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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2 09:26:51
到火葬场去过的朋友不少,大多会有一番生与死的体验感受,而由于多数国家火葬后所见到的无非是一个骨灰盒,面对一个人化成灰烬的遗蜕,就机会绝少了。 这种机会,萨最近偏偏赶上了一次,幸与不幸,就只能各有看法,而感慨,却是意料不到的。 上月返国归来,风尘未洗就接到岳父一个电话,说有事情让我帮忙。去了才知道这忙颇为不好帮 – 我们回国期间小魔女的叔叔孝治先生鹤驾归西,岳父主持丧事,希望我能助他一臂之力。 我大概只见过这位孝治先生两三次,谈不上有感情,所以听到让我帮他处理后事,不免有些诧异。 后听魔女解释才明白个中因由,这位叔叔本已离异,临终不老实又娶了一位妖冶女子,给家庭财产瓜分带来极大的混乱,子女为老爷子这一添乱之举多不原谅,且忙于和那妖精打架,老爷子的后事就没人管了。日本人的亲情观念表面上很重,繁文琐节,逢节气各种“见舞”的卡片不断,但动了真格的原来是这样,又算见识了一把我们东邻的真面目。 好在我这位岳父古风不改,担当起了弟弟的丧事,孝治先生原来是教书的,学生中不乏非日本人,萨这位岳父的语言能力稍差,意思是让我这二杆子英语去顶一顶。 不管怎样也算家里的事,于是就去了。 我去的时候葬礼已经过半,通夜守灵等仪式作完了,亲友正在准备进行最后见面。和尚在念经,大阪市政府等来唁电 -- 这并非说孝治先生有多大能耐,只因为他曾经属于公务员,这样的人死了都会有如此公式悼文,类似还有同学会等发来的东东,这些悼文要在葬仪上大声朗读。只是司仪读的时候抑扬顿挫却基本不用看稿,大概文章大同小异,听众也不太感兴趣罢了。此后就是亲友们排成队伍,作最后的送别,然后 – 送火葬场。 日本的丧葬相当隆重,说来可以写本书,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也要去参礼随份子,偏巧这个老年社会葬礼频繁,有趣的是日本婚礼也如是隆重,于是几乎人人备一身黑西服 – 日本婚礼葬礼都是黑西服,唯一不同的是领带的颜色。听说亲戚朋友多的日本人一天能赶几家的冠婚葬嫁,忙得很。不过既然大家都明白是走过场,司礼以外,气氛就颇为轻松,在电车里时常可以看到穿着丧服的人在谈笑风生,这并不是日本人没心没肺,而是八成连死的是谁都不大清楚。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注意到停车场观察这些参加丧礼的日本人,就会发现他们一个特点 – 特别喜欢奔驰车。原因何在?留个关子。这里还要提醒一下,在日本观察送葬的可以,人家也不大在乎,不过一定要分清了,日本黑社会也都是穿黑西服的,如果把山口组的当成送葬的细心观察,那可能就要惹出祸事来了。 萨去的时候正是最后告别之前,和尚庄重的一鞠躬,高吟法号,转身离去,大家纷纷行礼相送。其实我想这和尚心里恐怕很愉快,这结果他憋了半年,来之不易。听魔女的亲友讲,孝治先生病危以后这和尚经常来看望,讲佛法,以至孝治先生把他当作知心的朋友,鹤驾归西之前就对我那位岳父表达了心愿 – 葬礼上所有佛事,都交给这位仙长 – 不,师父来办。人家说了,念经是免费的。 念经是免费的,但是别的就不免费了。日本人有些古怪的习惯,比如无论生前是卖生鱼片的还是当赤军的,死后必须弄一个法号,算是佛门弟子,以便早上西天。和尚给死人起法号,可以赚得天天吃海参龙虾(日本和尚不忌口)。这回的法号要价不低,家人前去论理,和尚说孝治先生一生没什么罪过,所以照着他活一年一万日元算的,最低了,算是用这银钱代他修行。如此说来,要是有坑蒙拐骗不能开出无犯罪公证的看来还得高。折扣?这可没门,这不是和尚要的,是西天要的。。。 那还能有办法么?姿三四郎里头有个榔头和尚,这回碰上大刀和尚了。 和尚走了,司仪说下一项,把棺盖打开。说完用眼看我岳父,这很正确,因为他是丧事的主持么。 半天没动静,回头一看,这位老大正冲我努嘴呢。哦,这才想起来,别看这位平时侃侃而谈的,骨子里胆子极小,据说当年他家老太太去世的时候,这位死活不肯在家里过夜,就怕半夜老太太想起什么来找他嘱咐嘱咐。 让他去给死人开馆盖,不是要人命么? 得,算给老婆一个面子,萨上前一步,开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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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2 09:37:30
日本的棺材雕刻精美,如同工艺品,据说这是要随着死者的遗蜕一起烧掉的,颇有些令人可惜。不过从近处观察,也不过是压模成型的东西,成本不会太高,只是棺盖上的几道金属箍,看来是耐高温的产品,不会只用一次,估计见过了不少世面。 萨这方面与其说是胆大不如说是有一点祖宗留下的豁达。写到这儿苦笑一声,中国人什么没见过呢? 但是司仪一把把萨拉住,差点儿拉一个趔趄。叽哩咕噜说了一番,才听明白自己差点儿犯了错误。 我是上去就要揭棺材盖,看来这个动作很不正确,犯忌讳,开棺材盖好象要他们这种职业人员来进行,我开了也许会影响孝治先生升天,也许会弄得孝治先生的魂儿满街乱窜,总之会弄出很多麻烦来。 那不打开棺材我怎么让这位和大伙儿见面告别呢? 人家把我带到棺材前面,才算明白,原来日本棺材的上部是两扇活门,正对着孝治先生的脸,打开门就可以了。这种设计让我想起了过去的自鸣钟,一到钟点某个小门就会自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百灵鸟或者圣徒来叫两声或者高唱《欢乐颂》,那个情景颇为浪漫,不过孝治先生最好不要这样表演,否则至少他大哥这次要跟他一块儿去了 – 也许还要搭上一个萨。琢磨着捏住门把手,看看再无人出来干涉,萨把活门打开,还好,孝治先生没有更多的表示,只是把沉默安详的面孔露了出来。 日本医生的整容技术很好,脸色上得不错,居然能让死者显出一丝微笑。恍惚间仿佛面对的是一尊蜡像。 不由得一点感慨,第一次见到孝治先生,此人性格活跃,大概在讲台上活动惯了,总是不停的走动,最后一次见到孝治先生,已经被病痛折磨得脱形,表情痛苦不堪。现在,他变得安详而又平静。 海纳百川,百川归海。 孝治先生,该享的福都享了,该受的罪也受了,新太太本来无义,旧儿女情债早偿,没有人敢笑,未见谁真哭,到的人不少,知道你是谁的不多,你可以轻轻松松的走了。 这样,亲属一一上来合掌瞻仰遗容,望空洒一点盐,我想这在古代可能是洒于棺内外,有防腐杀菌的作用,日本是海洋国家,用盐比较方便,中国古代用石灰,效果应该更好一些。后来友人告诉我,说游牧民族古代也用盐的,盐在内陆游牧民族是奢侈品。契丹南征,辽太宗耶律德光猝然病死于杀胡林,尸体就是用盐腌起来带回去,没见过世面的中原人称为“帝粑”,意思是皇帝牌咸肉,那是不懂游牧民族的传统造成的了。日本古人据说是来自北海道冰桥的游牧民族,这或许是他们的残存古风。 人人瞻仰,大概花了两三个小时,这时,司仪又宣布再次开棺。 这才明白萨不过是跑龙套,现在殡仪馆的人把整个棺盖都抬去了,然后给大家发鲜花,投入棺内,直到把死者的身体淹没,就合上棺盖,抬出去进行火葬。 这个仪式有些叠床架屋,然而想一想又颇为合理。瞻仰遗容人多时间长,自鸣钟式的开门里面衬有玻璃,遗体于外界还是隔离的,而抛掷鲜花是一拥而上,时间短,万一有点儿不太重的传染病也问题不大,当然如果是SAS。。。 两个殡仪馆工作人员抬起棺材,走了出去,说起来当年日本是四个人抬棺材的,据说最近人口老龄化严重,劳动力不足,改了两个人抬。如《四世同堂》所言,日本人重视专家的意见,据说经过科学的分析,认为两个人抬和四个人抬,只要讲究步伐角度,对死者来说效果是一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让死者做过Survey. 萨在国内也参加过一些葬礼,至此应该打道回府,眼看不重要的亲友纷纷道别散去,自己也松一口气转身要走,但一看岳父老泰山的脸色 – 我还是留下吧。 刚才撒鲜花的时候司仪说你们要是有感情未尽,可以摸摸死者的脸,说完又看我那位岳父。这次他找不着我来帮忙了,萨正在门口给来参礼的两个老外解释日本和尚为什么不剃头呢。 好像最后这个抚摸式还是别人代劳了,可是老头子汗毛一直竖着,跟狼似的。最后人家说你还得去火葬场,比较亲密的亲戚朋友都去,那儿有个特殊的仪式,你是领导啊怎么能不去?老爷子问我,你去一趟行不行。好人做到底,火葬场也就是暖和点儿,又不是龙潭虎穴,萨说成。 于是萨就自告奋勇,说我跟着去吧, 人家说那当然好,不过领导也得去。 得,白饶一个。 上了车,出乎意料的是很快就到了,原来,日本的火葬场居然可以建在市区里面。 [待续] 补:说真的,萨对于遗体没有多少畏惧。这与其说来自哲学的豁达,不如说主要还是实践。盖因为第一次见到遗体,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个人,只希望她能够重新起来,可让人跨过生死这条河。由于身份的关系只能偷偷地表达自己的哀伤。这一切使我无暇恐惧。 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自然也就不是问题。 其实纪晓岚的书多读一点,会觉得死人比活人要安详得多,让人放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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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2 09:44:47
大阪府堺市火葬场坐落在市区,因为日本的用地紧张而不应该有什么奇怪,他们这儿永远是这样的,市区的公寓旁边墓碑林立,飞驰的火车和路边的大楼相距不过一米多远,都是日本人熟悉的生活方式。虽然可以理解但心理上多少让人有些不适应,比如对门就是摆摊卖寿司的,对着火葬场的炉子这寿司如何吃得下?还是向司仪问过以后才明白,日本火葬场设备的要求非常苛刻,因此对周围空气的影响很小,这里的空气有实时的监控,从指标来说,比公园里面还要清新干净。 这话开始也就一说一听,到得现场才明白此处比公园里面还要清新干净是可信的,因为火葬场的大楼周围和天井里修竹清泉,绿树成荫,从释放的氧气量来计算,的确是不亚于公园。至于这里的草木何以如此茂盛,那就是各有不同的说法。。。最好还是静心欣赏好了,因为任何一种说法都会让这些普普通通的植物带上三分诡异。 到了火葬场我们做什么?第一步当然是火葬前的送别,不能不说日本在这方面的设计比较有特色。那是一个有着火车站般高穹顶的大厅,尽头是厚重的花岗岩石墙,十几部一排一模一样的电梯一字排开,送葬只到这里为止,即将火葬的棺木由工作人员抬上灵车,推向电梯中的一部。 电梯前有栅栏将送葬的人群隔开,一时间我感觉自己仿佛不是来火葬场,而是来送某人上火车,那一模一样的电梯,使人顿生感触,人生可以有千万种活法,千万种死法,死后却完全泯灭了这些世俗的区别。纵你灭国无数,死后占地也不过三尺。至于那高大厚重的花岗岩石墙,更隔断我们的视线,保卫着死后和生前世界的秘密。 或许出对生命天生的敬畏,明明知道这道人造的墙后不过一百米就是大超级市场,卖西装鸡,袜子和各种每天你都要买的东西,这种象征意义却丝毫不能因此而减色。 司仪告诉我请等待。 等什么?人家说日本的习惯是亲友来捡骨灰装骨灰坛的。 这个习惯应该说由来已久,好像山本五十六就是火化后他最亲信的部下来捡骨灰而不是医生来干,日本人的认真劲儿让他们热心于把一切东西记录下来,我记得负责给山本捡骨灰的一位参谋在日记中记录他是第一个上前的,第一块捡起来的是舌骨,这样详细地记载如此类的仪式,不是我们中国人所能做到的,我们的文化对死亡或者欣然接受,或者敬而远之,总不好靠得太近来看。 坐在宁静的休息室,一家一室,我想起当年在部队采访的时候见到的一幕场景,至今惊心动魄。那是在内蒙呼伦贝尔,有个连长夜里突发急性胃穿孔,因为医疗水平差误诊,天亮的时候已经不行了。连长是党员而家属坚持运回土葬,在违反政策和照顾家属情绪的双重压力下一个怪异的决定出局了 – 决定在当地火化以符合政策,同时又不要烧得太厉害,以便依然能保留足够的遗骸运回去土葬。 萨本来和此事并无干系,但当时所在部队没有女性干部,请我们同行的一位女士帮忙陪家属,这位女士虽然泼辣,想到要陪一死一活还是感到夜不能寐,陪人的也要找个人来陪才肯去,别人都“忙”,只有萨没长眼甩着十个红萝卜老在人家眼前乱晃结果被点了将。 我想那位家属后来一定后悔万分。因为火化后不等把遗体取出来就传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可怕味道,我们瞪眼看着,在热得颤抖的空气中,眼看骨还是骨,血还是血,依然清晰可辨,甚至,还可以看到遗体的心脏挂在一边。。。没等看清遗体的头部家属恐怖地一声长号,踉跄转身带头就跑,萨也跟着跑,出来以后才发现同事就在身边,手抠在嗓子里发出让人难忍的干呕声。 家属在门外放声大哭。 我看过这位连长的照片,敦厚,严肃,一脸正气。 心说 – 折腾,造孽。 我的同事缓过来之后只有一个字 – 惨,惨,惨。。。一连说了一晚上,魂不附体。 这种经历有一次,就足够了。 一忽儿想到,红楼梦中那个美丽而娇蛮的晴雯,竟然也是火化的,其实,除了藏族的天葬,水手的海葬,普通人最清净的轮回之道大概莫过于涅磐吧,如上面的例子,该怎么说呢? 胡思乱想中等了很久,依然不见动静,去问司仪,司仪说要两个小时,一千四百度的高温,慢慢冷却下来,不能用风来吹,虽然有自动降温手段还是要些时间。 终于,在司仪的安排下,我们走进了一个特殊的厅室,一辆平车已经在那里等待,耐高温的金属环带突兀的依然如故,显示这就是原来那口制作精美然而寿命短暂的棺材,低头看去,就是孝治先生遗留下来的所有东西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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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2 09:51:36
听说对越作战的英雄有带光荣弹入炉引发事故的。在和平时代这属于天外奇谈,但火化前工作人员的确反复交待了不少不能带进火化炉的东西,比如一些燃烧时会产生毒物的化学品,还有压力容器 -- 倒不是怕有人带高压锅进去,而是指的摩斯发胶之类。对我来说这条规定有些匪夷所思,都到这份儿上了谁还会惦记用发胶?总不会人人都是李咏。。。。不过从规定的具体程度看,肯定有个性怪异的朋友曾经尝试过携带这种东西上西天,而且给火葬场的工作人员留下了不太愉快的回忆。 留下来的确实只有骨灰,纯粹的骨灰,衣服和鲜花,仪容相貌,活人用来区别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一切内容早已踪影不见。 我有意的分辨了一下室内的空气,清新而毫无异味,一如我夹起一块骨灰时候的感觉,那是一种矿物,在我的印象中,矿物都应该是没有气味的。 捡骨灰用的竹夹,过程并不神秘。骨灰的量出乎我的意料,一个中号的骨灰罐居然无法装下,剩下的火葬场表示他们会就地安葬,请家属放心。这一瞬间那些茂盛的植物在我的脑子里闪现了一下。我想国内火化后装好的骨灰盒以外,一定还有不少人的遗蜕,消失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吧。 所谓骨灰,却不全是灰,焚烧成矿石一样的物质以后,一些骨骼依然保持着原状。出乎我的意料,脊骨和肋骨都已经完全的成了粉碎的灰烬,只是依然在应该在的地方,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头骨却依然完整,可见孝治先生也许脊梁并不是很硬,却很有可能生前有“花岗岩的脑袋”一样的倔强。除此之外可以分辨的便是大腿骨,两根腿骨是交叠的。工作人员解释说孝治先生的灵魂一定上了西天,成佛了,因为他最后摆了一个佛徒盘膝而坐的姿势。 临终还不忘娶来一个妖冶新娘的孝治先生可以这样顺利的成佛,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我想,这松一口气未必都是为了孝治先生的解脱,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干过点儿鸡鸣狗盗的事情,既然孝治先生这样的都可以轻松成佛,大家显然对死后的世界信心大增。 不幸的是此后我询问过一位懂行的朋友,他说火葬的时候因为温度急剧升高引发肌肉收缩,很多遗体都会双腿盘膝,甚至坐起来!当初佛徒对成佛和复活的描述,只怕和早期火葬的时候看到如此景象大有关系,哪个是鸡哪个是蛋,还真不容易分辨呢。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说日本因为连着棺材火葬,死者在棺内还会用头颅反复撞击棺盖,咚咚作响! 辜妄听之吧。 真正让我对这次捡骨印象深刻的,是灰白色的骨灰中飘缀的片片杏黄,如桃花瓣般大小,洒落在骨骸之间,美丽而妖艳。这是我在别处骨灰中所没有见过的。 旁边一位头发灰白的先生看出了我的疑惑,轻声说 – 那就是“GAN”。 GAN,就是日语“癌”的发音,抬头看去,原来是孝治先生的主治医生,也是他的一个朋友。 黄色的花瓣,象示威,象炫耀,一千四百度的高温,肉化骨销,而癌,却依然不肯泯去,这种可怕的生命力,让我震撼。 捡骨是轮转的,我们捡完了,就在大厅的一角等待,医生先生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走近一步,神态优雅的轻声告诉我,现在火化是用电炉了,一千四百度,所以能把癌瘤烧成灰烬,但是它的颜色依然不同;当年用的是八百五十度的油炉,一样可以把骨灰练成灰白,但是骨中的癌瘤根本不会被烧化,火化前多大,火化后还是多大,比骨骼还要耐烧。说完,他的眼睛依然看向正在捡骨的仪式,懂与不懂,人们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回避开那些美丽而妖艳的花瓣 – 人,对自己的敌人有着直觉。 我想起了孝治先生的最后,癌症全身扩散,每天的医疗费用相当于七千元人民币,但是在我看来他的生命在七千元一天的待遇下越发的痛苦不堪。 一直不明白癌症为什么让那样多睿智而训练有素的医生束手无策,几十年几百年的束手无策,看着高温下依然艳丽如新的片片黄花,忽然领悟到,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敌人。 一瞬间,我对那些身怀癌症而依然和它不屈的搏斗的人们,充满了敬意。 仪式结束以后,首先安顿了我那位已经基本不分东西南北的岳父。 – 不但要面对自己兄弟的骨骼,还要将其捡起来放入骨灰坛,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刺激太大让这位老大几乎当场休克。这个过程有效的减轻了他的哀思,孝治先生生前他总是很关心这个放荡不羁的兄弟,本来担心他会不时有些思念之情,老爷子也岁数不小了,这不是个健康的心理状态。这次葬礼以后他却极少提起这个弟弟,偶尔别人提起来,话题也总被他岔到火葬的仪式上去,而且汗毛老是竖得跟狼似的,可见我们未免多虑。 这样就没有机会和那位医生先生多说几句。 回来以后这件事一直没有谈起,前两天和小魔女说这件事,她忽然说,唉,你说的这位先生,在关西的医学界很有名气呢? 哦?是名医么? 是啊,很有名的医生,不过他自己也是癌症,七年了,动了几次手术。 真的么? 你不信么?我这里还有关于他的文章呢。 嗯,你能不能拿来给我看看? 是一本杂志,杂志的封页里,那位和蔼的医生两眼温润,手中端着一杯静冈的煎茶,就是和我解释黄花的神态。下面就是一段这位医生和记者的对话,萨作一下拙劣的翻译: 记:癌的痛苦常人难以忍受,这是为什么呢? 医:因为癌和其他的疾病不同,它是你自己的细胞变成了你的敌人,所以它一点一点吃掉你,它吃掉你,却还是你的一部分,无论你去杀死它,还是它慢慢杀死你,你作为一个人的神经总是被折磨。所以这种痛苦不是别的病可以相比。 记:那么失礼的问一下,作为一个患者,您面对这种痛苦,是不是觉得是一种上天的不公? 医:没有什么不公的。我的情况还不是很严重,也可能将来到药物也不能控制的地步呢。佛教说法人死了要轮回投生的,投生中国古代说是“脱胎换骨”,什么是 “脱胎换骨”呢?没有人体会过。其实癌症就是把你的身体完全变成另一种东西,也就是说癌是让我活着“脱胎换骨”,作为一个医生,我很想看看这是怎样发生的。。。 放下杂志,萨眼前是那一千四百度下依然故我的片片黄花。 面对一种无法形容的险恶,有人信步而行。 那时候我就想写这篇文章了,结果写了很多日本葬仪的过程,我真实的心思这有些跑题,我只想写这种美丽而夺命的黄花,以及它给我的震撼。 愿生命之树常青。 [完] 最后把前面的小关子解释一下,日本参加葬礼的人喜欢奔驰车,并不是要去坐,或者要去偷,而是喜欢它的倒车镜。日本葬礼要求仪容整齐,可是很多人往往从班上匆忙赶来,或者刚参加完婚礼热闹出来,怎么办?他们会赶紧找一辆奔驰车,从怀中掏出小梳子,刷刷刷,几下就整理出一副庄重的形象来。 奔驰车的倒车镜比较大,所以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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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8 08:39:58
或许因了家族那种“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的传统,萨对热闹和仪式多少有些敬而远之,偏巧东瀛是个极重视表面文章的地方,不喜欢又不得不应付,可想而知萨对日本人的繁文琐节自然倦厌之极。 然而,星期天去京都看秋色,不小心却撞上了传统的扶桑花嫁之礼,我的感觉,仿佛一时失去了时空的羁绊,我所在的,似乎不是东海中的岛国,而是大唐那幽远的古寺。。。 京都,有很多古老的寺院和神社,萨这次去的,不过是其中之一。 当然,也少不了巍峨的正殿 仿佛来自远古的经堂 幽深的厢房 还有种种庙宇中随处可见的小景致 然而,当我看到这个神态精悍的老者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个奇特的典礼 不过走进山门,便感到今天寺里的气氛有些奇特,这些人似乎在等待什么。 神官也一样 还可以看到大殿里有更多戴着高帽子的神官 -- 稍微有一点儿象太监 来了,来了,听到鼓乐声我才恍然大悟 --- [cchere.com 西西河 萨苏] 原来我们走进人家的婚礼来了阿! 假如不是周围的环境提醒我这是一个真实的典礼,我会认为这是在拍电影 那顶红伞仿佛一下就带来了古老的浪漫,妻拉拉我的袖子,告诉我新娘穿的那种白色斗篷,叫做“つのかく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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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8 08:42:39
走近的时候,我可以辨认出队列的次序 -- 引路的神官,伴娘,新郎新娘,打伞的老者,双亲,友人。。。 一行中,除了新娘子,大概最吸引人的就是那个神官了,这张照片里,那个观光者倒仿佛是闯进唐朝的不速之客了。 神官庄重的神态,忽然让我感到有些陌生,默然想到,我们大唐子孙的婚礼上是不是太多了干杯和啃苹果,却忘记了一点这种庄严的感觉? 引导的彩女 据说她们都是大学生来客串的。 [cchere.com 西西河 萨苏] 新郎和新娘 新郎新娘背后那把红伞极是惹人注目,那表情凝重的老者仿佛真的可以一生为这对新人遮风挡雨 一瞬间,我忽然发现那表情严肃高举红伞的老者,正是刚才在寺外见到的。。。 两位亲家父 新人步入大殿 在奏乐的神官 行礼,这个就是拜天地了吧 不久我就发现这一对新人刚刚离去,新的一对又走进来,看来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吃惊的发现新娘子在飞媚眼 假如你知道新娘子脸上有多少粉,就会理解她能这样的笑出来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 日本婚礼上新娘子照片完全可以互相借用,涂上这样多的粉猪八戒和孙悟空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婚礼的队伍已经远去。但披着つのかくし的新娘子的神态依然在我的眼前,忽然有一个感动 ?C 这样的新娘子,对自己的婚姻和家庭一定会很当一回事的。 望着远去的婚礼队伍,看看身边的妻忽然有一丝疑惑,当年结婚,知道我不喜欢婚礼的繁琐,妻是扛着一个小皮箱就来了,我也许欠了她一辈子一个穿つのかくし的机会吧。 正想着,妻拉我的手,说 ?C 好漂亮啊,快看 --- 萨抬头看去,只见满山红叶 看看妻快活的神态,萨收敛了思路,微微笑道:好了,何不走近去看看呢 便携了妻的手,我们沿着那对新人走过的道,悠然的走了下去。。。 妻很想穿つのかくし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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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0 00:45:05
日前看到时事提起成都美院男女学生集体裸体作行为艺术,不禁莞尔。 八十年代初期,我一大哥(面人汤第三代,我的堂兄,从小在我家长大)就学中央美院。毕业设计为一舞蹈,表现从猿到人的浓缩版,从穿皮衣直跳到一丝不挂,表现人类对自身的解放。 学院给分比较高,但是不可能演,领导讲说服演员裸体就不可能。。。 这时候他们班女班长站出来,说了 -- 我们班女生可以演阿! 对比今天的新闻,这思想,超前了二十多年。 那一班学生都很厉害,有一次某学生犯事,老师当堂处罚,忽然站起一个男生,对老师说 -- 他是初犯,请老师高抬贵手 -- 双手一拱,朗声道:标下愿保! 不等老师明白过味儿来,呼啦啦站起一大帮男女生来,同样双手一拱,道:标下愿保! 老师:#?!#¥¥¥% --- 那时候正放《甲午风云》呢,邓世昌舌战李鸿章,众管带联名具保是最精彩的片段之一。 大哥在美院学习,功夫见长如何不知道,一张嘴变得越来越能白话,去某地实习,回来看照片,多有当地女子,服装很有特色,皆戴浑圆斗笠,浪漫感极强。 问:美否? 答曰:三条人命。 何解? 曰:背后看迷死人 -- 一条人命,追上看气死人 -- 两条人命。。。半夜冷不丁碰上,吓死人! -- 三条人命。 有成,送法国某美术学府进修,机会难得,半月后越洋电话询问情况,大哥道,此地极好,只下午有两节课算是美术学院。 其它时间呢? 上午是疗养院 -- 都没起床呢。 晚上加前半夜是疯人院 -- 学美术的艺术家们折腾起来正常人这儿是呆不下的。 后半夜就改丽春院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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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0 12:06:21
曾经逼迫老婆学习给老公打围巾,也知道她的手比较笨,够难为她的,因此说说罢了,根本不敢抱什么希望。 有一日忽然发现家中某壁橱里藏了几根毛衣针,不久围脖的毛茸茸一头开始露出来。心中暗暗欢喜却在老婆面前故作矜持状。等啊,等啊。 冬天来了,那围脖却长的象宋人的菜苗,就是不挪窝。 等啊等,有一天,听见老婆跟朋友鬼鬼祟祟打电话,请教技术问题,说道:“。。。新年的时候。。。总要织好。。。” 于是就等着新年。 新年快来了,看老婆,却越来越是一副欲哭无泪的面孔。 围脖可是不见长。 新年到了,我只能叹口气吧。 还好,不久又发现旁边放了一张情人节的卡片,于是就等着二月十四吧。好歹,戴个冬天的尾巴也行。 眼看着时间进了二月,围巾的长度还是没有超过一尺,老婆却再次越来越显示出欲哭无泪的征兆。 只好再叹口气。 有一天和老婆吃饭的时候,就随口说:“你们医院那位沈大姐打毛活真厉害,上次地铁里碰上,三十分钟一只袜子就会打出来了。太有意思了。” 老婆当时唔唔的漫应,仿佛也没注意听。第二天 -- 围脖就不见了。 结果呢,2月14号那天,我就戴上了自己老婆打的围脖,嘿,破天荒阿,我是高兴的不得了,老婆也得意的不得了,又厚又长,暖和得很,也气派得很。 就是。。。就是围脖尾巴上,有一尺左右的长度,别别扭扭的,怎么戴,怎么不是那个感觉,总是活象甩着个小尾巴。 不过这条围巾到今天还是我最喜欢的。 因为LP再也没有给我打过第二条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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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1 13:01:59
据说当初到中国明朝留学的马来学生多骑大象来,这个东东现在今天不流行了,因为现在的留学生如果骑着大象来这边吃不消 -- 学校的绿地肯定全部完蛋。
留学生们虽然不骑大象了,但不远万里还是变不了的。 上学的时候,我所在的师大校园里有不少留学生。最受兄弟们欢迎的是南欧,特别是巴尔干地区的MM,因为她们身材极好又有天体习惯 -- 中国方面坚决禁止她们在校园里光着膀子跟民工似的晃来晃去,但是也不能改变人家的民族习惯阿,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巴尔干MM们看中了图书馆旧馆后面的大草坪,经常穿着比基尼去晒太阳。这个消息传开以后,图书馆旧馆的窗口座位就成了抢手货,经常有青春期的家伙们带上一瓶汽水,一本杂志到窗口发呆半个钟头的 -- 过刊阅览室的旧杂志也人气顿生。 日本的留学生和中国人差不多,细看下来还有差别,比如眼白清晰,肩膀宽阔,罗圈腿。日本女孩子脾气很好,对中国丈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优点比国内女生还看重,很容易让小伙子们飘飘然,可惜的是师范大学的日本留学生一直水平有限,缺乏魅力,普遍的评价是“小眼,塌鼻,平胸,萝卜腿”,因此也就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轶事。日本MM们无奈,只好天不亮上天安门,看武警GG出操过瘾。中国人性格含蓄,国旗班上岗一片欢呼声中,闹得最欢的说不准倒是这帮女鬼子。 师大的非洲人不多,而且大多彬彬有礼,有位兄弟为了逗女朋友一乐,跟着人家老黑在后头学大猩猩走路,女朋友乐了,但是女朋友身后还有一黑兄呢,结果这事儿闹到教务处。校方要严肃处理,倒是那被模仿的黑G说算了,我能理解,我要有那样漂亮的女朋友,让我学犀牛撞树都行啊。 和黑人MM浪漫的故事不太多,其实黑人MM皮肤细腻,性情火热,也是别有风采,我们宿舍的浙江老二就险些让个昆仑奴MM给残了。这老二在网球场边上练大力金刚爪 -- 这玩意儿是他祖传,听着吓人,实际上简单得很,跟我学,双手向前伸出掌心相对,想象有人突然抢了你饭盆里的红烧肘子,你用力往回夺,这就是基本练功姿势。-- 老二这个姿势能和红烧肘子僵持半个钟头,脸上肌肉抽搐,加上一双斗鸡眼,外观还是相当吓人的。这情景被一个认识的黑MM看到了,大概想到了她们图腾的山魈狒狒之流的形象,大为倾倒,一面大呼老二的名字,一面从后面奔过去给老二来了个拥抱。老二正练功那,什么奇经八脉真气游走,哪能受这个?情浪一激,气血倒流,当时就背过去了。。。因为这个他师叔来给正了半个月的气才好,那些天黑MM每天提着菠萝罐头来看,老二虽然没胆子反串奥塞罗,宿舍的兄弟们倒是大饱口福。 北朝鲜的留学生人数最多,一律男性,服装都很整齐,兄弟主持放录像的时候人家每次都来捧场,除了不肯买票以外一切和本国的兄弟没啥区别。后来渐渐呼朋唤友,一来就几十口子,兄弟胆小不敢得罪国际朋友,同伙的浙江老二不干了,一张票一块钱,几十口子就够卖票的兄弟们开支了,南方人有生意脑袋没政治脑袋那是有名的,周末便从管委会借了一个小脚大妈看门。这种大妈最为负责,交待清楚了,那别说是北朝鲜来的,就是侏罗纪公园来的也不会放进去。
如此一来北朝鲜兄弟不干了,要找负责的,浙江老二便出去和北朝鲜的朋友们在门口台阶上开了二个钟头座谈会,他历史好,和人家大谈伟大领袖金日成,直到散场。对方也反映热情积极 --- 这时候哪个北朝鲜的留学生敢说咱们不侃老金了,让我们看《野战排》吧。。。 积极是积极,但从此以后,也就不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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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3 11:29:11
星期天到附近的绿之丘去看梅花,正是盛开的时节。梅花绿水之间,尚有和服的下女殷勤的奉茶,添几分风韵。 要看花,日本是满不错的一个国度,过两个月就是樱花季节,我想那时候会发些更优美的照片来,所谓“举国若狂观樱花”是因为樱花也真具有那种能使人疯狂的魔力的。 看到满野的梅花,便想起故国的杏花来。我更喜欢的花还是杏花。 这因为我小的时候住的地方有一棵杏树,还是侯宝林先生送的呢,一到春天,枝子上一串一串都是白色的杏花,根本看不到树枝的,那种天真单纯的美,不需要依靠颜色的修饰,灿烂极了,杏花也单薄极了,花瓣柔嫩,只用手轻轻一拿,便要受伤,再无法复原,让你不忍轻薄。杏花的柄很短,支撑不住碗状的花朵,故此风一吹就满地落英,只一棵树也是如此。满地的杏花,更美。杏花尾部是壶型的,里面有一点点蜜糖,我小的时候经常检了落地的杏花去尝,就是舌头尖上的一点甜,但是觉得很香。 日本人说樱花灿烂而猝然的消逝令人神伤,其实他们也许没有赏过杏花。 说到这里想到一则笔记,古代人中进士,皇帝以杏林赐宴,因此科举以“杏”为吉利。一年开考,看管试院的官员忽然梦见自己走到某号考棚,有一美少女冉冉来,以连枝杏花插于此,对官员曰:若这人来考试,告诉他杏花在此。考试之日,有一翩翩少年入此棚,刚解考具,官员便上前道贺,预祝高中。那少年问的端详,脸色大变,竟托词退考,踉跄而去。官员吃惊之下,得有知者曰,此人故有一婢,曾始乱而终弃,珠胎暗结,女投环矣。 女名杏花。 写到此处,忽觉黯然神伤,住笔,住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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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5 08:22:07
因为忙碌之中,文章写得少了,更新比较慢,一直觉得不好意思,怎么办呢?把以前提到多次的一个东东发上来算是补偿吧。 就是这张照片了。 兄弟在奥马哈的时候得朋友帮忙,进了美军的代顿空军基地,算是观光,这里不但是黑鸟的藏身之地,还有一个空军历史展区,颇有些有趣的展品,比如朝鲜一个中尉叛逃带走的米格十五,B-58盗贼轰炸机什么的。 这位朋友是美国海军EA-6B灰色徘徊者的机械师,因为事故受伤退役的,所以对这些飞机的典故如数家珍。漫步其中,忽然看见一个小东西,进气口上画着鲨鱼牙齿,鼻子上却赫然是一面五星红旗,不禁有些奇怪,问起来,这玩意儿果然与中国颇有关系。 原来,那是一架美军的BGM64火蜂无人驾驶侦察机,功勋机,绰号TomCat,上面画有三十多个降落伞符号,表明它出了三十多次任务,而且皆平安返回,至于那五星红旗么,则表示它出任务的方向,是中国了。 火蜂无人机三面图 说起来对这种飞机兄弟也早有耳闻,在北京的军事博物馆,就有一架火蜂展出呢,只不过是被打下来的,摔得四分五裂而已。萨在机场干活的时候,有几位师傅是空三师的,空三师打无人机出了名,还给火蜂起个外号,叫做“空中小妖”,其中有位飞行员打空中小妖立功,还是我们王股长给装的弹呢!之所以记得这件事,因为这位飞行员的名字太可爱了,叫做张恩华 -- 中国足球队的黑后卫么! 后来才知道打无人机的多为J-7,我的一位朋友的父亲正是当时的J-7首席教官,估计大多数是他带出来的小伙子们干的吧?要是知道,那时候就更有的说了。 而且,中国还根据缴获的火蜂,制造出了长虹一号,算是中国最早的无人机呢。 中国仿造的长虹一号无人机 我把这个见闻说了,那位朋友说的确是这样,美国在六十年代没少用火蜂机侦察中国大陆,也多次被打下来,可是打下来的概率不是很高,这不是,TomCat就飞了三十多次,还是安全回来了。后期美军在无人机上假装了新型软件,可以做相当不错的规避。。。 不过么,他也承认,中国人的确打得很凶,据他所知就有几次火蜂因为中弹受损后无法正常回收,只好在返回途中自毁了 -- 你回国可别忘了这是个重要的信息,看来这些自毁的火蜂还不在中国空军的战果之内呢! 这位前美国海军机械师说完了,就往前走。 几步以后,不见萨跟上来,正在奇怪,回头一看,却见萨正摆了这个姿势,让他照过来。 那是,一直在飞的徒弟没把你打下来算你运气,但既然咱来了,也要让你受个胯下之辱,谁叫你没事上我们家瞎蹓跶来的? 前美军机械师看了,不禁发愣,但是他肯定没读过鲁迅的小说,对阿Q没概念,所以耸耸肩膀,只好咔嚓一声照了下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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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7 18:06:58
因为工作关系,到赫尔辛基出过一次差。因为只有四天,真正是走马观花。
赫尔辛基,意思是小木头房子,由名字可以想象芬兰首都并不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不过我看到更多的是石头房子,彼此间分得很开,整个城市更像一个平面,而不是纽约上海那种立体的感觉。商店里的工艺品颇有特色,我比较欣赏的有两种,一是煤精的雕像,人物,城市,带有一种金属的光泽。一是鲸骨雕,加上鲸须装饰,象中国的内画烟壶一样在一个小口瓶子里组装起来,成为帆船,战舰等。芬兰的工艺品精致而富有魅力,价钱可也不便宜。
有一点没想到的是这个偏远的国度也经常可以看到中国人,第一次到超级市场就碰到一对黄面孔,世界上从纽约的华尔街到内罗毕的中国餐馆,到处可以听到汉语,我觉得大概没有比中国人更能适应的民族了。芬兰的中国人相当的多,同是北欧,我的一个朋友从斯德哥尔摩乘船到赫尔辛基来看我,说瑞典的中国人就少多了。大概这和诺基亚公司在中国的兴盛有关系吧。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通讯巨头,五十年前是造纸和木材巨商,现在,它已经成了芬兰经济的第一支柱,有趣的是诺基亚分成三个部门,芬兰-欧洲部,美国部,和中国部。中国部已经超过美国部成为诺基亚第二大部门,显示了中国经济的强劲增长和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地位攀升。因此芬兰中国人比较多,也就正常,而且多是相貌堂堂,衣冠楚楚的business man,不全是经营中华料理的小老板,让老萨也腰板满直的。
在芬兰最难忘的是芬兰浴了,我们叫做桑那,芬兰人正宗的发音是“沙-窝-那”。到达第二天,就有芬兰朋友请客,他们的风俗和中国东北,山东差不多,喜欢请客,喝酒,祝酒的时候就不是那种沉默的芬兰人了,记得当时说的是芬兰人喝了一杯酒就会怎样,喝了两杯酒就会怎样,喝了三杯酒就不会怎样...时间久了,记不得,但好像是很幽默的说法。
奇怪的是菜肴并不丰盛,酸黄瓜,小面包,一块半生的烤肉,色拉等等。喝了两杯酒,就请我们离席,才明白这只是开胃菜,现在,大家要去洗闻名世界的“沙-窝-那”了。没有沙窝那怎么能算芬兰人正宗的请客呢?
冲个淋浴就进了小小的木头房子,红松的墙,红松的顶,和北京仿制的没什么两样。夹上火红的石碳放进水里,吃的一声,水蒸气出来,很惬意。旁边有一排木架,开始坐在下面,渐渐的抵受不住,就开始节节后退,忽然...门一开,进来一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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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7 18:09:28
一群大老爷们儿脱了衣服洗桑那,忽然进来一个女的,显然容易让人发生某种不太健康的联想,至少按摩女或者三陪的影子会在大伙儿脑子里闪一下。
不过,这是芬兰,不是泰国,当时的哥儿几个,赌咒发誓,一点儿邪心都没有,就是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抓浴巾。为什么呢?只见大门一开,进来的是一位四旬开外,体重大约150公斤的健硕芬太 -- 虽然身穿红裙,却无半分性感。但见她手提水桶火碳,友好的对我们一笑,动作熟练的开始更换,原来是浴室的管理员!看到我们尴尬的样子,大概也产生了对这些东方男士的好奇,她移动象步,来到老萨面前,象在菜市场买鸭子一样捏捏老萨的胳膊 -- 那时候老萨挺注意锻炼,一百个俯卧撑不算什么,自己觉得还挺有型的。 -- 然后举起自己瓦罐粗细的大胳膊,绷起一串瓷实的疙瘩肉,对比一下。伸出一个手指,对着老萨在自己鼻子前面摇摇,笑嘻嘻的嘟噜出一串芬兰话,又大摇大摆的走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