“恭喜,李××,你们车间都知道你在我这儿过的夜,别跟我说什么清清白白的,我就知道你和我们丫头在我家里住了一宿,以后就和自己家里人一样啊。你要是始乱终弃,可别怪大楼翻脸不认人!”
……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是李三坏却是机场有名的五好家庭。加个班儿,黄晓竹总不忘了带个大大的饭盒过来,里头不是酱好的猪心猪耳朵,就是自家炸的大薄脆。干吗大饭盒呢?黄晓竹知道总队一帮馋猫儿,不大,怕是一点儿也到不了她老公肚里。
我们都很羡慕。
老丁说,嘿,你们还不知道呢,“文革”的时候三坏到北航看大字报,不知道说了什么,让造反的学生抓去了就在礼堂里打。当时黄晓竹已经怀孕了,抱着他的头保他,自己的肋骨让学生踢折了好几根,头发带头皮几乎扯掉一半。等机场的人开了车去救他们出来,黄晓竹已经休克了,李三坏的胳膊折了一根,用另一根好的搂着他老婆,谁拉也不撒手,一直搂到机场的医院里。后来他们孩子生下来脸上就有一大块紫斑,都说是胎里让人打坏的……
我们那些小伙子听了这些事情,眼睛就都有些湿,也都盼着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早说了,机场的好姑娘可遇不可求,不是人人都能当李三坏,也不是到处都有吕大楼。我们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有些就不免“向外发展”,我的朋友范大个儿范钧,就找了一位女子摔跤世界冠军,又带来不少有趣的故事。
十、女朋友是摔跤冠军(1)
范钧,和萨同岁,是我的朋友,地面车辆部(RG)的维修工程师,北工大毕业而能诗,谐称“范大个儿”。1994年我赴海南援建三亚凤凰机场,送行酒会上(那一次老萨大醉一场,出了很多洋相),曾经挥毫为诗,诗曰:飘零一孤客,大哉天地间。
莽丛伏寒暑,匹马走关边。
风尘生傲骨,天涯酒旗翻。
送君何所去,箭衣雨潇三。多年来辗转异域瘴疠之间,此诗老萨至今留存。
都是大个子,范大个儿和大个儿李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大个儿李的高类似理科生的论文——只有骨头没有肉。范大个儿呢,身高一米九零,体重八十五公斤,类似《405谋杀案》里罗大块头的身材。这大概就是80年代和60年代营养不同的结果吧。倒是颇能体现改革开放的正确性。
有一天,大个儿叫我和其他几个哥们儿到他宿舍去吃饭,说今儿个有正宗的日本清酒,一块儿乐一乐。那年头儿这可是稀罕东西,举杯对饮,不免问一句来历。大个儿一指床头一张照片,说:女朋友送来的。
萨拿过来一看,是个身材匀称的标致女孩子,留着齐耳短发,两只手摆成两个V字,有点儿俏皮的样子。赞了声不错,随口问:飞日本的空姐儿?不是,去日本比赛,关系还没确定呢。运动员?搞什么项目?摔跤。
摔跤?!
嗯,亚洲冠军,叫张慧,嘿嘿。一会儿就到。说着,大个儿的目光有点儿游移不定。
说到这儿,各位可能已经在想了,那个时候没有叫张慧的摔跤选手啊!不错。老萨写文章,总是把真人的名字改一个字,比如“大楼”的姓……这位选手老萨是好生敬佩尊重的。您看看那个时候的报纸,和庄晓岩轮流坐庄,一人一次拿冠军的是哪一位?姓我没有改,就不点破了。
正说着,门一开,就走进一位女孩子来。萨当时就站起来了,大伙儿也都站起来。您要是在场,也会站起来。除非——您是穆铁柱的朋友。
张慧,中国摔跤界有名的灵巧型选手,和古巴的对手罗德里格斯站在一起,显得娇小玲珑,实际上呢,她和大个儿一样高,一米九零。当时体重八十六公斤,比大个儿还多一公斤。
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男同志一米九零,就够瞧的了,女孩子要是这个身高,走在街上回头率一定比赵薇高——只有认识小燕子的对赵薇回头。对张慧,认识不认识的都少不得好奇。平心而论,张慧相貌姣好,身材匀称,如果远远看去,是一个相当秀气的姑娘,但是靠近来,当你对这女孩子需要仰视的时候,再加上想到她的职业,那就有一个名词可以形容了:
“威慑”。
哥儿几个心里还真有点儿发怵。
很快我们就发现,张慧和我们想得一点儿也不一样。她好像对这种不太礼貌的好奇习以为常,腼腆地笑笑,和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就没了词,倒像个闷葫芦。如果说冠军有架子,那绝对在张慧身上看不出来。
我们知趣地谢了她的酒,就离开了。她开门送大家出来,萨看到她的双眼明亮而清澈。
以后又聚了几次,慢慢发现,张慧其实是开朗爱笑的性格,而且颇为淳朴。现在足球运动员有耍大牌的,那是让钱烧的。真正的运动员,大多性格朴实,单纯开朗。因为他们从小训练,生活的环境相当封闭,就是接触外面,也多是比较单纯层次比较高的体育界人士。
80年代,我作为学通社的记者采访过那时候国家队的麦超、杨朝晖,他们也都非常纯朴,杨朝晖就像是一个北京下层的面的司机一样随和。至于张慧和范大个儿相识,也非常简单。有一次她们从机场回市区,车出了毛病,大个儿热心,停下车来帮忙,就这么认识了,又发现张慧和大个儿是老乡,同伴就起哄让张慧认“大哥”,这样熟了起来。从张慧那里,知道了不少运动员的事情。比如世界冠军庄晓岩的外号,是“庄老虎”。张慧和庄晓岩的状态正好是交错的,这给体委带来了极大的好处——什么时候都能派出头牌的选手,当时这个级别的金牌几乎被中国人包揽。不过,“庄老虎命好”,赶上了奥运会,张慧最好的成绩当时还是亚洲冠军。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回世界冠军。然后呢?退役呗,找个好老公,再去上个学。
十、女朋友是摔跤冠军(2)
她们的奖金很丰厚,当时已经不是纯粹的“为国争光”了,体委还给她们专门建了房子,基本上未来的生活是不成问题的。“希望找个有知识的对象,对孩子也有好处。”张慧很大方地说。
范大个儿也是身强体壮,我们就总想撺掇他们两个干一仗,见识见识亚洲冠军的威力。张慧总是笑,不答应。一来二去,更招起了我们的兴趣。一天,小童犯葛,张慧要坐下的时候,一下把椅子踹了出去。
不知天高地厚。
椅子刚飞出,张慧一扬手,抓鸡似的就把这小子的脚脖子抄住,单臂一甩就要往起撂——突然觉得不对,赶紧扔下,还羞了个大红脸,赶紧嘱咐我们别告诉大个儿。等小童爬起来,我们就问她,这普通人和运动员交手,就差这么多?是不是因为你个儿大啊?
张慧又笑了半天,最后拗不过我们,不正面回答地说,她们摔跤队的选手,前两天刚和人打过一架。
事情是这样的。
从日本比赛回来,摔跤队放假,就有两个女选手到东四长虹电影院去看电影,那时候好像还叫工人俱乐部。一个是轻量级的,十八,一个是中量级的,十七,也就是国内前六的水平,在亚洲可排不上。亲近的小姑娘在一起当然比较热乎,打打闹闹在所难免,两个人挤在一个座位上看电影。
有那么句话叫“京油子卫嘴子”,说天津卫的人能说。其实北京人有的时候也很嘴欠,不积德。那个轻量级的选手比较清秀,倒是没有什么,那个中量级的理了个男孩头,就有点儿惹眼,几个小青年儿就在旁边议论上了。你说她是男的还是女的?女的吧,脸上都是疙瘩,男的吧,没胡子,又没喉结。
有个小子嘴损,就说了一句:“二尾子呗。”(北京土话,阴阳人的意思。)
他的声不大,可是别忘了运动员比平常人的反应可灵敏多了啊。开始,两个小姑娘还忍着,听到这一句,可就忍不住了,觉得得和这帮小子理论理论。
十一、大闹隆福寺(1)
女运动员和普通女孩子找人讨说法没什么两样。过去就问:你说谁呢?
北京小流氓噎人比打人还有本事。吆,捡什么还有捡骂的嘿。说你呢,怎么着?你们怎么这么不文明?什么叫文明?你们俩文明?男的还是女的啊?MM,攥拳头?想打架怎么着?要不要到外边试巴试巴,别怪哥哥动手动脚啊……
也真奇怪,听到这句话,本来怒气冲冲的两个姑娘,顿时就不生气了。
练竞技体育的,最喜欢的就是有人挑战,尤其是在自己得意的专业上——那叫什么?叫“手痒痒”。听张慧说,打双向飞碟的射击运动员张×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有一天在中山公园突然动了枪瘾,上打汽球的地方玩一把气枪,结果呢,大秃瓢。为什么?那摊上的枪都是修过准星的,越瞄得准,打得越没谱。张小姐何许人也,算算误差,不动声色,一口气把后边的票全买下,回过头来枪枪见红,只打得摆摊的磕头作揖,就差叫少奶奶了。张小姐才抱着大大小小的玩具熊、毛绒兔(那是奖品),哼着侉侉的四川小调日落西山红霞飞,逍遥而去。那种爽快,恐怕不亚于拿个亚洲冠军。
要说摔跤、拳击这些,队里的规矩是最严的,无故和人打架,只有一个处分,那就是开除——不严不行啊,这伙人杀伤力太强了。张慧讲这个段子的时候,眉飞色舞,不,简直是手舞足蹈,艳羡之情溢于言表,两只手擒抱勾拿,比自己上手还要投入,桌椅板凳都成了她的道具。我们几个“听众”互相看看,下意识地齐刷刷后退半步——生怕她高兴了抄上谁“打个比方”。看来对于这些好胜的女摔跤手,有人肯主动找茬挑衅,这送上门来的买卖简直千金难买。我琢磨每个摔跤运动员都暗暗祈祷碰上几个混小子开开荤呢。
这两个小姑娘到东京是预备队员,根本就没机会上场,放假又没训练,正手痒痒憋得难受呢。听见这话,简直是如奉纶音,比大热天吃冰激淋还舒服。那轻量级的赶紧迈上一步,战战兢兢的:你们道歉也就得了,干嘛打你们呢?打坏了多不好。怎么战战兢兢呢?紧张啊,她生怕人家反悔呀,这后半句可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嘿,有这样的娘们儿,找抽不是?今儿就替你爸教训教训你。出去,外边说去!
北京人都知道,有了“外边说去”这句话,今天是想不打也不成了。姑娘们暗暗念声佛,谢谢这几个“大沙包”。走到隆福寺街上,中量级的对轻量级的递个眼色——你先上,我手太黑,弄出人命来犯不上。
她是这样想啊,人家可不这么琢磨。流氓也有自尊心啊,好男不跟女斗,带头的小子出手就奔这“不男不女”的来了,伸手就抄人家的脖领子。
那中量级的一看,赶紧来一个“抱肘”。按照张慧的说法,这“抱肘”是相当基本的招数,纯属防御,意思是别住对方的臂肘,一耸一带,自己重心下沉,保护胸前要害,用在罗德里格斯这样的选手身上很容易被对方乘机夺取主动。
问题是东四的小流氓哪有罗德里格斯的手段呢?只这么一带,这小子“日欧(张慧的象声词)”的一声,就奔了南边白魁老号的大柜台,脆生生的和炸果子的铁锅亲了个嘴儿。再起来,就变了窦尔顿——锅灰和上血,那颜色够好看的。
冷锅里爆出个热栗子来,这一下周围的人可算眼界大开,小流氓们可不示弱,第二个“嗷”的一声,抄起一把椅子举在头上就奔了那个轻量级的——他比较滑头,不敢和那中量级的“叫板”,想从小姑娘身上捞点儿便宜。
要说轻量级的运动员,体重和一般的女孩子差别不大,但是运动员都是腱子肉,显得还要匀称瘦小,就像张慧和大个儿,虽然都是八十多公斤,人家张慧看着就舒服得多,大个儿,就有点臃肿。小流氓儿想从人家身上找回场子,也算情有可原。
我问张慧,你们摔跤都是空手,人家抄家伙,会不会不习惯?张慧笑,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有这个科目。原来为了练运动员的反应,摔跤队有专门的胶皮假人,教练胸前挂了假人加上自己的两手两脚,成了四手四脚的怪物,和运动员交手,算是一种调整运动。
十一、大闹隆福寺(2)
所以这轻量级的小姑娘就把人家的椅子当成假人对付,双手一伸,一个“科洛斯”就把这小子连椅子带人扔出去了,后背摔在柏油路上,结结实实的就是“啪”的一声。张慧说,这是吸取了摔第一个的教训,没想到这么不禁打,不能让他们撞到有危险的地方去。不过,张慧又说,这小子的后背硬度不够,不然,准能把柏油路硌出一坑来。
北京的小流氓,个人战斗力是不行的,有名的“打群架”,一看自己人吃了亏,顿时吆喝一声,各抄家伙,一拥而上。周围摆摊的椅子凳子算是倒了霉。那两个运动员呢,一个站到北边,一个站到南边——免得他们的家伙打到两边的店铺,沉着应战。周围的街坊大婶老百姓看着不顺眼,就齐声喊:别打了,别打了!有人就去叫警察。
东四派出所就在对面胡同里,来得快,等警察赶到,只听得喊:别打了,别打了……
不过,可不是老百姓在喊,老百姓都看直眼了。喊的是那几个小流氓。
据说警察分开人群进去,只见几个小子躺在街上,东倒西歪,椅子凳腿儿散了一地,两个姑娘站在对面,一个冲倒在地上的小子们喊:“别装死啊,再起来来呀,快点儿,警察要来啦。”
那领头的小子威风不倒,躺在地上毫不示弱:“就不起,就不起来,你能把爷怎么样?”
警察评论:兴犹未尽。
警察倒是满有兴趣的,非常想和这两个小姑娘交个朋友。可惜的是带回去不到两个小时,就让她们走了,来不及。
因为体委的人马上就来了,带头的就是张慧他们的胡领队,这胡领队和市局的头儿们倍儿熟——打出来的交情,直接就到派出所要人。刚进门,局长的电话就到了:我们的运动员为了给国家争光,付出了多少牺牲,你们还让这些小流氓作践她们,干什么吃的,快给我放人。
据说听了原委,小流氓们都大叫冤枉:我们作践她们?我们是陪练啊……
张慧讲完,一笑,其实我们胡领年轻的时候也是摔跤选手出身,特别能体谅我们。他年轻的时候,也跟人练过,练的还是老毛子呢。
一句话勾起了我们的兴趣,后来才知道,这位胡领教训老毛子的地方大大有名——珍宝岛。
摔跤手的功夫是出众的,但是,出色的功夫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张慧后来如愿地成了世界冠军。她和大个儿的关系,却走上了一条我们都不希望的路。其实,这也不是没有征兆的。大个儿是个很有男子汉气概的人,但在张慧面前却是“保护对象”。我们这些做朋友的有时和他开玩笑,说你命好啊,将来娶了张慧,房子是现成的,不愁吃,不愁穿,外加一个女保镖。范钧就有点儿苦笑。
张慧也很敏感,在我们面前非常注意女孩子的柔情。不过,免不了一些不意的冲突。比如夏天,大家穿得都不多,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张慧就说:“唉,范钧,你的胳膊怎么跟麻杆似的?”大个儿的胳膊当然不是麻杆,但是和运动员相比就太细。范大个儿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不快活。这样的事多了,他是个心重的人,考虑到一辈子的事情,心里就有了些变化。但他人也很好,不愿伤张慧的心,两个人的关系就有些微妙。比如上街,就不愿意和张慧走在一起了。
最后,是张慧提出的分手。
她和大个儿说,两个人分开远一点儿,也许可以看得更清楚。还说,以后还是叫大哥吧,毕竟是老乡。
那天大个儿喝醉了,又哭又闹,等别的人都走了,他对我说,真对不起张慧。朋友们都说张慧大方,拿得起来,放得下去,到底是冠军的胸怀,了不起。
到了大个儿过生日,张慧依然来,带了很多零食给大家,还很亲热地叫范钧“大哥”,给他倒酒。和我们一起起哄,闹得很开心。
那天我喝得不少。到夜里,大伙儿散了,我就到小卖部去买点儿饮料,回宿舍楼的时候,看到楼下走廊的暗影里,坐着一个女孩子。
十一、大闹隆福寺(3)
仔细一看,那分明是张慧——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在机场看到她。难道是误过了班车?她默默地坐着,看不到我,而我,黑暗中,在如水的月光下,却看到她双眼下面两条银链似的闪光。
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她,那明亮而清澈的目光。
这一瞬间,我的心中突然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感动。忽然想起了一首歌的名字,虽然我从来没有听过它。
那首歌的名字就是《在亚洲的星空下》。
决战珍宝岛一(1)
这是张慧引出来的和机场无关的话题了。
中国运动队的领队比教练地位高,是实际的第一把手。好的领队,多少还有点儿心理医生的功夫。胡领是吉林人,和选手们关系融洽,最拿手的便是在赛前给大家做思想工作。运动队的思想工作多种多样,国安到日本打比赛,“金政委”大谈国际纵队,唤起了西班牙外援安德雷斯对法西斯的刻骨仇恨,打清水队“比吃了药还狠”,算是一个经典。胡领的办法呢,就是给小姑娘们讲故事,称之为“精神按摩”。关于珍宝岛的故事,便是张慧到日本比赛时胡领抖的包袱。
因为赛程的关系,决赛前一天,张慧有点儿过于兴奋,她自己心里知道,可是控制不了,正这时候,胡领来了(可能他也有经验吧)。听了这个,就对她说,打个比赛算什么,你胡领当年真刀真枪干老毛子,那才叫紧张呢。张慧说,他这个故事讲过好几遍了,但是每次讲都加新东西,所以大伙儿很愿意听。
就这么着,稳定了张慧的情绪,也给了她向我们卖关子的机会。后来,我有机会到他们队里去,胡领的尊容让我想起大肚子蝈蝈,可真不能想象当年过五关斩六将的雄姿。
中国的体育界,和军事有先天的渊源。因为第一届体委主任,就是贺龙元帅。胡领自己没有机会和贺老总打交道,但是从他的教练得到过贺龙的一些故事,贺对摔跤关心不是太多,但是喜欢玩枪,摔跤队和射击队相邻,见面机会不少。生活中的贺龙,全无“贺胡子”的剽悍,怎么形容好呢?至少有两点,第一,风度翩翩,照片上的贺龙,衣着总是特别合体。贺龙手很巧,他的衣服都经自己手改过的,这一点很少有人知道——后来围棋选手沈果孙也能自己做裁缝,陈毅遂戏称他为“沈胡子”。第二,爱开玩笑,二方面军一位将军和四方面军的许和尚许世友较量,失利。他为老部下抱不平,就带这位将军到摔跤队请教,得了绝招真传。一次会后,那位将军突然袭击许和尚,把许扔到了桌子底下,然后上了贺龙的车就跑,是摔跤队一段不变的笑话。
体育和军事的具体合作,第一次是1960年全国饥荒,国务院直接组织射击队和24军摩托化团合作,到内蒙古去打黄羊,供应北京居民。六十岁左右的北京人不少还记得当年内蒙黄羊的味道。胡领他们这次是1968年的冬天。
那时候中国和苏联交恶,刚刚升入省队的胡领,和另外两位队友一起,忽然被秘密选送到了现在内蒙古呼伦贝尔盟的扎兰屯,开始了短暂的军事训练。
扎兰屯,在大兴安岭以西,原沙俄东清铁道员工的休假地,风景优美,人口不多,是中国军队当时应付满洲里方面苏军入侵的主要基地之一。这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张学良部曾在此和入侵苏军进行过一场激战,双方各出动军队达十余万,梁忠甲死守扎兰屯三个月,最后兵败被俘,史称“中东路事件”。苏炳文抗日,也是从争夺扎兰屯开始。它南面不远的成吉思汗,60年代暗藏着中国当年机动性最好的一个装甲军。(某以为,它的目的恐怕并非防御,而是一旦东北有事,就直逼后贝加尔的西伯利亚大铁路。苏联在珍宝岛不敢大干,也和担心这条大动脉的安全,投鼠忌器有关)
胡领他们是在一个叫做“秀水”的地方受训,紧邻美丽的雅鲁河。地方不错,伙食更好,可是不允许和外界接触。那时候参军是很光荣的,但胡领他们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入伍,又发军装,参加训练,可又不学打枪,还不让说出自己的经历,更不许打听别人的来历。说是不许打听,胡领自己可是看出来,除了队长、分队长,这些“兵”,个个都是“练家子”,总共有四十多人。
训了几天,有了点儿“兵”的模样,就有人把胡领“请”到了政治部。胡领记得,那里有一座很漂亮的吊桥,应该是俄国人的作品。到了那里,他才知道,自己将被编入一个特别的边防巡逻队,目的,就是打人。
决战珍宝岛一(2)
打老毛子。
决战珍宝岛二(1)
原来,在黑龙江东北边境上的珍宝岛,当时两国巡逻队正屡屡发生冲突,那时双方还没到动枪的地步,摩擦开始是在口头上,因为语言各异,而且根本不听对方的观点,外国报章称为“聋子的战争”,倒也十分贴切。后来苏联人就不讲理了,每人带一根大棒,见人就打,十分野蛮。中方一来猝不及防,二来没有命令不敢还手,一下子吃了大亏,不但人被打,连枪也被抢去十余支。
报告上来,沈阳军区炸了锅,丢人,还丢枪,怎么交待啊。说起来,动枪咱们不怕,中国士兵的军事素养当时是很出色的,但是动打,咱们的人身体素质就吃亏了。苏联兵普遍在一米八以上,营养极好,“像黑瞎子一样”,咱们的人普遍矮10公分,体重就更不行了。就算一次打赢了,难保以后再吃亏。军区决定不打则已,一打就要让苏联人好好吃个苦头,长长记性。告诉下面部队,依然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巡逻队的人员要经常更换,然后和体委联系,就把胡领他们调到了扎兰屯。
说起珍宝岛,确实“自古以来是中国的神圣领土”,地势平坦,没有居民,军事价值并不突出。那么,为什么会起争端呢?近来看了苏联的文章,才明白,这和大马哈鱼还有些关系。确切地说,苏联人是见财起意。
原来乌苏里江在珍宝岛东西各有一条江流,东北方,是习惯的主航道,水深流急,西南方,和我国本土遥遥相望,枯水期甚至可以徒涉,双方如果以主航道分界,当然珍宝岛属于中国。问题是江里的大马哈鱼不听话,这些宝贵的经济鱼类,传统的洄游路线却在珍宝岛西南侧,假如中国在这里设劫一网打尽,后面的俄国人就只有喝西北风。大马哈鱼的鱼籽是俄罗斯名产“鱼籽酱”的原料,(里海的部分被苏联过度捕捞,现在已经产量锐减),故俄对此垂涎三尺,硬要将主航道画到西南方,这样就形成了双方斗争的焦点。中国人把问题上升到了国家体面,真正寸步不让。
我曾经和少数民族朋友在松花江上钓过鱼,凿一个四方的冰窟窿,二尺见方,人站在旁边,放入钓钩,不用鱼竿,经常动动线,就有上钩。可惜那次我们运气不好,二十多斤重的三花五罗,朋友每天收获三四条,那一下午却毫无战绩。他过意不去,就把带来的干鱼和我分享,晒干的大马哈鱼,有七八十厘米长,肉是麦穗的颜色,看上去很有食欲,还有酒,可在冰面上,吃到口里,只有冰冷的感觉,品不出其他味道。辣辣的酒竟然也是只觉得冰凉,也真奇怪了。
话说回来,对胡领这番话,都是个别谈的,表面目的是保密,深层原因是万一有人被俘,也无法招供别人的情况。挑中他的原因是本地出身,业务好(能打?),没有在国际上露过面,而且是党员。其实,这些“兵”天天在一起,相互之间不免好奇,最终还是有不少人原形毕露。原来,他们主要都是东北各运动队的摔跤、柔道、武术运动员,还有一个练举重的(没有拳击,因为那时拳击已经取消了)。基本条件和胡领差不多,也有个别军人,比如胡领的分队长,就是正牌的军官。但他祖上几代都是长白山一个什么拳派的掌门人,所以也被调了进来。小伙子们对这个任务,应该说是既紧张,又好奇,摩拳擦掌。当然,让他们军训一下,是免得让苏联人看穿了。
谈话后不久,他们就坐一辆闷罐子车,到达了黑龙江的鹤岗。然后又分两个队,一队到绥滨,一队到萝北,胡领他们到的是萝北。
如果您看中国气候地图,就会看到中国雄鸡图的鸡冠子部分是深绿色,标明是“寒温带”,那里的气候比东北其他地方更寒冷。所谓小便要用棍子敲是夸张了,但他们上厕所都带一把铁锨,那里老鼠乱窜,以锹压住,用金属的锹面一碰老鼠的舌头,就冻在锹面上了。一次能粘五六个,回去评标兵用。胡领说,运动员在选人的时候都有规律,足球,最好是罗圈腿加上一个乒乓球拍似的脚掌;拳击,要耳朵小而脖子短;摔跤的呢,要手大;体操也要手大,但是个子要小。萝北那里根本没有他合适的手套,在零下30度的低温下这简直是要命的。
决战珍宝岛二(2)
边防军们很快就发现了。边防军的热忱和他们的忠诚一样令人钦佩,从萝北去虎林看地形,两个战士就在左右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衣襟里暖着。后来,从哈尔滨特意给摔跤手们订购了大号的军用手套。
乌苏里江方面不安定,黑龙江沿岸也一日数惊。到达当天,刚刚睡下,就听到警报四起,还有人打信号弹,战士们翻身而起,冲出营房,立刻按照指挥紧张而有序地进入阵地。胡领他们匆匆穿上衣服,也随着往外冲,还真有些紧张,队里有个当过兵的就说,别怕,演习。大家才有些镇定,跟着爬到雪地里,只感到寒冷刺骨。对面苏军的探照灯直指封冻的江面,急促地晃来晃去。
这时,地面却微微震动,传来格拉格拉、轰隆轰隆的声音,大家都是一惊——中国军队在一线没有坦克,而这声音居然来自后面,难道真是老毛子过江,已经迂回到我们后面去了?胡领说当时最恨的就是怎么没给他们发一支枪,这样手无寸铁不是让人家打活靶吗?
还好,半个小时以后就宣布演习结束,返回营房。在回营房的路上,有人看见一大溜铁家伙,仔细一看,原来是东北建设兵团的拖拉机,那“坦克”的声势,就是它们的杰作——吓唬敌人也就罢了,也吓坏了自己人。
适应了几天,天天打对练,还有一次突然安排侦察连对他们来了个袭击。胡领说,从功夫上论,咱中国侦察兵武艺不算高,但是下手“贼”狠,简单实用,最狠的是招招往“断子绝孙”的地方招呼,“净犯规”。选手们开始有点儿畏首畏尾,一交手好几个队员都吃了亏,但是后边就没侦察兵好果子吃了。为什么呢?练武术的从哪里开始?从挨打开始!先要练好挨打,才练习攻击。所以运动员们没有一个倒下,相反,对方的攻击引起了他们的斗志,那个长白山拳派的掌门师兄首先得手,一个弹腿把侦察兵的头儿踢到了雪堆里,接着大家各显其能,马上就翻了上风。两分钟以后,上边赶紧宣布演习结束——他们看见有个武术队员抄起了一把铁锨……
几天后他们就去了虎林屯,被安排去见一位杨参谋,他们未来的巡逻队长,在一个大沙盘上,给他们讲怎样打。边防军的沙盘都有两个,一真一假,只有指挥官知道哪个是真的。这是吸取和印度作战的经验教训。印军第七旅逃跑的时候连作战沙盘都被中方缴获,顺藤摸瓜,从其防线中部撕开一个大缺口,是我军取胜的一个重要原因。中国人可没有阿三那样笨。
杨参谋的要求主要有三点,第一,绝对听指挥,我让打才能打,让撤马上走;第二,不能打死人,外伤重一点不要紧,有枪就带回来;第三,撤退的时候不要跑错方向,“跑过了江按叛国处理”——杨参谋如是说。至于怎么打,你是练空手道还是猴拳,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而且,杨参谋还告诉他们,不要担心安全,西岸江边埋伏了一个排的神枪手,苏联人敢开枪,我就叫他一个也回不去。
没轮上神枪手显功夫。
决战珍宝岛三(1)
第二天就是巡逻了,去二十个人,还有十个是真正的边防战士。狼多肉少,因为当时巡逻惯例是不携带武器(避免苏联人抢夺)没让几个练器械的武术队员上,小伙子们急得嗷嗷叫,几乎要拿杨参谋练手,说不用家伙也一样,用家伙岛上不是有的是树棵子吗?最终还是没有批准。胡领比较幸运,算上了名单。当然少不了写决心书,讲话鼓舞士气这些程序。
上了冰面,穿过封冻的南侧支流,巡逻队就登上了珍宝岛。这些天,中国巡逻队上了岛都很谨慎,巡逻路线基本是沿着江边,尽量避免和苏联人直接冲突,也便于撤离。今天呢,按照惯例是苏联人也巡逻的日子,我们的巡逻路线却向东推了一大段,和苏联人的路线重合了。
穿着军装行进在自己国家的边防线上,可以使平凡的人产生神圣的感觉。胡领当时很年轻,想到要和“帝国主义”大杀一场,说心里简直像火烧的一样,看看周围的人,零下三十度里个个脸色通红,说明心里也很激动。但是大家都不说话,杨参谋领头,区队长压后,都是不出声地往前走,大家觉得“度日如年”——苏联人怎么还不来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小丘后面突然钻出来一群高大的苏联士兵来,为首的是个瘸子,人人手里都提着一根大棒子。有资料说这个瘸子是苏联的伊万上尉,后来死于珍宝岛保卫战。这一点有待证实。
胡领他们的确知道这个臭名昭著的瘸子,不过好像他的瘸和中国边防军没有关系。他不是苏联普通军官,而是克格勃。当时封冻的时候冰上没有国界线,有中国边民,特别是不熟悉当地情况的知青不小心走过国界,便会被苏联军队捕去,负责审讯的就是这个瘸子,他心狠手辣,只要被捕的人不承认自己是叛逃,不肯为克格勃效力,就一定会被打成残废。胡领他们曾经看到过一份材料,有个青年就被这瘸子用烧红的铁钳生生烙碎了全部的牙齿,满口神经外露,喝一口水能痛得休克过去,被我方接回后重新拔牙都弄得他死去活来。
苏联人比中国人还要多些,但显然有点儿准备不足,他们对中国兵居然敢如此深入,又是惊讶,又是恼怒,那瘸子吆喝一声,口里呜呜噜噜地叫着,苏联兵就呼啦啦地猛扑过来。
有几个运动员当时就愣住了,完全忘记了原来的作战安排。杨参谋一面大声对苏联人喊话,“这里是中国的神圣领土…”,一面连连挥手,示意大家往回跑——这是预先安排好的,要把苏联兵拉过来,才能打得痛快。
中国的边防军掉头就跑,苏联人顿时气焰大涨,纷纷高叫着追了上来。大概,他们是要把中国人赶出岛去,才算完成任务吧。
一边跑,杨参谋还不忘嘱咐大家:“听我的命令,我说动手,大家再开始打!”
这句话却惹了祸,因为队里有一位少数民族的摔跤选手,汉语不是很好,前面的话没有完全理解,倒是最后一个“打”字听得清楚,别人还在后退呢,他已经“噢”的一声翻身扑了上去,当头的苏联兵措手不及,没收住脚步,被他一个背挎摔了出去。第二个苏联兵挥棒就打,被他拗住腕子,又是干净利落地扔到了冰面上……
原来的计划是把苏联兵诱进一片枯树林子里,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现在让这个蒙古小伙子全给搞乱了。杨参谋连连跺脚,这简直是打草惊蛇!但也没办法了,只好下令:“动手!”,队员们嚎叫一声,像出了笼子的狼一样猛扑了过去。
好在苏联人脑子比较死,也是这些天中国军人的节节退让使他们傲气冲天,根本没有后退的意思,仍然照样猛冲了过来,一场搏斗就在冰面上展开。
这样的战斗显然是一边倒的。中国军队在西岸埋伏了一台摄影机,拍出来的结果就好像是大人和小孩的战斗。不过,下来看过影片,从专业角度,大家的普遍感觉是动作全走了型。那位蒙古摔跤手显然忘记了在摔跤队学习的先进技术,动作全是草原那达慕的劲头,摔之后还不忘对人家哈腰行礼。另一位好像把全套招数都忘了,就是左一个“德克勒”,右一个“勒克德”,再一个“克德勒”——好像就记得这一招了(听胡领自己讲比张慧还精彩,我当时想到的,就是金庸《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和他那一招“亢龙有悔”)。
决战珍宝岛三(2)
中国选手们的工夫很快就显露出了不同,看起来最精彩的是摔跤手,一个接一个的大背挎,把苏联兵像布口袋一样扔得满天飞。实际上最狠的却是练武术的,尤其一位练擒拿的师兄,平时他给大伙儿当按摩师,苏联人只要到了他的手里就算是倒了霉,他是专门拿人家的关节,碰上胳膊就摘环,碰上腿就卸膝盖,要是抓住脑袋呢?摘下巴。所以他这边毫无烟火气,却是一路顺风,苏联人只要一和他交手就爬不起来。
胡领呢?他的确是动手了,但他的第一个目标,却是杨参谋。
为什么呢?胡领说了,人家都打上了,他就挡到我前边,我过不去啊,我急呀!干脆下个黑手算了。上头揪脖领子下头一掰腿肚子,在这儿吧您那,一个别摔就把杨参谋放倒了。
还是晚了,等他再上,苏联兵已经完全崩溃,他朝着一个逃跑的苏联兵猛扑过去,那家伙足足比他高一个头,可是一点儿没有交手的意思,一边摆手一边喊:“涅特,涅特”(苏联话“不”的意思),倒退就跑,一不留神,脚绊在了树棵子上。
不等他倒下,胡领的右手一把抓住了他军大衣的领口。没等苏联人把“谢谢”说出口,胡领左手顺势一勾,揪住他下摆,一下就把这哥们儿悠过头顶,扔了出去……
苏联人里唯一没有挨揍的就是那个瘸子,他腿瘸,落在后边,见势不妙,掉头就跑,我们两个“兵”紧追不舍,这家伙虽然腿瘸,跑得可是不慢,看来克格勃的训练的确严格。眼看要被追上了,瘸子脑子灵光,顺着一个冰坡就骨碌了下去,眼看那边就是江面,记得“跑过了江按叛国处理”,只好放他去了。
这一仗,咱们一个没伤,震惊了苏联整个边防部队,对中国边防军的战斗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整个战斗在开阔的雪地上进行,双方都看得一清二楚。原来中国人不动手是纪律,要是动了手……
苏联阿穆尔军区下达了一个命令,以后巡逻禁止和中国军队进行这种“愚蠢的交手”。双方又恢复到了“聋子的战斗”。而我方,给运动员请功之余,还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情报,那就是缴获来的苏联枪支中,居然都没有装子弹。由此,配合其他情报,中央得出了苏联并不准备在东北西伯利亚地区进行大规模武装冲突的结论,为收复珍宝岛奠定了决心。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中国摔跤选手在珍宝岛的战斗,希望有参加过这次战斗的老同志给以更多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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