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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对绣花女们这样的待遇很多人不满。

首先是铺子里头其他的头面,都劝夏大伯 – 玉不琢不成器,我们学徒的时候,都是天不亮给师傅倒尿盆,下大雪在外头搓煤球苦出来的,现在也太。。。

家长们反应比铺子里还厉害,有的就来找夏一跳 – 夏二掌柜的啊,我们可是把孩子交给你了,你可不能宠着她,要是这丫头连碗都不刷,你就当是自己闺女一样,往死里捶。

夏一跳对这些话都听的虚心,可是老章程照旧。回来把这当笑话给夏大娘讲,说那位肯定是急糊涂了,我自己闺女就往死里捶阿,太监的闺女就这么不值钱?

夏大娘跟着笑,笑过之后想想说你也确实有点太宠着她们了。夏大伯笑笑也不解释。

快过年的时候,夏大娘差点儿和太监急了。

怎么回事呢?那天早上挺冷,夏一跳天不亮就去铺子里了。夏大娘发现他的手炉子忘在家里,怕他冻着,赶着送到铺里,一进门就看见夏一跳端着一盆洗脸水,颠颠的正往姑娘们住房那边走呢。看见夏大娘,说你先进屋坐一会儿,我给小喜送洗脸水去 – 小喜是这些绣花女里的头牌,活泼俏皮,平时,夏大娘也挺喜欢她的。

听完这句话,夏大娘就把脸撂下来了。等他送完洗脸水回来,夏大娘已经回家去了。

夏大伯想了想,知道她有心病了,没说什么,晚上提前了一点回家。

夏大娘没做饭,赌着气不理他。其实她肚子里憋了一肚子话呢 – 在家里都是我天天给你打洗脸水阿,你倒好,出去伺候那个。。。那个小东西。是不是看中人家小姑娘啊?人家才十二三呢,你一个太监。。。一直觉得你这人心挺好的,原来。。。 -- 她有话可是不说,她等着太监先和她说话呢。

夏大伯看看,不说话,长叹一口气,说,我今天生意上可碰上件难事,非你帮我不可。

夏大娘不理他,不过心里边有点儿奇怪 – 什么难事要我帮忙呢?

夏大伯接着说,你要是能帮烙两张饼啊,我就好办了,你要不帮啊,闹不好明天小喜能上吊。

夏大娘转过身来,觉得奇怪了,怎么两张饼能要了人命呢?她说年轻的时候没少让夏大伯耍得团团转,纠其原因,一个是夏大伯太会摸她的心思,好心眼,还好奇;一个是太信任夏大伯,比如今天这个事儿,心里虽然有了别扭,骨子里还是不相信夏大伯会有什么坏心眼。

夏大伯装着没看出她心里的别扭,对夏大娘说:这不是快过年了吗?这些小姑娘都想家,哭的,闹的,要请假的,想回去,可是咱们定好了的规矩,只能她们家来人,她们不能回去呀。我说让她们年前接自己的娘来住一天,可还是不行 -- 今天啊,小喜的小丫头病了,我自己给她送洗脸水去 –

夏大伯后来说这时候他偷眼看了看夏大娘,看她没什么反应,专心的听,就放心了。

--- 我送洗脸水去,小喜就求我,说她没娘,就一个爹,想回家。

那你还不准了人家阿。夏大娘急切地说。

夏大伯说那可不行,我准了她,别人怎么办呢?

那这孩子怎么说呢?

她说实在不准也行,让她和面给她爹烙两张饼吧,算是尽尽孝。我还是说不行。

你个死太监阿!夏大娘急了,人家孩子这是孝心,你怎么能拦着呢。

夏大伯似笑非笑的说,我没办法,所以我说让你替她烙这两张饼。我呀,就是一不能让她们沾水火,二不能让她们干粗活,元隆顾绣能不能成事,窍门全在这儿呢。

夏大娘好奇心已经吊起来了,说这是什么道理?

夏大伯转过身来,把门关上了,说,你真想知道?那可不能往外说,谁也不能说—夏大娘讲你就说吧,我连个亲戚都没有,跟谁说去阿。

夏大伯乐了 -- 其实我也想和你说呢,这个事儿一步一步闷在心里,我也是憋得难受呢。可不能跟外人说啊,那可就害了我了。

他取过一块缎子来,说,这个是她们绣的,又取出一块来,说,这个是你的,你比比看哪个好。

夏大娘看看,都是一样的花样,但是,确实有些区别,她说,我哪儿比得了小丫头们手巧阿。

夏大伯说不是的,四姐说了,你是她教过最手巧的。

欧,那是四姐夸我呢。

不是,我也这样看呢,夏大伯挺得意的看看夏大娘,然后说,我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 他又拿出两块缎子来,给夏大娘一块说:你用手在上面擦,擦两百下以后再比。

夏大娘按照他说的作了,再比,马上就看出来了 – 哎,这两块缎子怎么不一样了呢?

夏大伯阴阳怪气的笑了 – 夏某人的诀窍就在这儿呢。缎子这玩意儿是最娇嫩的,最容易起毛的,你的手在上头一擦,它就会起毛刺。夏大娘抬起手来,说我的手也不糙阿,绣花之前还都净手的。

夏大伯说这你就不明白了,你这手上看不出粗糙来,但是你每天洗衣上灶,那皮肤不可能真正柔嫩,就象那宫里头皮肤好的多了,你让她和刚生下来的小婴孩比比,那就没法比。为什么?风吹日晒。手粗不粗看不出来,可是缎子它知道,它会起毛阿,一起毛,你绣的再好,也显得粗糙了。这就像一个人,长得再五官端正,如果一脸麻子也。。。

蹭一下不要紧,可刺一块绣缎,你这手得在缎子面上走多少回?几百回是少的,等你绣完,无论你绣得多好,那缎子已经不是原来那块缎子啦。刺绣,都盯的是绣工,我的看法绣工是一部分,好花还要绿叶扶。绣工上大伙儿半斤八两,谁能好出一截去?这时候那底子也就要命得很呢。

所以,我挑人的时候,除了挑手巧,还要挑手细嫩,找个大夫来干什么?我就是为了诊脉的时候仔细看她的手阿。这一年啊,一半是让她们学艺,一半是让她们养手呢。你说我对她们太好,嘿,我是为了她们那双手阿。现在她们的手,比进来的时候还嫩得多,那是焖馒头一样焖的 – 你明白么?这都是好孩子啊,我要是放她们回家,这些小丫头肯定不听我的,不是上灶台,就是给家里劈柴火,她尽孝了,我这苦心可就白费了。

这就是我元隆顾绣的诀窍阿,一招鲜,吃遍天。夏一跳舒心的取出另外两块绣片来,给夏大娘看,我一直盯着瑞义成呢,这是它们的东西,他们也知道绣的时候手要干净,可你想他那个绣工回家能不上灶台么?嫁了人的能不给人家洗衣裳么?呵呵,你比比看。。。

夏大娘对比了来看,如果不说明白,的确注意不到,说明白了再看,那瑞义成的绣缎面上,就有一层淡淡的白雾,那是绣工的手指不经意间带起来的一层极细微的飞毛。可是,就是这一层飞毛,那缎子的亮度和颜色,猛一看和元隆的比起来就差了一截,不明白的还会认为是缎子的质量不同呢。

夏大娘佩服的看看夏大伯,脑子里想起了一个问题 – 那个,这事儿怎么四娘她们绣花的想不到,倒让你想到了呢?

夏大伯大笑,说这个啊,因为我是太监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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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7 21:23:58

各个顾绣行大都有宫女出身的师傅掌家,但注意到手对绣品质量的影响,大概元隆顾绣是第一家。据夏大伯后来说,他能从此处独辟蹊径,一举奠定元隆的霸主地位,盖因为参考了宫中的做法。清宫中对于刺绣的宫女,也有大致相同的规矩,来保护她们手指的柔嫩,那么,为什么臧四娘这样绣花的宫女没有注意到此事,反而被夏一跳先想到了呢?

看过《笑傲江湖》的朋友可能对恒山派剑阵有一点印象,“恒山派女弟子同时出手。七人一队。。。每柄长剑剑尖指住对方一处要害,头、喉、胸、腹、腰、背、胁,每人身上七处要害,均被一柄长剑指住。阵法既成,七名女弟子便不再动。。。。。。每人全神贯注,双目盯住敌人,绝不斜视,目中所见,只是他身上一处要害,视头则只见其头,视胸则只见其胸,连敌人别处肢体都无法瞧见,自然更加无法见到旁人。。。”

臧四娘等想不到这一点,盖因为不让绣花的宫女干粗活,两手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是伺候宫女的太监们的职责,宫女们自己反而觉得该当如此而不知其所以然,大多认为是“主子的恩典”。不干刺绣以外的活,象征着自己的特权和地位,钻研绣活,才是她们专心的地方。清宫中有个陋习是各司其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比如御厨,烧火的绝对不管择菜,择菜的绝对不管炒菜,炖鸭子的绝不管糖醋鱼。。。经常可以看到同一个院子里忙的忙死,闲的闲死这种怪事。可是,你要去帮忙还不行,轻则责你擅离职守,重则纠你朋党市恩,那可就不是小的罪过了。既然这部分的责任属于太监,宫女们自然没人去琢磨。儿太监所以,清宫从来不搞学雷锋运动,宫廷人浮于事,未必和这个规矩无关。而太监们虽然明白规矩,却不作绣活,也不会去想设立这些规矩的最初目的是什么。

那天夏太监送了皮袍,从王府出来,就是奔了当时伺候臧四娘的太监朋友那儿,一方面弄清楚臧四娘出宫的前后,一方面了解一些伺候这些绣花宫女的规矩 – 夏一跳自己是专门伺候瑾妃的,对绣房规矩还真是不明白。

夏一跳想开办元隆顾绣,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出宫以后见过不少绣品,但质量总不如宫廷的好,刺绣行的人理解是宫廷中材料好,工艺好,自己不敢比,但夏一跳又深琢磨了一步,他觉得这伺候绣房宫女的规矩,好像特别的严格,莫非这里头有什么特殊的道道?想了一晚上,终于被他琢磨了出来,这就是那天早上他说“关键的一个坎让我想明白了”。

夏大娘觉得很有趣,又觉得有点儿迷惑,说你生意上的事儿怎么都跟我说了呢?这么放心我?夏大伯说放心是放心,还有就是也不用保密很久了,过一两个月元隆顾绣的第一批绣品就该卖出去了,以后,也得让人家女孩子回家不是?那就得把这个窍门和她们说明白,让她们知道手就是她们的命。那时候,元隆这手绝活也就不算什么了。

夏大娘说那不就糟糕了?人家都学,你还怎么赚钱呢?

夏大伯说这你就不明白了?你说我们能开元隆顾绣,靠的是什么?

夏大娘说那靠的是你这个诀窍呗。

夏大伯说不对,光有这个诀窍不成,还要有四姐尽心尽力的教,还有一条,就是仲恺公敢拿出一年来,投这么多钱让我做。等我们牌子打出去了,别人就算明白我的诀窍,想把自己绣工的手养成元隆这个样儿,他也得一年的功夫,且不说这一年我们在这一行名声就创下了,有了根基,单说有几个老板能有孙四爷的魄力,敢拍板花一年的功夫光赔钱养人呢?我这是心里高兴,不找个人说说,难受啊。

果不出夏一跳所料,这一年里,元隆顾绣就算是打响了牌子,垄断了四九城这个利润极高的行业。瑞义成的赵老板后来总算弄明白了元隆的招数,但是他舍不得花一年工夫象元隆似的养一批绣工出来 – 赵老板改行贩法国呢绒了。

这里边和夏一跳搭档的大公子也是尽展才华,此人头脑聪颖,善于经营,在他的筹划下当时前门楼子两侧都是元隆的大广告,还让元隆顾绣免费给各大戏院绣带“元隆”字样的茶围,那一年钱赚得不少,北京分号人人喜气洋洋。

大公子经营上有手段,仲恺公也颇为倚重,不自觉的露出些少年得志的架子来,经常把店里的事情往夏一跳头上一推,借口应酬就带了清吟小班的烟花女子划船听戏去了,后来闹得不象话,竟有和某议员争风吃醋的事情。

大公子带头,店里的风气也就不好纠正,前面说过伙计们半夜跳墙去八大胡同,成了夏一跳的心事。他这才找杨梆子帮忙。

杨梆子说这件事情你首先得把大公子扳过来,夏大伯说对,不过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劝他不停,我不能背后说他坏话,你和仲恺公关系不一般,你说说,四爷能听。杨梆子说不行,你找仲恺公是没用的,因为四爷也是个风流成性的,他不会正经管束大公子的,你听我的,咱们阿,以毒攻毒。。。

杨梆子只是指个道,具体怎么干,就是夏一跳自己琢磨的了。

这以后,夏大伯不劝大公子了,有一次仲恺公来京,正好大公子出去打茶围,夏大伯还替他掩饰,说他是去收账了。这样,大公子对夏一跳十分信任,做事就更加肆无忌惮一些。

这一年大公子的大太太过生日,大太太的老爷子是当时北京警界的高官,大公子不敢怠慢,给叫了堂会,三个姨太太都来助兴,唱戏到夜半才散。

大家散了以后,大太太在客厅的桌上,看见丢着个宝蓝色绣花锦袋,香气芙郁,看样子是哪位姨太太把随身的小包丢在这儿了,便打开来,意思是看看谁丢的,好让管家送去。

打开一看,里面有个夹象牙书签的缎子面小本子,样子很漂亮。

大太太随手翻开一看,眉毛就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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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9 00:16:00

这小本上记的什么呢?

很简单,某年某月某日,大公子称回天津办事,实际和某某楼的谁谁吃花酒,宿在何处,某年某月某日,大公子用钱多少给某某名妓捧场。。。

一本“花”帐。

大太太一算,其中日期正好和大公子的踪迹若合,这位公子好风流,大太太不是不知道。看看这个本子,她“明白”了,肯定是哪个姨太太记下来,来要挟大公子的,今天不小心丢在这儿。具体是哪个太太她弄不清楚,后来和夏一跳说起来她怀疑是三太太,因为老三是大学生出身,能写好文章,不过,四太太也难说,四太太是风月场里出来的,对这个熟悉。二太太呢,喜欢的香水和这本子的味道接近。

既然是一本风流帐,大太太开始也不觉的有什么新鲜,一笑就想丢开,忽然觉得里边有点儿什么让她心里一动的,再看,眉毛就立起来了。

怎么回事呢?那上边还有账目呢 – 给某某姐儿买旗袍一件,大洋一百五,给某某姐儿捧场置头面首饰,大洋二百。。。等看到给某某姐儿过生日请堂会,大洋一千的时候,大太太怒发冲冠,砰一下就蹦了起来。

谁记的账呢?

还有谁,夏一跳呗,这种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的损着,是宫中本色,他玩起来一点儿也不陌生。只不过寿筵上把这玩意儿丢下,谁会怀疑到太监头上?他和杨梆子说到后来,就想起来了,大太太的确不嫉妒,但是她有个毛病 – 贪财爱小。前一年永定河闹水灾,市政府让各商号捐钱,元隆也不例外,各房捐钱的时候,大太太不出现钱,把穿旧了的衣服拿来充数,而且非要按照新的价码算钱不可,夏一跳是领教过的。

于是,你不是不嫉妒么?那好,咱们把大少爷花了多少银子也列上去,不怕你不跳起来。

要不怎么说杀猪杀尾巴各有杀法呢,大太太看完,果然跳起来了。

跳起来以后,大太太就把三个姨太太叫来商量,那三个姨太太看了算算自己一个月花多少钱,也是醋罐子泼翻,纷纷亮出粉拳,愿意帮着大太太大打出手 – 大太太的看法其中肯定有一个装蒜的,但旁敲侧击,就是诈不出来谁是这本帐的主人。不管平时怎样勾心斗角,碰上这种事,大家总是齐心协力,几个太太一商量,就给这位少爷设下了天罗地网,不到一个星期,猝不及防的大公子赤条条给堵在一个窑子里。大公子脑子聪明,知道给抓住没个好,没衣裳?没衣裳不要紧,人家裹着一床棉被就跳了墙。

跑了以后大少爷可就不敢回家了,大太太轻易不发火,真发了火才让人害怕。还有一条,要是他惹急了大太太,李胡子给元隆点儿好看,孙四爷可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他一辈子的前程可就完了。

他跑到铺子里,弄了身衣服换上,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这种时候能够朋友帮他出主意。

晚上的时候,夏大娘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大公子正可怜兮兮的站在院儿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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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9 00:17:57

大公子来过,促膝长谈一夜,这之后,夏大伯可就惨了。

第二天,第三天,夏一跳嘴角上起大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 太监的生理条件和普通人不一样,能急得嘴角上起大泡那是极少的现象。怎么回事?夏大伯给大少爷当谈判代表呢。您以为那四个太太轮番轰炸是好对付的么?

要照今天就得说一句 – 玩大了不是?夏大娘看着,又心疼,又好笑。

一连三天,夏大伯总算是不辱使命,终于把这件事谈了下来。太太们提出三个条件,第一,大少爷给大奶奶赔不是,保证以后规矩做人。 –夏一跳说不就是说两句软话么?大公子说不用你提醒,这没什么,我明白;第二,以后大少爷的零花账目,由大太太管着。大公子刚要咧嘴,夏一跳说元隆顾绣和元隆的帐现在是分着的,咱们在顾绣单设个招待费,实报实销,该花,您也不用担心没处出钱。大公子不说话了;第三,以后少爷出去应酬,要带个太太陪着 – 大公子不干了,这哪儿行。。。夏一跳说您就认了吧,那边都排好班了,上旬二太太,中旬三太太,下旬四太太,我也没辙,要我说您就答应下来,天天带她们去盘帐点库,女人家还能不烦?过几个月缓和了也就完了不是? -- 夏大伯说谈到这份儿上他也让几个太太整得七昏八素,说话都不利落了,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子 – 谁呀,出这么损的招。

大公子想想也对,只好就范。虽然说就此了断色根是不可能的,多少收敛了一些。

没想到的是这样下来,对元隆的生意还有不错的影响。首先是大公子有太太跟着,投在正事上的心思不能不多一些;其次有太太跟着,应酬的地方只好选的体面些,大公子的应酬伙伴也都是寡人有疾的,到这种地方急着走,谈业务的时间比例直线上升;最后,大公子的三太太颇有经营天赋,后来居然渐渐成为元隆的一员女将,人称“穆桂英三奶奶”,深受仲恺公赏识。

这档子事结了以后,夏大伯自嘲的对夏大娘说 – 我算知道当太监的好处了 – 太监犯不着三妻四妾的,我能活得长点儿。

这他可错了,大公子活到一九九八年,九十三岁在台湾过世,四位太太都没他长寿,前两年在大舅家见到一位台湾小女子,纤腰一握,眉目如画,还以为是大舅的学生。

大舅告诉我 – 这位是你表姨姥姥。

姥姥???!!!

好么,原来是大公子去世时留下的遗孀,他是我大舅的伯父,我当然只好跟着叫姨姥姥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本小册子摆平了大公子,夏大伯下一步就开始整治这帮伙计。

这些容易出问题的住店伙计都是二十来岁,刚学徒出来。岁数大成了家的伙计也就不住店里了。

其实这些伙计不全是有毛病的,大多数安分守己,老实巴交,喜欢翻墙往外跑的不过十之二三。问题这是个风气,不管住就会蔓延开来。而且这一年连续几次出现伙计在外头和人争风吃醋打架的事情,都是元隆作保把人领回来,这事情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夏一跳认为这事儿非管好不行。

这事儿关键是抓不着证据,没有哪个伙计说店里不让半夜逛八大胡同这规矩不对,但你抓不着我也不能愣罚吧?说句笑话,那年头宪法还没规定不许罢工,真惹急了也不好办。

要照文革的时候简单 – 发动群众斗群众呗。可是那年头群众的觉悟没那么高,基本的做人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杨梆子给夏一跳出招,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吧。

这一天,又有俩伙计跑出去折腾,快活之后回来一看,夏大伯堵在门口呢。人家也不跟你告饶,大模大样的,一个说是家里有急事,他爸爸病了,半夜抓药去,一个说老子娘过生日,反正那理由都充足得很。看你老夏怎么办。

夏大伯也不跟他们急,把伙计们都叫出来,微微一笑,又从里屋让出一个人来。

众人看时,这位长一张长方马脸,面似淡金,二目如电,太阳穴微微突起,手里当当的揉着两个铁球,似笑非笑的看着伙计们。

夏大伯给他们介绍 – 大伙儿都认识认识,这是咱们元隆新请的管事师傅,松六爷,以后大伙儿的饮食起居,都归他管。

管事师傅,换成现在的说法,就是总务处处长兼保卫处处长,现在职务分的细了设两个处,当年的私人企业是不可能搞得这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伙计们刚要道贺,夏大伯补上一句 – 忘了说了,松六爷,原来是咱们大清的神武门六品带刀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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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9 00:22:06

好端端的做买卖,忽然弄出来一个神武门六品带刀护卫,伙计们都有点儿心寒。

那松六爷走上前来,腰板笔直,大模大样的一拱手,对大家讲 – 我来呢,一个是给大伙管着钱粮,伙房要是谁敢克扣你们的伙食,-- 找你松六爷,一个是给大伙看家拿贼,有人跳窗户偷东西, -- 找你松六爷,最后呢,盯着你们点儿,谁敢再给我跳墙出去找窑姐儿,你松六爷就该找你了。

说完,一伸手 – 赏!

敢情松六爷自己还带着佣人呢,过来,托着一盘子光洋,伙计们一人赏一块。看见钱伙计们顿时活泛起来,纷纷给六爷谢赏。松六爷很得意,一挥手让大伙儿不用客气。

其实,这都是松六爷自己的钱。

有这么上任的保卫处长么?

松六爷不缺钱,他有一身的好武艺,而且相当富裕。来元隆,松六爷根本不是冲着工钱,自己说是看在朋友面上给夏大伯帮忙,现在看看他愿意干这个可能还有点儿穷极无聊没事找事的意思。夏大伯说这松六爷是个异数,这人说他聪明吧看着挺傻,说他傻吧,有时候他又比别人都聪明。

比如不冲着工钱来当这个管事师傅,怎么看着怎么有点儿傻,可是要说他当初发财呢,又透着聪明。

松六爷发财是乘着一九二三年故宫着火。那一把火烧了西花园,据说是宫人监守自盗,纵火灭迹。火灾之后一片狼籍,有不少人乘乱抢劫。那么多人抢东西松六爷不抢,他和几个侍卫举着马刀站在院门口盯着,好几个乘乱想把宫里东西揣出去的消防队员都让他给逮出来了。后来大总统黎元洪派了马队前来弹压,把这些人拴在马尾巴上示众,才算是稳住了局面。事后废帝溥仪赏赐这几个侍卫,问到松六爷想要什么,松六爷说您把这烧剩下的灰赏了我吧,皇家的东西,舍给亲朋好友护山墙,能辟邪。

溥仪就赏了给他。

松六爷得了这个赏,雇几十辆马车拉走,不久就辞了差事,回家了,从此暴富。原来,他素知西花园存金宝无数,建福宫里烧融的金佛都清理出去了,但是这灰里面也有的是宝贝,先过筛子再拿水洗,第二年松家就重修了三进的大宅院,松六爷发了。至于他从中得了多少,没人知道,只晓得他把过了筛子的灰又卖给一家票号,那家人家重新精炼,从里面提出来的金子,还造了两座一尺高的金塔。

这件事后来溥仪是知道的。解放以后,萨爹和同事在北京植物园见到溥仪,他并不是《末代皇帝》电视剧里面那样弱不禁风,一顿能吃好几个大窝头(没错,窝头)呢。这皇帝当时已经作了普通的花工,看起来心情还挺好。萨爹就拿认识的这几个清宫旧人问他是否还记得,夏一跳,藏四娘,魏公道,说了他都没印象,只有这个松六爷,他还记得,说这个人可发财了阿。

反正松六爷不缺钱花,给夏一跳帮忙,带点儿过瘾的成分,跟唱戏当票友差不多。

等钱发的差不多了,松六爷看那两个从外边回来的伙计也想拿钱,他走过去了,说,慢,你们俩出去干那个,回来还想拿赏钱啊。

那俩伙计一梗脖子 – 六爷您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我们昨天晚上是家里有事,不是去找姐儿了。

真的?松六爷眼里可不揉沙子,要是瞎说,可别后悔。

没有,真的没有。

松六爷冷冷一笑,对旁边的伙计说 – 那你们俩断子绝孙就不能怪你松六爷了。

来,给我端两碗凉水来,要刚化了冰渣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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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9 21:28:56

夏一跳早准备好了,皮笑肉不笑的端上来两碗凉水,上头冰花还没化开呢。

大冬天的,这是干什么?伙计们打个寒战,都有点儿愣怔。

松六爷把两个铁球放下,冲那俩伙计一乐 – 你们夏二掌柜的知道,六爷在宫里管着二三百号人呢,要是个个半夜出去嫖,我这营里还能有人当差么?咱管住这二三百条X巴,靠的就是这一碗凉水。

两个伙计互相看看,惊惧不已。

不懂了吧,夏大伯笑嘻嘻的在旁边接上了,你们知道宫里哪儿来的那么多太监么?有三成是这凉水干的好事。

松六爷说:对,这人呀,要是夜里出去嫖了,这时候必是阳虚肾疲,三焦无主,现在你们俩给我把这一碗冰水喝下去,你要是没嫖,男子汉大丈夫,大清早儿的这叫吐故纳新,越喝火越旺,你要是嫖了啊,嘿嘿,这一碗凉水直入丹田,虎狼之师,当时就断了你的阳根,你就等着断脉锁阳,自变太监吧。宫里的太监啊,有不少就是这么来的。怎么样?喝不喝?

两个伙计脸色大变,年轻人沉不住气,转身就要跑。

那能跑得了吗?松六爷一个箭步出去,双手一分,啪,啪,跟提两只鸭子似的就给拎回来了,狞笑着对自己那佣人喝道 – 来,给我灌!

那佣人看着岁数不小了,可是满脸横肉,动作利落的很,俩伙计一声六爷饶命还在嗓子眼,一碗凉水已经揪着耳朵灌下去了,两个伙计拼命的摇头,撒了不少在衣襟上,不过,大部分还是给灌了下去。

后来才知道,这仆人当年是健扑营的。

喝完,松六爷手一松,把两个伙计放了。

松开以后,两个人的反应可不一样。

左边这个伙计,喘了两口气,就弯下腰去,捂着自己的肚子,开始抽筋,一边抽,一边带着哭腔喊起来:六爷,六爷,肚子疼,我该死,我说瞎话了,夏掌柜的,救命阿,我不想断子绝孙阿。。。一句话没说完,一头就攮在了地上,整个人弯成了一个虾米,手脚还不断的抽搐。

松六爷看看夏大伯,夏大伯说,算了,他认错了,你救他一救?松六爷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紫色的葫芦来,掏出一丸药来塞进伙计嘴里,一手扶着他的头,叫人拿来温水送下。一会儿工夫,那伙计缓了过来,翻身对着松六爷就拜,嘴里菩萨慈悲的乱叫。

松六爷说你别担心了,我这药是宫中秘方,吃了就不打紧的。 -- 我得让老夏扣你十天的工钱,这是药钱。以后还嫖不嫖了?

不了,再也不敢了。

右手那个伙计,壮得像头牛,平时就是伙计里最结实的,这时候一碗凉水下肚,哆嗦了两下打个嗝,没觉得身上哪儿不对,一股浊气往上一涌,做出一副挺精神的样子。

旁边的伙计窃窃私语。

松六爷一拍这伙计的肩膀 – 小伙子,嫖了就是嫖了,承认了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别硬挺着阿。

那伙计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 我没有,我。。没有。

好,有种,你等着,老夏,让大伙吃早点吧。

伙计们到大伙房,松六爷和夏大伯到正屋,吃早点。正吃呢,一个人连滚带爬就撞开正屋门进来了,手里提溜着裤子喊救命,正是那个挺壮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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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9 21:32:35

松六爷手里馒头都没放下– 我知道你就得来,老想撒尿是不是?

那伙计嘴唇直哆嗦,用力屏着说话 – 是。。。是,六爷,六爷,救我,救我。。。

松六爷微微一笑,说,说了这回子话,又想去了吧,先去,回来再说。

那伙计哎了一声,果然提了裤子,匆匆忙忙又奔了茅厕,这时候,正吃饭的伙计纷纷的跟了过来,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众人哄笑声中,松六爷给大伙儿解释 – 这小子是虚火上升的体质,所以当时喝一碗凉水还不倒,但是这样他害得更厉害,这是肾开始毁喽,阳气外泻,等跑一天的东厕,他那话儿就该缩回去了,明天你看,天然一个太监。。。 -- 老夏,对不住,我说走嘴了阿。

夏大伯也跟着尴尬的乐。

这时候那伙计就回来了,扑翻在地,纳头便拜,口中不住求饶:六爷,好六爷,我确实嫖了,我们家是独苗阿,六爷救命积德,别让我们家断根。。。

好半天,六爷看看夏一跳,夏大伯点点头。松六爷这才过来把那伙计扶起来,递过一粒药丸,按住他的脉门,说,快,赶紧吞下去。

那伙计根本不用催,忙不迭的嚼嚼吃了下去。

也真奇怪,他这求饶半天,下面又开始内急,吃了这药,马上就不那么急了,全身渐渐舒缓,这伙计才把裤子提上。

都伏了。

松六爷对看的两眼发直的伙计们厉喝一声 – 以后还有没有敢半夜出去嫖的了?

没。。。没有了。所有的伙计都把脑袋晃得和摇头鸭子似的。

那好,以后咱们这儿就立下个规矩,夏大伯说话了 -- 每天早上,病号以外,吃饭之前人人喝一瓢凉水。。。

八大胡同在元隆的买卖,嘎然而止。

清宫真的用喝凉水的办法给侍卫禁嫖么?夏大娘说哪儿有的事。那是杨梆子的招儿,他给人家打更的时候,人家这么吓唬他,他也就让夏大伯用这一招对付伙计,但是喝了凉水是否会真出问题,谁也不知道。

事后,松六爷到夏大伯家做客,夏大娘好奇,问他:那两个人要是不出毛病怎么办呢?

松六爷哈哈大笑 – 你真以为他们是喝凉水喝出的事儿?

不是么?

夏大伯在旁边解释了 – 哪有喝碗凉水就变太监的道理?那太监不满街跑了?这毛病不是出在凉水上,是出在你松六哥身上。

原来,松六爷在宫中的功夫绝活,是点穴。

这点穴究竟有多大的神通,老萨是没有体验过,但夏大伯说松六爷的功夫,能把一个大活人点的僵在当场,动弹不得,要说点上穴道,让人肚痛或者小便不停,倒是次一等的本事了。夏大伯觉得杨梆子的计策虽好,只怕有的伙计不信,眼珠一转,就想到了松六爷。当然,要缓解开穴道,也非他自己自己动手不可,所以他得亲自服伺两个伙计服药,乘机给他解开,那药,可就是天桥王大力那儿讨换来的糯米球儿了,一点儿用都没有。

原来这样啊,松六哥快赶上神仙啦。夏大娘忍不住大声叫好。

松六爷苦笑 – 这种功夫阿,也就这地界儿用得上,真打仗一点儿用都没有。民国七年张勋复辟,段琪瑞的兵打过来,飞机压着脑袋顶在紫禁城上飞,把皇上吓得往床底下钻,你松六哥阿,吓得靠着墙尿裤子。。。

给伙计喝凉水这件事儿,有一次我的舅舅和一位体育界名宿吃饭时讲起,意思是你看看,管不了你的那帮队员出去泡吧三陪,你还不如个太监呢。

那位也是聪明人,哪有听不出来的,沉吟半晌,道 – 我看啊,你这招儿给我的几个刺头用都不管事,他们什么不懂啊,别说喝凉水了,给他喝香蕉水都挡不住。对他们,唯一的办法啊,那就是 ---

他苦笑一声,单掌一挥道,

-- 把他们统统变成太监。

一席人哄笑中,笑过之后,看着这位老教练无奈的神态,萨想,唉,可惜了,中国足球。夏大伯去世得太早了阿。。。

[完]

?

2006-10-10 23:10:13

中秋国庆合到了一起,国内的朋友打电话,没事儿就提七天长假来恶心我们这些还得照常上班的可怜外劳。不过,现在知道中国国庆的外国人也不在少数,而对此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阅兵式了,在北京诺基亚工作的时候,正赶上建国五十周年大庆,公司里的芬兰员工提前好几个月就纷纷到长安街租窗口,回来无不大呼过瘾。

那当然了,铁甲雄风,三军仪仗,阳刚与华美的乐章,虽然钱烧得厉害,但观感上的震撼,是令人难以忘记的。这就是阅兵式的魅力。

无独有偶,国民党败退到台湾以后,那边儿也经常搞阅兵式的,尤其是蒋介石在世的时候,每到双十节和他自己的生日,都要搞搞阅兵,算是给“反攻大陆”增加一些信心。

当然民进党上台以后就不搞了,仪式上顶多有个仪仗队和宪兵走一走,按照台湾媒体的说法,理由一个是“受到经济不景气与911美国遭恐怖分子攻击影响”,另一个是反正怎么折腾排场也比不过老共,干脆缩水算了。台湾最后一次阅兵式,是一九九一年的双十节。不过,很多台湾人对于阅兵式还挺怀念的,一方面怀念它的宏大气魄,另一方面,也津津乐道于阅兵式的种种趣闻,萨有几个台湾的朋友,从他们那儿收集了一些这类趣闻,觉得不妨拿来,和大家分享一下。

都写完了,再合成个集子,就叫“砍头宛若风抛帽”吧。

等等,有人问阅兵就阅兵吧,你弄那么个壮烈的“砍头宛若风抛帽”的题目吓人干吗?

自然有它的道理了,您看到结尾就明白了。

正写着,就听说台湾今年的双十节阅兵热闹非凡,打得见血。其实,现在台湾的所谓阅兵,不过是几个仪仗队走一走罢了,严格来说,已经和当年动辄出动万人的正规阅兵远不是一回事了。

好了,他打他的,咱说咱们的吧。

一. 可怜宪兵

从什么说起呢?台湾的阅兵式上趣事很多,比如某方队要求士兵们手托六零迫击炮,面对这种“非人”的要求小兵们几乎要哭;还有新闻报道哗众取宠,大肆宣传“美军对国军的正步叹为观止”,实际这是典型的YY,国军的正步传统来自抗战前的德国顾问,美军,从来不踢这种正步的,何来惊叹?

台湾阅兵式上的宪兵,注意其黃色的饰带。。。

参加阅兵的部队看起来都是精神抖擞,实际上谁都明白,那份威风是用汗洗出来的,台湾的阅兵怎么准备咱没有感性认识,我有个表弟在部队的时候参加过北京的国庆阅兵,回来说那个准备真苦阿,单是一个正步行进,大头鞋就踢破了好几双,脚趾甲都踢翻了。有的战士为了怕淘汰,能踢到尿血。

当然,最后的营方队正步都踢得象尺子量。

想来,台湾的受阅部队也是一样。

那么,不用踢正步的是不是舒服些呢?本以为那是当然的了,听台湾在阅兵式上当过宪兵的朋友说起来,原来也是一样的辛苦。

台湾的阅兵式上有宪兵方队,不过参加阅兵的宪兵大大超过方队的数字,因为他们需要在各处重要场所担任警戒任务,或者充当标兵。

这可就是功夫了,不知道是不是国军组织阅兵的指挥官缺心眼,每次阅兵,这宪兵都是从头站到尾不能换岗,象双十节这种场面一站就是四五个钟头,期间要挺胸收腹提臀瞪眼,军姿要求很严格。要知道台北到了十月依然酷日如焚,几个钟头站下来,用宪兵们自己的说法,基本都是“整个人神情恍惚”。97年解放军在香港曾有战士在队列中虚脱,一时哗然,但如果看看台军宪兵边跑边吐(83年)的录像,那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但能够参加阅兵式,还是感觉很光荣的,所以台湾的宪兵们训练也十分自觉刻苦,怎么练呢?那方法说来也让人觉得不容易 – 早上训练开始,每人将一块砖头竖起来(宽度也就五公分),立正姿势站上去,就开始向东方瞪太阳,中午吃完饭,下午朝西对着太阳继续瞪。

每小时眨眼的次数是有规定的。

但是弟兄们也都坚持下来了,军人有荣誉感,两岸这一点上倒很相似。

而且,真到阅兵式上,看着几十辆坦克车从身边轰隆而过,那感觉还真是 – 爽!

不过,也不是所有感觉都是爽的。因为老百姓看阅兵式,都是看大道中间走的,谁会注意到跟木桩子一样戳在那儿的宪兵呢?这不免让人失望。

于是,有个宪兵忽然听到附近一个观礼的孩子指着自己问他爸爸这人是干什么的,就不免有些期待。

却见那当爸爸的疑惑地上下看看这个宪兵,等看到他衣服上的黄色饰带,忽然恍然大悟,操起浓重的台南口音对儿子说 – 这个人是消防队的阿。

苦练了几个月军姿的宪兵顿时精神晕翻 – 我。。。消防队的?!

台湾消防队的制服是带黄色标志的,难怪这没见过宪兵为何物的老大如此糊弄孩子。

好容易有个人注意俺阿。

可怜的宪兵,正站着岗也不能抄根棍子脱岗去打人。。。

台湾宪兵的枪操

[待续]

?

2006-10-11 12:04:29

听到这个题目,大概以为萨要说的是台湾阅兵时候的伙食,要那样这话题就不好说了。

台湾双十节阅兵训练的时候伙食并不统一,条件好的,比如本来就驻扎台北的宪兵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每天去衡山饭店打牙祭,而外地开来的部队只能让一些学校停课,以便驻扎,条件不好就要自己开伙了,当然即便是条件不好,也是管饱而且颇为实在的好东西,质量远超平日军中食堂,汽水更是免费随便喝。颇有些淳朴的新兵因此在十几天里撑出一个大胃来。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吃得虽然好,却是好进不好出,因为若干部队驻扎的学校是女中,多半只有女厕所,于是上大号小号的弟兄们就只好排长队等待“解放”,而且排到了动作一定要快,慢了后面几十号糙爷们在憋得眼冒金星之下骂起人来绝对充满创造力。

要说经过这么多年,国民党这方面改造的算是不错,在大陆期间吃空饷的毛病总算是没了。王生明守一江山,第一次召集下属训话,就是 – 如果发现我贪污,你们就把我丢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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