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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悠然流苏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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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姓二公主

作者:悠然流苏

文案:

六岁把皇子推下冰湖,十六岁与刺客彻夜相偎,

不负帝王血统的公主,谁肯为她护佑始终?

某日,她说:“那我干脆嫁给你好了。”

他支颐垂眸,淡淡道:“这,有违伦常。”

【有人觉得文案很怂,其实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加几句~↓↓↓】

逃得了驸马选秀,躲不过土豪追求幸福。

以为老死不相往来,却又抬头不见低头见。

所以,后知后觉的人,总是会吃亏。。。。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小柒,书沂,骆尘 ┃ 配角:颜羽,南玄,北真,书寅 ┃ 其它:伪兄妹,NTR

【楔子】听封

在说书人不曾说起的历史里,中原大地有过一个国号为“景”的大国。听闻立国之初,内忧加外患忙得第一任帝君连龙椅都没坐热,就以三十岁的年纪英年早逝。直到第七任帝君胥成奕继位,外患仍是未除,难得看见一丝希望,便不顾劝阻,御驾亲征。

可惜,年轻气盛总归要付出一点代价。成奕帝的兵行险招终告失败,被外族大军围困鸣风山五天五夜,后被迫突围又损失惨重。其中最为惨重的,便是镇国将军白承的殉亡。听说那时箭势如雨,白承以身体为盾,以命护下成奕帝。

白承咽气之前,将年仅六岁的独女托付给成奕帝。白承不会想到,成奕帝会将这个女孩视同己出,并封为公主。

天启七年的腊月,一连七日的大雪终结了那场战乱,成奕帝率剩余的十万大军还朝。

小女孩抱着一束白梅,站在家门口等待父亲,可最终等来的是一辆九龙銮驾。步阶而下的那位浑身金灿灿的叔叔,笑着牵起她的手:“随父君回宫。”

小女孩愣了一下,冲着那金灿灿叔叔一笑,抄起手里的白梅就抡过去:“我爹爹说过,随便牵女孩手的怪叔叔都该打!”

镇国将军府外的大街从未如此刻死寂。反正到了最后,经过金灿灿叔叔的诚心哄骗,终于将小女孩成功诱拐入宫。

两天后,小女孩总算相信那位金灿灿叔叔就是皇帝,并坚信自己的爹爹去大漠放牛了。

腊月之后便是新年,也是成奕帝册封小女孩的日子,同她一起受封的还有一位“姐姐”。小女孩对这位姐姐的印象很是模糊,因为她受封没几年就嫁去了番邦。

记得静湖上结着一层冰,小女孩裹着厚厚宫装经过湖边,看见一个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金灿灿男孩正骂着一个宫女。小女孩听了听,发现从他嘴里出来的话,都是爹爹说过的坏人专属。既然是坏人,惩罚一下,应该可以吧?

随行的宫人们眼睁睁看着小女孩飞奔过去,眼睁睁看着她把十殿下推入冰湖,又眼睁睁看着她开开心心地蹦跶回来……

睿德殿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小女孩依稀记得满朝大臣的表情,很像是后院种的那种苦的要死的凉瓜。来的路上,小女孩大概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抬眼见那个名叫帝君的金灿灿叔叔一直对她干笑着。到后来随太傅念书才知道,皇帝那时的表情叫做“勉强”。

在冰凉凉的地砖上跪了很久,小女孩突然站起来说:“人是我推的!罚我吧!”这个行为,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被人理解为“勇气”,其实只是小女孩腿麻想站站而已。

成奕帝忽然笑了:“书寅胡闹惯了,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教训,免得日后恃宠生娇。”他压根没想到,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使得小女孩在往后的十年里,取代帝九子书沂成为辰宫之中最有名的人。

小女孩望着周围的爷爷们和长得很像奶奶的爷爷们,很想去扶一扶他们快要掉下来的下巴。就在这时,身旁的姑姑强按着她跪下。

紧接着,小女孩就听到一串连有文化的资深秀才也很难听懂的冗长诏书,但后边的赏赐倒是很好理解,宅、田、金银、珠宝,一个也不少,似乎还赐了一个叫栖梧宫的东西。

最后的最后,小女孩得到了一个象征荣耀的姓氏:胥,而她从今往后的名字,只能是——晗月公主。那天以后,再无人记得她真正的姓名。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小女孩对十殿下的事后怕不已,回到自己的栖梧宫,在地上瘫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缓过劲来。

至于吾为什么了解得这般清楚,因为……那个小女孩就是我:白子柒。

碧玉之年,当可嫁了

“醒了?”如风拂柳的悠闲声线在上空盘旋,始终飘不进我的耳朵。十年如一日枕在他腿上假寐,想象他一脸强忍腿麻的淡然神色。他是我最爱的九哥,九殿下书沂。

二月春至,辰宫木兰林,满树摇红幽姿。林子深处是九哥的迟暮亭。一个离迟暮还有大段距离的俊逸青年,为什么会给亭子取这个名字?我问过他多次,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只有两个字:呵呵。

比我年长三岁的九哥本是太子的热门人选,无奈父君喜欢念佛、他喜欢学道,这般背道而驰,也难怪与太子位越驰越远。众人扼腕叹息,九哥却乐得逍遥,命人筑了这迟暮亭,成天泡在这里看书,也顺道柺了我来。

照顾我长大的青竹姑姑总是别和九哥走得太近,说是没什么前途。但父君倒是没有反对,大概是宠我,也大概是跟着一个与世无争的哥哥,可以安安稳稳待到出嫁,免得卷入前朝那些关于站位的是是非非。

九哥的手轻轻搭在我肩头,袖口传来幽幽玉簪花香,是我最喜欢的气味,虽然紫苏总说这是熏书剩下没洗干净的艾草味。“你睡得够久了。下次偷溜出宫,记得早些回来。”

我睁眼瞪他,可一见那眼眸的温润如玉,所有锐气瞬间被消磨得连渣都不剩。九哥的眼角总是噙着三分笑意,像是三月天最柔的雨、四月天最美的落花。我时常在想,如果他不是我哥哥,说不定会爱上他……感觉哪里不对。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此刻却在我视线里渐渐模糊。我伸手去拨他肩上的发丝,见他擒住我的手,缓缓靠下来,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有眼屎。粘住了。”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他拿绢帕替我小心拭去,然后顺手递给一旁的宦侍,“拿去扔了。”

九哥定定看我:“干净了。能看清楚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感油然而生,我蓦地起身,望着他一袭云纹紫衣衬得他甚为耀眼,真想端了砚台泼他一身。

九哥淡淡看我一眼,又低头去看手中书卷:“想拿墨泼我?”

“没有的事。”我感到自己的骨气正随风飘散,心想就是我想泼也泼不到啊,从小到大泼了几十次也没中过一回。九哥的武功很强,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当年推十弟下冰湖,不是很有骨气么?”

“你能不提推人的事么?”

“哦,好。刚才太傅找你……”

“九哥,我们来聊推十哥下水的事吧!”必须赶紧结束有关太傅的话题,话说他一年前罚我抄的那个什么什么,我到现在还欠着。

“小柒。”九哥唤我的声音透着无可奈何,但寻常人听了只有温柔,“你总是长不大。”

我一听他唤我小名,立即绕到他身后,俯身环住他,没有说话。十年了,只有九哥记得我的名字,也只有九哥无视宗法,一如既往地唤我小柒。

九哥轻轻叹了一声:“长大了,懂得照顾人了,才有人肯娶你。”

我随意听着,心里却空落落地:“九哥,你就这么希望我长大么?”

九哥顿了许久,把书卷握紧了些,缓缓点头道:“九哥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为什么?”我有些难过。

“太傅很烦。”九哥稍稍抬眉,从我眼上掠过,唇角微微上翘,“真有趣。”

“胥书沂!”我连名带姓喊他名字,可他只是悠悠笑了一下,又低头下去。

他总是这样,仿佛眼里只有书,对任何事都淡然到难以置信,包括父君当着群臣的面撕毁册立他为太子的诏书。明知我是真的生气,也不说一句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我下一刻就会端茶给他。

当我决定再也不向他妥协,眼角就瞥见他杯里空了,无意识支吾道:“要不要添茶?”

他头也不抬,顺手捎了茶杯给我,我未接到,他就松了手。杯上的水墨莲花是他亲手所画,如今却碎了不成样子。他看也不看一眼,淡淡道:“手滑了。”

宦侍收了碎片去丢,我重新端了茶给他,他没有接过,一本正经将我望着:“小柒,父君前两天找过我。”

我暗暗吃了一惊,因为从撕诏书那件事后,父君再也没传召过九哥。看他幽深瞳孔的光泽纹丝不动,应是没什么大事,随意猜了个理由:“父君改修道了?”

九哥垂眼,唇畔似笑非笑:“父君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我愣了愣,瓷杯递到嘴边,自顾喝起来,偷瞄九哥一眼,他正望着我。他的唇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像是从海底透上来:“喜欢我这样的?”

“那我干脆嫁给你好了。”不经大脑的话,说起来倒是挺顺口。

“这,有违伦常。”九哥放下书卷,支颐看我。

我把茶水喷了一地,看他偷笑的模样,也不知两个全无血缘关系的人能乱哪门子伦常。

九哥凑过来,敛袖替我擦去唇边茶渍,在耳边的声音清冷得像琴音:“父君看你常待在我身边,就召我问了问。小柒,你要有驸马了。”

“什么马?”我假装没有听清,见九哥略点头,哭丧着脸看他,“你都说什么了?”

他认真想了想,缓缓道:“英俊潇洒,家财万贯,文韬武略,心地善良……没有婆婆。”

我怏怏地看他:“你倒是很为我着想。那能不能解释一下,什么是没有婆婆?”

九哥凉凉瞅了我一眼:“反正你也体会不到,就不必问了。”他斜倚在榻上,把广袖拂了拂,唤我坐下,左手闲闲拢在我腰际:“小柒,你想嫁人么?”

“不想!”我利索地摇头。话说那些王公子弟,我都见过,像脑满肠肥、歪瓜裂枣这种形容词,我真心不愿当着他们的面说出口,怕打击他们脆弱的高贵心灵。

“父君也问了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九哥的一句话像石头砸在心上,这是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以为九哥会一直陪着我,每天都穿着一身紫衣在迟暮亭等我,而不是穿着一身紫衣搂着一个女人在迟暮亭等我。

我勉强笑了笑:“八哥的孩子都满月了,你是该……”

九哥继续望着我,不以为然,“我对父君说,我要潜心修道。”

“父君……相信了?没把你扫地出门?”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说话声音不自觉提高,“你应该说我也想修道。”

“你?”九哥忽然笑了一声,“若是我这么说,父君可真得把我扫地出门了。”

他的笑,如是风中的鸢尾花,看得我答不上话。只见九哥指了指我身后:“紫苏。”

我转眼看去,就见一个蓝衣宫女摔了个啃泥状,然后一瘸一拐地奋力朝我挪过来。紫苏比我小两岁,一进宫就跟了我,与我一同长大,也是我唯一的朋友。紫苏很机灵,可惜做事莽撞,若换了别的主子,指不定已在黄泉路上走了七八回了。大致是因为这个,有宫人在背地里给我取了个绰号,叫什么护短公主。从此,想进栖梧宫服侍的宫人不计其数。

刚踏进迟暮亭,紫苏不慎踩到裙摆,扑通一声扑倒在九哥面前。我不忍直视,九哥闲眼看她,悠悠道:“不必行如此大礼,起来吧。”

紫苏直接转跪到我跟前:“二公主,帝君召你去文宣阁。”

我还没猜出这个父君又玩什么花样,就听九哥的声音飘过来:“时候到了。”

“怎么听着有些不吉利?”我回头过去,九哥从榻上坐起,他唇边的笑有些熟悉。

“不是听着,对你来说,是真的不吉利。”九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父君出动宫中所有画师,把符合条件的公子都画了像。现在已挂满文宣阁,就等着你去。”

我抬眼撞上九哥的眸子,许久才憋出一句:“挂满文宣阁?他这是要糊墙么?”

九哥理了理我的鬓发:“父君糊墙,还不是为了你么?把收集半生的传世名画都给换下,挂上那些脑满肠肥、歪瓜裂枣……你以为,父君想这样么?”他竟然把我的心声给说出来了!还说得非常正直而自然!

我低头见紫苏依然跪在脚边:“你能不能先站起来?”

紫苏揉着膝盖,一脸可怜:“二公主,就让我再跪一会儿吧。”

九哥侧目看她:“她摔了两回,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了。我会命人照顾她,你先去吧。”

我点点头,见紫苏望着九哥傻笑,轻叹一声,转身走出木兰林。

在林外等候的步辇,把我抬到文宣阁,之后跪了一地的宦侍宫女把我给迎了进去。

选驸马这回事,半年前也曾听父君提过,只是我没放在心上,今日旧事重提,也该找个类似修道的借口搪塞过去。

边想边走,险些栽在门槛上,我扶墙站稳,木木然往房里一看……真的是糊墙啊!

说句实话,宫廷画师存在目的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取悦君王,一切按照君王喜好而为,包括候选驸马的画像。眼前这一张一张,几乎是同一张脸换了身衣服,而那张脸总觉得在宗庙祠堂里见过,山海经里的长琴原画都比这英伟。

我正愣着,一个画师躬身掠过,父君手里握着一卷画像,正望着我:“晗月,过来。”

画像糊墙,胜似选妃

堂堂景国成奕帝笑成一副难以言喻的模样,两手负在身后,环顾墙上的那些画像,像是欣赏一生的功绩,然后看向我:“晗月,过来。看看喜欢哪一个,父君马上把他指给你。”

本着为人子女的孝心,我勉为其难将那些糊墙的纸看了一遭,正想诚实表达内心感受,便听父君道出几句骇人听闻的话:“这些画,你也是见过的。半月前,朕召书沂前来,将这些画像的副本给了他。你向来听他的话,多少也会翻一翻。可眼看半月都不见消息,朕着急,就想问问你的意思。未来的夫君,还是该由你自己挑选……”

后面的那些话,我是一个字也没听清。什么画像副本?我连条边也没看见好么!依九哥的性子,八成是看过画像,接着一把火就给烧了。最后,估计连他自己也忘了,今天忽然想起,就说是两天前,其实已经拖了半个月……九哥,做得好!

不过,九哥提也没提画像的事,确实有些奇怪。寻思着九哥在打什么算盘,眼角那张痛心疾首的脸又把我吓个半死:“父……父君,你怎么了?”

父君一脸悲伤,继续看着一墙纸糊:“朕一看就明白,这些公子,你一个也不喜欢。唉,劳心劳力挑了大半年,白费了。”

我傻了一会儿,茫然看着他:“父君,其实……不用这么着急。”

父君突然皱眉盯我:“你十六了!”

“是啊,十六了。然后呢?”

“是出嫁的年纪了。”父君唉声叹气,看不出任何演技,“朕何尝舍得你?珍月公主走了,只剩下你了。现在,你是朕唯一的公主,朕如何舍得!”

“那……那就再留两年。”我真的不知该接什么话,好像什么都是错。果然,我气还没收回嗓子里,父君的脸就凑过来。

父君神情肃然,手指那些纸糊:“这些都是万中无一的人选,你哪里不满意?说出来,朕可以帮你再换一批!”

原来,驸马候选人可以说换就换。原来,景国有那么多万中无一的青年才俊。

看父君一腔豪情壮志,我不忍心打击,而且无论换几批,也差不多是糊墙的水准。心说夜长梦多,不如一次解决:“父君,你看这些画上的人,都是一个样子,让儿臣怎么选?”

父君把眼睛瞪得巨大:“一个样子?”快步走到一张纸糊面前,指着他眼睛,“你看这位将门虎子,剑眉星目,正气不凡,还有这位……”

虚伪地倾听父君不厌其烦的解说,我始终觉得这些人无外乎是两颗桃核眼外加俩肉包腮帮子,顿觉人生好无力:“父君,我又没见过,你再说也没用啊。”

“你想见他们?”父君两眼放光,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顺带他也理解出歧义。

“朕明天就把他们都召进宫来。你可在关雎楼一批一批慢慢挑选,你选的这段日子,他们都会住在宫里……”父君越说越兴奋,几乎手舞足蹈。

渐渐地,我觉得这选驸马的步骤有点耳熟,尤其是关雎楼……那不是父君选妃的地方么?所以,父君把选驸马当成了选妃?

父君忽然握起我的手贴在心口,眼里透出过度的温情:“晗月,这点小事就包在朕身上!你回去等消息,记得到时候打扮漂亮些!”

“其实儿臣……”我正想婉言谢绝,吏部尚书匆忙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堆东西,想来父君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了我了。

“你先退下吧。”父君拧起鱼尾纹,对我挑眉一笑,“记得父君的话!”

“儿臣告退。”我临走前发现父君手里一直握着一卷画像,也许是太过兴奋忘了打开。如果是画师刚送来,定是连九哥也未见过。反正也是纸糊的水准,我栖身退步离开。

文宣阁正对着辰宫最美的沐夕湖,每日黄昏,湖面漫布金弦,风吹来时盈出些许暖和雾色,直到坠下月色清辉,一池碧水方才归于沉寂。

我站在湖边,望着午后碎在湖心的日光,背着等候的宦侍宫女,暗自说道:“爹爹,女儿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小时候,你总说我像男孩子,说我嫁不出去。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很难,你知道金灿灿叔叔有多努力么?”

当年父皇的善意谎言并未维持多久,因为九哥诚实地告诉我:大漠根本不可能放牛。那时我还不相信,后来九哥诓骗禁军统领他儿子偷了追封诏书的副本来,我才明白爹爹去了什么地方。我没有怪九哥,毕竟我不用再等,也不必再为爹爹出远门而担惊受怕。

现时初春,午后的天气仍是微凉,湖面吹来一阵风,襦裙紧贴在身上,感觉有些冷。身后的宫女问:“二公主,回宫么?”

我凝视湖面掠过的白鸟,缓缓摇头……又重重点头。因为,我看见湖心多出一艘船,甲板上的某人正奋力向我招手:“晗月!晗月!等我!不要走啊!”

这位,便是十年前被我一手推下冰湖的帝十子书寅,仅比我年长一个月的十哥。听说那天之后,他高烧五日不退,复原后也无生气,脾气竟然好了许多,而且莫名其妙对我万分佩服,时不时缠着我别处挖来的趣闻。

他不像九哥那般淡泊沉静、深不可测,书寅是一个很简单的人,若非他的母妃强横,我倒是愿与他相交。宁妃恨我入骨也情有可原,她一直认为书寅的不长进与当年的高烧脱不开干系。作为凶手的我,自然要心甘情愿地躺枪,凡事绕行,相望不相见。

尽管书寅喊得很努力,但为了避嫌,我只好当作没看见,揉揉眼睛就上了步辇。

栖梧宫的宫人不多,只因我不喜欢时刻被人盯着,就死缠父君把人撤了大半。唯一想撤却撤不去的人,只有栖梧宫的掌事姑姑——青竹。

我入宫十年,她陪了我十年,当年在睿德殿上强按我跪下的姑姑就是她。她很严厉,明明长得很漂亮却不喜欢笑,但她对我事事关心,可谓无微不至。书上说,像青竹这般待我的人,叫做母亲。

父君糊墙的事传遍辰宫,在宫前等我的青竹终于笑了,如果我记得不错,这是她今年第一次笑。我不明白笑有什么难的,至少对她来说不容易。

青竹朝我身后看了看,脸又沉下来:“二公主,紫苏一天不见人影。”

我暗道紫苏当真赖在迟暮亭了。嘴角抽了抽,撑起僵笑:“她……很忙。”

青竹没有多问,转身就进了宫里。我连忙吩咐身后宦侍:“快去木兰林把紫苏拖回来!”我很清楚,若紫苏在一盏茶的时间里还到不了青竹眼前,她下个月的例银可算是没了,最后又得让我贴补给她。

栖梧宫很大,据说与帝后的凤仪宫不相上下。但帝后很早便香消玉殒,听闻是生大皇子的时候难产而起,后来大皇子也先天不足而早夭了。父君伤心欲绝,从此后位空虚,现时掌管后宫的是荀妃,也是三皇子的母妃。她终年深居简出,行事低调,但能力出众,父君很欣赏她,但始终没有把凤印给她的意思,然她也不争。

绕过两个小池塘,又分花拂柳过了一座小拱桥才到了前庭,青竹已在桌案上备好点心,拿了湿巾递给我:“二公主,先擦擦手,吃点东西。”

感觉青竹有些奇怪,今天居然不提我去迟暮亭的事。我擦手坐下,拈起一块绿豆糕含到嘴里,耳边突然传来紫苏的大呼小叫:“二公主,九殿下要我告诉你……”

绿豆糕呛在喉咙,我咳得说不出话,本是想咳两声示意青竹在旁,可一不小心真把细屑咳了进去,这下可保不住她了。

果不其然,紫苏被罚了一个月例银,在青竹离开后,眼巴巴将我望着。她眼里重复的愿望与从前一样,我温和地把眼神避开,拿了块糕点递过去:“要不要吃绿豆糕?”

紫苏接过绿豆糕,居然也没站起来,就跪在地上含泪吃着,吃完还不忘把嘴巴抹干净,然后继续望着我,手开始揉膝盖:“二公主……”

“九哥不是命人照顾你了么?”我又递了块燕窝团子给她,漠然看她委屈地吃完。

“可我还是不敢跟他说话。”紫苏难过得几乎要趴在地上。

“你不会在原地一直坐着吧?”我看她点头,心说九哥绝对是故意不扶她起来。话说紫苏也太窝囊了,努力了这么久,一见九哥竟还是腿软。

紫苏终于坚强地站起来,坐到我身边拿糕点吃,吃了半饱才抬头看我。沾了一嘴末末,从衣里抽了一条罗帕给我:“九殿下给你的。”

罗帕一到我手上,紫苏就自觉收了盘子退去。感觉帕子上的墨迹还未干透,看来是九哥刚写的。见四下无人,摊开一瞧:“若不想嫁,沂可相助。”此言当真深得我心,有九哥一句话,我就放心了。九哥的计策,连父君也没辙,看来我是真的不用嫁了!

我反复看着信上的清逸字迹,陈年疑惑又浮上心间。一般兄长写给妹妹的信,不都是自称“为兄”么?唯有九哥,每回都是一个“沂”字……手无寸铁的刺客(1)

九哥究竟聪明到什么地步?至今无人可猜度,包括父君。有时看到九哥对谁谁耳语几句,用不了两天,朝中必出大事,待那个谁谁前来回报,九哥总是淡淡一笑,再无他话。

到了今天,九哥的聪明终于要用在我身上!“若不想嫁,沂可相助。”这八个字在我心里盘盘绕绕就到了晚上,本想明日再去迟暮亭问他,可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最终,我故技重施,让紫苏替我躺着,而我穿了她的衣服,拿面纱随意把脸一蒙,溜出栖梧宫。

九哥的泊舟阁在静湖之畔,从栖梧宫走过去得一炷香的时间。我常对九哥说,愿意走那么远去寻你的人绝对是生死之交。九哥稍稍抬眉看我:“照你这么说,整个辰宫的宦侍与宫女岂不全是了?”

夜里的风有些冷,为不引人注意,我连斗篷也没敢披,路也尽挑边陲的走,生怕遇上那个难缠的禁军统领左丘衍。心念这么一动,抬头就见左丘衍带人来湖边巡视。真是冤家路窄,当初诓骗他的人是九哥,又不是我!不明白他为何把罪责全推在我身上。

安全起见,我躲进道旁的灌木丛。待他带人路过,我才猛然想到一件事。左丘衍已是统领,根本不必亲自领人巡视,除非宫里发生了不得的事,或者是他干一行、爱一行?

正想起身绕路,却见左丘衍突然转身:“今夜有刺客闯入!都给我机灵点!”

这吼人的气势完全不如他父亲,尚需磨练。看他训话完了就走,心中略感宽慰。

感觉小腿已蹲得发麻,我攀着树干起身,动了动脚踝。想看左丘衍走了多远,结果却见一道黑影就从湖边巨石后转出,我眼睛还没眨,他就带着一袭湿气从我肩畔掠过。

我倚着树干的身体僵了僵,颈边的温热气息吹得我几乎石化。想起某人说有刺客闯入,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得罪了。”低沉的嗓音如春雷砸进我耳朵,来不及反应,一只大手已横在胸前,把我轻轻向后一带,撞上一个坚硬冰冷貌似胸膛的什么,不知往何处拖去。

我被挟持了?脑袋一片空白,直到那双透着冷冽的眼睛把我盯住,我才下意识去摸脸上的绢帕。还好,没掉下来。天晓得这个刺客要劫财,还是劫色。财,暂时没有,色……大体应该也许或者没有吧……

身体笨得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直勾勾望着那双略显疲惫的眸子,望进去是明澈夜空。

他忽然拿刀指着我,我这不经吓的怂货当场就哭出来:“不要杀我……”心里默念着,九哥快来救我……九哥就在静湖边上啊!就差这么一小段路!难道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九哥了?一想到这里,便是无止境的悲伤,眼泪止不住地溢出来。

“帮我。”他想了想,把刀尖指向自己,“别怕,我不杀你。”

我呆呆看着他,视线模模糊糊的,伸手抹眼泪,看他的确将刀柄对着我:“怎么帮?”

他直接把匕首塞到我手里,背过身子燃了一个小火堆。我看见他背上插着一支断箭,血迹略干,衣服却是湿的。

“你冷不冷?”不知怎么的,我就问了这句话,往后的很长时间里,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句话,也许是初春时节真的很冷。

他静静看着我,眼里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眉角微微一弯,好看的凤目带了一丝无奈笑意。“帮我挖出来。”声音没有半分颤抖。

背影挨到身边,我的眼睛才猛地一眨,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挖什么?”

“箭。”他很冷静,从声音里听不出受伤的样子,“随便你怎么挖。只要挖出来,我就放你走。”

“哈?随便……怎么挖?”我盯着刀锋上的银光,莫名其妙想起小时候和书寅在太傅院子里挖萝卜,难道就像那样?草菅人命的事终归下不了手:“你要不要出宫找人帮你挖?”

“不挖?杀了你。”不带一点狠劲的声音,竟然吓得我心惊肉跳。他只是随便说说,却是笃定的认真。

我的手剧烈颤抖,匕首扎进他身体的时候,偏了一分,温热的血从手背滑落,血腥气钻入鼻腔的一刻,手势居然稳定下来。

虽然水平很抱歉,最终还是把箭头完整地给挖出来。不知是否来自父亲的遗传,对箭头的构造与刺入角度竟是异常熟悉,一刀深入,贴着箭身就下去了。

一个小瓷瓶递到身边,我才察觉他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声音,甚至递来的手也是平稳非常。照他的吩咐上药、包扎,把箭头丢到火里。

“你可以走了。”低沉的声线在狭小空间回荡,他倚在墙边。

“你……真的是刺客?”我早已不再害怕,抱膝坐在他身边,看他蒙着面罩的脸隐约衬出一些弧度,依脸型判断,应该长得不错。脑子一下子炸开,我在想什么?居然研究起一个刺客英俊与否?呃……可能是被上午那些纸糊给摧残着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合着眼睛。

身上沾了血,也不可能去见九哥。心想宫里有刺客居然没传到栖梧宫,可能是父君担心我害怕就瞒了,却想不到我会偷跑出来。

第一次与陌生人距离这么近,而且貌似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我出于好奇,就多问了一句:“你是来刺杀谁呀?你是杀手,还是为了复仇?”

当他听到“复仇”二字,睁开眼:“宫里的那个人,他杀了我父亲。”

宫里的人?宫里与外边有瓜葛的宫人多了去了,手脚需要清洗的不在少数。这人敢闯进来,而且成功闯进来,对于这一点,我还是很佩服的。

我轻叹道:“你至少知道找谁报仇,我连爹爹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你的父亲也……”

“十年前,死在战场上。”

“对不起。”一句道歉,很轻很柔,像他现在看我的目光。

火光映着他的脸有些红,我覆手在他额前:“你刚才是不是藏在湖里?”看他点头,“我得去给你拿床被子来。你发烧了。”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又放开:“不必了。你走吧。别再回来。”

“这叫什么话!你死在这里怎么办!”陌生人死在宫里可大可小,何况是被认定为刺客的人,全尸什么就别想了。

“有人来了。你快走。”他垂头下去,好像在等死。

我心里一急,扯下旁边的破布,疯狂地把火扑灭,然后靠到他身边:“你不要问,我相信你不是坏人。”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低,“肯为父亲豁出性命报仇的人,不会是坏人。”

果真是左丘衍带人路过,他推门进来伸手不见五指,便转身走了。见他行事如此不谨慎,我不知该高兴,还是为左丘老将军感到难过。

低沉的声音有些朦胧:“他走远了,你可以走了。”

我一摸他的头,比刚才更烫了,现在左丘衍正带人四处乱逛,我跑出去八成要被遣送回栖梧宫,可眼下又不能见死不救。内心挣扎片刻,找到一个合理的狗血借口,把那个人抱在怀里。

“姑娘,不可……”

“你冷得发抖就不要说话了。反正……反正你我谁都看不见谁,谁也不认识谁,你出了宫在外边,我会一直在宫里面,老死不相往来,所以,所以现在抱抱也没关系,没人知道不是?”这就是我不要脸的借口。老实说,把他拽到怀里的时候,我确确实实打了个冷颤。

他也没再说话,我就当抱了个枕头,本着站岗盯梢的精神,昏昏沉沉就睡过去。

有鸟儿在窗前扑腾着飞走,惊得我挂着口水就坐起来,习惯性在嘴边一抹,发觉肩头有些酸痛,侧目一看,他依然没醒。

他的脸离我不到两寸,睫毛长长的,非常诱人,引得我想扯下他的面罩看个清楚。反正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现在看看,谁也不吃亏。

手指在唇上叮了半晌,终于探向他的面罩,捏着下边,用力一扯,他的眼睛顿时睁开,眼里的厉色吓得我退开,顺道抓起地上的匕首,指向他:“我只是想看看,看看而已!”

他愣在那里,那张脸与我想象中的一样,清俊不凡,白日看他的眼睛,如是朗星透出令人难忘的光芒。不同于九哥的深邃难测,他的眼神是能看清的朝露明澈。

“我先走了。”我护着面纱就跑出去,生怕他扑过来扯去。

直到我跑了很远,才发现手上拿着他的匕首,赶紧俯身埋进土里。

失踪了一夜,紫苏一定完蛋了!

我飞奔回去,翻矮墙回了栖梧宫,发现九哥眉目冷峻地在墙下等我。

九哥一言不发,盯着我身上的血迹。只觉身下一空,他将我横抱起来,快步走进屋里。

“伤到哪里了?疼不疼?”九哥皱眉问我,一贯风雅淡然的眉眼有些失措,“小柒,不要怕,我去传御医。哪里疼了要说,别忍着。”

“我……我没受伤。”在九哥怀里感到安心,也开始担心身上的血迹会惹他怀疑。

搂在背上和腿弯里的手顿了顿,九哥低头看我:“真的没事?流了这么多血怎会没事!”

难道我说这不是我的血,是某个刺客的……我笑了笑:“我没事,放我下来吧。”

九哥像是没听我说话,一路把我抱进房间,青竹和紫苏围上来,大惊失色。

“青竹,快看看公主伤在何处!”九哥了解我的倔强脾气,算定我逞强。可是我真的没逞强,半点事也没有。

我向紫苏使了使眼色,她立马会意,鼓起勇气对九哥说出第一句无关侍奉的话:“九殿下,二公主并未受伤,她身上的血是……是……癸水!对!癸水!”

手无寸铁的刺客(2)

九哥平静地把我放回榻上,唇角牵出一个款款动人的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他极富风雅的悠然转身,与施施然的行走步伐,让我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难以抑制地爆笑出声。

趁着青竹去打点梳洗的东西,我拉住紫苏轻声道:“天黑以前,帮我准备些金疮药、纱布那一类的,还要点吃的喝的。记住,千万别被青竹姑姑发现!”

紫苏为难地看我:“二公主,我半年的例银都给扣光了,拜托您别害我了。”

我白她一眼,从枕头下摸出个羊脂玉镯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又塞回去,然后看着她。

紫苏满面正气地拍胸脯:“二公主请放心!奴婢生来是二公主的人,死了也是……”

“行了,死了找我也没用。总之你小心准备好,那镯子就是你的,这十年的例银都该有了。”看她两眼放光的虔诚态度,我相信她就算被青竹罚半个月不吃喝,也能把事给办好。

九哥果真是给癸水吓跑了,到天黑也不见他过来。

紫苏办事利落,不到午时就把东西整理好,一并塞到床榻下。

而我,沐浴更衣后,在宫里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偶有宦侍来报,说是候选驸马已陆续入宫,入住晴水苑。我听得差点被茶水呛死,晴水苑是什么地方?那是候选妃嫔住的地方啊!

默默为我景国纸糊青年才俊点个蜡,早早钻进被窝睡个片刻、养养神。

从栖梧宫溜出来的时候,方才一更天,也不知那个刺客什么走了没有。我把他匕首给顺了出来,关键是一时忘了埋在哪里。他手无寸铁,要是被人发现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话说他入宫当刺客就带一柄匕首?连剑也不带,真是令人钦佩的自信啊。

昨日前车之鉴,今日换了身暗色衣服,连面纱都换成黑的,这大概就是生活经验。我凭着记忆原路返回,发现昨夜待的地方冷宫边上的一间矮房,寻常是连老鼠也不愿进的地方。

扛着包袱摸黑进去,感觉脚尖绊到什么,正要慷慨迎接脸着地的悲剧,一只大手将我拦腰捞起,刚想说句感谢的话,一支尖锐物就抵在我颈侧。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谁!”

他果然还没走!我接连说了五个“是我”,然后把一包东西丢给他:“给你的。”抬头看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不戴面罩了。他往外头看了看,似乎担心我带人来。

“我是那种人么?”我勉强接受一个处在生死边缘人士的怀疑,点了根小烛照明。

“为何回来?”他摸出包袱里物件的形状,表情显得讶异。

“你受了伤,宫里风声又紧得很,这一两日你是出不去的。所以就给你带些药和吃的,本来还想扛床被子来,但怕被人发现……”其实是因为我懒。

“谢谢。”他顿了顿,又道,“你倒是不怕死。”

“我九……舅舅也是这么说。”我脊背发凉,差点说漏嘴的感觉有够恐怖。

他翻出那瓶金疮药,递到鼻前闻了闻,目光一顿:“这是从哪来的?”

我想也没想:“柜子里翻的,我那里很多,如果你明天不走,我可以多搬点给你。”

他轻叹:“这是神医姜及已的秘药。没想到他也归了朝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起眼的药瓶,不想还有这了不得的来头。小时候常拿瓶子里的药膏捏小人,青竹姑姑没少为这个瞪我,连九哥也因此说我败家。如今想来,我是真的败家。

“你是宫女?”他忽然问道。

“是……是啊,不像么?”我记得九哥说过我很有宫女潜质。

“随便问问。”他的眼神随意地从我脸上掠过,估计是觉得一个宫女蒙面很奇怪。

我抱膝坐在一旁看他吃东西,虽不及九哥那般风雅,但也算是有教养,但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有我在,所以才装装样子。听书寅说,宫外很多男子都在恋爱阶段装矜持、装高尚、装大方、装有文化,待洞房过后,马上就是一副抠脚大汉的嘴脸,很是吓人。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真是不忍心告诉他这是我晚上吃剩的,紫苏搞不清状况就装了这些来,临走时匆忙也未能看清楚。但愿他吃不出什么奇怪的味道……

“有人!”他吹灭我手上小烛,按住我肩膀趴在地上,我脚一时没撑住,膝盖直接砸在地上,疼得要死。

本想呜呼哀哉几句,可我似乎听见左丘衍的声音。他昨夜来了又走,估计是一无所获,所以去而复返。他的脚步越来越近,我对按住我肩膀的某人道:“我去把他引开,你先走。”

他把我按得更紧:“你只是个宫女,这样出去该怎么交待?”

我是辰宫最有名的晗月公主,就这么交待!难道我真要对他这么说么?思想斗争十分激烈之时,左丘衍非常配合地离开了。

我揉着膝盖坐起身:“下次能不能先说一声,我的膝盖啊……”

他默了默:“要不……给我看看,是否严重?”

我抱紧膝盖往后挪了一尺:“男……男女授……”声音还在结巴,就见一片黑影朝我扑来,耳边嗖地一声,好似划破什么东西,待我回过神,已被他压在身下。

他……他居然敢轻薄我!以如此变态、如此饥渴的方式!我想骂人,他捂紧我的嘴,示意我不要说话,眼珠向左侧一瞥,引我看过去,是一支羽箭!

外边一片平静,不知是何人拉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被发现了。

我扶着他肩坐起来,发觉掌心有些温热,竟然是血!那支箭本要射中我,他飞身把我压倒,是为了救我?我默默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微不可察的羞愧。

“有很多人。”他忽然把手按在腰间。

我不明白为何当一个人遇到危险时,不是害怕、不是喊救命、不是跑路,而是摸腰带,难道腰带很贵?我很快没有瞎想的空隙,又两支羽箭射入房中。

若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八成会变成人形筛子,为了避免这样的杯具,我把包袱一收就丢在他身上:“房子里间挂画后边有个洞,你从那里出去。”那是我幼时玩捉迷藏的地方,想不到今日还有这等用处。

“我带你走!”他定定看着我。

“我走不了,也死不了。”我一把推开他,扯下自己的面纱就冲了出去。

我以为来的只有一个左丘衍,谁知他身边竟站着一个风雅男子,一袭云纹紫衣晃得我说不出话。九哥,他居然来了!原来,他并未被癸水吓跑,而在半日内做了这么多事。

九哥眉目冷峻,往矮房后墙看了一眼,冷冷道:“活捉!”

“都给我站住!”几个禁军维持起步的姿势,站也不是、跑也不是。

“小柒,站到我身后。”九哥朝我走来,眼里的温润如玉,此刻像是淬了冰。

我指着那几个禁军:“都给我站回去,不许追!”

九哥站到我眼前,蹙眉看我:“可有受伤?”

我声音有些不稳,不知那个人跑了没有:“九哥,放了他吧。”

九哥的眼神霎时溢出寒意,看得我心头结了一层霜:“他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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