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黄晓竹一进屋,李三坏就痛哭流涕跪下磕头求饶。
那也太小瞧后来的李总队长了。而且,大楼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曹纫芳大姐的描述应该是正版。她的说法是,黄晓竹一进里屋,不等双方开言,大楼嘿嘿一声冷笑,说了一句:“小两口儿好好聊聊。 -- 痰盂儿在床底下。”抽身就走,一回手,嘎楞一声,把门给锁了。那叫武工队的身手,谁也来不及反应。门外头放好的一把椅子,大楼把手往上一拱:“老首长,得罪了。”,往里一拱:“丫头,别怪伯伯心狠。”往外一拱:“老曹,你睡吧,我要听房。”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曹纫芳已明其意,笑的打跌。而背后门板上,已经象擂鼓一样砸了起来。
那一夜,据说李三坏除了不敢骂打倒毛主席,什么词儿都出来了。黄晓竹也帮着求大楼开门(咦?)吕大楼呢,鼾声如雷。
第二天,把门一开,放两个人出来,大楼一笑:“恭喜,李XX,你们车间都知道你在我这儿过的夜, -- 别跟我说什么清清白白的,我就知道你和我们丫头在我家里住了一宿,以后就和自己家里人一样啊。 -- 你要是始乱终弃,可别怪大楼翻脸不认人!”
....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是李三坏却是机场有名的五好家庭,加个班儿,黄晓竹总不忘了带个大大的饭盒过来,里头不是酱好的猪心猪耳朵,就是自家炸的大薄脆。干吗大饭盒呢?黄晓竹知道总队一帮馋猫儿,不大,怕是一点儿也到不了她老公肚里。
我们都很羡慕。
老丁说,嘿,你们还不知道呢,文革的时候三坏到北航看大字报,不知道说了什么,让造反的学生抓去了就在礼堂里打,当时黄晓竹已经怀孕了,抱着他的头保他,自己的肋骨让学生踢折了好几根,头发带头皮几乎扯掉一半。等机场的人开了车去救他们出来,黄晓竹已经休克了,李三坏的胳膊折了一根,用另一根好的搂着他老婆,谁拉也不撒手,一直搂到机场的医院里。后来他们孩子生下来脸上就有一大块紫斑,都说是胎里让人打坏的...
我们那些小伙子听了这些事情,眼睛就都有些湿,也都盼着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早说了,机场的好姑娘可遇不可求,不是人人都能当李三坏,也不是到处都有吕大楼。我们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有些就不免“向外发展”,我的朋友范大个儿范钧,就找了一位 -- 女子摔跤世界冠军,又带来不少有趣的故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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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3 08:53:14
范钧,和老萨同岁,是我的朋友,地面车辆部(RG)的维修工程师,北工大毕业而能书,谐称“范大个儿”。1994年我赴海南援建三亚凤凰机场,送行酒会上(那一次老萨大醉一场,出了很多洋相),曾经挥毫为诗,诗曰
飘零一孤客,大哉天地间,
莽丛生寒暑,匹马走关边。
风尘拂傲骨,天涯酒旗翻。
送君何所去,箭衣雨潇三,
多年来辗转异域瘴疠之间,老萨至今留存。
都是大个子,范大个儿和大个儿李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大个儿李的高类似理科生的论文 – 只有骨头没有肉,范大个儿呢,身高一米九零,体重八十五公斤,类似《405谋杀案》里罗大块头的身材。这大概就是八十年代和六十年代营养不同的结果吧。倒是颇能体现改革开放的正确性。
有一天,大个儿叫我和其他几个哥们儿到他宿舍去吃饭,说今儿个有正宗的日本清酒,一块儿乐一乐。那年头儿这可是稀罕东西,举杯对饮,不免问一句来历。大个儿一指床头一张照片,说:女朋友送来的。
老萨拿过来一看,是个身材匀称的标致女孩子,留着齐耳短发,两只手摆成两个V字,有点儿俏皮的样子。赞了声不错,随口问:飞日本的空姐儿?不是,去日本比赛,关系还没确定呢。运动员?搞什么项目? 柔道。
柔道?!
嗯,亚洲冠军,叫张慧, 嘿嘿。一会儿就到。说着,大个儿的目光有点儿游移不定。
说到这儿,各位可能已经在想了,那个时候没有叫张慧的柔道选手啊!不错。老萨写文章,总是把真人的名字改一个字,比如“大楼”的姓... 这位选手老萨是好生敬佩尊重的。您看看那个时候的报纸,和庄晓岩轮流坐庄,一人一次拿冠军的是哪一位?姓我没有改,就不点破了。
正说着,门一开,就走进一位女孩子来。老萨当时就站起来了,大伙儿也都站起来。您要是在场,也会站起来。除非 -- 您是穆铁柱的朋友。
张慧,中国柔道摔跤界有名的灵巧型选手,和古巴的对手罗德里格斯站在一起,显得娇小玲珑,实际上呢,她和大个儿一样高,一米九零。当时体重八十六公斤,比大个儿还多一公斤。
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男同志一米九零,就够瞧的了,女孩子要是这个身高,走在街上回头率一定比赵薇高 – 只有认识小燕子的对赵薇回头,-- 对张慧,认识不认识的都少不得好奇。平心而论,张慧相貌姣好,身材匀称,如果远远看去,是一个相当秀气的姑娘,但是靠近来,当你对这女孩子需要仰视的时候,再加上想到她的职业,那就有一个名词可以形容了:
“威慑”
哥儿几个心里还真有点儿发怵。
很快我们就发现,张慧和我们想得一点儿也不一样。她好像对这种不太礼貌的好奇习以为常,腼腆的笑笑,和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就没了词,倒像个闷葫芦。如果说冠军有架子,那绝对在张慧身上看不出来。
老萨们知趣的谢了她的酒,就离开了。她开门送大家出来,老萨看到她的双眼明亮而清澈。
以后又聚了几次,慢慢发现,张慧其实是开朗爱笑的性格,而且颇为淳朴。现在足球运动员有耍大牌的,那是让钱烧的,真正的运动员,大多性格朴实,单纯开朗。因为他们从小训练,生活的环境相当封闭,就是接触外面,也多是比较单纯层次比较高的体育界人士。
八十年代,我作为学通社的记者采访过那时候国家队的麦超,杨朝晖,他们也都非常纯朴,杨朝晖就像是一个北京下层的面的司机一样随和。至于她和大个儿,也非常简单,有一次她们从机场回市区,车出了毛病,大个儿热心,停下车来帮忙,就这么认识了,又发现张慧和大个儿是老乡,同伴就起哄让张慧认“大哥”,这样熟了起来。从张慧那里,知道了不少运动员的事情。比如世界冠军庄晓岩的外号,是“庄老虎”。张慧和庄晓岩的状态正好是交错的,这给体委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 什么时候都能派出头牌的选手,当时这个级别的金牌几乎被中国人包揽。不过,“庄老虎命好”,赶上了奥运会,张慧最好的成绩当时还是亚洲冠军。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回世界冠军。然后呢?退役呗,找个好老公,再去上个学。
她们的奖金很丰厚,当时已经不是纯粹的“为国争光”了,体委还给她们专门建了房子,基本上未来的生活是不成问题的。“希望找个有知识的对象,对孩子也有好处。”张慧很大方的说。
大个儿也是身强体壮,我们就总想撺掇他们两个干一仗,见识见识亚洲冠军的威力。张慧总是笑,不答应。一来二去,更招起了我们的兴趣,一天,小童犯葛,张慧要坐下的时候,一下把椅子踹了出去。
不知天高地厚。
椅子刚飞出,张慧一扬手,抓鸡似的就把这小子的脚脖子抄住,单臂一甩就要往起撂 --小童是一米八的车轴汉子阿 -- 都甩起一半了张慧突然觉得不对,赶紧扔下,还羞了个大红脸,着急嘱咐我们别告诉大个儿。等小童爬起来,我们就问她,这普通人和运动员交手,就差这么多?是不是因为你个儿大啊?
张慧又笑了半天,最后拗不过我们,不正面回答的说,她们摔跤队的选手,前两天刚和人打过一架。
事情是这样的。
从日本比赛回来,摔跤队放假,就有两个女选手到东四长虹电影院去看电影,那时候好像还叫工人俱乐部。一个是轻量级的,十八,一个是中量级的,十七,也就是国内前六的水平,在亚洲可排不上。亲近的小姑娘在一起当然比较热乎,打打闹闹在所难免,两个人挤在一个座位上看电影。
有那么句话叫“京油子卫嘴子”,说天津卫的人能说,其实北京人有的时候也很嘴欠,不积德,那个轻量级的选手比较清秀,倒是没有什么,那个中量级的理了个男孩头,就有点儿惹眼,几个小青年儿就在旁边议论上了。你说她是男的还是女的?女的吧,脸上都是疙瘩,男的吧,没胡子,又没喉结。
这句话说出来比较伤人。我推测在当时我们的女运动员为了提高成绩,可能不免服用一些不在限制之列的药物,检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些药物都对运动员的第二性征有些不利的影响。也难怪这些小伙子如此议论。
有个小子嘴损,就说了一句:“二尾子呗。” (北京土话,阴阳人的意思。)
他的声不大,可是别忘了运动员比平常人的反应可灵敏多了啊。开始,两个小姑娘还忍着,听到这一句,可就忍不住了,觉得得和这帮小子理论理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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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3 10:24:18
女运动员和普通女孩子找人讨说法没什么两样.过去就问:你说谁呢?
北京小流氓噎人比打人还有本事 -- 吆, 捡什么还有捡骂的嘿.说你呢,怎么着?
你们怎么这么不文明?
什么叫文明? 你们俩文明?男的还是女的啊?MM,攥拳头?想打架怎么着?要不要到外边试巴试巴,别怪哥哥动手动脚啊…
也真奇怪,听到这句话,本来怒气冲冲的两个姑娘,顿时就不生气了。
练竞技体育的,最喜欢的就是有人挑战,尤其是在自己得意的专业上 -- 那叫什么?叫“手痒痒”。听张慧说,打双向飞碟的射击运动员张山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有一天在中山公园突然动了枪瘾,上打汽球的地方玩一把气枪,结果呢,大秃瓢,为什么?那摊上的枪都是修过准星的,越瞄的准,打的越没谱。张小姐何许人也,算算误差,不动声色,一口气把后边的票全买下,回过头来枪枪见红,只打得摆摊的磕头作揖,就差叫少奶奶了,张小姐才抱着大大小小的玩具熊,毛绒兔(那是奖品),哼着侉侉的四川小调日落西山红霞飞,逍遥而去。那种爽快,恐怕不亚于拿个亚洲冠军。
要说摔跤,拳击这些队里的规矩是最严的,无故和人打架,只有一个处分,那就是开除。 --不严不行啊,这伙人杀伤力太强了。张慧讲这个段子的时候,眉飞色舞,不,简直是手舞足蹈,艳羡之情溢于言表,两只手擒抱勾拿,比自己上手还要投入,桌椅板凳都成了她的道具,我们几个“听众”互相看看,下意识的齐刷刷后退半步 – 生怕她高兴了抄上谁“打个比方”。看来对于这些好胜的女摔跤手,有人肯主动找茬挑衅,这送上门来的买卖简直千金难买。 -- 我琢磨每个摔跤运动员都暗暗祈祷碰上几个混小子开开荤呢。
这两个小姑娘到东京是预备队员,根本就没机会上场,放假又没训练,正手痒痒憋得难受呢,听见这话,简直是如奉纶音,比大热天吃冰激淋还舒服。那轻量级的赶紧迈上一步,小心翼翼的:你们道歉也就得了,干嘛打你们呢?打坏了多不好。 -- 怎么小心翼翼呢?紧张啊,她生怕人家反悔呀,这后半句可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嘿,有这样的娘们儿,找抽不是?今儿就替你爸教训教训你。出去,外边说去!
北京人都知道,有了“外边说去”这句话,今天是想不打也不成了。姑娘们暗暗念声佛,谢谢这几个“大沙包”。走到隆福寺街上,中量级的对轻量级的递个眼色 – 你先上,我手太黑,弄出人命来犯不上。
她是这样想啊,人家可不这么琢磨,流氓也有自尊心啊,好男不跟女斗,带头的小子出手就奔这“不男不女”的来了,伸手就抄人家的脖领子。
那中量级的一看,赶紧来一个“抱肘”。按照张慧的说法,这“抱肘”是相当基本的招数,纯属防御,意思是别住对方的臂肘,一耸一带,自己重心下沉,保护胸前要害,用在罗德里格斯这样的选手身上很容易被对方乘机夺取主动。
问题是东四的小流氓哪有罗德里格斯的手段呢,只这么一带,这小子“日欧(张慧的象声词)”的一声,就奔了南边白魁老号的大柜台,脆生生的和炸果子的铁锅亲了个嘴儿。再起来,就变了窦尔顿, -- 锅灰和上血,那颜色够好看的。
冷锅里爆出个热栗子来,这一下周围的人可算眼界大开,小流氓们可不示弱,第二个“嗷”的一声,抄起一把椅子举在头上就奔了那个轻量级的 – 他比较滑头,不敢和那中量级的“叫板”,想从小姑娘身上捞点儿便宜。
要说轻量级的运动员,体重和一般的女孩子差别不大,但是运动员都是腱子肉,显得还要匀称瘦小,就像张慧和大个儿,虽然都是八十多公斤,人家张慧看着就舒服得多,大个儿,就有点臃肿。小流氓儿想从人家身上找回场子,也算情有可原。
我问张慧,你们摔跤都是空手,人家抄家伙,会不会不习惯?张慧笑,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有这个科目。原来为了练运动员的反应,摔跤队有专门的胶皮假人,教练胸前挂了假人加上自己的两手两脚,成了四手四脚的怪物,和运动员交手,算是一种调整运动。
所以这轻量级的小姑娘就把人家的椅子当成假人对付,双手一伸,一个“科洛斯”就把这小子连椅子扔出去了,后背摔在柏油路上,结结实实的就是“啪”的一声。张慧说,这是吸取了摔第一个的教训,没想到这么不禁打,不能让他们撞到有危险的地方去。不过,张慧又说,这小子的后背硬度不够,不然,准能把柏油路硌出一坑来。
北京的小流氓,个人战斗力是不行的,有名的“打群架”,一看自己人吃了亏,顿时吆喝一声,各抄家伙,一拥而上。周围摆摊的椅子凳子算是倒了霉。那两个运动员呢,一个站到北边,一个站到南边,-- 免得他们的家伙打到两边的店铺, -- 沉着应战。周围的街坊大婶老百姓看着不顺眼,就齐声喊:别打了,别打了!有人就去叫警察。
东四派出所就在对面胡同里,来得快,等警察赶到,只听得喊:别打了,别打了。。。
不过,可不是老百姓在喊,老百姓都看直眼了。喊的是那几个小流氓。
据说警察分开人群进去,只见几个小子躺在街上,东倒西歪,椅子凳腿儿散了一地,两个姑娘站在对面,一个冲倒在地上的小子们喊:“别装死啊,再起来来呀,快点儿,警察要来啦。”
那领头的小子威风不倒,躺在地上毫不示弱:“就不起,就不起来,你能把爷怎么样?”
警察评论:兴犹未尽。
警察倒是满有兴趣的,非常想和这两个小姑娘交个朋友。可惜的是带回去不到两个小时,就让她们走了,来不及。
因为体委的人马上就来了,带头的就是张慧他们的胡领队,这胡领队和市局的头儿们倍儿熟 – 打出来的交情,直接就到派出所要人,刚进门,苏仲祥局长的电话就到了:我们的运动员为了给国家争光,付出了多少牺牲,你们还让这些小流氓作践她们,干什么吃的,快给我放人。
据说听了原委,小流氓们都大叫冤枉:我们作践她们?我们是陪练啊。。。
张慧讲完,一笑,其实我们胡领年轻的时候也是摔跤选手出身,特别能体谅我们,他年轻的时候,也跟人练过,练的还是老毛子呢。
一句话勾起了我们的兴趣,后来才知道,这位胡领教训老毛子的地方大大有名,就是 – 珍宝岛。我将在后面《外一篇》中对珍宝岛上的摔跤手们专门写一章来介绍他们,不过,这就和机场的关系不大了。关于机场的故事,还有很多,但是有些涉及到朋友的隐私,比如小童“袭击警卫战士”被捕,在没有争得他人同意前,不太合适发表,故此,蓝天轶事这部分的文字到此,算告一段落。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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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4 10:09:29
这是张慧引出来的和机场无关的话题了。
中国运动队的领队比教练地位高,是实际的第一把手。好的领队,多少还有点儿心理医生的功夫。胡领是吉林人,和选手们关系融洽,最拿手的便是在赛前给大家做思想工作。运动队的思想工作多种多样,国安到日本打比赛,“金政委”大谈国际纵队,唤起了西班牙外援安德雷斯对法西斯的刻骨仇恨,打清水队“比吃了药还狠”,算是一个经典。胡领的办法呢,就是给小姑娘们讲故事,称之为“精神按摩”。关于珍宝岛的故事,便是张慧到日本比赛时胡领抖的包袱。
因为赛程的关系,决赛前一天,张慧有点儿过于兴奋,她自己心里知道,可是控制不了,正这时候,胡领来了(可能他也有经验吧)。听了这个,就对她说,打个比赛算什么,你胡领当年真刀真枪干老毛子,那才叫紧张呢。张慧说,他这个故事讲过好几遍了,但是每次讲都加新东西, 所以大伙儿很愿意听.
就这么着,稳定了张慧的情绪,也给了她向我们卖关子的机会。后来,我有机会到他们队里去,胡领的尊容让我想起大肚子蝈蝈,可真不能想象当年过五关斩六将的雄姿。不过,的确是一位大砍。
中国的体育界,和军事有先天的渊源。因为第一届体委主任,就是轻解兵权的贺龙元帅。胡领自己没有机会和贺老总打交道,但是从他的教练得到过贺龙的一些故事,贺对摔跤关心不是太多,但是喜欢玩枪,摔跤队和射击队相邻,见面机会不少。生活中的贺龙,全无“贺胡子”的剽悍,怎么形容好呢?至少有两点,第一,风度翩翩,照片上的贺龙,衣着总是特别合体,贺龙手很巧,他的衣服都经自己手改过的,这一点很少有人知道 – 后来围棋选手沈果孙也能自己做裁缝,陈毅遂戏称他为“沈胡子”;第二,爱开玩笑,二方面军一位将军和四方面军的许和尚许世友较量,失利,他为老部下抱不平,就带这位将军到摔跤队请教,得了绝招真传,一次会后,那位将军突然袭击许和尚,把许扔到了桌子底下,然后上了贺龙的车就跑,是摔跤队一段不变的笑话。
体育和军事的具体合作,第一次是1960年全国饥荒,国务院直接组织射击队和24军摩托化团合作,到内蒙古去打黄羊,供应北京居民。60岁左右的北京人不少还记得当年内蒙黄羊的味道。胡领他们这次,是1968年的冬天。
那时候中国和苏联交恶,刚刚升入省队的胡领,和另外两位队友一起,忽然被秘密选送到了现在内蒙古呼伦贝尔盟的扎兰屯,开始了短暂的军事训练。
扎兰屯,在大兴安岭以西,原沙俄东清铁道员工的休假地,风景优美,人口不多,是中国军队当时应付满洲里方面苏军入侵的主要基地之一。这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张学良部曾在此和入侵苏军进行过一场激战,双方各出动军队达十余万,梁忠甲死守扎兰屯三个月,最后兵败被俘,史称“中东路事件”。苏炳文抗日,也是从争夺扎兰屯开始。它南面不远的成吉思汗,60年代暗藏着中国当年机动性最好的一个装甲军.(某以为,它的目的恐怕并非防御,而是一旦东北有事,就直逼后贝加尔的西伯利亚大铁路.苏联在珍宝岛不敢大干,也和担心这条大动脉的安全,投鼠忌器有关.)
胡领他们是在一个叫做”秀水”的地方受训,紧邻美丽的雅鲁河.地方不错,伙食更好,可是不允许和外界接触.那时候参军是很光荣的,但胡领他们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入伍,又发军装,参加训练,可又不学打枪,还不让说出自己的经历,更不许打听别人的来历.说是不许打听,胡领自己可是看出来,除了队长,分队长,这些”兵”,个个都是”练家子”.总共有四十多人.
训了几天,有了点儿“兵”的模样,就有人把胡领“请”到了政治部. 胡领记得,那里有一座很漂亮的吊桥,应该是俄国人的作品.那里,他才知道,自己将被编入一个特别的边防巡逻队,目的,就是 – 打人。
打老毛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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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4 10:14:16
[纪念大楼处长]
第二天就是巡逻了,去二十个人,还有十个是真正的边防战士。狼多肉少,因为当时巡逻惯例是不携带武器(避免苏联人抢夺)没让几个练器械的武术队员上,小伙子们急的嗷嗷叫,几乎要拿杨参谋练手,说不用家伙也一样,用家伙岛上不是有的是树棵子吗?最终还是没有批准。胡领比较幸运,算上了名单。当然少不了写决心书,讲话鼓舞士气这些程序。
上了冰面,穿过封冻的南侧支流,巡逻队就登上了珍宝岛。这些天,中国巡逻队上了岛都很谨慎,巡逻路线基本是沿着江边,尽量避免和苏联人直接冲突,也便于撤离。今天呢,按照惯例是苏联人也巡逻的日子,我们的巡逻路线却向东推了一大段,和苏联人的路线重合了
穿着军装行进在自己国家的边防线上,可以使平凡的人产生神圣的感觉。胡领当时很年轻,想到要和“帝国主义”大杀一场,说心里简直象火烧的一样,看看周围的人,零下三十度里个个脸色通红,说明心里也很激动。但是大家都不说话,杨参谋领头,区队长压后,都是不出声的往前走,大家觉得“度日如年”,苏联人怎么还不来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象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小丘后面突然钻出来一群高大的苏联士兵来,为首的是个瘸子,人人手里都提着一根大棒子。-- 有资料说这个瘸子是苏联的伊万上尉,后来死于珍宝岛保卫战。这一点有待证实。
胡领他们的确知道这个臭名昭著的瘸子,不过好像他的瘸和中国边防军没有关系。他不是苏联普通军官,而是克格勃。当时封冻的时候冰上没有国界线,有中国边民,特别是不熟悉当地情况的知青不小心走过国界,便会被苏联军队捕去,负责审讯的就是这个瘸子,他心狠手辣,只要被捕的人不承认自己是叛逃,不肯为克格勃效力,就一定会被打成残废,胡领他们曾经看到过一份材料,有个青年就被这瘸子用烧红的铁钳生生烙碎了全部的牙齿,满口神经外露,喝一口水能痛得休克过去,被我方接回后重新拔牙都弄得他死去活来。
苏联人比中国人还要多些,但显然有点儿准备不足,他们对中国兵居然敢如此深入,又是惊讶,又是恼怒,那瘸子吆喝一声,口里呜呜噜噜的叫着,苏联兵就呼啦啦的猛扑过来。
有几个运动员当时就愣住了,完全忘记了原来的作战安排。杨参谋一面大声对苏联人喊话,“这里是中国的神圣领土…”,一面连连挥手,示意大家往回跑 – 这是预先安排好的,要把苏联兵拉过来,才能打得痛快。
中国的边防军掉头就跑,苏联人顿时气焰大涨,纷纷高叫着追了上来,大概,他们是要把中国人赶出岛去,才算完成任务吧。
一边跑,杨参谋还不忘嘱咐大家:“听我的命令,我说动手,大家再开始打!”
这句话却惹了祸,因为队里有一位少数民族的摔跤选手,汉语不是很好,前面的话没有完全理解,倒是最后一个“打”字听得清楚,别人还在后退呢,他已经“奥”的一声翻身扑了上去,当头的苏联兵措手不及,没收住脚步,被他一个背挎摔了出去,第二个苏联兵挥棒就打,被他拗住腕子,又是干净利落的扔到了冰面上…
原来的计划是把苏联兵诱进一片枯树林子里,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现在让这个蒙古小伙子全给搞乱了。杨参谋连连跺脚,这简直是打草惊蛇!但也没办法了,只好下令:“动手!”,队员们嚎叫一声,象出了笼子的狼一样猛扑了过去。
好在苏联人脑子比较死,也是这些天中国军人的节节退让使他们傲气冲天,根本没有后退的意思,仍然照样猛冲了过来,一场搏斗就在冰面上展开。
这样的战斗显然是一边倒的,中国军队在西岸埋伏了一台摄影机,拍出来的结果就好像是大人和小孩的战斗,不过,下来看过影片,从专业角度,大家的普遍感觉是动作全走了型,那位蒙古摔跤手显然忘记了在摔跤队学习的先进技术,动作全是草原那达慕的劲头,摔之后还不忘对人家哈腰行礼。另一位好像把全套招数都忘了,就是左一个“德克勒”,右一个“勒克德”,再一个“克德勒” – 好像就记得这一招了(听胡领自己讲比张慧还精彩,我当时想到的,就是金庸《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和他那一招“亢龙有悔”)。
中国选手们的工夫很快就显露出了不同,看起来最精彩的是摔跤手,一个接一个的大背挎,把苏联兵象布口袋一样扔的满天飞。实际上最狠的却是练武术的,尤其一位练擒拿的师兄 – 平时他给大伙儿当按摩师-- 苏联人只要到了他的手里就算是倒了霉,他是专门拿人家的关节,碰上胳膊就摘环,碰上腿就卸膝盖,要是抓住脑袋呢?摘下巴。所以他这边毫无烟火气,却是一路顺风,苏联人只要一和他交手就爬不起来。
胡领呢?他的确是动手了,但他的第一个目标,却是杨参谋。
为什么呢?胡领说了,人家都打上了,他就挡到我前边,我过不去啊,我急呀!干脆下个黑手算了。上头揪脖领子下头一掰腿肚子,在这儿吧您那,一个别摔就把杨参谋放倒了。
还是晚了,等他再上,苏联兵已经完全崩溃,他朝着一个逃跑的苏联兵猛扑过去,那家伙足足比他高一个头,可是一点儿没有交手的意思,一边摆手一边喊:“涅特,涅特”(苏联话“不”的意思),倒退就跑,一不留神,脚绊在了树棵子上。
不等他倒下,胡领的右手一把抓住了他军大衣的领口。没等苏联人把“谢谢”说出口,胡领左手顺势一勾,揪住他下摆,一下就把这哥们儿悠过头顶,扔了出去…
苏联人里唯一没有挨揍的就是那个瘸子,他腿瘸,落在后边,见势不妙,掉头就跑,我们两个“兵”紧追不舍,这家伙虽然腿瘸,跑得可是不慢,看来克格勃的训练的确严格。眼看要被追上了,瘸子脑子灵光,顺着一个冰坡就骨碌了下去,眼看那边就是江面,记得“跑过了江按叛国处理”,只好放他去了。
这一仗,咱们一个没伤,震惊了苏联整个边防部队,对中国边防军的战斗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整个战斗在开阔的雪地上进行,双方都看得一清二楚。原来中国人不动手是纪律,要是动了手…
苏联阿穆尔军区下达了一个命令,以后巡逻禁止和中国军队进行这种“愚蠢的交手”。双方又恢复到了“聋子的战斗”。而我方,给运动员请功之余,还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情报,那就是缴获来的苏联枪支中,居然都没有装子弹。由此,配合其他情报,中央得出了苏联并不准备在东北西伯利亚地区进行大规模武装冲突的结论,为收复珍宝岛奠定了决心。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中国摔跤选手在珍宝岛的战斗。希望有参加过这次战斗的老同志给以更多的细节。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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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4 10:21:02
运动员的功夫是出众的,但是,出色的功夫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张慧后来如愿的成了世界冠军。她和大个儿的关系,却走上了一条我们都不希望的路。其实,这也不是没有征兆的。大个儿是个很有男子汉气概的人,但在张慧面前却是 “保护对象”。我们这些做朋友的有时和他开玩笑,说你命好啊,将来娶了张慧,房子是现成的,不愁吃,不愁穿,外加一个女保镖。范钧就有点儿苦笑。
张慧也很敏感,在我们面前非常注意女孩子的柔情。不过,免不了一些不意的冲突,比如夏天,大家穿得都不多,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张慧就说:“唉,范钧,你的胳膊怎么跟麻杆似的?”大个儿的胳膊当然不是麻杆,但是和运动员相比就太细。范大个儿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不快活。这样的事多了,他是个心重的人,考虑到一辈子的事情,心里就有了些变化,但他人也很好,雅不愿伤张慧的心,两个人的关系就有些微妙。比如上街,就不愿意和张慧走在一起了。
最后,是张慧提出的分手。
她和大个儿说,两个人分开远一点儿,也许可以看得更清楚,还说,以后还是叫大哥吧,毕竟是老乡。
那天大个儿喝醉了,又哭又闹,等别的人都走了,他对我说,真对不起张慧。朋友们都说张慧大方,拿得起来,放得下去,到底是冠军的胸怀,了不起。
到了大个儿过生日,张慧依然来,带了很多零食给大家,还很亲热的叫范钧“大哥”,给他倒酒。和我们一起起哄,闹得很开心。
那天我喝得不少,到夜里,大伙儿散了,我就到小卖部去买点儿饮料,回宿舍楼的时候,看到楼下走廊的暗影里,坐着一个女孩子。
仔细一看,那分明是张慧 –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在机场看到她。难道是误过了班车?她默默的坐着,看不到我,而我,黑暗中,在如水的月光下,却看到她双眼下面两条银链似的闪光。
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她,那明亮而清澈的目光。
这一瞬间,我的心中突然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感动。忽然想起了一首歌的名字,虽然我从来没有听过它。
那首歌的名字就是《在亚洲的星空下》
[完]
蓝天轶事这篇文章到此告一段落,但是有朋友提了,你说过要写那个小妖女杨丽啊,不加几句就说不过去了不是?
文中的小黑妞杨丽,号称小妖女是有来历的。
盖因此女饲养一猫,与猫同用一个饭盆,众人少见多怪而得名。
大个儿李升官,总队给他配翻译,招聘搞了半个月,李大个儿都不满意,有一天到机修看见小妖女的师傅,那是老朋友了,两个人吃饭聊天吃炸花生米,这时候妖女来了。
小妖女的师傅当时打扮是一大光膀子,妖女毫无扭捏,过来,坐师傅旁边,挟菜就吃,然后拿筷子敲敲师傅的肚皮,评论道:“啧,一肚子好下水。”
大个儿李当时就来了感觉,说好阿,你会不会外语呀。小丫头说外语大专毕业的,不太会,能蒙外国人不能蒙中国人。大个儿李说那你明天到我这儿来一下。
好家伙,股长科长们说老李真找了个好翻译,那叫忠心耿耿。水平不咋地脾气可大,和德国人谈事儿,大个李敢叫,她就敢骂,大个儿李敢拍案板,她就敢掀桌子!
人家翻译都是文质彬彬的,就她妖闹,可基地的老德,没有一个不怕她的。
我们说:绝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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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5 10:05:14
三亚凤凰机场塔台,萨曾经在这儿流过汗水
附:法航358航班遇险的新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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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有个兄弟写他乘358航班遇险,文章内容和新闻相差不多,但文中提了一下塔台,勾起了我的兴趣。
机场周围不能随便盖高层建筑,这对飞机来说太危险,别说楼了,电线杆子都能要命。相比之下,塔台要算是比较高的东西,从机场一水儿望过去,最高的玩意儿就是它。鹤立鸡群。
我问过塔台的哥们儿,我说就你们这玩意儿最高,你不怕飞机撞你啊?
那哥们儿冷笑一声 -- 你见过出租司机撞交警的么?不敢吧,那哪个飞机敢撞我们塔台?!
塔台,比交警可威风。
言归正传,那位遇险的兄弟提塔台是这样写的:“已经下午1点半了,但因为刚才等最后几个人上机,误了起飞的time window。现在还在等塔台的指示。”后来塔台放行了,飞机就飞了,到加拿大就碰上雷了,就掉下来了。。。
这段话说出了塔台的重要。多大的飞机,您在机场也就是一只鸟,那遛鸟儿的呢?就是塔台。机场一切起飞降落事宜,都是塔台说了算,从人的角度说,塔台是机场的大脑,从部队的角度说,塔台是机场的司令部。
飞机起飞的顺序是很严格的,在空管中,所说几点几分起飞,前一架飞机起降以后,塔台会给你保证在这个时间之前起飞的净空(Time Window),过时不侯。如果误了时间,不是空着跑道让别的飞机等你,而是把你列入另册,重新作起飞申请,让其他飞机按顺序起飞,直到有空隙,再把你插进来,这和火车的调度是相似的,所以往往晚了一会儿,一等就等上几个小时。
出事的358航班实际上只晚了十五分钟就起飞,显然它并未被列入另册,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这就是它运气好的地方,因为起飞时间前后,空管是有一个Buffer 的,有的地方几分钟,有的地方可以到一个小时,看当时机场的繁忙程度。戴高乐机场是法国最忙碌的机场之一,居然358能有15分钟的Buffer(前后应该就是半小时),真是运气够不错的。
当然,如果不是这“准时起飞”,358在加拿大降落就未必能赶上雷暴,也就未必遇险了。
塔台外观平平无奇,多半的形状象个大螺丝上头再套一个大螺母,跟水塔似的。实际上这东西里面的设备和水塔完全不是一回事。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北京机场的塔台,八十年代就是中央空调皮沙发,下面还有咖啡厅小卖部冰激淋随便吃拽得很。塔台是机场的灵魂,能上塔台的,指挥调度,人机协作,随机应变还有很重的责任,非人精不可,责任重,待遇也好。
机场MM少但是质量很好,当年我们有一位兄弟和我同期招聘进机场工作,死追一个MM不放,简直是死缠烂打,上天入地。那MM是航材的一朵花,为人处世也相当老道,老早就跟我们这兄弟摊牌了,说我有对象了,要是没有,咱俩还挺合适的。。。这话说得多有分寸啊。不行,我们这兄弟轴上就没完了,弄得MM挺尴尬。
后来我们兄弟都看不过了,说你别追了,人家名花有主,MM不是告诉过你有对象了吗?没戏。老兄说我知道,我就是因为她那对象才不服气,好好一MM怎么能嫁给那样的老粗呢?MM眼力有问题,我没问题,咱好歹是个大学生吧。我是为MM前途着想。
一番话说得我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们几个认识那MM的对象,塔台的空管小帅哥,要钱有钱要才有才,风流倜傥,算桥牌一路一路的,这也就是放在机场这种和尚庙没人性的地方,天天得追着MM后头鞍前马后的忙活,要换个地方弄不好要看杀卫玠呢。
再瞅我们这兄弟,不说歪瓜裂枣吧,那“黑厮”的外号可不是白来的。
我们就说人家对象蛮好啊,就您这颜色,还说人家粗?
那哥们儿白眼一翻 -- 我这颜色怎么了?总比那整天开塔吊风吹日晒的强吧。
靠,敢情把人家塔台的当成开吊车的了。。。
想起来当年在人大附中上学,某日随老师去个机关,看门儿的傲然问:你哪儿的?乱闯。老师答曰:人大的。那位立即站起来,改颜而向,恭敬问道:您。。。人大的?是常委会的还是秘书处的?
异曲同工,大体如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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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3 14:37:14
上接片警故事之老秦所长
这年头形容自己人跟自己人干起来,有一句新发明的俏皮话叫做“共产党打八路军”。共产党打八路军的事儿咱没见过,共产党的警察拿解放军开涮可是听邻居说过,这主角就是咱们派出所的秦老所长。
不过,事儿发生的时候,秦老所长还是秦小所长,人民警察队伍里的年轻骨干。只这脸是爹妈生的,并不因为年代不同而有太大差别,象不象汤司令不好说,反正和马天民那样的光辉形象沾不上边。
前边说了,这事儿和李其昌先生有关。您说这李其昌先生不是科学院的么,科学院在海淀中关村啊,和东四有什么关系呢?其实,东四这片胡同里,和科学院有关系的地方不少。东四四条胡同里面,原来军统大特务马汉三那个院子,是科学院图书馆的宿舍。四条对面什锦花园,是科学院光学所的宿舍。干吗把宿舍放这么远呢?盖因为郭沫若成立科学院,跟中央要宿舍,不过此时家底儿薄,中央也没有余粮盖新的,只好拿没收国民党各机关和要员的宅子充数。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各大学身上,比如人民大学的宿舍就在东四十条,其前身说起来极为风光,就是三一八惨案发生的那个段祺瑞执政府,那地方更早的时候是李鸿章中堂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我一个同学是人大子弟,自我介绍说“自幼生长在文物里边”,这话也一点儿没错。以当时的情况而言,这的确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但里边分明带了老红军打土豪的遗风。
李其昌先生卷进这件事,却不是因为他住在这里,而是因为他的岳父楚图南先生来了个远方亲戚,要在派出所报临时户口。别看楚图南先生也算是国家领导人级别的,但在户口问题上并不是什么特权人物。
顺便说说楚图南先生,他家住在东四四条胡同东头的一个小四合院里。后来那院儿门口多了一块汉白玉的牌子“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这个牌子给楚家带来不少麻烦,经常有赤膊扛照相机的旅游者敲门买票,所以今天您要是去看,就会发现汉白玉牌子旁边还有一个墨笔写的说明 – “不对外开放”,那就是李其昌先生的手迹。楚先生性子平和,早年春秋有闲的时候,街坊们时而可以看见楚先生在门口沿着一溜槐树散步,大伙儿对这大文化人起心里敬重,见面无论大小都尊称一声“楚先生好”。相对而言同样住在这片胡同里头的邵力子先生就是另外一个风格。他的宅子在五条胡同幼儿园旁边,永远是大门紧闭。街坊们解释说邵力子先生当年是作过省主席的,虽然现在变了民主人士,依然威风不倒。个人认为这个解释未必正确,邵先生在国共两党之间周旋数十年,地位微妙,所以行事低调,不失为自保之术,恐怕这和架子多大没有关系。
李先生正在办手续,秦所长就来了,说李老师您过来一下。然后问楚先生府上今天约了什么解放军的客人没有。李先生说不会吧,楚先生那些天在外地开会,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来,不然他的亲戚也就不用报临时户口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