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梦里关山走遍》作者:萨苏【完结】 > 萨苏 梦里关山.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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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轻轻关了电视,我当然记得,这就是那位看起来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刘头儿。

忽然想给桑师姐打个电话,我想说,桑师姐,把你卖到这样儿的人家,你真应该多谢谢我呢。

[完]

? 啊,大夫

2005-12-08 16:35:04

要有人说没生过孩子咱信 -- 尤其是男人 -- 要是有人说没生过病,那可就吹牛没边了。生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大夫,可大夫这种职业的人呢,往往让你留下各种啼笑皆非的记忆,末末了,常常还要让人百感交集的叫一声 -----

啊,大夫~~~~~~

第一个 --- 我弟弟象我

废话,哥俩儿,能不象么?

还别这么说,我和我老弟人家都说不象。特别是长到十几岁,我那时候喜欢打球,看起来就是一个黑厮,还豆芽菜,我老弟呢?肥肥的,从小就有玉雪可爱的名声。我一脑袋擀毡的头发,老弟呢?飘逸的自来卷。好多初次来家里的叔叔伯伯看看我们俩,甚至不能相信这是一个妈生出来的。

这简直是对我们共同的污辱。

于是,如果有人说我们长得象,那是很容易记住了。

说这话的是萨爹的朋友刘叔,当时在北医三院康复外科当主任。

那天刘叔来,寒暄片刻,目光落到我们兄弟俩身上。

萨爹连忙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小孩儿,来,叫刘叔叔。”

“刘叔叔好。”

“哥俩儿有点儿不象。。。”萨爹好像有点儿心虚似的解释。

“怎么不象?”刘叔看看我们,诧异的问,“我一看就是哥儿俩,错不了。”

“噢?”萨爹也来了兴趣,连忙问,“怎么个象法?”

“你看你看,这颧骨,这眉弓。。。”刘叔指点着,“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萨爹兴奋:“哦,老刘,很少有人这么说,你这一说,还真有点儿意思。。。”

刘大夫高兴了:“你光看外表当然看不出来了,得我们专业的眼睛,这,现在你还不容易看出相似来,要是把他们俩的骨头洗出来,做俩骨骼标本,我包你都分不清楚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

。。。。

从那儿以后,只要这位刘叔来,我和老弟都有点儿两股战战。

啊,大夫!

第二个 女鬼子看病

有些朋友知道我那口子是一女鬼子,但不知道她还是一聪明的女鬼子。

一般的鬼子琢磨和中国人都用汉字,就算说不明白总能写明白,所以总是轻视到中国留学的困难程度。聪明的女鬼子明白这里面大不一样,比如说看病吧,感冒,你就得写“感冒”,你要是照着日文写成“风邪”,没准儿人家把你送黄大仙那儿去了。

所以这女鬼子非常热心学习,什么“学而时习之”啦,“火车”啦,“大便不通”啦,“王麻子切菜刀”啦,都能够招架一番,这个汉学水平,要搁几十年前,闹不好让天皇陛下弄去当间谍培养 -- 虽然我知道她说梦话不适合当间谍,她那个胆儿也干不了间谍,让八路的瞪一眼大概就全招啦!

但是鬼子毕竟是鬼子,对汉语比较深刻的部分理解就难免出问题。

话说这一天,我们家女鬼子的室友突发急病(当然也是一女鬼子了),鬼使神差的还是休息日,找不到值班的老师,我们家女鬼子比较泼辣,架起来病鬼子就给送校医院了。

问题是校医院机构相当精干,副院长才十来个,翻译更是没编制,急诊室的小大夫还倍儿轴,怎么也说不明白病情。我们家女鬼子一着急,就写吧。

什么病呢?

嗨,外国人到中国能什么病?中华料理连毛老爷子都称为中国两大法宝之一,鬼子见了能不两眼发光么?但是他们怎么知道咱放多少地沟油,用什么河里的水,还用哪些过期材料不是?鬼子的肠胃哪见过这个?十个有九个是泻肚。

问题是日本汉字里没有“泻肚”这个词啊!

我们家鬼子灵机一动就写了四个大字,递了上去。

那大夫看了,脸上表情十分怪异,旁边护士看了,捂着肚子就跑门外头去了。那大夫强撑着开了黄连素,给病鬼子打上吊瓶,以便忍不住的狂笑。

我那鬼子莫名其妙,十分惊讶。

后来她把写的条子给汉语老师看,那老师也是一边笑,一边佩服得不行。

原来我们家鬼子真正是“造句高手”。

她对“腹泻”,“泻肚”,这些词语一窍不通,但是想起来曾经学过,便秘,叫做“大便不通”。

于是,灵机一动,既然便秘是“大便不通”,那么,泻肚,当然就是 --

“大便不停”了阿!

倒也逻辑清楚。

可怜的大夫,恐怕一边干活,一边还要“大笑不停”了。

啊,大夫!

第三个 在印度落枕

印度的五星宾馆150美刀一天,可要我还是喜欢睡北京的招待所,住了一天就落枕了,只好找大夫。

本来不想看了,反正几天就回国,无奈老板瞧着别扭,还提到整天歪着脖子影响公司形象等种种问题。没办法,看看印度大夫吧。一个公司的印度朋友很热心,带着我走街串巷,找到一家居然有电梯的医院。

都说印度人不太重视卫生,在这家医院绝对看不出来,前庭有花,阳光灿烂,护士小姐都是大眼睛,还能讲没多少印度口音的英语,敢情这位大夫是留学英国的博士,医院也专门对外国病人开放,当然,价格也是不菲。

几分钟以后,走进诊室,英国博士马诺哈大夫面色黝黑,牙齿雪白,风度十足的双手插兜,翩翩白大褂一尘不染,操着牛津音儿和我一通大砍。

烤一烤,牵引,然后一块西洋膏药,感觉好了很多。

等到要开药带走的时候,马诺哈大夫忽然一个“Oh, My God !你不是日本人?”

“不是啦,中华人民共和国啦。”被人当成日本人已经好几回了,看来是到南亚次大陆的中国人太少 -- 话说回来,去干吗啊?到泰国好歹还能看看人妖。

马诺哈大夫弄明白了哈哈大笑,连声说:“我喜欢中国,中国很漂亮。。。”

然后就困惑不解的看着我的脖子:“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这回轮到我晕了,我找你干什么?我落枕,你是大夫啊!

他大概也觉得没解释明白,点点头,忽然把椅子推开,后撤一步。

双手一错,左手低,右手高,大袖飘飘如怀中揽月。

双脚一分,左脚虚,右腿实,马步轻沉似岳峙渊停。

两眼目光炯炯看过来,喝一声:“嘿~嘿~~~~~~~”

整个一个徐克版的印度黄飞鸿啊!而且白袍飘飘,还真有点儿《西域雄狮》的架势呢!

在看多了中国武侠片的鬼子眼里,大概中国人胳膊腿儿折了,都是自己伸手一推,就又生龙活虎了吧?有这份儿功夫,还要外科大夫干什么?!

啊,大夫!

[完]

? 穷得叮当响的岁月

2005-12-08 16:42:56

一九九一,从写法上看,带着一种对称的优美,九九归一的感觉十分强烈。但是这一年元旦即将来临的时候,我却在北京师范大学的男生宿舍里象周扒皮家的耗子一样转来转去,无所适从。

原因?太简单了,眼看过年,我兜里还剩下两毛六,可楼下小卖部的榨菜愣要三毛五一包呢。

按说我们家就在北京,老爹老娘都是喝墨水的虽非富农地主,供个大学生也还不至于弄到连榨菜都吃不起吧?

这件事纯粹是我自找的。新年前一星期,我以青春期反抗的大无畏精神向家里发动了一次冷战。隔壁宿舍心理系的王疯子说人在变成老年痴呆之前都有四次反抗期,第一次好像是幼儿摔洋娃娃强调自我意识,后边的记不清,但我这次肯定是来迟了的青春反抗期大发作,怀疑可能小时候太老实了所以反抗推迟 -- 提醒家里对孩子放心的家长留神吧,这种事或早或晚总是跑不了,属于一种拉登类型的不定时炸弹。引发冲突的理由记忆里已经荡然无存但老爹老娘肯定风度不够,所以最后我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劲头把大门一摔,回学校了。

按说这也不算什么,师大的学生按月“发饷”,铁杆庄稼,你要真有本事还能办点儿家教,放录像办个舞会什么的,怎么也不至于发生生活困难,要不北大的兄弟总笑话我们是“吃饭大学”呢?

可这都得功夫啊,等我发现离下个月关饷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兜里还剩下两块五了。这个时候再想找挣钱的买卖或者借钱,那可就八月十五拜灶王爷 ?C 晚了三秋啦。要知道过年之前弟兄们个个银根吃紧,不是忙着串老乡,就是想法给女朋友上供,连校园诗人阿凡拿钱包数毛票的时候眼神都碧油油的,活象荒野中的恶狼 ?C 我又不是开动物园的,能从老狼那儿拔下毛来?

死撑活挨的到了一九九零年的最后一天,楼道里用粮票换袜子的小贩只同意易货贸易,坚决拒绝出资购买我的全国粮票。于是,我终于弹尽粮绝了。?C 粮票政策马上就要废除,小贩的经济学敏感大大超过大学生。

下铺的浙江老二看看我,发出一声皮笑肉不笑的嘿嘿,让我明白水深火热的并不只我一个。宿舍里我是老三,七个人占据的这间十平米斗室,永远弥漫着臭球鞋和方便面的奇特味道。仿佛是上帝安排的,七个兄弟习相远而性相近,虽湖北老大酷爱生吃臭豆腐东北老六喜倒立练气功,却都一样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昨天广西猴子老五还在念叨剩下八块钱没法过年,今天来个同乡就讨去五块 -- 没办法,这还是猴子中秋节欠人家的呢。年关年关,师大穷人多,除了河北老七依然每天马列主义仁义道德的振振有词,其他人早已经倒翻着裤兜骂娘。

唯一的指望就是湖北老大了,这小子到朋友那里讨债,一下午没回来,也该有收获了吧?学生里的三角债问题,比国有企业的复杂得多。大胡子江苏老四把烟盒里面最后几根黄金叶散给大伙儿,嘴里叨咕着:“老大可说好了回来过年的阿。。。”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在这时,大门咚的一声被人踢开,湖北老大一声嚎叫:“弟兄们,穷人也得过年啊!”只见老大满面红光,一手提着一只大猪肘子,一手提着两条鱼,美滋滋的走了进来。

屋里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横七竖八的弟兄们精神倍增,鲤鱼打挺的爬起来,一阵欢呼。浙江老二谄媚的接过老大手里的宝贝,问道:“怎么回事?赵光腚有钱了?”― 赵光腚是老大的老乡,看这个名字老大借钱给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老大顾盼自雄的坐下来,晃晃开水瓶-- 当然是空的,无奈的接过老四递上的半支烟,道:“他,过年敢在宿舍呆着?我这是碰上了带我实习的费胖子,他们老师分过年的东西,就让我给劫了。都起来,都起来,做饭过年。”

有了肉和鱼,凑出一桌子菜来对那个时代的大学生就纯粹看想象力了。老大沉吟片刻,吩咐大家,这个,这个,老三老四,去实验室拆几个酒精炉来,我和老二去弄点儿调料,老五你在这儿宰鱼切肘子,老六老七你们去学四食堂弄点儿白菜来。

看似公平,实际上老大够黑,他和老二最简单,连门都不用出。男生宿舍楼一层住的都是单身教师,其中李政经 -- 因为教政治经济学而得名 -- 门上就挂着一大串辣椒,平时我们也没少光顾。我和老四的活儿也还行,就是从窗户跳进实验室需要一点儿武工队的本事,毕竟实验室在二楼么;最困难的是老六老七,因为那点儿肘子也就是个念想,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一人能下去俩,指着它可不行。宴会的主菜就是白菜。需求量大而且属于“盗窃国家财产”。学校的大白菜都堆放在学四食堂门口,北京囤积的大白菜一棵十来斤,一次弄走几棵既要智力又要体力,而且要求一次到位,一旦失手那就打草惊蛇。按说这个我算专家,白天的时候骑着自行车从菜垛旁边一过,左手伸出,--- 记住,要一把抓住象古代人发髻一样的菜根,如果扯菜帮子,那就“孔雀开屏”了。 -- 闪电般的扔进车筐里,蹬上就跑,食堂的师傅喊破了嗓子他也没辙啊。今天老大却指定老七去干这个,为什么呢?老大的说法是:老七一贯是我们寝室的标兵,思想纯洁得象《圣经》里的羔羊,让他干点儿鸡鸣狗盗的事情可以培养他尽快的融入集体--显然这里集体主义和理想主义发生了冲突,老七的思想斗争一定十分激烈,不过,在鱼头鲜肉火锅的诱惑下,老七的思想天平不可避免的发生倾斜。。。

偷炉子这一路一切顺利,实验室居然没锁门,我们顺利的弄出了三个酒精炉外加一大瓶子工业酒精。老大一路有惊无险,正摘辣椒的时候李政经出来倒洗脸水,五秒钟的尴尬之后,李先生苦苦一笑,往门后一指:“要不,你们再拿点儿大葱?”。。。大葱没好意思拿他的,酱油料酒之类的可是全借来啦 ?C 还拐来了两瓶二锅头。

就是偷白菜的厉害,等我们带着酒精炉回到宿舍,我们吃惊的发现,老六老七不单搞回来五棵梆梆硬的大白菜,还带回来 ---- 两个女生! 其中那个头戴红色棉帽子,东瞧西看充满好奇的家伙,正是我们班的支书苦菜花!

苦菜花当然不是长得发绿,只因为这家伙一本正经,从来不笑,永远健康,才得了这样的一个绰号。在新年将至的男生宿舍看到一棵苦菜花,不知道明年是吉是凶。。。

女生在男生宿舍永远是最受欢迎的对象,大家赶紧七手八脚的收拾东西,寒暄让座。我趁乱问老七:“怎么回事?”老七期期艾艾的半天才说明白。原来,食堂早已经灯火阑珊,他们看没有危险,便偷偷的接近白菜垛,正待下手之时,忽听菜垛里有动静,再细看时,只见两个女生已经捷足先登,正对着一垛白菜上下其手呢,女孩子干这个显然技术不够熟练,其中一位拉住一棵白菜,用力拉扯,脚下一滑,白菜没动地方,人却打夯一样摔了个结结实实,接着就是叽叽嘎嘎的笑声。

既然大家抱着同样的目的,那就没有必要彼此避讳了,老六和老七大模大样的上去帮忙,这才发现两个“女匪”居然是本班的,有一个还是支书苦菜花!

下面就简单了,弄清楚原来我们是要开“百鸡宴”,苦菜花大度的拿出了两张大团结,要求两个寝室合作办宴!我们的宿舍里发出了今天的第二次欢呼 ?C 还是女生厉害阿,看她们个个养得胖胖的(背后说),居然年底还能攒下这多银子阿。

女生们来了,人家就是会当家,两张大团结换成了花生,豆腐,方便面和啤酒,还奢侈的来了一盒大重九。热腾腾的锅子烧开了,切成薄片的肘子下到水里拧成各种各样的花样儿。豆腐和白菜在滚开的水窝里翻花,两条鱼放一点儿料酒在一只小盆子里煎煎,撒些酱油和碎辣椒就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混乱中有个家伙居然“发现”自己还存着一个苹果!于是女生们七手八脚的用它熬出一锅“宾治”,这显然是比较有修养的女生带来的名字 --- 直到工作以后见到饭店里真正的“宾治”,才恍然醒悟我们把这个词的外延扩展到了多么极限的地步。

吃着偷来的白菜,抢来的猪肘子,东北老六开始鬼哭狼嚎的弹他的吉他,那曲子十分滑稽,竟是侯德健的《三十以后才明白》。那年我们才刚刚二十。我们,明白什么?

酒虽然不多,过年的时候却极容易醉,一本正经的苦菜花叼着一个鱼头开始人生啊,爱情啊的大发感慨起来。。。何止是苦菜花,我也觉得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温情在热腾腾的锅子里弥漫。

老七忽然说我出去一下。

我问他:“去干什么?白菜够了啊。”

他说:“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老七的家在河北乡下,很偏僻的地方。

本来该抓住这小子好好教训一下 ?C 大伙儿都成这样儿了你还存着打电话的银子?鬼使神差的,我却没动手,看老七匆匆的下楼而去。回过头来,大家的脸上都不知不觉的多了些雾气。浙江老二拿下眼镜来擦擦镜片。

后来,他们说我去打电话去了有半个钟头。

其实,半个钟头我都在排队。

等轮到了我,真正说的也就几句话。

我说:“妈,是我啊,过年好。”

妈说:“你怎么过年也不回来?”

我说:“明天我就回去。”

妈说:“好的好的,我们都在家。”

我放下电话赶紧上楼。看电话的老太太大呼小叫的让我回去拿钱。

我才意识到自己把两毛六分的全部财产都捐给了老太太。

电话费该是一毛钱吧?我还应该剩下一毛六。。。 --- 不过我象没听见一样大步流星地往楼梯上跑,那模样从后边看一定极潇洒。

我不能回头阿, --- 嗨,一帮小学弟小学妹的,还抹眼泪让人家瞅见多难看?

这个时候楼上的钟声就响了,我意识到那是元旦来了。

哦,看来我们注定要过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新年。

[完]

? 蓝天轶事 之小孙开车去外头,撞了 (上)

2005-12-19 08:20:01

撞车这种事儿谁一辈子都难免碰上一两回,比如萨这种老油子也不例外,但象我们小孙那种撞法,应该是比较少见。

小孙,是萨在机场工作时候飞机部的小同事,前几天打电话,已经是孩儿他爹,大小一个科长了,当然我说的这件事发生时候,小孙还是一愣头青的机场青工。

小孙那时候正学开车 – 在机场工作过一年半载的,多半虽然没本但都把车开的溜溜转,萨也是这样。

萨考本的时候去上驾校,一摸车师傅说练过吧。没错,萨告诉他公共汽车咱都开过,师傅说小子狂阿 – 后来才明白大公共汽车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萨弟知道这事以后批评他哥 –开大公共的那是司机里头的黑带,您一没本的荒子卖弄这个,不是找着师傅给咱上眼药么?

这倒不是吹牛,我真开过大公共,基地的班车和320路公共汽车是一样的巨无霸,有段功夫萨吃完晚饭没事就跟几个弟兄开上这玩艺儿出去遛达消食呢。

不过那天师傅倒也没给我上什么眼药 – 他有那个心估计没那个胆,三圈下来师傅哆哆嗦嗦半天没下去车,问我:谁教的你啊?跟加里森敢死队似的?

其实,咱也就是动作大点儿,刹车猛点儿,谁教这路这么窄呢?

窄?三车道就跑您一个车您还嫌窄?

等师傅明白我在哪儿学的车,一拍大腿 – 难怪。

萨是在机场跟兄弟们学会的开车,开车的地方呢?停机坪和备用跑道。

那地方飞机都跑不出去,车还不是随便开?说夸张点儿挂上档您打个盹,起来洗把脸再看,那车还没出跑道呢。这样的学车环境,动作大点儿奇怪吗?

机场维修基地有个地面车辆维修部代号RG,经常扔百十部车闲着也是闲着,弟兄们精力过剩玩玩车不正常么?没有本,在基地里头实习实习,这属于不公开的员工福利,没有人少见多怪。但是当然也有弟兄玩大了,把车弄出基地外边,用开跑道的技术去兜风,那就不免弄出些节外生枝的事情。

在机场,下班以后偷个车出去开是非常普遍的事情,倒不是为了办事,而是为了兜风 -- 机场的小青工多半没见过世面而且傻大胆,有时候连胡铂总经理的大奔都能鼓捣出去 – 没问过胡铂总经理是不是奇怪他的车无论大毛病小毛病只要送修就必须过夜。。。

当头的不管?基地中层干部多半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战斗部队的出身 -- 就是那帮打不下来就撞人家,撞不下来就开舱盖儿往人家翅膀上扔手榴弹的主儿,哪儿会把你弄辆车出去兜风当回事儿呢?-- 反正谅你没照不敢进城,跑多远还得给我还回来。

还别说,出事的概率并不太高。这是因为偷车出去毕竟不敢明目张胆,多半要到半夜才敢上道,那时候的机场路(今天的机场辅路)视野好车又少,来往司机多半知道这段路上有这类跌跌撞撞的“飞贼”心存小心,也就不容易出事。

小孙算是个特例。

? 蓝天轶事之 小孙开车去外头,撞了 (下)

2005-12-19 08:23:44

当,就撞了。

按照我们的看法,虽然那解放大卡是空车没货吧,可它比克拉克高一截,长一倍,还不得把小孙跟压蛤蟆似的轧扁了阿?

真正的结果谁都没想到 – 相撞之后,砰的一声,小孙的克拉克向前踉跄两下,刹车终于发挥了作用,停在了路中间,解放大卡呢?嗖的一下弹出去,四轮朝天翻进了路沟,在路沟里打了个滚,又翻出去,正过来站在了沟对面!

这就跟耗子和猫撞一块儿,耗子没啥事,猫从窗户飞出去了。。。

其实这事儿一点儿都不希奇,完全符合科学规律,只因为我们部门没有克拉克,只远观没有近看过,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罢了。

一般的汽车,你一砸车皮,都是蓬的一声,唯独砸克拉克,它一点儿声都不会有。为什么呢?那就是一铁坨阿。克拉克牵引车,车身前钢板厚度28毫米,车身后钢板厚度36毫米,两侧厚21毫米,自重8.8吨 – 这哪儿是车阿,这是坦克!

为什么飞机牵引车这么重呢?那是,牵引飞机的,不重点儿能行么?牵着飞机走来阵大风牵引车不够重改让飞机拉跑了。所以,飞机牵引车都设计得沉重无比,而且重心特别低。

解放卡车自重多少?才1.5吨,不到克拉克的五分之一,两车相撞克拉克四十迈解放起码八十,算算动能,它不弹出去才怪呢。

小孙呢?

这小子趴在方向盘上撞了一下,晕晕乎乎爬起来,摸摸自己身上,也就下巴磕破一点儿,静静心,颤颤微微下了车,没事!克拉克连漆皮都没掉。

再看人家大解放,发动机盖子也飞了,水箱也爆了,驾驶楼也变形了,司机满脸是血不省人事 -- 解放卡车的司机没系安全带,在驾驶楼里连翻俩跟头,锁骨骨折加重度脑震荡,当时就昏过去了。小孙明白自己闯了大祸,想起旁边不远就是航管送餐中心有人有电话,就抱着那司机过去求救打电话。

这一来小孙又犯错误了 – 那克拉克就这么大模大样的放在大马路中间了,半夜啊!没办法,小孙没学过交规,加上刚出了事晕头转向,他哪儿懂开灯示意之类的事情呢?

现在看来小孙抱着司机去打电话也是一错误,要是有脊椎受伤这位同志大概就让小孙交待了。还好此人命大,一个月后基本缓过来了,三个月后就带着一帮战友来找小孙“算账”,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送餐中心的人一看都是自己系统的,赶紧派车送那个司机去基地医院,小孙打完报警电话人家警察说你哪儿也别去了,到你车上等着,小孙就往回走。

到克拉克那儿一看,旁边停着一切诺基警车,警灯呜呜叫。小孙佩服阿 – 人家警察就是动作快,比我到得还早。

赶紧上前招呼吧。人家警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问他:“你的车?”

“我的。。。”

“你干吗把车停这儿?”

“嗯?你们不是来处理事故的么?”

敢情,这根本又是另一伙警察,本来是从机场回城里,走到路上司机眼见,冷不丁发现前面黑糊糊一团,赶紧一个急刹车,算没和克拉克撞上 – 警察们下车一看,出一身冷汗,大马路中间停一汽车,没灯没标志没司机 – 这大晚上的谁呀,把车停路中间,这要是撞上还得了?

火归火,毕竟是干这行的,警察同志们很有职业精神,车里有个头儿,说那咱们先把车给它拖开吧,省得后边车出事。愣没一个警察把这车跟沟对面的解放大卡联系起来 -- 搁我,也联系不起来。。。

于是警察们就把切诺基和克拉克拴在一块儿了,一声令下 – 一二三,拖!那切诺基轰鸣起来,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克拉克纹丝不动。。。

警察们下来推车,才发现 -- 这。。。这他X的什么车阿?这么厚的钢板?装甲车?!

没办法,那头儿说咱们把灯开开吧,算是给个标志。打开警灯,正要跟局里汇报的时候,小孙回来了。

折腾了半天,三拖不动,自己回不了家还得给它站岗,难怪警察同志们肝火这么大。

这件事严重影响了小孙的前程,不过人家现在毕竟也混成科长了,看来人么,总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

多年以后,看到一则消息。那是日本一个军事杂志的记者到南斯拉夫,采访塞族武装,塞尔维亚人刚刚攻克了一个克族要塞,日本人问他们用了什么武器。塞族人得意的说当初攻击萨拉热窝国际机场的时候我们缴获了四辆飞机牵引车,我们的工程师给它上面加了个装甲顶板,旋转机枪,就用它作装甲车冲破了克族的防线。。。

萨放下杂志,忍俊不禁,不愧是瓦尔特的后代,识货阿识货。

[完]

? 后生可畏

2005-12-20 15:36:43

当老师的,对付学生应该是本行,但北京这地方儿,因为孩儿爹妈干什么的都有,当老师并不容易,我认识的一位老师说起自己学生来,说 -- 后生可畏。

这位六十年代在八一中学教书.

八一中学,在海淀区水平中上,特点是专对军人子弟,当年颇为红火,尤其是周末的时候,经常有大车小车来接学生,那就是兵爹来看儿子了。

来的有伏尔加,有嘎斯,还有解放大卡车,就显出了家长级别的不同,北京教委都惊动了,请示军委专门发了文件,下令八一中学家长不许用车接学生,说那样会造成不良等级观念。

告示专门贴在校门上好久,盖着大红章。

这样的结果是八一中学成了天波府,文官下轿武将下马.军纪森严,经常能看见肩膀上扛着星星的军官乖乖把车开到学校对面远远的停下,再探头探脑的到学校里接儿子,张学思那样的中将副司令也不例外。

一时间,好像学生们在校内就没有了等级问题。

但是。。。

一天,做实验课,让学生分组讨论,写实验方法,有一组里两个学生意见分歧,各有拥趸,较起劲儿来,都似乎有道理,不知道该按谁的干。老师正要干涉,忽听小组长不紧不慢的说话了 -- 你们俩别打了,听我的。

但见这小组长转过头来问左边这学生 -- 你爸爸什么军衔?

少校。

又转过来问右边那学生 -- 你爸爸什么军衔?

上校。

哦,小组长一拍右边那学生的肩膀 --你爸军衔高,照你说的干。 -- 大家,有其它意见没有?

都乖乖的,啥也不说了,心悦诚服。

后来知道,这小组长的爸爸,是北空组织部部长。

家传功夫阿。。。

? 北京胡同记事之放风筝

2005-12-20 15:45:49

风筝这玩意儿在北京,就象冰车在东北一样的地位,只要天气好,北京的天空中,总是少不了两样东西 -- 甩着长尾巴的风筝,和带着哨的鸽群。

现在,城区因为电线多,放风筝的人少了,可鸽群还很多。挑个别人都上班的日子,懒懒的睡到十点多听院儿里树梢上麻雀喳喳叫再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院子里蹲下,就着下水井刷牙漱口,这时猛一抬头,听一群灰的白的鸽子带着悠扬的鸽哨回旋在瓦房的屋顶和白云之间,忽远忽近,翩然回翔,那种老北京的感觉,一下就有了。

小时候我爷爷喜欢作风筝,而且手艺极好,沙燕儿作的比工美的东西还好看。我的堂兄沛哥喜欢放风筝,就到了上大学,每年春秋还要跑来放,如同夏末来吃自家树上的枣儿一样,属于固定节目。遗憾的是我一直没有学会,让沛哥这个当老师的十分头疼,我是无论怎样疯跑都不见风筝往上飞,只在屁股后面打转,象一个陀螺,最多起得比脑袋高一点点,那已经是很好的记录了。

这样,好多很漂亮的风筝就让我糟踏了。不过祖父并不见怪,他喜欢做,也喜欢看我们放,甚至,看我们糟蹋他的风筝。

萨爹说,你爷爷喜欢孩子。

而同样的东西,转到行家手里就不一样。有一回我拖着风筝在胡同里乱跑,被一个卖冰棍的老头儿叫住了,老家伙笑嘻嘻的给了我一根奶油的冰棍,让我帮忙看着冰棍车,接着就要过我的风筝就放起来。

只见这老儿三拐两拐,忽而送线,忽而拉紧,转眼间风筝就越过树梢,迎风而起,越来越高。也不见他如何跑,那风筝就想高就高,想矮就矮,两条长飘带如同京剧唱戏的水袖儿,而且在他手里风筝还能转弯。祖父的手艺好,虽然做不了大龙,但沙燕风筝上总放一个小风车,还可以放哨子,所以这个风筝一上天就在天上风车哗啦响,哨子呼呼叫,胡同里很多小孩子看见听见都跟着起哄,嗷嗷喊。

老头儿就越发的得意,攀了线轴卖弄不休。这时候我当然不干了,跳着脚要。-- 本来嘛,这风筝是我的么。

等风筝到了我手里,就象被气枪打了的燕儿,顿时没了气焰,又蔫头耷脑往下掉。

老头儿赶紧一把抢过来,唰唰的拉线,三下两下,风筝又活了,线儿绷得笔直,精神得很。

如此要了两三回,老头儿终于不耐,举着线轴不再肯给我,告诉我车上冰棍儿随便吃吧,不要来烦他。

到底嘴巴对孩子来说是最重要的,我就站在他的车旁边吃冰棍,红果的虽然只有三分,但味道最喜欢,五分的小豆的和巧克力的反而在其次,我翻开他压在冰棍上的棉被,找一毛钱一根的大雪糕,遗憾的是看来老头儿今天没有带。

这时候,老头就带一帮孩子顺着胡同一拐一拐的跑,那风筝越放越高,地上看几乎只剩了一个黑点。小孩儿都跳着脚要玩,老头儿答应跟着的孩子每人放一下,不过,得排队 ?-- 象买冰棍一样。

不过他没有得意好久,祖父就出来了。

因为祖父在家作别的事情,听到风筝哨儿呼呼响,知道是自家风筝上天了 --- 他做的风筝当然心里有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今天家里没有别人,是萨这个笨家伙把风筝扛出去了,而他太清楚这个孙子的本事,这个风筝绝对不是我放的。

于是他就跑了出来,看是谁有这么大能耐。

事儿说清楚了,老头儿有点儿窘,把风筝还了,说,嘿嘿,犯瘾了,小时候的玩艺儿么。祖父说没事,他也不会放,你放得挺好啊。说完,居然也把风筝扯了起来,笑呵呵的放了一阵。

这时候下班的人多了,胡同里有了自行车,就不好放了,祖父收了风筝,说以后想放来阿。那老头儿笑笑,说难得犯瘾 --- 然后,就开始挠头,一脸苦相。

因为他发现我把棉被揭开以后没有盖上,那一箱冰棍儿,都变成软塌塌的样子了。

祖父问他怎么了。老头儿说,完了,没法跟老太婆交待。

那一天,邻居的小孩子都吃了不少的冰棍,祖父请客。

只是过了一会儿,我忽然开始闹肚子疼,而且来势很凶。请来邻居龙振怀大夫给看看,龙大夫说是吃冷的东西吃多了。祖父问我:你吃了多少冰棍儿?我说,大概。。。大概有十几根吧。

祖父回过头来,对龙大夫说:完了,没法跟老太婆交待。

[完]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交待的,那天祖母很晚才回来,我上过两次厕所,已经复原,祖父也未挨批,倒是祖母问他:干嘛不把那风筝送了人家?难得那么大岁数,犯回瘾的。

? 吃北京之一 豆汁

2005-12-21 10:51:55

[食品介绍:

豆汁,起源于清朝前期,据说是一家磨绿豆粉的铺子管理不善,馊了一桶豆料,勉强一尝却别有风味,结果歪打正着,发明出了这种极具北京特色的玩意儿。这种老北京著名小吃,极富蛋白质、维生素C、粗纤维和糖,并有祛暑、清热、温阳、健脾、开胃、去毒、除燥等功效,唯味道馊酸,初尝者几乎无法下咽,而喝上瘾的则无日可无,梁实秋曾在《雅舍谈吃》里写道,不能喝豆汁儿的人算不得北平城里人。喝豆汁,算是老北京的一种独到骄傲了。

顺便交待一句,豆汁的味道浓烈,温度高,所以北京人习惯的喝法是顺着碗边吸溜,还要佐以小菜,如文中美眉那种豪迈的喝法,兄弟想,空前,大约亦且绝后。]

那天大概是快到中午的时候,从美术馆出来,到了隆福寺对面的白魁老号,和我搭档的本杰明.王要了一碗豆汁,两个焦圈。

有滋有味的喝口豆汁,咯吱咯吱嚼着胶圈,这胖子满意的叹了口气,抬起双金鱼眼,看看对面,发现我那一盘灌肠还纹丝没动,不禁诧异的问:“你怎么不吃呢?”

我笑笑,用牙签插了一片灌肠,对本杰明说:“现在我信你爸爸真的是北京人了。”

“这怎么说?”本杰明一笑,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齿,这小子是公司的财务经理,中文的姓是王,记得他告诉我本老爹的老爹是国民党大员,几十年的仗打下来知道自己今生绝非共产党的对手,一九四九年从带着儿子从北京逃出去,干脆弃官从商,改行在新西兰开农场了,本大员想来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所以农场开的红火,本家二代,三代十几个子弟都在美国受的教育。

我说:“豆汁儿,可不是一般人招呼得来的,和北京没这份儿缘分的,他消受不起。”

我就给他讲了一段上大学的经历,那回兄弟是当群众演员,跟着拍电视系列片《中华小吃》,主角是个从香港来的小美眉,这美眉大概是米字旗下边受的教育,平时都是说英语,让我们很替她担心。

谁知道一开拍才明白,人家那就叫专业素质,一开口京片子流利之极,咬字,念韵,不留神能让这香港姑娘蒙了,以为她是四九城土生土长的旗人丫头呢。弟兄们这叫一佩服。

那天是一排小吃摊子,大师傅都是各小吃名家的传人,美眉一家家走过来,一一介绍,如数家珍,只说的周围人口舌生津,馋虫四起,暗骂这导演的三辈祖宗 – 干吗不让我们吃完了再来呢?

一路顺风,等介绍到豆汁儿,出新鲜的了。这位美眉看来是准备得十分充分,一上来就把“北京城最有魅力的功能性饮料”这顶大帽子给豆汁儿盖上,然后,一面赞扬豆汁儿的营养滋味,奇妙配菜,一面把梅兰芳飞机送豆汁润喉等等包袱一一抖出,张驰有道,繁而不乱,娓娓道来,不由人自醉。

就在介绍完毕,香港美眉准备向下一个目标,龙嘴大茶壶茶汤进发的时候,预料不到的情景发生了。

那伺候豆汁的大师傅,大概是让美眉感动得太厉害,忽然双手一伸,把人家拦下了,郑重的递过来一碗:哎,XX小姐,讲得真好啊,没啥说的,咱就敬您一碗豆汁吧。

香港美眉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转过身来,大概心里还在琢磨 – 本子里好像没这个节目阿,这一犹豫,满满的一大碗豆汁就送过来了。

唰,全场肃静,兄弟当时不是群众演员么,正有个镜头 -- 当喝茶汤的客人,要在小姐走过去之后倒一碗茶汤来喝的(导演说了,可以真喝,喝完要拍砸了还有),离得满近,马上就闻到豆汁那股子带着浓浓馊味的奇怪味道了。

香港美眉显然也闻到了,我想当时芳心肯定是一哆嗦,人家毕竟经验丰富,一边左右偷眼看有没有救驾的,一边嘴里还跟人家大师傅对付呢:“啊,谢谢啦,您太客气了,啊,是给我的么?啊,就,就这儿喝么?”

人家大师傅实诚,又往前进一步递上来 – “哎,您别客气,肯定正宗,讲了半天了怪耗嗓子的。”

没辙了,美眉只好把那一大碗递到胸前的豆汁儿接了过来。这碗豆汁儿可能太多了,我看见人家美眉小手直有点儿哆嗦,那豆汁儿冒出的白气把美眉的脸也映的有点儿发绿。

大伙儿都知道,那豆汁儿的味儿,老北京爱不释口,外地人叫什么? -- “馊半街”阿!

美眉就是专业的主持人,面不改色,端着豆汁儿环顾四周,还想拖延时间,嘴里叨唠着:“就,就这么喝?” – 意思是难道没有人英雄救美么?

没有,大伙儿从导演到摄影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呢。

我离得近,听见那美眉喉咙里厄了一声,嘴里轻轻又飞快的念叨了一句:“Fuck…”

一仰脖,咕噜噜噜,一碗豆汁儿就下去了,喝完,抿住嘴,一言不发,碗口朝下,双目炯炯的看着大师傅。

后来我才想明白,香港人好多都是老广出身,老广都有不怕死的传统,别忘了一二八抗战孤军大战淞沪的十九路军就都是广佬!所以,别看香港人平时看着有点儿酸,那是九十九年殖民地闹的,真到关键时刻老祖宗的基因还是会本色一把,那是敢于拼命的!

这美眉不愧广佬本色!

大师傅一谔,大概想说:您怎么这个喝法?正要开言呢,导演反应过来了 – 哎,哎,停,这一段儿是谁让加的?没有这一段儿啊!

。。。

导演叫停,这边儿一阵忙乱中,兄弟回头一看,那香港小美眉却安安静静的找了把椅子坐下,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十分丰富。

和明星凑这么近机会难得,我脱口就来了一句:“What’s your feeling?”

美眉看了我一眼,按着胸口打个很响的嗝,却漫不在意,依然目光炯炯的看过来,出人意料的用国语给了我一个回答:“唔,我现在的感觉很中国。”

故事讲完,本杰明已经是忍不住笑。笑过之后,这小子闻闻豆汁,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哈哈大笑,说,对,对,这感觉很正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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