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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然流苏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4

“我不是搂着吗?”

“这是搭。”他抬头对旁人投出灿烂无比的笑,却咧出凶狠的声音,“搂紧点。”

我万般不情愿地勾住他脖子,心说这回可亏大了,什么鼓励、奖励,完全不可取!

回到军营,颜羽仅留下我和武侍,方才将战甲卸下,露出臂上的伤痕。是刀伤,很深的一道口子,好在没伤到筋骨。

在他执著的要求下,我亲手给他上药,顺便问他:“你是怎么脱困的?这次你带去的人不多,若要突围出来,好像有些勉强。”

“是一位大侠凭一己之力将我等救……”武侍的插话突然打住。我侧目看向颜羽,发现他竟在对武侍使眼色,直觉事有蹊跷。

“那位大侠的刀法简直出神入化,他出手相救后,没留下姓名就离开了。”颜羽以为解释得已够详尽,天真地以为能骗过我。

我试探问他:“若是看清脸,倒是可以找人画像寻他。”

颜羽想也没想就摇头:“他蒙着脸,我没看清。所以,这份恩情只能暂且欠下了。”

他在说谎。这不是他说谎时的神情,莫名肃然、莫名认真,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根本不会对这种事现出这样的态度。若换了平日,他一定大张旗鼓去寻了,哪会轻言放弃?

对此,我只能说,如果说谎没有技术含量,那最好还是省点口水。

我有意不再追问,替他抹着药粉,神思已飘到别处。隐隐约约,我想到一个人,那日榆林杀死所有刺客的那个人。如果二者是同一人,那么……我随口问他:“上回杀刺客那人,你查到是谁没有?”

颜羽顿了一会儿:“没有。”

见他端了手边的茶就喝起来,我看是心虚,所以口渴了。故意下手重了些:“是没有,还是压根没派人去查?”

颜羽的表情拧成一团:“没,没有……你轻点!”

发现他刀伤两端有新撕裂的痕迹,他还挺能装。我淡淡道:“你抱我的时候,应该比这疼多了吧,硬汉?”

听我问了边陲的事,他眉间舒展不少:“现在边上不是没人么?就不用忍着那么辛苦。”

我埋头为他包扎,心想他一定不会放任那人不管。若真是我想的那个人,他一定也受了伤,说不定还比颜羽严重。颜羽是有情有义的人,稍后定有动作。

夜深,待我安然睡下,颜羽果真披衣出门。我悄悄跟在他身后,见他紧急召集一队人马,还有一名资深军医,好像命他们前往何处。

奈何帐门口有人守着,我不好直接出去。眼见颜羽的佩剑还留在帐里,想起那剑乃是名师所铸,削铁如泥,那把军帐开个口子,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再次恳求爹爹保佑,果真万试万灵,那佩剑轻松将帐篷裂开一道,连声音也无。

在那队人马离营之际,我扮成小兵,牵马混入其中,一同往某个方向疾行而去。

星河苍苍千万重

他,真的……还活着……

就在白日接应颜羽的雪路附近,有一处隐秘山穴。为免他们返程时察觉,我赶走马匹,藏在洞内一块大石后边。望着倚着石壁的那个人,大片水泽浸出指缝,又倾力捂住嘴,抑着哽咽,不发出一丝声音。

他浑身是伤,清俊不凡的面容憔悴不堪,唇色发白,胸口中了一箭。我泪眼模糊地旁观军医从他胸口挖出箭头,给他缠了一身厚厚绷带。

听军医临走前,曾问他是否真的不回营诊治。他伤得太重而无法开口,只是笑着摇头。军医留下一些伤药和毯子,为他生了一堆火,便离开了。

洞外寒风呼啸而过,火堆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动。他无力添柴,只在一旁沉沉昏睡。火光映着他的脸,融不去他发间冰屑。孤零零坐在那里,好似随时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在荒原的冰雪之中。他唇畔携着笑,我感觉心里缝合的伤口再次开裂,然而这一次,没有疼痛。

我悄步过去,把火堆烧得旺些。眼见他唇瓣干涸,心里暗暗咒骂那些人也不留些水下来。但后来想想,他们即便留了水,也会在他醒来之前,凝结成冰。

去雪地里取了些水,在掌心捂化了,喂到他嘴里。看着他咽下,心里很满足。

雪天的夜晚很冷,我只穿了小兵的衣服和甲胄,又重又不御寒。我盯了他半晌,终是写下甲胄,钻到他毯子里。握了他的手,是暖的,抬眼去看他,忍不住伸手去碰他长长的睫毛。忆起他落下山崖的那一刻,已不想去计较他如何死而复生,不由自主搂紧了他。

一夜大雪,停在天明之前。枯树上积满霜雪,枝桠支撑不住,便“咔嚓”一声砸在地上。我朦朦胧胧听见,却挪了挪身子,翻一边睡去了。只觉肩上一凉,片刻又温暖。待第二坨积雪砸在地上,我终是受不了这噪音醒来。

睁眼发觉方向不对,赶紧翻身回去。温和吐息掠过鬓发,我眨眼就陷入缀满清朗星辰的明澈夜空。他正望着我,是久而不散的惊讶与疑惑。

本想留下来照顾人,结果反被人照顾。我的人生,向来是如此荒诞。

心弦绷得发毛,像是一堆杂乱稻草。我脑子抽风地提起毯子遮住半张脸,可能是为了遮脸上丢人的绯红。他也不说话,我决定开口前,居然还清了嗓子。“早,早啊……”

温柔的颜色在他眼底一闪即逝,这个名叫骆尘的人正用一种貌似冰冷的眼神看我,他盯住我,轻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是颜羽说的?”

我本以为他会斜过身子抱我,至少得说几句动情的话,最低限度也得有个动人心魄的眼神。可惜,没有,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愣神瞧着他:“通常来说,许久未见,不是该问……你最近好不好那些的什么……”

他打断我:“我很好。”

我心里有一种感觉,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如果他还喜欢我,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他明知我期待的不是这个。有点生气,我告诉他:“我不好!看见你床板上那些肉麻东西,能好吗!你知不知道你很土!”

他说:“我知道。”

这种冷淡的回答,很难让我同情的伤势。“伤成这样,为什么不跟他们回营!你是想冻死在这里吗!”

他又说:“你可以走了。夏丘部的人迟早会找来,你不该留在这里。”

“我白小柒就想留在这里怎么了!你有种就站起来咬我啊!”看他笑得虚弱,不争气的泪水又糊了眼睛,我懒得去抹,把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地倒出来,“你是一路跟着我,现在我自觉自发站在你面前,你又要赶我走!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老实说,在榆林干掉所有刺客的是不是你!把颜羽从鸣风山救出来的也是你吧!”

“你都知道了?”骆尘眼底的冰冷,终于裂开一条缝隙,似有什么冒了出来。

“是啊!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啊!”我完全顾不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糟糕形象,蓦地起身,就指着他控诉,“你明明没死,干嘛还躲着我!你这一路跟着,不愿随他们回去疗伤也是为了躲我对吧!你知不知道……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口,面对这样冷漠的他,我连好好说话都不会了。

“你……你不是跟他回去了?看得出来,你很在意他。既然一切都结束,有些人就不该再出现。”骆尘垂头说着,当他再抬眼看我,眼里的霜雪已消融殆尽。

我吓得捂住眼睛:“你不要看!”我的哭相实在不怎么好,常人看久了都会讨厌吧?

他的声音在背后漂浮:“我以为,你会嫁给他,没想到,最后会是颜羽。”

我听到自己的哭腔,比枝桠断掉的声音还要难听:“是他害了你,我怎么能嫁给他?我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给他……”

“看来,是我错了……”他的声音默下去,“颜羽,他……对你好么?”

“很好。”我答完以后,才记起他前面那句,“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直接略过我后面那句,微微一笑:“那就不枉我救他。”

所有怪事在这一刻,皆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在婚宴上射落毒酒的神秘人是他,在明都大街救下我的也是他。原来,他一直跟着我。我怔怔地说:“如果那天,你在明都街上就把我掳走,也许才是真正的结束……”

他又低头道:“你已经嫁给他,萧家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只觉心痛:“不错个鬼。萧家的香火估计就要断送在我手里。”

“你,你怀孕了?”他吃惊看我,还气行不及地咳了两声。

“怀你个头啊!一个床、一个地,要怎么怀啊!”我气得想踹他一脚,但见他咳得停不下来,又俯身问他,“你没事吧?是不是口渴了?我去弄水给你……”转身的一刹,手被某人稳稳擒住。

他的手有点颤抖:“你说,你没跟他……”

我狠狠甩开他:“是啊!我嫁给他,是因为九哥发现他也喜欢我,你已经死了,难道还要搭上他的命吗?话说完了,你是不是很高兴!”看他不说话,我索性接着说,“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不是完璧就不想要了,对不对?迂腐!龌龊!”

骆尘低笑一声:“如果我想要,你会给我?”

洞外的阳光照进来,斜斜落在我指尖,微弱的暖意透过血脉,一点一点漫上心头,像是落雪垂枝,沉甸甸地,压得我喘不过气。如中了蛊咒一般,泪水滞在眼角,定定望着他,好似穿透他试图深邃的眼眸,心头的枯枝在颤抖,随时可能断裂。我懵懂到空明,待神思的空白恢复颜色,我已慢慢搂住他。未来得及考虑廉耻与矜持,在他耳垂上啄了一下,感觉到他的轻颤,心里有些胜利的喜悦。

像是废墟里挖出清泉,在眼前缓缓流过。我对他说:“上次那个问题,我想好好回答一次,你听好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贴在他耳边,“我愿意。”

他的手始终垂在两边,我以为他至少会抱我一下。很遗憾,没有。

“不要算了。”反正话也说了,我如释重负,后悔什么的也与我无关了。小心地绕过伤口,从他身上爬起来,淡定地去拿边上的药瓶:“好像该吃药了,对……”

我只是本着礼貌与教养,稍稍侧过头去看看他。哪知这货突然伸手托住我的脑袋,紧接着就……就……好吧,骆尘吻我了。

呆呆地看着他,眼睛就卡在那里,怎么也合不上。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不该闭眼么?他眼里暗含笑意,忽然加重力道。

问题来了……我以为接吻就是两个人嘴贴着嘴,哪知道还有其他什么名堂?脑袋轰地炸开,当他诱导我微微张开嘴唇,我才意识到话本里的描绘是多么抽象。以为自己很懂,其实笨得可以。

忽然觉得脑子有点缺氧,整个人晕乎乎,听他蹭着唇说:“不呼吸,你会憋死的。”

我恍神问他:“什么是呼?”

“好了吧?”他没回答我的话,又贴着吻来。

一路辗转,我似乎摸到一点窍门,装模作样就回吻过去,心说这便宜可不能让他独占。

他抵着我的额头,轻声道:“又不是第一次,你害羞什么?”

脑子貌似被人锤了一锤,我争辩道:“明明就是第一……第一次!”

“青溪。”听他说了两个字,我依旧茫然。他把我揽进怀里:“上回你掉进溪里,难道没觉得蹭到什么东西?”

“不是水草吗?”一瞬间,我的三魂七魄全数归位。原来那天蹭到的是……是他的嘴,这便宜是早就给他占尽了!人嘛,终归要给自己铺个台阶。我肯定道:“就是水草!”

“好,是水草。”骆尘笑着应我,没有反驳。

一时间,我连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眼珠子四处乱瞟,好不容易瞥到冒着白烟的火堆,好死不死就说了一句:“骆尘,我想吃烤鸡。”

骆尘侧脸贴在我鬓边:“这里没有鸡。”

双剑平乱战

终归是吃货好养活,在骆尘答应烤鸡的事之后,我便安静下来。见天色暖了,就想去外头捧些雪进来。

可刚走到洞外,就听闻一串马蹄声由远而近。我吓得跑进洞里:“有,有人……”

骆尘抬眉看我,似乎认真听了片刻,看得我急死。他说:“你看清楚了没有?昨夜你贸贸然跑来,指不定是颜羽出来寻你。”

马蹄声越来越近,可惜我昨天赶跑了马,现在可来不及了。我说:“如果是他来,他早就该来了,不至于等到天亮……”话说一半,战马嘶啼,传入一时静极的洞穴。

感觉身后有人进来,我怀抱必死的决心,抽出匕首就转身挥去。手腕被人牢牢擒住,抬眼看去,果真是颜羽哭笑不得的神情:“我说你刚才跑什么?”

我淡定地收起匕首:“只是见到你太过激动。”

颜羽摇头叹息,朝骆尘走去,摊手道:“可不是我出卖你,是我家夫人太厉害了,四个武侍也看不住她一个。话说,你怎么不随他们回营?天寒地冻,会死人的。”

我冷静地拍拍他的肩:“你知道会死人,还现在才来?一晚上干嘛去了?”

颜羽摆出一副非常失望的神色:“我说,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好意呢?要是昨晚我来了,岂不是打扰你们叙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所以,叙完了吗?需不需要再叙一天?我可以明天再来的。”

这人欠揍的本性在今日看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我发自内心说道:“萧王殿下,你还真是大方。要不,我回去替你买顶帽子。”

颜羽面露难色:“可以不要绿色么?我不太喜欢那个颜色。”

我沉重道:“但是,我喜欢。”

颜羽抖着手在太阳穴揉了揉,视线飘向骆尘:“现在能跟我回去了吗?就算不跟我走,也得跟她走。你该不会真想冻死在这里吧?”

骆尘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微笑道:“可以来扶一把么?”

我一听,立马冲过去,把他从地上提起,哪知天生软脚虾,提一提又坠下去,整个人扑在他身上。我惊得问他:“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

“你们抱归抱,能私下再抱么?好歹我武侍在边上。比起戴帽子,我宁愿断一断袖。”颜羽一言,感慨万千。

“断袖的,过来扶一把能死么?”看他白我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扶起骆尘。

我默默看着他。颜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正因如此,我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收场。不仅仅是他的安危,还有萧家的颜面。一个是爱我的人、一个是我爱的人,一切都对颜羽不公平。

颜羽回头看我:“你能走快一点吗?”

对于一个陌生人入住军营,多多少少会惹人微词,尤其是那位不知名副将。但是,他毕竟是墙头草,当颜羽公开他是冯思之子,态度又发生了熟悉的转变。

为了方便照顾,我们三人同住一个营帐,欣然领受众将士的异样眼光。刚开始还能接受,久而久之……用颜羽的话来说,就是还不如断袖。

骆尘的伤势恢复神速,没过几天,竟能上战马与颜羽一道驰骋沙场。或许又是血统与遗传的关系,骆尘与生俱来的战略能力,与颜羽合作无间,在短短两个月内,逼得夏丘部节节败退。

想必连骆尘也弄不清是什么原因。对胥氏分明是恨,却又在冥冥之中助其良多。

捷报频频传回陵和,同时隐去骆尘的名讳,但有心之人总能以各种方式得知前线真正的战况,还有双生战神的威名。说实话,我不明白他俩怎么就“双生”了。

总而言之,距战事平定的那天越来越近,必须面对的事也迫在眉睫。

九哥的毫无动静,连父君的病状也全无消息,我因此寝食难安。即使我努力掩饰,但骆尘和颜羽仍是看出我所忧心之事。眼前的一切,太过顺利,也太过平静。

两人攻下营沙道的那一日,我未如往常那般在辕门等候,而是借了伙头军的厨房好好露了一手。好在将士们大多出门打仗,否则单凭两位武侍也拦不住余下的那些。

其实,军营的伙食并不差,因为主帅是个对食物极其挑剔的土豪,所以连厨子都是从萧王府带来的,朝廷连粮饷都不用给。可以说,这回出征的饮食标准为开国以来最高,今后也很难再超越。但我无法理解,他们怎么就对我做的东西这么好奇,难道他们认为长在深宫的公主,只会做黑暗快炒吗?若是如此,王族的形象真是太过悲哀。

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我也很无奈,如果不是须清门的经历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我倒是很愿意为他们做一回。

各种菜准备得差不多,就差羊肉汤还在锅里熬着。看火的空档,我对外边守候的将士们产生愧疚之心,见那什么双生还没回来,就卷了袖子开始揉面团,烙饼什么的应该很快。

听外边响起惊呼与掌声,我越做越欢快,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欢呼声骤然停止,我抬头看去,是那什么双生回来了。我开心地把手抽出面粉堆,直接朝他俩飞奔过去,有预谋地把他们抹成大花脸。

本以为他们会竭力反攻,哪知他们异口同声:“要不要帮忙?”

我愣了愣:“确定?”看他俩点头,我就冲外边大喊:“今天将军要给大家烙饼咯!”

两人无奈笑着,只洗了手,穿着战甲就过来揉面。从他们的力道就能看出,今天这一仗赢得很轻松。

我眼角一瞟,发现案桌上多了八只手,往上看去,竟然是颜羽的四名武侍。颜羽正教他们揉面,如果那算是教:“笨手笨脚的!给本王快点!”

手肘被人推了推,我见骆尘对我笑着:“怎么了?”

骆尘从腰间拎出一块血玉:“今天的战利品。”说着就塞入我手心。

若不是旁观人众太多,我真想他马上为我戴上。握着带了他温度的血玉,真想在他脸上亲一口。正当我望着他发呆,耳边就传来某人如同肺痨的咳嗽声。

颜羽嘀咕道:“帽子啊,帽子,我不想要帽子……”

我对他亲切微笑:“不要帽子,换发冠好不?”

顺利为将士们做完烙饼,给他们备下的饭菜早就凉了,但大家一样吃得很开心。看着他俩以汤代酒,我的心渐渐不安起来。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一旦战事结束,该是何去何从?

九哥本就不会放过颜羽,而骆尘又回来了。他心思缜密,这军营里八成有他的眼线,骆尘尚存于世的消息定然传入他耳中。也所以,我开始为须清门担忧。

骆尘夹了块羊肉给我:“不用担心。”他看穿我的心思,安慰道,“上回我死不了,这回也定然一样。”

我拿筷子拨弄羊肉,低声道:“不知道师尊他们怎么样了,好想回去看看他们。”

“他们没事。”颜羽嘴里嚼着什么,口齿不清道,“我一直命人守在山下,要是有事,早就送信予我了。”

我暗叹,颜羽做事,果真谨慎。我目视他把东西吞下,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在吃拔丝芋头。“你不是说这东西娘娘腔么?”

颜羽挺直腰板道:“夹错了。”

我默默叹息,顺道取出方才那块血玉:“骆尘,帮我戴上。”帐外有武侍守着,如此私下相处,就能做一些为颜羽补刀的事。

“好。”骆尘欣然接过血玉,挂在我脖子上。我扭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们够了。能不能稍微在乎我的感受?”颜羽看了我俩一眼,埋头啃鸡腿,“当我没说,你们继续。”

三人正打闹着,忽然武侍来抱,说是那位不知名副将有要事禀报。既然是要事,自是不可延误。颜羽即刻挥手让他进来。

只是当武侍退出去,那位不知名副将的谄媚眼神,突然化作凶狠,蓦地抽出一把刀向颜书刺去。刀速很快,完全不是他平日里的速度。很明显,他伪装得很好。

鲜血滴入羊肉汤,蕴出殷红,是骆尘牢牢握住刀刃,同时将我拉到身后:“如果能在刀上喂毒,你的主人可能会高兴一点。”

颜羽立即拔剑指向他咽喉:“是谁?”

不知名副将切齿道:“就差一点,我就能杀了你!让晗月回到我身边!”

刚才正在喝汤,听他这么一说,我差点喷出来:“这位大哥,我好像嫁人了。”暗暗瞄了骆尘一眼,“况且,你就是杀了他,我也不可能回到你身边。”

“太子殿下曾许诺,只要我能在还朝之前杀了萧王,他就让你嫁给我!”不知名副将说得异常认真,眼眶竟是红了。

“你太天真了。”没想到,九哥竟然以我为饵,诱他人刺杀颜羽,且是近在咫尺的副将。但九哥没料到,此人竟轻易将其出卖。慢着!我仔细去看他的眼睛,觉得有点眼熟。“你到底是谁!”

骆尘突然出手,往他脸上一扯,竟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果然如此。”

颜羽见到这张陌生的脸,亦是惊讶非常。而我,却认得他,太傅公子:“于思修。”是我看走了眼,他不是一个文弱书生,而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日暮长河是别时

仅余最后一战,若副将行刺之事外传,定然动摇军心。故此,颜羽暗中命人将他送回陵和,交还予太傅,由于家自行处置。

经此一事,我的恐惧更甚从前。九哥连太傅之子都加以利用,说明父君的病并没有好转,否则凭太傅一言,父君绝无可能答应这荒唐之事。

我无法预测还朝之后,九哥还会有何种举动。然而,未等我猜出什么,骆尘和颜羽已将战事结束。两日后,便是拔营还朝之期。

临行的那天夜里,颜羽支开骆尘,独自把我约了出去。

本以为他是寻我商量对策,哪知他一见我就问:“你是真心喜欢骆尘,对吗?”

我望着他的眼睛,如实答道:“是。”

颜羽扶了扶额,面色有点尴尬:“回答得还真是直接。”他顿了顿,又问,“要是我不肯放你,且要你强行留在萧王府,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难回应,但我却不加思考:“愿意。”

颜羽的表情明显是惊讶,他瞪大眼睛看我:“难道你不想与骆尘在一起,反而愿意与我做一辈子挂名夫妻?”

我勉强笑了一下:“我想和他在一起,但若是以你的安危作为代价,我宁可与你做挂名夫妻,我想,骆尘一定能理解。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萧家绝后的,我允许你纳妾。”

“纳妾的问题以后再谈。”他喜上眉梢是什么意思,我暂且不论,只听他说,“其实,你不用牺牲这么大,太子殿下要我的命,还须再三斟酌。现在不比从前,我有战功在身,他无法再随心所欲。何况,我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完全不能接受自己老婆想着另一个男人。”

“我想没想,你怎么知道?”其实我曾想过,如果要与颜羽做一辈子挂名夫妻,就把骆尘留在身边当个武侍,天天看着也好啊。后来想想,确是不太实际,不慎走火的那种事,随时可能发生。到那个时候,某人的帽子是想摘也摘不下来了。

颜羽轻声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晚上睡觉会说梦话?”

我结巴道:“你,你记错了吧?我那是发烧的时候才这样……”脑袋里“嘣”地一声,貌似伪洞房的那个晚上,我是有梦见骆尘来着……不是吧?

颜羽目色黯然:“小柒,你知道吗?当日,我放了帝君鸽子去追你,只想看看我未来的妻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在你折回来救我的那时,我就喜欢上你了。随你上须云峰,陪你挑水,跟你说我被未婚妻甩的事……小柒,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为什么你没能爱上我?不论武功与人品,我都不比骆尘差。小柒,你打算甩我第四次吗?”

对他,我做不到问心无愧,但是,我心里只有骆尘。我自己都明白为什么会爱上他,颜羽的家世、武功、人品的确都高过骆尘,可有什么办法?有些人在心上了,就抹不去。

不知该如何作答,我默然看他:“如果我甩你,也是最后一次了……”

“你真是够了。”颜羽的苦情语调忽然又变回不着边际,他如同兄弟一般拍了我肩膀,用清朗无谓的声线对我说,“你跟他走吧。”

“你说什么?”我有点傻了。虽说我知道只要开口,他定然会随我心意,但由他亲口说出,我反而不知如何接受。这不是一般的好意,几乎是搭上萧家和明都的颜面了。

“我说,让你跟骆尘走。”他又重复一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有点懵了:“那,那你这么回去,九哥他会……”

颜羽忽而打断我,长叹道:“我在想,如果我不带回去,我是不是更安全一些?既然没有你,那连抢也没的抢,他要对我做什么,也就更加没有借口。说不定,他根本顾不上我,只会派兵把景国翻个底朝天。我说,你到底想不想跟他走?”

他说的不无道理,九哥的确是那样的人,可我又如何放心得他?世事变数太多,而我最不想牵连的人,就是他。话虽如此,我依然要答:“想。可是……”

“没有可是。”他弯了眉梢,音色坦然到不可思议,“若是担心牵连到我,大可不必因此犹豫。你并不亏欠我,相反的,你救过我,骆尘也救过我。说到底,是我萧颜羽欠你们两条命,光是这一点,就要还到下辈子。这辈子让你双宿双飞又有何不可?不妨告诉你,有你在身边,我的压力真是非常大。”

“颜羽……”我不仅后知后觉,而且笨得可以,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

“走吧。”颜羽笑道,“你在须云峰上已经给过我的答案,难道现在有变的可能?”

“对不起。”我知道他此刻定是心痛不已,装出来的豁达,也是为了让我安心离开。我也配合着他,绽出一抹笑意。

寒冬已过,洮河冰雪消融。与颜羽在益阳关分别之时,已是日暮。他说,众将士已有了默契,对骆尘的事定将绝口不提。我很感激他,我对他,居然只能是感激了。

一个往东,两个向南。我很清楚,往后的日子可能是隐姓埋名、颠沛流离,但我不后悔。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属于辰宫,就像爹爹没料到我会成为公主。

回望凯旋而归的将士们,我想到九哥,护我十一载,护到连心性都变去的人。

手心感觉温暖,我含笑看着他,是将要伴我一生的人。注视他缀满星辰的眼眸,好像忽然领悟自己从何时心动。

那一天,我伏在他背上,指着他的眼睛,天上吹来一阵风,掠过我眼帘,引我入眠。

果不其然。十日之后,颜羽班师回朝的同一天,太子书沂下令搜寻晗月公主,不止悬赏,就连官位也成为其中一样赏赐。至于明都萧王府,如颜羽所料,平静如常。

入江南时,已是初春。我和骆尘终是决定上须云峰一趟,乘舟渡洞泽之时,听船上的说书人,说起夏丘之战的一名神秘将领,说得那是神乎其神。我得意笑着,因为这位神人,就坐在我身边。

到须云峰脚下,依旧遇上桑流,他险些认不出我二人的乔装,又差点与我们打起来。不过,这倒不是重点,关键是他看到骆尘的神情,就跟见了鬼似的。小孩不经吓,看他脸色苍白许久才恢复正常。看来,北真把骆尘的死讯藏得很好。

桑流说,南玄回来了,我们运气很好。

其实,骆尘已将真相告知予我。那天他坠下山崖,确是半死不活,后为南玄所救。南玄为救他运功过度,所以藏去天山一阵子。如今功力恢复,是该回来了。

澹林四季竹叶飘零。南玄正与北真对弈,见我二人,棋子不慎落下,乱了棋盘。北真淡淡对他道:“这一局,算你输。”

南玄未来得及辩解,北真就翩翩然起身。路过我与骆尘身边,轻声道:“慢慢告别吧。一路小心,后会无期。”

对北真的印象,源于他对南玄的念叨,然今日却仅有寥寥数语,已是道尽所有。也许,对可能不再见的人,也无需多言留情。

南玄走近,看了骆尘一眼:“你还真是有趣,居然上了战场,还真刀真枪打起来,颇有乃父之风,不怕死啊。不过,赢了也就罢了,若是输了,那才真是丢我须清门的脸面。”

我怀着敬意与感激:“师尊,谢谢你救了骆尘。”

南玄摆手道:“我未曾教过你什么,一声师尊,倒也言重了。骆尘是我座下之徒,我也几乎没授过什么给他,那次救他,也算是正一正师徒名分。”他朝骆尘瞟一眼,“你有话就说吧,像你这么懒的人,肯定不会因为道别这等小事而上山。”

骆尘沉声问道:“师尊,当日我父亲冒死送我至须云峰,师尊是否知晓……”

“知晓你父亲有否叛国,对么?”南玄顺着接了话,轻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人犯了错,本应自我承担,可这世间有一些人却不能承担罪责,又有人因此而生。君所谓,求仁得仁,亦复何怨。你父亲一生无悔,是你太过执著罢了。”

“求仁得仁,亦复何怨……”骆尘沉默片刻,不再相问。

我几乎猜到骆尘的父亲因何而终,然在这时,南玄却莫名看向我:“如今看来,这一世,也算是两清了。”

南玄的目光未有多余逗留,骆尘亦未察觉。他发问:“骆尘,今后将去往何处?”

骆尘温柔看了我一眼:“与小柒隐姓埋名,寻一处村子住下,永不过问世事。”

南玄赞同道:“这样也好,但愿你们可以真的做到不闻、不问。只要安然退隐一年,便可安然一生,届时自可不必栖身暗处。”

总觉得南玄测算出什么,我看他在袖里掏着什么,估摸着是找不着了。然而,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是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递给我:“能看懂就看懂,要是看不懂,等我转身就能扔了。别在我眼前扔,我会心痛。难得卜一回卦,唉,北真居然连这点小忙都不帮。真是一点同门之情也无,好生难过。”

他的这般感慨,一贯是自怨自艾、毫无意义。我关心的是签文的内容。

与骆尘一道落目纸上:一带水,碧澄澄,舟住江上,月到天心;稳步其中,玄妙不闲,非人误己,几丧生身。

花千树,烛影深

我和骆尘终究没去往偏僻的地方,而在南墉城外的山岭之间,寻了一处村庄住下。那里几乎与世隔绝,没有官兵、没有动乱,连外头的消息也很难传进来,村民甚至不知道当今帝君是何许人也。自给自足的生活,很是和乐。

由于骆尘常年在须云峰种地,且吸收许多当世的先进种植技术,一下子被村民奉为神人,日日在地里教村民们种菜技巧。

而我,自然是落得清闲,终日和一群孩子抓着一把瓜子,在田边打闹观望。偶尔随村民出山采买,探听一些朝廷近况,除了九哥加大兵力寻我,剩下的风平浪静。

悠悠哉哉的日子,过了整整两个月。日暮黄昏,我一如既往煮好饭菜,等骆尘回来,可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头。

当我再也等不下去,一个小男孩送了封信给我,是骆尘的字迹。他说,有急事要我立刻去村口溪边一趟。尚在猜测他的目的,小男孩忽然就拽了我出去。

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村口溪流漂浮无数莲灯,两岸沾满围观村民。我意识到什么,赶紧搂住一旁的树,死也不愿再往前走。

小男孩见拖不动我,居然朝溪边大喊:“尘哥哥,姐姐不肯走啊!”

果然是他!看这架势,是过节么?村民过节的表情怎么不是幸福欣喜,反倒是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笑得我心里发毛。

骆尘自溪边站起身,手里拎着一盏莲灯,朝我走来的时候,嘴角抽得不太正常。以我的经验推断,他紧张了,他一紧张就会乱说话,等会儿我得小心一些。

我一手扶着树,装出万分修养的矜持模样,说起话竟是丢脸到极点的结巴:“你,你找……找我有,有事?”

骆尘耳根红了,见他开口,我马上把头扭到一边。“你……你吃了吗?”他果然开始乱说话。一句不够,还有一句:“如果肚子饿,我们先回去吃点?”

我满耳朵都是村民喝倒彩的声音,对他干笑道:“有事就快点,饭菜要凉了。”

骆尘愣了半晌,我以为他下定决心说些什么,没想到他说:“饭菜凉了,热一热还是可以吃的。你休息就好,我热就行。”

喝倒彩的声音愈发浓重了,我忽觉头重脚轻,村民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比漫天箭矢还要恐怖。我认输:“不如我们回去吃饭吧。”

骆尘拉住我:“慢着!我有话问你。你……”这个间隔略长,我有点困。“你觉得这灯好不好看?”他又来了。

我居然很认真去瞧他手里的灯:“还不错,你做的?”

“嗯。”

“那我们回去吃饭吧。”我快要鬼打墙了,可手却被他牢牢扣住,“还有事?”

“我……我还想问你一件事。”骆尘的眼神比方才坚定不少,他大概是要问了。

我专心看他,看到眼皮打架,实在坚持不下去了:“饭你自己吃吧,我回去睡一睡。”

骆尘死死拉着,我根本连半步都迈不出去。此情此景,他要做什么、要说什么,已经再明显不过。我向来认为他很有胆识,但没想到这胆识竟然局限到这个地步。

又撑了一会儿,他的手越握越紧,我感觉手麻。

虽然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炸毛,但时不我与,很多事情无法选择……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怒瞪他一眼,狠狠把他甩开,看见他眼里的惊愕,觉得时机到了。

“骆尘,一句话也拖成这样!我就让你这么难以启齿吗?”

“小柒,不要生气,我……”

“你是不是想娶我!”

这辈子最有骨气的时刻,想必也就是现在了。我在干什么?冲动是一种诅咒,把人缠绕在后悔的漩涡里,难以解脱。

仿佛听见有大叔在笑,并用方言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心急的新娘子哟!”

天呐,我被嘲笑了!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求婚这种事,不是你主动,就是我主动,如果两个都没种,那倒不如老死不相往来好了!

窘迫到极点,无地自容。我的步子在退,明明在退,可退了半天还在骆尘面前。

骆尘低头看我,在我额前吻了一下。他说:“那你愿不愿意嫁我?”

“哈?你说什么?”偏偏最关键的一句,我却错过了。

“我要你嫁给我。”骆尘静静地重复,“嫁给我,小柒。”

“哦。就这破事啊……”做人应该有原则、有操守,比如别人要你答应的事,千万不能马上答应,一定要考虑、再考虑、再三考虑。

我豪气万千地仰头看他,望着他的眼睛。须臾之间,原则和操守尽数碎在地上。也不明白我清什么嗓子,可能是怕破音……一定是这样!

周围很静,只有他的声音:“你愿意吗?”

我呆呆看他,像个傻子一样:“好。”

刚才的音量分明只有他能勉强听清,也不知村民们怎会有如此惊人的耳力?我更无法理解的是,他们从哪里搬来大鼓,居然现场就敲起来。

我正吓得不轻,村长又从天而降,他说:“择日不如撞日,二位不如今日就成亲吧。”

本以为骆尘会很有礼貌地拒绝,岂料他却说:“这会不会太麻烦大家?”

村长直摆手:“不会,不会!若换了别处,举行婚礼那是烦人得很。刚好我们村是个小地方,简陋也有简陋的好处,不用守那么多繁文缛节,是吧?”

骆尘点头了:“好,那就替夫人谢过大家了。”

喂,谁是你夫人啊,还没拜堂啊喂!好歹我也是当事人,当我不存在这样好吗?

“小柒,我们今天就成亲,好不好?”

“听你的。”

这三个竟是从我嘴里蹦出来,那娇羞的语调是怎么回事?心里想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啊!我暗中去拉骆尘衣袖,然后他曲解了:“放心,你穿嫁衣的样子很漂亮。”

敢情他幻想过我穿嫁衣了?不对,今天的重点完全不对!

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就没什么主见,可能我的存在感比较薄弱。不知怎么就被套上嫁衣,也不知怎么就被拖着拜堂。对于婚礼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经历,可最笨手笨脚的那个人为何是我?战斗力与经验值完全不成正比……

一切像在做梦一样模模糊糊,直到交拜时,我撞上他的脑袋,方才真正清醒。

我真的嫁给他了,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婚礼。虽然很简陋,仪式简化到只剩下三拜,但这次面对的,是我喜欢的人,不出于任何目的。

傻笑一直持续到送入洞房,骆尘被村长拉去喝酒,我坐在床榻上,下意识伸手去摸被褥下的红枣花生什么的。我嗑了一口枣子,霎时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洞……洞房?苍天啊,这洞房到底该怎么洞啊!

慢着!好像刚才扶我的婆婆说过,先这样、再那样,怎么能在他面前做超出耻度千万倍的事……我败给了洞房。

无论如何头疼,洞房终归是要洞的。当骆尘揭开我喜帕的时候,我仍是一脸茫然。

我像平时聊天那样问他:“你会不会洞房?”这个问题很实际,也很没有水准。

骆尘的清俊容颜有些僵,手抖了抖:“可能……会。”

“搞了半天,你也不会啊!不过,就我们两个,都不会的话,就……就睡吧!”

“小柒,闭上眼睛。”他柔声命令着。

我听话地合上双眼,片刻便感觉呼吸的温热落在眉间,紧接着便是他的唇。当他的吻游移到唇上,当他的气息几乎将我吞噬……我突然抵开他:“还没喝交杯酒。”

骆尘往桌上一瞥:“哦,对。等一下。”

其实,小小一杯酒根本够不上拖延。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尤其是村里酿的酒很烈,我喝一杯就有点晕了。

脑袋隐约有些清醒,人已经被压在床上,他在我半敞开的襟口轻吻,一手解开我腰间纨带。我愣愣看他,看他的眉眼好似染了月华,不由得挺身吻了一记。

烛火跃动,房里的光线愈发暧昧,在他拂落床帐的时候,更为惑人迷离。

两人坦诚相见,并没费多少功夫,反正从头到尾都是他动手,我早已被他吻得分不清天南地北。脸灼得发烫,不敢看他。

他轻咬我的锁骨,在我耳边低喃:“可能有点疼,但不要怕。”

我紧贴着他的身体,咽喉深处贯出的声音显得断续破碎:“有多疼?”

他在我唇上蹭了两下,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说着,慢慢托起我的腰肢。

听闻耳边不平稳的气息,我的心忽然有些发痒,嗓子里渐渐飘出莫名其妙的声音。这声音实在是太丢人了!捂住嘴,努力忍一忍。

他眼底好似燃起天火,盯着我的动作,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没事,我不笑话你。”

对于笑话这种事,脸皮厚的我,向来不太介意。比如今天超脱耻度,明天只会庆幸脸皮又加厚了一层。想是这么想,当痛楚冲上脑门的那一刹,我只觉什么脸皮也没了。

“这叫有点疼?很疼好不好……”这个关头所说的话,完全够不上“气势”二字。

双臂环上他脊背的热度,身体紧绷着,潜意识阻止他继续深入,可当前的姿势又似乎将两人缠得更紧。

他目色情动,袭来的吻不予人任何喘息,近乎霸道的攻势,企图麻痹我的所有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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