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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50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因为宫中性别天平倾斜太甚,而且管理严格,皇室幼稚有可能对性别的区别难有概念,这宫廷的狗,按照夏大伯的说法,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做初级的性教育启蒙,这当然不是让皇上娘娘跟狗学,那不乱套了?宫中理念与外界不同,既要避免沉溺酒色,传宗接代又越早越好,于是通过看犬儿们生小狗狗,使他们对此产生兴趣和感性的认识,不失为一种隐讳但是有效的做法。据说这是满清从关外带来的习惯,希望通过这种方法避免生长深宫的子孙不识男女,不能子孙繁盛。当然,这是初级的,此外还有其他手段。

太监还说,晚清宫里养狗不养猫,据说是慈禧和武则天一样,不喜欢猫。

这些话,席上的人半信半疑,但是旁边有一个人却耳热眼跳,听的颇为上心,那就是给我讲此事的舅舅,他当时大概正是开始进入青春期的时候,躲在一边偷着听,算记住了这个太监的黄段子。当然,这只是太监一家之言,未必准确,姑妄听之。

此事,我也半信半疑,求教于一位方家,人家说太监并非凭空捏造,不但皇宫,满清勋贵王府中,也有这种习惯的。曹雪芹的《红楼梦》里面,就提到过。

《红楼梦》里写了用狗作性启蒙教育?兄弟《红楼梦》也算看过几回了,却全无这样古怪情节的印象。

不信?那位翻开一页,看去,正是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那最后一段说到宝玉梦游孽海情天,梦醒之时 --

宝玉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可卿救我!”。。。却说秦氏正在房外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 忽听宝玉在梦中唤他的小名,因纳闷道:“我的小名这里从没人知道的,他如何知道,在梦里叫出来?”

萨看了依然不解,人家只好指点,你看,这一章是宝玉初试云雨情,而秦氏可卿在红楼中是性感女神,这两人出现,又是此情此景,香艳场景,怎么忽然冒出来不相干的一句“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呢?这里面大有文章阿。

我说我还是不明白。

你还不明白?朽木不可雕也啊,那位打开电脑,当,开一网页,兄弟看去,原来是某朋友论黄片的 – “五岁看黄片,是看‘妖精打架’。十五岁看黄片,是看妖精如何打架。二十五岁看完黄片,是找妖精来打架。叁十五岁看黄片,是家里的老妖精不肯打架,只好光看妖精打架。。。”,看到这儿,人家啪,把网页关了,一扶眼镜:“看到啦?这打架啊,咱们中国古代的文化里面另有含义,所以这章红楼的结尾翻译过来阿,就是宝玉出毛病的时候,秦可卿正在让丫环们看猫儿狗儿的亲热来普及性教育。。。”

恍然大悟,萨把《红楼梦》扔到柜顶上,一指那位专家 – 孙子,我算知道什么叫穷酸啦!

这段就算到这儿,据说太监说了这些,杨梆子对他很感气味相投,酒酣耳热地就交了朋友,以后,杨梆子到北京办事,还到太监家里去过,夏大娘烫酒,二人谈得很惬意。

不过谈的话题有点儿犯禁,杨梆子走了,夏大伯一回头,看见夏大娘叉着腰站到了卧房门口,手里抄起了一条擀面杖。

咦?你要干什么?夏一跳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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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5 21:58:51

夏大娘举着擀面杖等夏一跳,这是个稀罕事。

夏大伯和夏大娘极少打架,-- 当年舅被舅妈抡着扫帚疙瘩打到院子里,情急之下抱着邻居的胖大爷当盾牌教育舅妈 – 那谁,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夏大娘?你看人家老两口子那么多年哪有这么打的?舅妈收回扫帚,张牙舞爪冷冷一笑,喝道 – 那谁,你要是太监阿,我倒还真犯不着跟你打了!

一笑置之,等到成年以后才慢慢领悟,多好的夫妻,那是没有不打架的,而且往往打了更亲,真要从来没打过架的夫妻,只怕感情也有些问题 – 或者是象夏大伯,夏大娘这样有特殊情况的。

小的时候不明白这个道理,常常在人家夫妻开打的时候全力出手帮一方打架,匡扶正义,事后发现,上帝这时候从来不会站在正义的见义勇为者一边,百分之百你会变成镜子里的猪八戒,里外不是人。。。

当然孔子老先生说过,“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换句话说外表再温柔的女子,也不自觉的会有想找碴训人的潜意识,这是性别基因决定的,与个人性格无关。唐《菩萨蛮》里面不是说么 –“一面发娇嗔,碎挼花打人”,夏大娘应该也不例外。可是夏大娘说夏大伯性情温和,为人又好,实在难以有机会找他的晦气。好容易有一两次,夏大伯又幽默诙谐,摆出一副伺候娘娘的怪相来,让你忍俊不禁,这个仗如何打得起来?

所以,多少年得不着机会,夏大娘对太监有时候跃跃欲试,手痒痒想给他一擀面杖也就不奇怪,这完全符合心理学的规律。这夏太监送完杨梆子回来,看她这个架势,不禁一愣,马上前手一招,后手一回,两脚不丁不八,刷,站到院里槐树下面去了,色厉内荏的一仰脸,极紧张的问:“掌柜的,咱这是要吃饺子阿?还是烙春饼阿?”

这一下,夏大娘就忍不住乐。

原来,夏太监这个姿势夏大娘太熟悉了。他每天清晨练八卦掌,就是这个起势,一练起来绕着槐树回旋如飞,如同穿花蝴蝶,令人眼花缭乱,不要说擀面杖阿,就是菜刀也未必沾得着他,看他这个未雨绸缪,如临大敌的紧张样子,不由得夏大娘不乐。

夏大伯看她乐了,知道不是什么大事,收了势子,走近前来,问:怎么了?什么大事还要动兵器阿?

夏大娘振振擀面杖,指点夏一跳 – 你呀,这辈子就这样了,怎么还不行好修修下辈子呢?

夏太监一愣 – 怎么了?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那你和那个杨梆子厅长商量嘛事呢?夏大娘胸有成竹。

哦,那是关于铺子里的生意,哎呀,头疼阿。夏太监察言观色。

嘿,不说实话,你们俩说的,我可都听见了,什么“要治就治他个毒的”,还有“断子绝孙看他怕不怕” – 你说你损不损阿?你这是要整治谁?你自己断子绝孙也就罢了,还要让人家当太监么?夏大娘到底沉不住气,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夏太监也不着恼,先伸手按住擀面杖 – 慢来慢来,把家伙放下。你这也太急了,听我说,我这不是整治好人。

啊,坏人也不能让人家断子绝孙阿。夏大娘还要往起跳。

哦,那倒也不是坏人,我整治他们,是为了他们好,要不整治啊,闹不好这帮小子们真断子绝孙呢。。。

嗯?夏大娘不明白了。

夏大伯说你别着急,咱们进屋,我慢慢给你说。两个人进了屋,事情说清楚了,夏大娘乐得拿擀面杖砸桌子面,说这个杨梆子阿,可真是个有办法的人,他怎么那么损呢?

这是怎么回事呢?事情要从北京分号买下了一家新铺面,叫做元隆顾绣的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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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5 22:01:33

事情要先从元隆顾绣的兴旺说起。

元隆顾绣,总店在北京崇文门附近,今天依然是一个享誉四海的著名品牌。其实,这个品牌是由两部分组成的,“元隆”,和“顾绣”。元隆,是仲恺公商号的大名,顾绣,则是当时对刺绣的美称,因为苏州进士顾名世家的刺绣最为精美,民间便把刺绣称为“顾绣”了。顾名思义,元隆顾绣就是元隆商行刺绣分行的意思。

不过,今天的北京元隆顾绣在解放前就和天津元隆没有什么关系了。抗战期间,元隆收缩业务,不再经营刺绣,便把这个品牌卖给了一家山西商人 – 说起来那时候也没商标法,仲恺公能想到把一个品牌卖出去赚钱,思想满超前的呢。

最早的元隆顾绣,正是夏大伯建议下开设的,这件事仲恺公有点儿顾虑,因为元隆向来只批发绸缎,尤其北京当时已经有瑞义成,江宁顾绣等不少类似买卖,都是十分强劲的竞争对手,经营刺绣能否赚钱大是问题。

夏太监说他们的货我看过,给我一年工夫,我拿脑袋担保肯定比他们的好。-- 其实,夏太监不懂刺绣,他说这话是咬着牙的,为什么?夏大娘说法 – 他想给他“相好的”帮忙阿。

反正是仲恺公最后还是信了夏一跳,投出钱来让他开店。夏大伯还是主管经营,但不做一把手,元隆在北京一把手始终是仲恺公从天津派来的一位大公子。

一年以后,元隆顾绣打遍京师,一枝独秀,不是一般的红火。

这下子乐坏了仲恺公,也乐坏了店铺里的伙计们,因为元隆对职工不论有无股份都有分红,在当时相当另类。

有钱了,问题也就来了。

什么问题呢?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元隆的小伙计都是宿在店里,现在话说准军事化生活。伙计们正在二十郎当岁,血气方刚,手里有了俩钱,就不免开始胡来。不少人偷偷去八大胡同找个相好的,店里知道了专门为此立了规矩,可是依然挡不住他们半夜翻墙出去胡闹。

写到这儿,忽然想起来,这怎么和甲A运动员翻墙泡吧走顺了道呢?

可见,手里有了俩钱,如果管不住自己,在哪个时代都会出问题的。

这可不是个好事。

首先,元隆是个管理相当严格的旧式企业,号称在全行业里开门最早,关门最晚,一开门,伙计就不许坐着,一直站到晚,还得精神抖擞,给客人看那股子利落劲。这要是晚上出去胡闹,回来还能精神么?

别说伙计了,甲A的队员去泡一晚上吧,第二天再踢比赛不也是一样的不在状态么?

其次,沾上色,就不免勾上赌,甚至发展到抽大烟,这些玩意儿都是连着的。当伙计的能有几个钱?花光了难免作鸡鸣狗盗的事情,那铺子里还能安生么?

夏太监觉得很头疼,他也曾经苦口婆心劝过,啊,挣俩钱不容易,给家里老人寄两个不比填了窑姐儿的坑强?可是自古以来思想教育总是很难得到受教育者的认同。一来人家根本不认帐 – 你怎么知道我夜里出去了?有证据么?二来背地里说老夏没那个东西,他自己是用不着去八大胡同。。。你在水里我在火里,你不理解我啊。

这思想工作就没法作了,夏太监一看说不通,算了,我不说了,我每天锁门巡夜查人。

中国人有一个优点抑或缺点就是特别善于钻制度的漏洞,上锁?人家能钻窗户,能撬锁;查夜?早查呢,查完了我再出去,晚查呢,我已经回来了。还有顶缸换人的,通风报信的,在门口放上尿盆让太监趟的。。。招数五花八门。几天下来夏一跳瘦了一圈,两眼变得跟红煤球似的,白天算账老出错,他觉得这一招这也不行啊。

更糟糕的是一把手大公子根本不支持他。

这位大公子经营上很有才干,能双手打算盘,看帐过目不忘。无奈少年得志,毛病也是不少的,一个是奢靡,住店时候茶坊极欢迎他,因为大公子打赏痛快,另外衬衣穿脏了从来不洗,随手就扔,他走了茶坊总能有不少意外收获,当然热烈欢迎了。第二个是好寡人有疾,已经娶了四房太太,还经常出入风月,现在想想此人大概是有点儿精力过剩。

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怎么会支持夏大伯“扫黄”呢,只觉得老夏多事。

夏大伯为此犯愁,所以见了杨梆子就诉苦一番,他的意思如果厅长大人和仲恺公说说,压一压大公子,也许他的事情就好做些。

杨梆子听罢哈哈大笑,说这个管不住可不行,不过,仲恺公那儿我是不会说的,我给你出点主意吧,射人射马,擒贼擒王,我先帮你把这个大公子收拾了。

夏大伯那敢情好。

杨梆子说别急,然后再帮你把这伙子混蛋收拾了。

夏大伯说您可真行,有多大的把握呢?

杨梆子说一点儿问题没有,不过教你之前呐,你可得帮我个忙,我这次进京给人送礼,就送你这儿的顾绣,要的急,别给我误了。

夏大伯看看数量,说我也是一点儿问题没有,到时候准有你的。

说到这儿,就得解释一下,那时候元隆顾绣的产品,是极好的礼品,其他铺子多下功夫都难竞争得过它。元隆顾绣的掌家师傅是宫里出来的老宫女藏四娘,也就是夏大娘说夏大伯“相好的”。夏大娘也十分手巧,藏四娘指点她知无不言,但就是铺子里的材料,同样的丝线同样的缎子,下了极大的功夫,绣出来的东西和店里的绣品放在一起,就怎么看怎么粗糙。可是店里的绣工女孩子,也是藏四娘的徒弟,往往不过才学了一年工夫罢了。

这件事儿,夏大娘十分的纳闷,问藏四娘,四娘也不明白,问夏大伯,夏大伯则是微笑不语。

直到有一次,夏大娘看见夏大伯给绣工的女孩子打洗脸水吃了醋,才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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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6 20:30:50

虽说夏大伯是太监吧,可夏大娘吃醋那也是正常的,天下有几个女人不吃醋呢?

你管人家是不是太监呢?夏大娘说得好 – 我们是伴儿。

是不是每一对有结婚证的都能这样骄傲的说呢?--- 我们是伴儿。

吃醋,说明夏大娘把夏大伯真放在心里。既然如此,夏大娘几次三番的旁敲侧击,想知道夏太监在宫里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相好的”,也就没什么不正常。

夏太监偏偏对宫中的生活讳莫如深,说得很少。

当然也不是“打死我也不说”,这又不是拍贺岁片。七十年代有一次我们全家去颐和园玩,走到玉澜堂前边,萨和萨弟发现荒草丛中有一根木杆子,碗口粗,底部包铜皮,顶端有弯曲雕花的铜饰件,因为这根杆子特别的长,我们就争论这是干什么的,萨弟认为是路灯杆子,萨则认为是旗杆。官司打到夏大娘那儿,夏大娘说萨弟对了。不过,这个可不是普通的路灯,夏大伯讲过玉澜堂前边有这样一对特别长的杆子,是专门发信号的,此杆挑着灯笼竖起,全园都可以看到,它的含义就是 – 老佛爷睡了。于是,阖园上下,都要保持静默,如果宫人在悬起此灯之时喧哗,搅扰了太后的好梦,严重的有被杖毙而死!

夏大娘还讲过,慈禧也不是一味守旧,曾经带着光绪瑾妃夏一跳等一干人乘轮船游昆明湖,来了解现代机器,即便因为技工技术生疏造成搁浅也并不着恼。慈禧乘过的这条轮船今天依然在颐和园里,早已放置岸边,有着高高的烟囱和两个嵌花的明轮推进器,造型流畅优美,铭牌上依稀可辨“永和号”的名称。我小的时候经常爬上去玩,还到它的舱里抓过蟋蟀。题外话说,中国军舰博物馆的姚开阳先生说他喜欢老式汽船,我就请萨爹在颐和园照了这条船的照片给他,结果他极为惊讶,说这大概是中国保存最古老,满清时代留下来唯一的轮船实物了。今天各方面对这条船的介绍,还多是引用萨爹的照片,他知道了十分自豪。

萨爹拍摄的颐和园火轮船照片

但是对于“相好的”,夏大伯就实在讲不出什么来,末了儿,问夏大娘你怎么会认为我在宫里有相好的呢?

夏大娘说人家都说太监宫女宫女太监,我想宫女和太监总是有些瓜葛。

如果是夏太监看过金庸的小说,这时候一定会大乐,因为《笑傲江湖》里面有位长江双飞鱼之一的英雄齐堂主有这样一段对白 --- 定闲师太道:“你们怕我恒山派去相助少林派,因此要将我们坐船凿沉,是不是?”那姓齐的道:“是,我们想和尚尼姑……这个那个……”

夏大娘的太监宫女论,大抵可以比上齐飞鱼的和尚尼姑论了。

不过,夏大伯没有看过《笑傲江湖》,所以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

以他的说法,清宫宫女和太监之间结情是有的,但这种畸形的关系盛于“前明”,清代没有那样严重。这里面的原因,一方面是清廷吸取明朝教训,严管太监,认为这种行为“秽乱宫帷”,设有太监宫女之间非公务不得私语等戒律,另一方面,满清宫廷宫女都来自各旗满族世家,干满十年宫里给嫁妆嫁人,而太监则多是汉人寒家出身,宫女地位大大高于太监,也使太监不敢轻易造次。

夏大伯说自己是没有“相好的”,这也是因为吃过教训,他还是低等太监的时候,一次私下说话,把一个宫女逗笑了,另一个年龄稍大的宫女马上上报,结果夏太监受到掌嘴四十的刑罚。

这个年龄稍大的宫女,就是藏四娘,她在宫里做的事情,就是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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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6 20:43:57

因为夏大伯请了藏四娘合伙作元隆顾绣,夏大娘曾经问过夏大伯一个太监朋友叫李明白的,问夏一跳和藏四娘在宫里头是不是挺好。李明白说没影儿的事儿。这藏四娘祖上是显贵旧勋,自诩高人一等,为人既尖刻,嘴又刻薄,谁跪下的时候躲着水坑啦,谁在底下议论主子啦,她比谁都看得清楚,还自己说自己是“眼睛里不揉沙子”。

今天也有不少这样“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所以一提藏四娘,我心里的形象就是《编辑部的故事》里边那牛大姐。

夏一跳这些太监,在宫里对藏四娘不说记恨,至少也是躲着走的。

这太监李明白的名字透着新鲜,不过这个不是外号,而是光绪给他“赏”的名字,可能是做某件事让万岁爷觉得他是个明白人,就此赐号。太监里这种情况挺多,夏大伯这个夏一跳的名字是慈禧给起的,还有一个老太监叫魏公道,那名字也是慈禧给起的。魏公公是鹰房的。所谓鹰房,是个统称,实际上不仅养鹰,画眉,鹦鹉等等都在那儿饲养。一天慈禧去看鸟儿解闷儿,看到有个鸟儿的嘴巴上有个套儿,就问这是怎么回子事儿啊。魏太监说这个鸟儿叫寿带,叫声怪异,它一叫别的鸟儿害怕,所以得把嘴给它拴上。慈禧说这样儿你干吗不把它单找个地儿关着呢?魏太监说回老佛爷,奴才想这小东西罪过犯在嘴上,所以只罚它的嘴。。。

慈禧乐了,说你这个人儿挺公道阿,以后就改名叫魏公道吧。

这样就改名了。魏公道人很幽默,出宫以后一次和夏一跳他们吃酒,有外人来,他介绍自己的时候这样说 – 都在宫里,我没法和他们比,差着一层呢。 -- 他们是伺候人的,我呢,是伺候鸟的。。。民国初年提笼架鸟的风气不亚晚清,魏公道靠这一手“伺候鸟”的本事,日子过得满惬意。

问题是天有不测风云,这样一个有手艺又公道的老太监,到晚年让侄子把一世积蓄骗了去带跑了,魏老头去追没追上,夜里连急带气倒在路上,天气寒冷,竟给活活冻死。死的时候家徒四壁,身无分文。

太监自然没有子嗣了,这后事装殓的,谁管呢?夏太监当时不在北京,回来听说这事,就赶着去了。

到那儿一看,已经有人给打理着,太监有“义地”,那儿房里设了个灵堂,有几个和魏公道关系不错的太监给操办着,看着是一口不错的棺材,穿戴被褥齐全,一问,说都是藏四娘操持的。魏公道没有亲人,本来警察要给抬到乱葬冈子去埋了,四娘知道了说这怎么行,老魏当了一辈子老实人,怎么能到了儿这么走了呢?她去认的尸,买的棺材,把人招来,还说了些难听的话,说我们这时候不埋老魏,到那一天都喂了狗。

说心里话夏一跳不太愿意见藏四娘,因为早几个月的时候,夏一跳在街上碰上藏四娘带个女孩子买东西,就主动上去寒暄。结果让藏四娘抄着两只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给训了一顿 – 我说夏一跳哇,听说你也学会娶大闺女啦,你怎么就不知道积德阿。。。她嗓门还挺大,一街的人都看夏一跳,弄得他尴尬万分。

但是已经到这儿了,也没办法,夏一跳别别扭扭的上去招呼。

这次藏四娘没有找他的晦气,还是抄着手,叹了口气,说:你看看老魏去吧,抬回来冻挺了那眼睛还睁着,没后人你们这些朋友去上柱香,也让老魏知道还有你们爷们惦记着他。

夏一跳说自己的眼圈就红了。

回头,夏一跳对藏四娘说,我请两个和尚,给老魏念念经吧。

过了一个月,有个老王爷家办喜事,遗老遗少们不免去打秋风,夏一跳也去了。

那天正好下雪,夏太监送礼叙话吃酒,一直到掌灯时候,觉得有些过量,到院里舒散舒散,就看见旁边跨屋里有个五六岁的孩子,推开一道门缝,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着,露出想玩雪又不敢出屋的样子来,正是藏四娘那天带的女孩儿。

夏太监估摸着藏四娘也来帮着操持了,他喜欢孩子,后来收养了小茹子姑姑整天背着她在屋子里走,乐此不疲,所以这时候就逗着孩子说:来,来,出来玩雪阿。

那孩子倒不认生,但是看了看他,还是摇摇头,说:我不去,外边太冷。说完退了回去。

夏太监挺喜欢这孩子,就走进跨屋去想逗逗她。

等进了屋,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夏一跳伺候人习惯了,十分细心,他想这孩子是不是在生病阿。

原来,跨屋里面生着一个火盆,虽然不暖和,毕竟比外面好得多。那孩子穿着件厚厚的大棉袄,却依然流着鼻涕,在不断的发抖。夏一跳伸手去摸孩子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不禁疑云大起。

他伸手去摸孩子的棉袄,只觉得入手轻软。夏太监蹲下来,在孩子大襟侧面找到缝针的进口,手伸进去一拨,里面的棉絮就露了出来 – 那不是棉花,而是片片芦花。

夏太监的脸色沉下来了。

芦花,就是芦苇的花穗,这东西轻而透风,根本就不顶寒。他后来说当时想去骂藏四娘一场 – 都说有后娘虐待孩子才给用芦花絮棉袄呢,我老夏活了半辈子,可算见识了。

但是,一转眼,他又止住了 – 不对阿,这孩子脸盘儿,神情,和藏四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这肯定不是后娘的孩子啊。

夏一跳脱下皮袍,给孩子围上,问她:孩子,你不冷啊?

那孩子马上就把袍子紧紧的抱上了,一边抽着鼻涕,一边说 –魏老公公没棺材睡,娘说今年没钱做棉袄了,娘说冷的话忍一忍就过去了。。。

夏太监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

他给孩子拢拢皮袍,心里不禁有些奇怪,这宫里出去的刺绣宫女,哪个店铺不是重金聘着,都说藏四娘性子不好手艺好,她怎么会混到这份儿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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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6 20:45:26

从王府回来,夏大娘看夏一跳皮袍子不见了,吓了一跳,以为他让截道的给抢了,迎上去问时,夏一跳摆摆手,意思是有急事,披了件棉袍又出门了。

再回来,就快半夜了,回来也是有事的样子,夏一跳手捏着下巴,在屋里踱步。

夏大娘忙活洗衣服,没去招惹他,铺子里有事的时候,夏一跳经常这样,并不新鲜。

过了一会儿,看夏一跳歪在床沿上,夏大娘沏好一壶茉莉香茶,照夏太监的喜好放两朵金银花,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夏大伯两眼看天花板,精神着呢。

看见夏大娘过来,夏大伯翻身而起,说,哎,我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商量。

夏大娘后来说我的见识及不上你夏大伯,从来我都是听他的,他跟我有什么可商量的呢?

夏一跳就说,你看,是这么回事,我在宫里认识一位藏四姐,如此如此,把藏四娘义葬魏公道,弄得自己孩子都没有棉袄穿这些事儿说了,说我把皮袍给孩子了。

夏大娘一拍大腿,说哎呀,你做得好啊,除了皮袍子,你没周济周济人家?

这就是夏大娘,一生没有怕自己吃亏的想法。夏大伯干的是经理的活儿,挣的不少,现在说法是一个“白领太监”,但是他朋友多,应酬多,算起来那时候并不富裕,要周济别人也不容易。

夏大伯笑了,说我知道你就得这样说,不过啊,我要周济她人家也不见得要。他说,这臧四娘好强,要面子,你看她苦成那样,出门还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那么多熟人没一个知道她日子不好过,我去周济她,只怕她还得认为我寒碜人家。

夏大娘说你给她不行,你给孩子啊,我不信她不疼孩子。

夏大伯起身倒茶,说,你等我想想,你不知道宫里,那儿的人要面子比命还重要。

那天晚上,夏大娘睡着了,半夜朦朦胧胧醒来,看见夏大伯还在慢慢的喝着茶,琢磨呢。

第二天早上,夏大娘起床的时候,看见夏大伯合衣而卧,就帮他挪到床上睡好。一动,夏一跳醒了,看着夏大娘微微发笑。夏大娘让他笑的发毛,说你怎么了?夏大伯说,嘿,昨天我想明白了,藏四姐那儿阿,用不着我周济,闹不好她还是我的财神爷呢。

说罢,起来穿衣洗脸,铺子里有个小伙计也住在他们院里,算是半个佣人,夏一跳告诉他 – 去,到大少爷那儿提二百块钱,然后照着聘一等师傅的礼给我备一份。

夏大娘说唉,你用铺子里的钱啊?夏大伯说那当然了,我琢磨着要是把四姐拉进行里,元隆也能开个顾绣庄,你看我的吧,给四爷办事不用他的钱用谁的?(四爷是行里对仲恺公的称呼)可是这事儿关键不在她在我,你知道,现在作顾绣的,不少是用宫里出来的作当家师傅,四姐会的,人家也都会,怎么能比人家强呢?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关键的一个坎让我想明白了,这买卖肯定赚。

等钱到了,夏大伯备了车带人直奔臧四娘的住处。

到地方伙计一敲门,说元隆夏掌柜的来了,里边臧四娘就开门 – 这门开的可不一般,一开门就把那件皮袍子扔出来了,正砸在夏一跳身上。接着,就是藏四娘的惯例 – 我正要找你去呢,你姓夏的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臧四娘走哪儿都戳得住,站得牢,谁用你可怜。。。

伙计吓了一跳,夏一跳却听而不闻,把皮袍子捡起来掸掸土,毕恭毕敬的站着。

等她发完了脾气,夏一跳才开口了 – “四姐,我不是来帮你的,是想求你帮我啊。”

臧四娘愣住了。

夏一跳说,我这不是帮着四爷做生意呢么,有事想让四姐帮帮我。四姐,你不能让我站着门口说话吧。

臧四娘沉吟片刻,把门打开了。夏一跳进屋,看见屋里空荡荡的,放着两个大洗衣盆。里间是个大炕,那孩子缩在棉被里,两眼乌溜溜的看着自己,回头看臧四娘也就穿着一件夹袄,夏太监心里不禁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把那间皮袍子盖在孩子被上,看看屋里连个凳子都没有,就坐在炕沿上,说:四姐,你帮我开个顾绣商行行不行?

臧四娘站着听他说,目光一闪,两只手袖在怀里,可是不出声,好象有点儿不相信的样子。

夏大伯没有等她回话,自顾自的说了,地点可以设在元隆北京分号的对面,那儿有两进的一套房子,够用了。绣工从北京穷人家的女孩子里招,她们从小就会这个,再学一年的艺,然后干活。吃住包给元隆,父母可以来看,不能随便回家。。。

听着夏太监井井有条的安排,藏四娘开始的疑虑好像是没有了,眼睛里有了些热切,但是目光时明时暗的,依然是不说话。

末末了,夏一跳说:你知道啊四姐,我是骑着人家的马,耍着人家的刀,这工钱我还不敢说,要四爷准了才行,不过啊,肯定比得上别的铺子里最好的师傅。他伸手一抄,才想起这儿没有茶水,回过头来问臧四娘:四姐,我说了这么多,你给个回话阿。

臧四娘嘴角往下咧,又咧,终于忍住,还是一言不发,抹了一把脸,把袖着的两只手伸了出来,给夏大伯看。

旁边的伙计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双手,每个手指头都象小红萝卜一样,裂着口子,而且,手指的骨头,都变了形。

臧四娘幽幽的说:你还当我是宫里的臧四娘啊,你看我这双手还能绣东西吗?

夏大伯的眼睛可是眨都没有眨。他看看臧四娘的手,说:唔,这个我知道,咱们不怕。

头天晚上,夏大伯穿着棉袍出去,就是去找几个老朋友,了解臧四娘出宫的情况。他已经知道,藏四娘是因为发风湿病才被从绣房中打发出来,在宫中这种生病也是 “罪”,清朝有“罪”的宫女出宫之前,都要到浣衣局做苦工,可以想象有风湿病的臧四娘天天再去做洗衣服的活计,是怎样的艰难了。出宫以后的臧四娘嫁了个不思进取的没落子弟,不上两年那人酒后和人打架,躺在家里半年一命呜呼,只留下一个孩子和一屁股药债。臧四娘全靠着给别人洗衣服养活自己和孩子,可是她牙关很紧,从没找别人借钱求助过。

夏大伯对臧四娘说 – 我不要你真来绣,你只要帮我两件事就行,第一,在宫里不都是让你查别人的活儿么?你帮我看着,绣出来的东西有一点儿毛病,都不让它出店去。第二,我找两个画工,你把你在宫里绣过的那些个花样子,都让他们描出来,咱们绣出来的花样,一定要好。那些花样,你都还记着呢么?

臧四娘的眼光终于变了,她看看床上的皮袍子,看看自己的手,长长的出一口气,对夏大伯说:哎,我都记着呢,都记着在心里呢。

夏大伯说,那好,四姐,你帮我一把。

臧四娘又抹了把脸,说:成啊。说着,一仰脸转过身去,眼泪就滚下来了。

夏一跳示意那伙计出去把礼物拿进来。

等那伙计出去,夏太监一转身,就没了刚才那副怡然自得的面孔,他一长身,在炕前边给臧四娘跪下了,当当当磕了三个头,颤声说:

“我替老魏谢谢四姐。”

?

2006-09-07 21:16:11

元隆顾绣的开张,是第二年的事情。因为夏一跳和仲恺公说,要给我一年的功夫,我的想法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这。。。得一大笔投资。

仲恺公听完,问他身边的总经理李子彬先生,老李,你看行吗?

在天津的商界,孙李被誉为黄金搭档。

李子彬先生,商界人称李二爷,学徒出身,出身贫寒,精通业务,靠才干做到总经理的位置,遇事考虑周详,人称“举轻若重”,而仲恺公则不懂经营不看帐,唯敢用人敢拍板且用人必准拍板必成,人称“举重若轻”。

要做事,大体有了一个举重若轻的明白当家人,一个举轻若重的细心宰辅,肯配合作事,便不想兴旺也难。大到开国毛泽东与周恩来的合作,小到成功家庭中的夫妻,无不充满这样的例子。

李子彬在元隆暂露头角的时候,颇有人担心他会被人家挖了墙角,就提出来给他增加股份,或者让他签一个十年契约等等的办法。仲恺公却自有看法,他说我给股份,人家给得更多怎么办?定契约更没谱,买得了人,买不了心。那怎么办?仲恺公说简单,我和他作儿女亲家吧。

什么叫举重若轻?一对新人拜天地,就锁住了精明干练的李二爷,李子彬先生再无二心,一辈子对元隆忠心耿耿,照我外祖母的说法,他一辈子出门去铺子里的时候肯定比太阳早,从铺子里回来的时候,那又肯定比月亮晚了。

老太太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呢?一点儿也不奇怪,那对新人,正是萨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因为这是个“政治联姻”,萨的外祖父比外祖母小好几岁呢。

这一次,听的仲恺公问他,李子彬先生沉吟半晌,翻了账目,琢磨来琢磨去,跟仲恺公说 – 有杀无赔,我们作军装生意正好赚了一票,放在银号里也生不来多少利息。投资虽然大,这一行的利润也着实高。照老夏的招儿办,就算我们拿了这一行的生意人家马上学会,一年之内也没法和我们争,老夏的招儿啊。。。

萨替他补齐 – 非太监不能为也。

孙四爷当场就拍板了。

这北京其他的刺绣行多少听得了些风声 -- 好像元隆要做这一行生意,人家也不傻,就偷偷的打听,发现这元隆的招数透着邪性。

元隆显得雄心勃勃,招了十几个心灵手巧的小姑娘作绣工,条件是都要十二岁,没婆家。那时候的北京女孩子从小学习女红,找到精通刺绣的并不困难。但是元隆居然和人家定死契,说第一年学艺,包吃包住,但是不能随意回家,以后五年不许出嫁,都要给元隆干,到十八岁头上元隆给补贴嫁赀。专门有一个院子是给小姑娘们住,招人的时候,夏太监居然还找了个老中医,说是要先诊脉,看合不合干这个,弄得神神秘秘。把人招好了,又招小丫头,一个伺候一个。

几位绣行的老板聊起这事儿来都乐,说夏一跳就是太监,这哪儿是要开刺绣行阿,是要给皇上选秀女呢。看这年龄,十二岁那手艺哪能比我们行里师傅的手艺呢?我们这儿的师傅至少都干了七八年的。五年不许出嫁?这不是当绣工,这是当宫女吧?还招小丫头伺候,嘿,要不要招太监阿,哈哈哈哈。

开始有人还防着夏一跳有什么新鲜手段,后来听说有的女孩子家里人去骂街,说选得不公,女孩子手艺绝佳,愣给刷下来了,还说当家师傅是宫里的臧四娘,大伙儿就放心了 – 臧四娘的手艺不是早就废了么?都松口气,说夏一跳这是外行瞎胡闹。

等到第二年春天,几位老板可就乐不出来了。

那一年欧洲五国公使同时轮换回国,合伙订一批刺绣品作“来自东方的礼物”。各个绣行都想得这笔买卖,人家给出样子来,各家便按着要求把样品送去。

人家看完,说不用了,我们订了元隆顾绣的货。

阿?元隆凭这么抢我们生意阿?几位老板都急了,肯定是有人在里边捣鬼?瑞义成的赵老板和法国公使馆有关系,找熟人进去问,说怎么回事,这元隆打通的是什么关节?

人家说,没有,什么关节也没打。就是昨天,元隆来人送样子来了,说只要有比他们绣得好的,没二话。法国公使的太太把几个货样并在一块儿就说好,请来其他几位公使夫人,大家一致的挑出来,说元隆的比你们的都好 – 那上面也没有名字的,纯粹是人家自己评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哎。。。。?赵老板的嘴快咧到耳朵那儿去了。

元隆顾绣的牌子一炮打响。这之后,连着几档子买卖都是元隆顾绣一枝独秀,后来人家介绍东西的时候,都这么说:要买刺绣?XXX,XXX,XXX那都是漂亮极了,但是要买最好的啊,还是元隆顾绣。

送刺绣作礼品的,有几个是穷人阿,那要的就是“最好的”,这一行里,当第一能大碗的吃肉,第二啊,有白菜汤喝就不错了。

几位老板都急了,为了夺回这碗饭来,那是什么招都使了 – 有的重金礼聘有经验的老师傅,有的带着大洋到绣房去跟师傅们说 – 活儿干好了,当场赏钱,干不好,我们全玩完 – 就差说“打牌,你不行,打仗,我不行,长江防线拜托诸位仁兄啦”这类狠话了。

甚至有的怀疑夏一跳用的是妖术,重招绣工,规定必须也全是黄花儿闺女。。。

师傅们不能说不用心,可是,货样放在一块儿,连几位老板都能看出来 – 那元隆的就是显得高出一截。 – 越是外行越看得出来,可是,好在什么地方,又说不出来。

赵老板是上心的人,他叫人买来元隆的货琢磨 – 这时候元隆顾绣的绣品价格已经很高了,因为它只有十几个绣工,绝不用外人,生产有限 – 结果就是生产的越少,价格越高。

赵老板看看手艺,并不觉得如何出奇,下令,用同样的缎子,同样的线,同样的花样 -- 烫线的蜡都给我买一家的,不信我玩不过他夏一跳。

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东西到了,师傅们连夜就给赶出来。

赵老板看看,心里很高兴,这手艺,意境都出来了,元隆哪儿比得了?元隆顾绣,不过如此么?

可是,等他兴冲冲的把这仿造的和元隆的原件放在一块儿,高下立见,自己的货再有意境,看着就显得粗糙,那元隆的就透着精致,连颜色,似乎也是人家的艳丽些。

邪了。。。

?

2006-09-07 21:19:58

这个谜,夏大娘是知道谜底的。

夏大娘小的时候也学过些女红,可是第一次看到精美的苏绣,自己说是打心眼儿里头喜欢,喜欢的不得了。藏四娘看出来了,就主动说:我教你。在夏大娘眼里,藏四娘可不是李明白说的那样不近情理。她教徒弟特别用心,口头禅是:我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藏四娘把家干脆搬到元隆了,和另外两个师傅一块教徒弟。她的手调养了一段以后,长时间作活不行,比划示范还是可以的,紧要地方指点一二,就让夏大娘受益无穷,有一段时间夏大娘简直入了迷,天天跑到顾绣跟着小姑娘们学艺,睡着了手都在飞针走线。夏大娘手巧,今天萨娘那儿留着夏大娘绣的兜兜,也许,萨要有个闺女还能有福气用上。

但是她也有觉得不明白的地方,那就是觉得夏一跳对那些小姑娘好的太过了。

“俺娘,到这儿学徒我可是享老福了。”夏大娘这样学说学徒小姑娘和爹妈见面时候说的话。

可不是么?夏一跳吩咐了,这些小姑娘每人一个小丫头照顾着,每天就是专心学刺绣,偶尔臧四娘还给她们讲讲女儿经,学几个字,除此之外什么活儿也不让干。吃饭,是大伙房的干饭细菜,吃完夏太监吩咐饭碗一推就得走人,碗都不许刷;穿衣,是定期收了去洗,绝不让姑娘们自己动手(内衣则是送回家去洗好取回);住的房子冬天都烧得暖暖的,太监专门让人给买的香胰子擦手油;每十天上街一次,买了什么让伙计跟着提,冬天一人一副大棉手闷子,一副手炉。

开始来学徒,不免有家长嘱咐让自家姑娘多长些眼力,注意着干点儿端茶扫地,帮厨择菜的活儿,有的小姑娘也真懂事伶俐,没有扫帚拿树枝子自己编了扫院子。结果这些都让夏一跳严厉的给制止了,还说了重话 – 让你们来是绣花的,不是来干粗活的,谁扫院子倒脏水的就送谁回去,别在这儿干了。

小姑娘们看这个面容和蔼的“夏善人”夏掌柜变了脸,知道他是认真的,确实是不敢干了,那就只好一门心思好好练手艺吧。太监还有招督促,每十天小姑娘们家里人可以来看望一次,来之前每个绣花女发一块缎子来绣,绣好了给四娘看,最好的叫状元,其次的叫花魁,发赏钱,整个的排名用大红纸贴上墙,那排名在前头的,爹妈看了也扬眉吐气,排名在后头的,爹妈也脸上无光,一来二去,小姑娘们进来之前就都是巧手,哪个肯服输,就较上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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