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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还没有写的东西先写序,萨苏还是第一回]

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警帽,警服这种标志性的东西和干了几十年刑警的老宋基本无缘,夏天一件深黑色的T恤是他在人群中最好的伪装。只建国五十周年大庆的时候有机会穿了一回,手下的小警察们笑曰:没想到队长穿警服这么帅。

过了快十年,老宋和萨见面的时候,对自己曾经这么帅依然很是回味的样子,可是,他说这件事儿的时候,穿的还是那身黑T恤。

尹和宋,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以我的接触和了解来说,尹是个喜静厌动到极点的家伙。能坐着,这个人绝不站着,能开车,这个人绝不走路。

尹个子高,高得跟竹竿似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一副秀郎眼镜配着白皙的皮肤,五十岁的人看着好像只有三十几岁。背个照相机走到北京的胡同里拍那些门墩儿和狮子,是他的一大爱好。

跟尹在科学院大院儿里溜达,哨兵绝不会问他要证件,因为尹怎么看都比萨更和这儿协调。

那天碰面晚到了一会儿,尹跟我道歉 – 真对不起,女儿有心事,和她谈谈,耽误了。略停了一下,感慨道,感情这种事情,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交流,慢慢理解引导才行,如果一下堵死了孩子以后什么都不和你谈,那才不好办呢。

尹说话慢条斯理,他的小孩快考大学了,这些天对她的功课很上心。

这样一个人,你说他是大学教授,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可他偏偏是个警察!

警察不是这个样儿的,应该是什么样儿的呢?

要说,我的印象得象老宋那样的才对 – 这位曾单刀赴会,从某个“自爆勇士”手里抢下十七公斤炸药,保住了一座居民楼的老刑警队长,给你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台放错了地方的永动机。

和这个精力充沛,没有一分钟安生的家伙一块儿吃饭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此人兴奋起来动作极多,动作极大,堪称拳打脚踢。 – 可又偏偏尺度掌握极好,一掌拍在你肩头,分寸正在表示亲近而不过火,一拳捣在你胸前,强度刚好萨的排骨还能受住,走在人群里手舞足蹈,一双大手忽分忽合,不断作出挥拳,劈掌等种种手势,总在离人家脑袋,手包,冰激淋半寸左右龙卷风一样划过,可绝不会和周围任何人发生身体接触。。。

加上总是带着一支远远落后于时代的大号五四手枪,老宋相当接近于我心目中的典型警察形象。

可尹呢?他偏偏也是个警察,而且还是个干了三十年的外勤警,优秀的刑警。

萨的描述是否夸张?丝毫没有,如果你见到这位不抽烟,不喝酒,从没打过老婆骂过孩子的模范丈夫,感触只会比我的描述更真实。

在中国想当个好警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不说种种诱惑和迫不得已的妥协,至少,你得跟群众打成一片吧?老宋刚进警界的时候跟着队长到外地追捕杀人要犯,当地警方设宴相待,中间忽然有人进来耳语几句,当地的刑警队长马上改了脸色,刷刷刷三杯高度白酒给北京的同僚满上,厉声道:X队长,咱们得连干三杯!

队长大笑,立地三杯见底。

对方喝一声好 – 吃完饭人你带走!

下来队长告诉老宋 – 他一变脸我就知道人抓着了,不然他不能那么狂。

可老宋知道,队长是胃切除一半的人。队长说了,我不能不喝,咱们从北京来的,不喝人家认为你看不起,以后还怎么合作?

好警察里面红脸汉子居多,特别是刑警,生死线上走过来的人,我管你胃切除不胃切除,看的就是你给不给我面子,给了,下次命都能给你,你一个胃换我一条命,有什么说的?

警察的逻辑。

老宋和我说起后来队长成了局长,写报告交上去的时候,每次都一个词 – 哆嗦。少不了头头是道的东西被这个蛮横的家伙撕得漫天飞舞,加上一句 – 什么玩意儿,糊弄谁呢?回去重写!

人称北京刑警开枪最多的老宋真哆嗦,说着还哆嗦。

威信是怎么来的?就是这种立地三杯一样的场面中建立起来的。

所以尹就透着古怪。他的气质,体格,怎么也不象一个干刑警的啊。

偏偏,老宋还表示对尹佩服得五体投地,其原因有三。

第一, 都是出外勤的,大太阳底下人都会显得老气些,唯独尹是越晒越白,看着自己紫棠色的皮肤,老宋百思不得其解,看来人和人的体质真可以很不一样;

第二, 老宋认为尹的活儿,危险性比他大。老宋是破案,有案子就追,虽然抓捕的对象多穷凶极恶,但毕竟可以预先准备,知道对方底细安排人员。你抓人,我掩护,他预备,谋定而后动。尹呢?人称北京火车站的“门神小尹”,以抓逃和破获突发案件著称(这“小尹”被一直叫到退休,没办法,谁叫他长相一成不变不见老呢?没敢问,估计尹对这个外号很气闷)。他遇到的所有案犯都无法预料,早上出门,他根本不能猜到自己今天碰上的是个砸了刑警队外逃的强奸犯,还是个杀人行凶团伙,有可能你向某个人问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引来的就是持刀暴起,所以,尹经常得演出一个人对八个的危险节目。可经尹的手抓捕的恶性案犯足有近千人,以至某越狱案件中,为首的老犯宁可徒步穿越内蒙古也不肯坐火车走北京站,就因为那儿被视作鬼门关。而这人还有个毛病,对这份危险的工作乐此不疲(我曾在尹的日记里看到他大发感慨 – 又到过年春运啦,这日子实在无聊得很。。。和我们很多人所猜测的不同,春运期间虽然小偷小摸不少,有资格的犯罪分子却多半偃旗息鼓,尹这段时间清闲得很,以至发出了“无聊得很”的说法)。这份危险万分的工作让他干出了瘾,你说他是不是让人佩服?

第三, 老宋说尹的运气太好,此人手里抓的亡命徒不计其数,可连一次象样的伤也没负过(据尹自己承认,最重的一次伤是盘查某个可疑车辆的时候,案犯的哥哥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出其不意用车牌子从背后猛砍过来,尹的反应快,一躲,伤了左耳朵。。。),这严重影响了尹的前途。因为没受过重伤,他最高的荣誉是公安部二级英模 – 没办法,别看尹是部里上上下下都相当欣赏的一员大将(这不是瞎说,看尹和强卫的合影,基本是近乎熊抱),他也只能得个二级英模。不是成绩不够,公安部的一级英模有不成文的硬指标,获得这个称号,不牺牲,也要重伤致残,真给尹破个例,他会成为我国第一个完整的公安部一级英模。老宋说,尹的运气邪门,穿拖鞋出去买菜,都能立二等功。。。

这穿拖鞋得二等功是真的,此事最终在尹那儿得到了证实。

证实这件事情,也是让我动心写一写尹和他的同事们的重要原因。

就像前面说过的,尹是个喜静厌动的人,你要问他以前的案子,他多半几句话之后,就给你岔开了,转过去给你讲宋队在济南如何闪捕老易,说小赵怎样击毙了陆宪州,还有反扒的老王有哪样奇闻。都是真人真事,从警察嘴里讲来的警察故事,显得有些凌乱,但是回味无穷。过后你会发现,原来,这种感觉凌乱的原因,是你自己的思维与他们不同造成的,一个好警察,自有一套警察的逻辑,依靠这种逻辑,他们才能够捕捉到你看不到的细节。

有一次我就开玩笑对尹说,你们四个,可以称作北京的四大名捕了,各有长处,各有不同的案子。

尹难得地吓了一跳 --不是这样说法啊,北京四大名捕,主审刘晓庆案的刘局,就是其中之一,那是我们老总阿,你不要乱说。

老宋的反应更大 – 我们能算四大名捕?最多是王朝马汉吧。

得,你们要是王朝马汉,那老边(北京著名的预审员)不成公孙一清了?萨暗说。

不过我心里还是存了个写写他们的念头,而且还悄悄给这四位起了个绰号 – “四小名捕”,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他们办的都是“小”案子。

所谓小,也就是谋杀,爆炸,越狱,绑架,强奸这些案子。。。

打住,老萨,这样的案子还算小么?有人会抓住萨的脖领子问的。

和那些动辄几十亿,或者干系一省官员顶戴一类的案子相比,你说这些案子在公安部算是大案子么?兄弟。

然而,这些刑事案件,却于我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有极特别的意义 – 他们都是生活中对普通老百姓伤害最直接的案件,公安部的小案子,是老百姓的大案子。

而一个警察的职责,在这些必须直面案犯的案件中,也唯有八个字 – 狭路相逢,无可回避。

在那些充满了政治内容的案件中,你是不是一个好警察需要考虑的内容太多,在那些庞大的经济案件中,也有你可以思考缓冲的余地。然而,如果面对的对手怀抱十七公斤炸药,随时可以炸毁整整一座居民楼的时候,你没有的缓冲,要么,你上去,要么,你跑。

老宋回忆起那个案子,有一段话让我很有感触 – 那个拿炸药的小子因为什么要引爆炸药不是我要关心的,他可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也可能是社会问题,可是那你怎么解决不是我的事。作为一个警察,我关心的就是那座楼,全楼几百居民的生死,我唯一考虑的就是怎么不让炸药响。

也许,面对这样的案件,警察的形象和他们的职责,也变得单纯。

他们是真正的职业警察。

这样的警察,似乎和文学作品中我们习惯了的中国警察形象有些不同,那里面好坏的警察都在复杂的斗争中纠缠不休。可是我觉得专门与刑事案件打交道的“四小名捕”可能才是老百姓心目中期待的警察吧。如果说“四大名捕”是国家的名捕,那“四小名捕”,就算是百姓的名捕吧。

不过也就是想一想,并没有真的动手写,我毕竟太不熟悉警察的生活了。

要写,从尹和宋开始或许比较好,他们的材料,我掌握得比较多。

比如尹,这个大学教授一样的家伙绝对有特色,而按照他的说法警察中他这样的决非凤毛麟角。

不知道是我们认识有误,还是中国警察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尹八成有些后悔跟我提嫂子原来是朝阳分局的警花。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多谈了两句,尹抓人的那根神经就醒过来了 – 你是不是想写写我们家?

礼貌,然而明显感到了一丝不悦以外的迁就,对比自己岁数小,阅历浅的小兄弟的迁就。

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俩警察组成的家庭,太有意思了,比如,发生家庭暴力的时候谁打得过谁?萨就很有兴趣知道 – 看尹的表情,萨把这个问题咽进了肚里。

尹可能没在意,问题是娶了女警察他应该想到和娶了别人是不大一样的。

因为中国的女警察,大多从事的是局中后勤,支援,文档这些工作,所以,具有极强的文献整理和管理能力。

于是,在尹提过这件事一个星期以后,一样重量级的东西,就落入兄弟的手里了 – 尹二十年间的工作日记。

这东西尹退休以后没关心过,因为他开始作一份新的工作。因为搬家,这东西他以为早就丢了,还曾经对我表示过遗憾。

尹忘了枕边还有一个警察!

就是这份东西坚定了我写“四小名捕”的信念。

尹泛黄的日记的本子都很普通,有的封里还标明是他某次破案获得的奖品,不知道倒霉的是哪个案犯。里面,基本没有私人的事情 – 废话,有的话嫂子能找出来给我?!记的,就是一个一个的案子,包括当时的经过,案犯的情况,乃至自己的情绪。。。甚至破获案件的技巧。

粗略数了数,几百个案子,都整整齐齐地记在了其中,有的有尹自己画的图,有的有案犯的照片,还有上百张假造的发票,证券样本。

骤然觉得自己仿佛掘到了一座金山。

贼学阿!萨看完之后感叹。

而尹重新看这些日记的时候,那份专注令人动容,仿佛面对多年的老友。于是我开始询问他其中一个个案件。尹往往只要略一沉吟,就能够回忆起来,其中也不少尴尬的场景。

“这个案子抓了两个杀人犯,怎么没给立功?”

“因为前两天和上级吵起来,我一生气把警帽都扔房上去了。。。不说了,那女孩子实在很可怜。”

“您干嘛写自己把警帽夹在腋下巡逻?这不是警风不整么?”

“这个,你看我这个儿,戴着警帽从人群里一走,这警徽,二十米开外他就看见警察来了,早跑了。没办法,从权,从权。”

“这您怎么赔了人家八百块钱?那年头八百块可不是小数阿。”

“噢,这个,天津来的‘粉案’(贩毒),我把开车的司机给放倒了。。。。嗯,我有流氓习气。”

“您不象这样的人啊?里头一定有事儿吧?”

“唉,其实这真不怪我,这是个教训,我告诉你,搅进案子里警察来的时候千万别作太大的动作,容易引起误会。。。比如。。。”

“打住,您别拿我这胳膊腿儿比划。。。”

。。。

穿拖鞋立二等功的案子,也在这本日记里有记载,不过,从尹自己口中说出来,又是别样一番滋味。

那段时间,看这本“贼学”萨几乎入了迷,真的,里面很多案件和福尔摩斯探案有的一拼。

一点儿也不奇怪,事实上和尹他们交手的案犯,决不是头脑简单的。

有大学生。

有教育部表彰的优秀教师。

有善于乔装改扮的高智商逃犯。

有越狱后到北京站邮局往监狱寄回手铐的狂徒。

有跑了上万公里到北京站抢劫的菲律宾人。

有杀了人要到北京拜毛主席的怪物。

中国人是最喜欢使用智谋的,中国的案犯也一样。

所以,尹最为自诩的,不是出手可以放倒大饼光(一个异常强壮的案犯外号),而是自己的一双眼睛。斗智斗勇,智在勇先。

我问过尹这些年担心不担心遭到报复。

出乎意料的是,尹说,不怕。

为什么?我很诧异。

尹说,我抓人,可我不侮辱人。他们输了,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玩不过我,抓他是我的职责,他有什么可恨我的?

一句话,道出了斗智斗勇背后的玄妙。

我想,面对这样一本贼学,即便是我这样的外行,不想写点儿什么那肯定是心理有问题。

想写和动笔,是两回事。我是警界的外行,怕写出来让人家笑话,题材丰富,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组织,我也不知道是否能写好。

而我终于决定,即便我是外行,还是要动笔吧。

那是因为一个契机。

从一个知情人那里,我想问他是否知道某一个警察为何会离开了他心爱的岗位。

知情人也不晓得,那时他还年轻,却需要面对一场考试。考试,是一起真实的案件。

一边,是一个有深刻背景的亿万富豪,人们说他权势滔天;一边,是一个如同枯萎花朵,面色苍白的女孩子,还有她的老师,瘦弱的一个小女子,却毫无畏惧地怒视着那个禽兽。

考试的中心,是那个警察,他就站在两者的中间。

周围,有服务员,有门童,他们多半对事情有些了解,然而,愤怒的目光,不能烧融权势的分毫。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警察的身上。

他看看左面,又看看右面。

终于,他的手铐,砰然扣在了那富豪的手腕上。

留下的,是富豪不可思议的眼神,还有春雷般的掌声。

事后,问那个警察,您是不是当时有一点犹豫?

警察平静地说,我在犹豫。我在犹豫因为这不是我的辖区,如果由本区的同志来抓,更合适,我抓,是越界,违反纪律,要写检查的。

那您为何还要抓?

我一等,他就可能毁灭证据了。去年,他作过同样的案件,那一次,他没能被起诉。

仅仅是要写检查那样轻松么?

那个人在被捕后当天,就离开了拘留所,警察当时正写完了材料,在拘留所对面的面馆吃饭,眼看着气派的两辆车来接的。

也许,警察的一生,这是最郁闷的一天。

第二天,上级对他说,检验出来了,证据确凿,我们把那个老混蛋抓回来。

也许,警察的一生,这是最灿烂的一天。

富豪终于入狱。一年以后,警察与警徽说了再见,不知道和这件事有关,还是无关。

那一天,我正看到尹的日记中的一篇,八十年代的一篇,他在一起案件的结尾,这样写道:“我决心做警察的时候,有两个信条,第一,安于清贫,第二,不交社会朋友。”

很平静的两句话,而那时,我知道,我已经不得不写了。

如在上海的一位法官朋友曾经请我翻译给外国老板的话 – “我知道我们国家还有很多问题,但是我们一直在努力。”

有无数文章谈到过今日中国警界的问题,但我总是相信,在最黑暗的地方,也有星星在闪烁,中国的天空虽然沉重,总有普通人用他们的脊梁将它撑起。

那就是手铐砰然一声的时刻,那就是中国警官的魂魄,使我不得不勉强自己,尽力来写作这部作品。

我希望把它写得更象一部职业警察对自己工作的纪录,而不将所谓的内幕充斥其中,我想这才是将我视作朋友的人的真正期望。他们是成功的人,成功的警察,他们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充满自豪。

写作这部作品,大约需要很长的时间,我只能说现在开个头,慢慢来完成它,对于这部作品,我觉得需要做几个说明:

第一, 我所写的,都会是真实的案件,细节之处可能会有夸张,包括我个人穿插进案件的过程中那肯定是为了案件之间的连接,但侦破过程,案犯的情况我会严格按照真实的材料来写。

第二, 每个案件,我可能都会提供一些真实的证据,比如案件纪录的原文扫描,案犯的照片,作为证据的材料等,如材料的拥有者对此有所顾虑,请与我联系,我会将其删除。

第三, 案件的侦破过程中,不免谈到一些侦破技巧和斗智经过,但无论您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要轻易效仿。原因是其中关键部分萨必参考当事人的意见作修改,以避免造成负面影响,比如尹判断一个案犯根据一二三,我可能只写一,再加一个不相干的四;审问过程中最重要的几句话我可能会略去,效仿的话,只有南辕北辙。

第四,我知道文中提到的警官也经常在网上出没,如果他们愿意在我写完他们的某个案子之后,说说自己当时的感受或者案情中的出入,那萨求之不得。至少,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的文字,虽然即便是老宋,也无法因为萨胡说八道跨过大海来抓我。:)

现在,是说自己犹豫的地方了,这个序写出来,却不一定马上开始写这个专题,因为手头还有一个中国远征军打回祖国的专题很吸引人,在日本收集了相当多的资料,而且图文并茂,浪费了可惜,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两线铺开打持久战,很是犹豫。即便是写这个专题,是从老宋侦破龙潭湖碎尸案开始呢?还是从尹的那个穿拖鞋买菜得二等功说起呢?或者从赵的击毙陆宪州入手呢?

真有些犹豫。。。

[完]

对了,哪位有刑警蓝色的警帽照片,请提供一张,我那个是交通警的,不太对,谢谢

?

2007-11-20 19:30:07

能穿着拖鞋买菜的功夫落一个二等功,尹自己后来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

老实说,我原来真不知道当个警察要立功是件很难的事情。

萨曾经在另外一篇文章里提到老尹的一个案子,当时写的内容如下:

“照老尹说法,这案子确有点儿新鲜。案犯的车让老尹按住,竟然还能坦然地侃侃而谈,自称是上京办案的外地警察,又拿证件又说关系,谈得颇为合榫。不过一团和气之下终于双方的斗智还是显示出了各自的境界 – 老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 这小子神色可算泰然,但证件不争气,伪造的终究还是有破绽;而对手也堪称人精 – 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老尹的疑惑,而且判断准确 – 碰上老手了,不要周旋,三十六计,走!

老尹说的“不冷静”,就发生在这小子一踩油门的时候 -- 车子蹿出去,把拉着车门的老尹带了个趔趄,老尹一扬手,手中的对讲机砸了过去,与此同时那小子猛打方向盘,对讲机在车玻璃上砸了个粉碎。。。

老尹说不冷静,在于自己的第一反应本来应该是叫人,现在把对讲机扔出去,砸坏了,没法呼叫同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扬长而去。“

实际上这段话不尽不实,跟他的小警察说那次实际比写出来要悬得多,老尹是被那辆车硬甩下来才掏对讲机砸他的,这之前抓着车门让那小子一拖几十米,警靴的底儿磨穿,地面上一路烧橡胶的糊味,可见这小子加速的力道多狠,老尹又跟他使了多大的别扭劲儿。

事后问老尹(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了,您想啊,人家外号“小尹”,从相貌上看也跟老字不沾边,可人家怎么也比我大。。。算了,咱乱写,您乱看)当时干么那么玩命呢?老尹手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振振有词 – 那小子他拿着枪啊!我得把他那支枪缴了啊!

为了证明自己是警察,那小子曾经把挎包里的一支五四手枪给老尹看。

他扒着车门,一直在和那小子争那个藏枪的包呢!

因为老尹砸花了那小子的车窗玻璃,其他的干警顺藤摸瓜破了一个大汽车走私案。

我问老尹,这个案子是二等功?还是三等功?

老尹有点儿诧异,想了一下才基起来我是外行,只好解释 – 这属于日常工作。

的确,对尹来说,抓了几百号案犯,记功的,不过是有数的那么几次,其他的 – 日常工作。当警察吃的就是抓贼破案这碗饭,公安部给功很吝啬的。

从这个话题引申一下,后来我才发现,很多警察在遇到持枪案犯的时候往往会特别兴奋,反应激烈。这是因为中国毕竟是枪支管制的国家,想弄到枪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有枪,往往就意味着大案。不过他们的第一反应是缴枪,第二反应才是抓人。夺了案犯的枪,基本就把他变成了没牙的老虎,即便跑了下次还可以抓。而如果让他把枪带跑,成了惊弓之鸟的案犯特别凶残,随时会做出极端举动,闹不好下次抓捕时这支枪就是另一个警察的一条命。

老尹大概就是这样看见枪特别执著的情况,不过警察也多种多样,也有在关键时刻挺不住的,萨在日本认识一位华人餐馆老板,原来是作乘警的,他有一段很难忘的经历。

这位乘警曾在闻名全国的“通缉二王”期间和王宗钫,王宗炜两人在火车上狭路相逢,这两人藏在车上的水房里逃避检查,被乘警发现。

现场只有三个人,双方同时意识到了危险,也几乎同一时间掏枪射击,仓促中乘警的一枪打中了车窗框,而王宗炜的一枪准确地击穿了这位老大的耳朵 -- 据说此人曾在保密厂作过验枪员,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所以二王案件虽然起因于他哥哥王宗钫的盗窃,此后一路上的几十条人命,多半却是丧在这个身材高大,颇有几分英俊的王宗玮手里。

子弹的冲击让这位乘警向后一仰,被车门接口处一绊,直摔在后面一节车厢里。十几年后作了餐馆老板的他说起当时的场面还是心有余悸。不过他自称当时的表现极为丢人 – 他没有起来开第二枪,而是倒在那儿再没敢动,自己说 – 装死。

二王没有过来察看他的生死,跳车逃跑了。

给我们看至今留着弹痕的耳朵(直到现在,因为当时鼓膜震破,他的听力还有问题),餐馆老板说,那时候列车窗户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心里又怕,又愧,又恨,又担心那两个家伙过来给自己补一枪,又想如果他们乘机洗劫列车如何?时间似乎极短,又似乎极长,五味杂陈。说的时候仿佛要哭出来。

他因此受了处分,不久,就离开了警察的队伍。

其实,我们当时在座的几个人,非常理解他的心情,而且觉得他这样作也无可厚非 – 你一个对两个,负了伤,枪法也不如对方好,起来打不是白送一条命?何况也没什么不良后果么,毕竟二王还是跳车了,没有其他人因为你装死受损失么?因为这个受处分似乎严厉了些。

老板摸摸耳朵,叹口气,说,处分是应该的。你们不懂,我是警察啊。

跑题了,接着说老尹。

那天本来是个休息日。根据日历,我查到那一天应该是10 月里一个星期四,警察的休息日很没准,公安部总不能发布告 – 各位不良同志,你们好,每星期六日请勿作案,我部没警力抓人。。。

警察都熬夜多,所以好容易有个休息日,多半是多睡会儿,睡醒了 --老尹这个人前面交待了,很顾家的一个人,睡醒了就决定出去买菜。这很正常,做家务么,哪个男人能跑得了?公安部二级英模也跑不了。

没穿警服,趿拉着拖鞋,穿件外套,老尹就奔了北京站口。

嗯,不是买菜么?怎么又奔北京站了?

首先说老尹家离火车站不远,从站口绕一下去菜市场不很远。更主要照老尹说法,习惯啦,出门就上那儿遛一圈 – 我琢磨在老尹眼里,北京站站口这片跟他家后院的菜园子似的,每天不瞅瞅他难受。

本来也就是遛一遛,看看自家菜园子里边萝卜白菜的有啥变化没有,走到地铁口,忽然看见从站口走过来两个人,老尹看看,就站住了。

火车站前头满广场都是人,他干吗专看这两位呢?

老尹这样记这个案子 – “西服,球鞋,农民气质,皮肤黝黑,目光游移,广西口音(忘了说,老尹能说十几种方言,能听的更多,学天津话让我这天津人的后代都叫绝),手提两个密码箱,没其他行李”

老尹低头看看,嗯,裤腿挺长,看不出来我穿的是拖鞋,好,可以抓人了。

-- 嗯,这就能抓人了?

对阿,老尹说了,你说他们是干什么的吧?

暴富的农民企业家?萨问。

公安部通报追缉的特大拐卖妇女团伙成员。老尹说,

根据通缉令上的照片判断的?

不是,公安部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团伙,没有抓到过,也没有照片。

那。。。

就是根据上面那段描述判断出来的。

这就能判断出来?

当然。。。也不全面,我当时就没判断出来他们俩有枪。。。

[待续]

(老尹,您要是有兴趣可以直接给大伙儿透底,那肯定比萨这个外行讲得透彻精彩,如果有您的点评,我更有把握写下去 – 另,您托七爷转达的,兄弟有数了,不该漏的会把住)

?

2007-11-22 00:42:02

标签:社会/纪实

老尹抓人之前先看看自己的鞋,这有道理,如果让嫌疑人看出他穿着拖鞋来,跑了怎么办?

可是。。。

“西服,球鞋,农民气质,皮肤黝黑,目光游移,广西口音,手提两个密码箱,没其他行李”

凭这样几条怎么能判断出这两个“农民企业家”是拐卖妇女团伙的成员呢?萨感到十分诧异,至少,拐卖妇女,他身边得带着人吧,就两个大男人谁卖谁呢?

你以为拐卖妇女的非得带着妇女才能抓么?老尹说,实际上更不好办,你抓了往往那被拐的还帮着案犯编瞎话糊弄警察呢!没办法,被卖之前,她们对自己身边的拐子比对警察更信任,更觉得是自己人。

还真就是根据上面的内容判断出来的。

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在上一篇中没有提到,就是公安部的通报中,对这个犯罪团伙是有描述的。这个犯罪团伙,开始活动于八十年代后期,成员都是广西某地某村的农民,专门把南方的女孩子贩卖到北方山区。

但是,你也不能见着广西人,农民气质,就往派出所带吧,肯定是不行的,每天经过北京站的广西农民成百上千,你都给送派出所去行吗?那广西的自治区主席就该打上公安部来了。

在今天的新闻报道中,比如某某人被警察不分青红皂白错抓了,引发群情激愤。这类越权执法是一个经常可以见到的话题。事实上,对警察来说,很多时候抓人不抓是一个重大的问题 – 看着有嫌疑,你不抓,罪犯可能就从你眼皮底下跑了,你抓,万一不是你怎么办?一次两次好说,三次五次你就别干了。警察也顾虑甚多,这是个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的事儿。

我的看法,当前警界被很多普通百姓视为负面,第一个原因是警界内部的问题丛生,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老百姓面对警察的时候,双方的关系是不平等的,面对一种自己无法抗拒的权力,由于担忧和缺乏保障,我们很容易在心理上放大对方的任何问题。

其实,对警察来说,能否准确地识别嫌疑人,绝对是一个考验眼力的地方。

老尹是先觉得这俩人可疑,然后才往拐卖妇女上边想的。

其逻辑如下,这俩人衣着与气质不符,相互之间说话压低嗓音,眼神不正常,流露出异常的不安和警觉,可能有事 – 事实上他还真说对了,这两位倒霉就倒霉在早听说北京火车站的警察厉害,出站进站太加小心。

在北京的警界老尹的眼睛算够毒,他自己的说法看眼神对方有事没事基本就可以定了。其实,这看眼神识别人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事情,其中相当有规律。1988年 8月31日老尹和搭档民警孙建忠共同破获纵横二十多个城市作案的特大盗窃犯宋革新,报道上了人民日报。见报后老尹曾专门在系统内部写过一篇《巡逻盘查的依据及方法》介绍经验,从心理学角度详细总结什么样儿的人眼神不对,怎么看,兄弟曾拜读一番,下来觉得我都能认贼了,就这么厉害。不过这个兄弟不好多写,一不留神让某些人看了不太好,不过其中的一些小技巧,比如弹球式碰撞什么的,在后边的案件中,倒是多少会提到。

再看,这两个人来北京干什么来的?办公务或者业务?派到北京的采购员之类都是人精子,这两位是典型农民的气质,不对。因为亲友的事情匆忙来京(根据服装的不统一)?不对,两人表情虽然不安但是并无焦虑。办私事或者旅游?也不对,一般边远地区的农民来趟北京不容易,总要照相留念,你看他密码箱都买得起,来北京怎么不带个相机?

因为那个时代相机尺寸较大,带不带很容易看出来,在老尹的观察功夫里,出站的外地旅客中,不带相机的,就是属于需要多注意的人群呢。

这时候,老尹还只是判断他们有事儿,没想到是什么事儿,再听他们说话的广西口音,冷不丁就想起那个拐卖妇女团伙的通报来。老尹说,这俩人,我当时的推测是 – 有事儿,广西人,农民气质,和通报都对上了。衣着也符合这类案犯的特点。西服,是做这种案子时候的掩护,球鞋 – 卖人都是卖到山沟里,穿球鞋适合在偏远山区行动。巧合?没有这么巧法的。那么,他们作案了吗?没证据抓了也白抓。他再次看看两人的行动 – 密码箱里头有分量。这说明什么?老尹说,我的推测是 -- 人,已经卖了,钱,就在那密码箱里!

事实证明老尹的推测完全正确。

老尹,正是在北京警界以眼光毒辣著称的。

不过老尹自己不是很承认这一点,是,我习惯观察人,坐那儿你们吃饭我喜欢看人,可谁和谁的眼睛差多少呢?他认为这里边关键是一个逻辑和心理问题。

从警校刚毕业的小警察特别愿意跟“尹老师” 。何谓尹老师?老尹这个人有个毛病,他平时喜欢看书,喜欢书法,所以说话有点儿文绉绉的,谈起经验来一板一眼自成体系。老尹自己是叹苦命,没办法,爹妈生的身子骨就这样,论打我能跟赵比么?他运动员出身,照泰森训练出来的,我跟他能比?也就只好多动动脑子了。跟老尹能学东西,而且他一边教你,一边俩眼还不歇着,冷不丁的,就能给你一现场教育。比如有一位曾经这样形容过第一次跟老尹一块儿在北京站广场巡逻。

俩人,半夜,在站前广场一边儿走,一边儿看,一边儿聊。这儿一天二十四小时也不会安生,但晚上多少静一点儿,正说到犯罪者中“淫荡是卑怯之母”这个话题,老尹忽然一指 – 去,把那个滚大包的(偷旅客旅行包)给我带过来。

嗯,哪个?抬头一看,正有一列火车到达,旅客人流出站,老尹说的是哪个?

再一指,就那个穿黑衣,抱着一大包走得倍儿快,正回头那个。

果然是一个偷包的,偷法还挺新鲜,类似集装箱 – 有很多候车,到站的旅客在北京站的站前广场略作停留休息,此人拿一大包,走在人丛中,见有将包放在地上人又疲劳的,就把人家的包抄起来放自己包里,一连偷了四五个,得手后匆匆离去,刚好被老尹师徒抓个正着。

老尹说这没什么新鲜的,第一,包抱在前面而不是背着,是怕事主注意到他。这是关键,正常人带个大包都是背着,那样省力气,有谁会抱着走么?第二,频频回头,是观察后方动静,看有没有失主追过来;第三,抱着那么重的东西还跑得那样快,神色却一点也不象有急事的样子,他有劲儿没处使了吗?第四。。。留一手吧。

抓过来一讯而服。

当然,这里头也没准有特殊情况,所以老尹上前的时候并没有把话说死 – 他这么作也是为了麻痹对方,否则两个人跑起来,他一个穿拖鞋的怎么追啊。

亮出警证,很客气地对两个人说 – 检查身份证。

那俩人神色顿时紧张起来,不过还是把身份证掏了出来。

老尹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凑到阳光下细看 – 他干吗从中间挤过去呢?这一挤一靠,两个人身上有没有家伙就有数了。

没有带凶器,老尹松口气,对两个人说:这身份证怎么象是假的呢?

俩人都急了 – 警察同志,怎么能是假的呢?这是真的阿!

其实,老尹看得明白,这是真的,他说这话是故意的。这是故意给两个案犯留下蒙混过关的希望。

那你们跟我到那边联防那儿鉴定一下,我看错了?老尹又对着阳光看看。

好吧。。。两个人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跟老尹去一趟,反正真金不怕火炼,真儿不怕化验不是?

那就走吧,你们走前边。老尹不当回事儿地说。

正要走呢,旁边快步走过来两个半大小子,其中一个抬头看见老尹举着警证这一幕,猛地停步,掉头望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们俩,站住。老尹一声把两个小子喝住了。理由?废话,好人干吗一看警察掉头就跑呢?

您。。。您叫我们?两个小子变颜变色地说,东北口音。

老尹点点头,一叫就停,应该是没大事,看这意思,备不住是偷了家里钱出来乱跑的问题儿童,这种孩子,每年能遇上上百。老尹也不跟他废话,指指那边 – 跟着走。

两个半大小子也是犹豫一下,还是乖乖跟着两个广西人一起去了 – 不是联防办公室,那边是火车站派出所。

当时,两个广西人脸色就变了,可门口四五个警察正谈事儿呢,再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到地方老尹就轻松了,马上讯问这两个广西人 – 第一是需要尽快落实到底抓对还是抓错,抓错了得赶紧道歉送人走呢 – 这种事儿老尹一生也只有一次;第二呢,真有事儿,送预审前的时间有限,得尽量从案犯嘴里获得更多的东西。哦,对了,还有那俩半大小子呢,老尹一抬下巴,让手下的干警先把那俩孩子分着押后边拘留室,审完这个再说。

出乎意料的顺利,一打开密码箱,成捆的人民币滚了出来,说不清金钱来历的嫌疑人脑袋上顿时冒了汗,只微弱地僵持一下就乖乖地招供了。

问题是其中一个广西人奉命打开第二个密码箱,众人都吓了一跳 – 枪!

这第二个密码箱里有一支锯断了枪管的大号猎枪,还有成排的子弹!

枪!整个派出所的警察都蹦起来了,估计那俩小子这时候要敢表现出一丝敌意,就别想看明天太阳的戏了。

没有,一点儿敌意都没有,面对这一屋子兴奋不已的警察,俩案犯把手举得高高的,全身就剩下哆嗦了。

赶紧把枪缴了,老尹一边擦冷汗,埋怨自己看走了眼,一边心里嘀咕不已 – 这俩人怎么把枪放在这地方呢?那碰上警察还来得及开箱子取枪么?还有,敢带枪袭警的案犯多半穷凶极恶,这俩人怎么胆儿跟兔子似的?

说到底老尹毕竟不是专办拐卖妇女儿童案件的,案子破了,等人家来提人,一听这情节就哈哈大笑,说不奇怪,不奇怪,他们带枪不是为了袭警的。

原来,这两个人带枪居然是为了自卫。贩卖人口可不是轻松的活儿,那是个风险极大的买卖。要当心对方最后一刻不肯付钱,或者干脆黑吃黑,人贩子也要保护自己的合法与不合法权利不是?

我问老尹,就因为这个得了二等功?

老尹摇头 – 哪里哪里,日常工作么。

真是日常工作,在老尹的日记里面,关于本案只有这样简短的纪录 – “另外,抓现行二人,拐卖妇女四名,缴获赃款及自制手枪一把。”

短短二十四个字,连案犯的名字都没记。

那这二等功从哪儿来的?

好容易把两个涉枪拐卖团伙的审完了,老尹喘口气。。。

就在这时,从派出所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咣咣砸铁门的声音。

老尹忽然想起来了 – 对了,那后面还关着两个半大小子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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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2 20: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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