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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往后边走,一看,其中一个小子正哐哐地砸拘留室门上的铁栅栏呢。
这俩被抓的小子一个十八,一个二十,发育不是很好,看着更显小,砸铁栅栏的这个看着也就十四五。
别砸了,怎么回事儿?老尹喝道。他心里有数,估摸着半天没审,这半大小子绷不住了,兴许一路上小偷小摸,有什么要交代的。
那小子对着铁栅栏光喘气不说话。
老尹把门打开,心里还有一丝歉疚 -- 瞧瞧,光顾审那俩卖人的,把这俩忘了,也快到饭点儿了,愿意交待好啊,还是早点问一下吧,问完让这孩子吃饭,我呢?这不,还得买菜去。
就在他开门的时候,那小子忽然不喘了,冷不丁冒出一句来 – “叔叔我杀人了!”
老尹倒吸一口冷气。
老宋说尹运气好,至少在这件事儿上,尹自己也觉得邪 –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他一天里第二次看走眼了。第一次是没判断出那两个广西人居然带枪,第二次是把两个半大小子当成了离家出走的。那一阶段老尹主要的工作是抓逃,也就是拦截南下北上的逃犯,刑事通缉犯,教育一下问题儿童纯属顺手牵羊。
没想到牵羊牵出一头牛来,这小子居然说自己杀人了!
事后老尹说这次真有点儿“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思,他是无意中运用了刑事心理学的暗示方法。他扣人的时候什么废话也没说,让那两个小子莫测高深,认为这北京警察是胸有成竹,早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那老尹就一个人他们怎么不跑呢?
用其中一个交代时候的话说 – 不敢跑。旁边还有俩广西人呢,比我们壮多了,他们都不敢跑,我们哪敢跑?
原来如此。
而带回来,问都不问就给关小黑屋里了,半天连个鬼都不见,两个小子心里七上八下,那份挣扎痛苦就不用提,越想越觉得警察肯定是全知道了,终于没审心理就先开始崩溃。
平时也有这样处理嫌疑人的(看情况,也有的必需马上突审,趁热打铁),不过这次多少有点儿歪打正着,因为两个半大小子在里面天人交战的时候,警察们正围着那杆枪兴奋呢。
我曾经问过尹,这俩小子心理素质要是特别好,是不是就能混过去?
尹沉吟一下,说应该上不可能,这时还没审呢。尹没注意他们俩是因为精神都在那俩广西人贩子身上呢,那俩又黑又壮的,我怕他们突然发难阿。如果等到真审他们俩,带这种重案的他跑不了。
您怎么判断谁带着案子呢?
这个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不过可以告诉你,这样的人,他 -- 挂相。不要说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子了,就是积年的老犯,他也挂相。
黑社会团伙主犯孙某,从劳改农场外逃一年,在北京站口准备和同伙接头的时候,落入老尹之手。
当时孙的形象是:
“衣着破烂,浑身长癞,穿一双烂的不能再烂的破皮鞋。问话时装聋作哑,神态迟钝,缓慢,说话少而慢,还神经质地叽咕眼。多名民警讯问,该人都不讲几句话。。。”
倒是有几分象下了车的黎叔。
这有哪点儿能让人想起那个叱咤风云,跺脚一个市乱颤的黑道大哥呢?几个年轻民警都倾向认为这是个精神病人,痴呆。的确,孙有相当的反审讯功底,心理素质绝对的好,伪装作得也不错(后来孙某承认为了装得象专门找个痴呆观察过一个星期)。
老尹(当时是所长,正的副的没问)不这么看,理由呢?
他说 – “挂相”。
挂相不是证据,但老尹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问题,只是不能确定。
这种时候,就是警察和案犯斗智的时候了。
老尹说把他放那儿,晾着,观察,看能不能找出破绽来。
于是,警察们就各忙各的去了,把个孙某放在那儿,一个小警察有一搭无一搭地问话。
其实,这中间老尹已经看出些问题 – 此人表面痴呆,偶尔一瞥,却目光阴冷,带出了一种对民警的仇视。
不过,这还不足够,精神病人仇恨民警也没准么。
那就磨吧,看谁磨得过谁。
到了晚上,孙某不理那问话的小警察东拉西扯,忽然慢吞吞地说出了一句话 – “我又没有犯罪。。。”
话音刚落,就看见老尹和几个警察笑嘻嘻地看过来了 – 不傻么,挺懂行啊。
漏了。
怎么回事儿?
原来,孙某在说话前有个细微的动作,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表。
尹说实际上他早就注意到孙某偷偷看好几次表了,就等他说出点儿什么来呢。
警察拘审嫌疑人是有时间限制的,警察着急,案犯更着急,他看表就是琢磨呢 – 都过点儿了啊,这警察怎么不放我呢?我也没什么破绽啊。
他没想到第一次偷偷看表之后,老尹叫人把他拉到几个科东转西转的指认,那边早有小警察把表给拨了。
于是,看着过点儿的表,孙某心里这一个骂 – 这帮警察也太不职业了,把时间忘了吧?说白了,案犯也是人,他也委屈啊 – 我扛到点儿都没招,我容易么我,你们怎么还不放我啊?他也急啊。看看对面那小警察,若有所悟 – 哦,小同志,没经验啊。得,我给他提个醒吧 – “我又没有犯罪。。。” – 没犯罪你拘审时间到了得放人啊小同志。
人没有不犯错误的,警察对案犯的优势就是哪怕你一直小心,犯一个错儿就够了。
尹在日记中写道:“此人一句话暴露了熟悉我公安工作的特点,决非精神病人。”
剩下的事儿就简单了,在老尹冷不防的一击之下,黎叔,不对,孙某一时忘了自己的伪装,眼神骤转清明,动作也一下利落起来,等他明白过来再往下蹲,得,都看着呢,还怎么继续装啊。
继续攻心 – 不掌握你情况能过了点儿还扣着你么?别装了。
黑道也有黑道的风范呢,到了这地步,孙某这样以大哥自诩的人物,再回去装傻充愣一没效果二也没风度了。。。
审完,老尹说把表拨回去吧,还没到时间呢。
所以,这俩小子的案子,也就是个时间问题。当然,他这么痛快地招了,省了老尹很多麻烦。
张林顾钢城绑架杀人案,是当时公安部重点督办的特大刑事案件。
当时老尹还不知道他们是这个案子,听到“叔叔我杀人了”,老尹心里一惊,动作上却丝毫没表现出来,他反而放慢了节奏,慢慢地绕着这小子转了两圈,嘴里不紧不慢地说道:阿,你,杀人了阿。。。
老尹不信他杀人了么?
哪里,看他那眼神,那动作,这肯定是真的。
那老尹在干什么?
他在上下观察这小子呢。-- 刚才进来的时候光顾那俩广西人贩子了,连搜身都没作,这杀人犯80%可都带着凶器呢!
案犯的凶器带在身上就忙着琢磨抓人,审问,那是有血的教训的。
比如,击毙鹿宪州的神枪手小赵(出于保护的原因,赵的名字至今属于机密),就经历过这样的案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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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2 23:41:53
标签:社会/纪实
张林顾钢城案件中,嫌疑人表示要交代,老尹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对方身上有没有凶器。关于这方面的经验,另一个警察经历的一个案件可以作为参考。
在击毙鹿宪州的公开报道中,他的名字被写作“赵宁”,抓捕行动开始时,迎面出现在鹿宪州车前,在其驾车逃跑时首先开枪的就是他!
这个名字真假不论,我们且借用一下,就称其为赵宁吧。事实上鹿宪州不愧是建国以来罕见的危险人物,和警方对抗的经验丰富,而且极为桀骜不驯,在发现被警方包围,已经来不及掏枪抵抗的瞬间犹豫之后,鹿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猛开大灯,发动车辆直向赵宁冲去,鹿宪州这个选择相当有威胁,正面的赵宁会在眩目车灯的照射下短时间失明,而赵如果稍有犹豫自己就会倒在车轮之下。与此同时,周围其他埋伏的警察,在鹿车辆前冲的时刻,又会为担心误伤赵宁而犹豫是否射击。
可惜他遇到的是赵宁,赵是警界出了名的神枪手,一枪在手凭感觉足以直取目标,而他还有一项优势是别的警察没有的,此人早年的职业是运动员,多年的运动生涯使他反应敏捷,动作灵活。在鹿宪州鱼死网破的一击之下,赵瞄准,射击,滚翻脱离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了误伤自己人的顾虑,周围埋伏的警察同时开枪射击,鹿连中数弹,车子歪歪斜斜开出去不到二十米就抛了锚。
从录像上看,侧身直臂双手持枪指向目标,赵宁的动作颇为独特,让人感到一种特别的张力,可惜这段录像没有被影视界的人注意,否则只怕过两年满银幕都是赵式持枪法的警察了。
而谈到有关对案犯凶器进行控制的这个案件,与鹿宪州并无关系。当时,赵宁等人在待命中忽然接到通知,京石高速公路入口处检查车辆时发生恶性枪案,两名警察殉职,立即出击追捕!
向我讲述这段案情的警官,身经百战,突然罕见地动情以至有些失控,使我在那一瞬间手足无措 – “到现场,正看到从车上往下抬,穿着警服中枪的,遗体从车上抬下来,特别惨,看着那身警服当时我们都哭了。”
当代有四大铁之说,其中之一就是一起当过兵,战友,是第一大铁。而我在三十八军采访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军官,对战友有一种别样的解释。他说,打过红河的时候,部队一下子变了。在绪战中因为第一次上战场而脸色苍白,甚至腿发软需要班长拽着才能前进的战士,突然变成了暴怒的洪流,战斗动作骤然果敢凶猛, “一下就把军威打出来了!”
原因,就是牺牲的烈士和伤员抬下来了,正从向前开进的部队旁边经过。
我采访的这个军官,是坦克兵的一个炮手,烈士的担架抬下来,他正站在战车旁边更换打坏的首灯,担架上阵亡战友身上的军装都被鲜血染成黑色,弹洞还在缓缓地冒出青烟,听着前面一阵阵的枪炮声,这位炮手觉得血顿时涌上了头顶,完全忘了害怕,那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上去,报仇!此后的战斗中,他的战车曾笔直地对着越南人的火箭炮直冲过去,在越军开炮的瞬间将其撞翻在地,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种勇气,就源于为战友报仇的愤怒。
看着穿一样军服的战友从自己身边满身是血地抬下去,有的人会胆怯,但更多的人会激发出一种复仇的暴怒,那是一种属于男人的天然血性,或者说,这不是什么觉悟,而干脆就是本能。
我想,警察们面对穿着警服被从车上抬下来的同事,心情也是一样的吧。或许,当时赵宁他们,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追击下去的吧。
追击过程无需详述,无非是我们在电视里都见过的追车和枪战,有赵宁这样的神枪手出动,结果可想而知。两个案犯的家庭是有背景的,枪击警察与其说是畏罪夺路,更多的道可以归结为骄横成性。不过,这次,他们的背景帮不上忙了,事后的调查公认,全部过程警察都是依据法律进行,开的每一枪皆属于必要,这一点,连案犯的家长,也不得不承认。
值得一提的,是事后警方认为,如果查车的时候,警察的经验丰富一些,也许,就可以避免这场惨案。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当时两名查车的警察已经发现案犯有问题(似乎是携带毒品),因此,立即试图制服对方。两个警察中较有经验的一个按住了对手,而另一个年轻的警察与目标发生了搏斗,争斗中,年轻警察伸手揪住了对方衬衣的脖领子,这时那个有经验的警察惊呼 – 小X,注意他有枪!
枪响了。
事后分析,那个年轻的警察仓促中忽略了抓捕的基本原则 – 要首先控制对方的双手。于是,领子被揪住的案犯就抽出了枪,顶在警察的身上开了火。
所以尹不急于接茬,而是要先弄清对手身上有没有凶器的做法非常明智。
其实,对于凶器的控制,并不都是上面提到那样的悲剧,也有喜剧。
老宋,干了二十多年以后被从刑警队长的位置上换到了一个新的岗位。给老宋调换岗位,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这位老警察,就象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的某个排雷英雄,排雷多了,上头无论如何也不派他去排了,因为这时候他成了一面旗帜,总不能让老百姓说每一个排雷英雄都不能囫囵回来吧?
这新的岗位要安全得多,也轻松得多。不过,尊重老宋的脾气,还是不离开一线,只是手下就都变成了公认的菜鸟 – 反正也不指着他们破案抓人,不给老宋菜鸟给什么?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和案犯打交道,菜鸟也是鸟对不对?
某天半夜老宋带着一帮菜鸟一块儿开车沿马路溜达侃大山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穿着皮夹克,留着卷毛头的小子迎面而来,此人看见他们的车撒丫子就跑,老宋一看这人肯定身上有案子 – 追!
没追几步,那小子站住了,把手伸到胸前挠痒痒。
某菜鸟蹦下车来,上去一推 – 你跑什么跑?证件!
那人后退一步没理他,依旧在那儿挠痒痒,面上表情奇怪之极。
说你呢,证件!某菜鸟还要上去推,心中也有点儿奇怪 – 这人至于这么痒痒么?看见警察都不停?
这时候老宋也下来了,一脚踢翻,反手就给铐上了,嘴里骂道:你小子怎么回事?要练徒手夺刀怎么着?
某菜鸟这才看明白,那人哪里是在挠痒痒阿,皮夹克里面藏的是一把带血的长新疆刀,只是护手正好被毛衣钩住了,他拔不出来而已。
原来,这是个刚杀人的逃犯,还没从现场走出来十分钟呢迎面就碰上了巡逻车,惊慌的案犯先逃,看逃不掉就想拼一个够本,而刀又被卡住了,结果,被当场活捉,从作案到被抓,只有不到三十分钟。
某菜鸟从此被视若福将,您说,这算不算是喜剧呢?
好,咱们现在回到老尹的案子。
[外一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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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3 01:05:04
标签:社会/纪实
首先道歉一下,上文中的“张林顾钢城绑架杀人案”,应为“张林杨钢城绑架杀人案”,笔误。
还好,说“叔叔我杀人了”的这个小子,身上倒没有携带凶器,于是老尹将他带出来接受审问。
这两个小子,居然真的是杀了人。
老尹的日记中这样纪录此案 –
“张林,男,19(实际为18),吉林省XX市
杨钢城,男,20 同上
1989年10月15日将吴XX(男,15,5中学生)杀害后掩埋,向家属索要赎金8万元,后害怕外逃。
破特大案件一起“
这是当时吉林XX市建国以来发生的第一起恶性绑架案,张,杨二人看到吴家消费较高,摆设服饰高级,认为他家必是有钱,于是将其子吴XX绑架,进行勒索。被害人家当即报案,虽然当地公安干警进行了极大的努力,仍然未能避免人质的死亡,影响十分恶劣,因此公安部将其列入特大案件,不料案犯迅即被老尹抓获,案件告破。根据有关规定,为老尹记二等功一次。
不过,老尹的审问结果,可说为当地警方保住了清白。
当地警方最大的烦恼就是被指斥为他们的介入反而造成了人质的死亡。而根据张林的交代,实际上两个案犯在绑架成功后,立即将人质活活勒死后掩埋,时间还在勒索赎金之前!
之所以这样做,原因十分简单 – 张杨二人都是自顾不暇的半大孩子,对于如何监禁人质又不让他逃脱毫无把握,为了省事干脆先将其杀害。
所以,报警的时候,人质其实已经死亡,警方没有责任。
但是,当老尹向当地警方通报案情的时候,对方听到作案的居然是两个半大孩子,都大吃一惊,表示难以相信。
原来,由于这起绑架案为该市所仅见的恶性案件,当地警方十分重视,调集专家与案犯进行反复交手,无奈付赎金的地点一变再变,警方几次行动都归于失败,于是,当地警方分析,作案者应该属于一个经验仿佛的职业犯罪团伙!
从实际情况看,这两个小子既不懂警察的工作流程,也毫无对抗警方的经验,如何这般天衣无缝?
事实上,还真就是这俩小子干的,他们用了一个非常原始的手段,但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做法堪称有效,把一帮包括专家之类的高人都给胡弄了。
原来,他们俩对于警方会不会介入,介入到何种程度,是否还会先给赎金,一点儿都没有概念。
他们就是简单地采用了一个实用的办法。
两个人分工合作,一个和警方和吴家人进行对峙,诈取赎金,另一个,就往公安局门口一蹲,只要看到有大量警察出动,马上通知同伙取消行动。每次准备交易,每次都有警察出现,几次以后两人毛了,于是弃家出走,想通过北京继续向南流窜,结果一露面就被老尹抓了。
就他们这个简单的招数,警察愣是上当,所以很难相信这案子是两个半大孩子干的。
对于这起案件,我是先看了资料,而后找老尹核对的。那一天,我们在一家茶社喝茶,让小姐上了一壶观音王。
老尹还是不变的样子,有问必答,将案子中我的疑问一一澄清。
然而,我的感觉,老尹似乎有些异样,这个二等功,他并不是特别在意。
我问他,老尹,是不是有什么不好说的?
老尹沉默片刻,道,不是有什么不好说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案件审理清楚,我们送两个小子的车走,那个走在前面的,也就是晃铁栅栏要交代的那个,忽然冲我说 – 叔叔,再见。
叔叔,再见。。。
观音王已冷,我们俩却良久无言,良久。末了老尹说:他杀人的时候刚好过了十八岁的生日几天。我真希望他没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叔叔,再见。。。
[完]
感恩节,所以多发一点吧,把故事写完。写这段东西边写边沉吟 – 我对自己能否驾驭这个题材,很是担心。最主要的是外行,还有,怎样能保证内容可靠又不犯忌讳。这些,恐怕我都要一些时间读读短信整理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和建议,才能开启下一个话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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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7 21:27:11
标签:社会/纪实
那天是在东来顺,吃饭。
吃饭的就仨人,老宋,尹,还有萨,服务员看来认识老宋,上了菜老想在旁边呆着 – 老宋这人特有亲和力,而且妙语如珠。那天,老宋侃的是陈水扁,聊得眉飞色舞,分析要打起来陈水扁能怎么跑头头是道,如何化妆,如何手术,如何躲在阿里山种蘑菇避风,合理而且实用,假如被那边的某个国策顾问听去一定大有裨益,就是怎么看怎么不是在谈“中华民国总统”,而是在谈某个流窜犯。这种分析匪夷所思又天下罕见,有趣得紧,难怪服务员不愿意走。
不过,我当时的思想在开小差。
为什么呢?
因为我在比较尹和老宋,这两个人在北京警界要照三国志的游戏设置都得是武力八十以上的大将,还是多年的老朋友,可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一样。
老宋激情四射,精力过剩,坐卧不宁,说起话来全身肌肉没有一块儿老实,不时迸出两句擦边球的脏话,顾盼神飞,两眼放光,所谓“宋队长盯人三天不睡,回来一睡三天”,看来并非谣言。而尹呢?你看他坐在那儿,全身肌肉没一块儿肯动的,仿佛熬夜赶设计刚睡醒的工程师,惬意自如,放松得很,只有眼镜后面俩眼不一样,眯缝起来东看西看,似乎东来顺的顾客每一个都很有趣。
尹跟别人吃饭常常是一上来就表态 – 你们聊阿,我这人就这毛病,懒。
真懒,尹巡逻连枪都很少带,大约是嫌那玩意儿累赘,他对自己的脑子十分自负,八八年十二月十七日破获王刚四人盗窃集团之后,他曾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公安工作本身就是一门综合艺术。。。破案本身就是一种艺术的完善。。。关键要有一个聪明的大脑。。。让对手舒舒服服,乖乖的进到你的网里来”(不过老尹第二天的日记马上写道:“不要认为光是艺术,就象把老虎引进笼子,随时有危险性。” 这人还满理智)
老尹的自负是有道理的。
盛夏的一天,有个人从北京站前一走就让尹盯上了,他是这样形容此人的 – “身体强壮面色黝黑,服装崭新纽扣都扣着,顺着脸流汗还戴一顶太阳帽。”
老尹说了 – 他真不怕热阿。
虽然这样说,他得承认,这家伙还真有点儿小聪明。
于是,老尹就上去询问了。老尹这人长相文质彬彬,而且问起话来温文尔雅 – 开始我以为他这是注意形象,后来才明白这不是主要原因,用老宋说法 – 这人扮猪吃老虎阿。很多被他抓的犯人都是最初被他这副模样骗住,等明白过味儿来已经来不及了。
这次,老尹的盘问同样文明礼貌,大致内容如下。
问:您从哪儿来。
答:新疆。
问:家在新疆么?
答:不是,在辽宁(口音是符合的)
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答:老婆孩子。
问:去新疆干嘛?
答:打工。
问:怎么不带老婆一块儿去?
答:不愿意她吃苦。
问:一个月挣多少?
答:七百。
得,可以带回去了,肯定有问题。
审问之后证实,此人是十几天前从砂石场劳改农场越狱,准备去新疆避风的抢劫犯孙XX。
上面那段话我在老尹的日记里看了,就不明白里面有何破绽,老尹一解释,才明白这里面有让老虎钻的套子呢。
至于究竟破绽在何处,老萨卖个关子,后面说,大家有兴趣也可以琢磨琢磨,这就是个逻辑问题,并不涉及太多专业的刑侦技术。
老宋和尹不一样,他走哪儿枪都带着,而且是一支大号,过时的五四式手枪。。。
我走神,老宋几乎马上就发觉了,问我想什么呢。
对周围变化的敏感,大约是这些干了几十年刑侦的“老鸟”们的本能。事实上,老宋的外型和他的内心有着相当的不同,和北京警界的其他人物接触,提起此人,无一例外的评价竟然是 – 小诸葛。
老宋破的案子,几乎都以斗智开始,以斗勇收尾,其间的推理过程,有些颇可与波洛或者柯南这类文学作品相比。
但是未免有些邪门,有拿一支大号老式手枪满街走的小诸葛么?
还真就是这样,包括老宋干嘛偏偏带这支五四手枪,都有他独特的逻辑在里面。
五四式手枪分解,是我国1954年定型生产的7.62毫米军警两用手枪,设计仿照苏联托卡列夫手枪,到了今天从性能上说问题多多 – 后座力大,尺寸大,噪声大,远距离上射击准确性差。。。
然而,老宋说,这些,未必是缺点。我要的就是它尺寸大,噪音大,笨重,理由呢?警察用枪最主要的作用是什么呢?
老宋说 – 威慑。
枪大,噪音大,才有威慑效果呢。你要拿一支六-四或者九五式枪,对着他罪犯可能都不怕你,因为你不开枪,他感觉不到威胁,很可能继续拒捕或逃跑。而如果开枪将其击毙或者击伤呢?那是最后的手段,好的警察轻易不会干。
罪犯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可能罪不致死,也可能将来还能做好人呢,一枪下去,就全完了。
说的有理阿。另外,据我了解要真用六-四式,轻便是轻便了,开枪都不一定有用。南疆和越南争夺老山的时候,有个侦察兵曾经和越南特工狭路相逢,狭路相逢就肉搏上了,搂抱扭打中中国兵眼明手快抽出腰间的六-四式顶着越南特工就开了火,当。。。
越南兵一晃,接着挥刀刺来,中国兵闪开,顶着又一枪,当。。。
越南兵又一晃,照样挥刀刺来,中国兵又躲,又“当”。。。
下来中国侦察兵哭笑不得 – 眼看着那小子的接应就上来了,我顶着他砰砰的打,这枪就是。。。打不死人!
老宋是常常开枪的,这一点他承认,不过他的子弹十有八九射向天空。
那也叫威慑,眼看老宋手持一杆大枪指东打西的“狰狞”形象,耳听老五四震耳的枪声,闻着刺鼻的硝烟味道,案犯当场吓瘫的决非少数。
省了警方的麻烦,也省了案犯的麻烦 – 跑不跑的琢磨那么多,损伤脑细胞啊。
也有个别的。
红庙打黑案件,那一次老宋等人穿的是便衣,黑社会的老大一看脑筋就短路了。他误以为警察是另一个团伙来打群架的,呼喝一声小兄弟们一拥而上,抓捕成了群殴。
混乱中老宋就把大五四掏出来了,砰砰砰的一阵放,这一大帮人顿时醒悟 - -警察!!!
一时纷纷作鸟兽散。老宋上去就把那老大铐在马路的隔离栏杆上了。其他的案犯也纷纷被跟上来的警察抓住。
张飞似的面孔,李逵般的胡子,那老大看着老宋哆嗦得跟树叶子似的,这就是枪的威力。
但是,还真有不怕的,团伙中的老二,号称最能打的一号,见势不妙,顺着马路就跑下去了。
老宋鸣枪警告,照着这小子左右当当两枪。
按照经验,也就该停下来了。
没想到这小子却越跑越快,用老宋的说法,刘翔都没这么快。
老宋当当又两枪。
嘿,跑得更快了。
好小子,还真没见过这么葛的。老宋心说,同时也觉得有点儿奇怪 – 这人怎么就这样顺着马路疯跑呢?这又不是奥运会,他怎么就不知道拐弯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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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8 20: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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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更正上段中的一个逻辑错误 – “这又不是奥运会,他怎么就不知道拐弯呢?”
这话很不严谨,说得好象奥运会选手都不知道拐弯似的,属于典型的以偏概全,奥运会选手又不是炮弹,咱得分人,分项目。比如刘翔不知道拐弯很正常,他就跑一个直道么,要王军霞也不知道拐弯,就跑上观众席去了。
所以不能这样说。
有朋友说了,你上面说的那个和老尹对话的孙XX,到底出了什么破绽呢?
其实是破绽百出。那么大热天的捂着帽子还衣服扣倍儿严,就是极大的问题 – 您又不是解放军,这么好的军风纪给谁看呢?按老尹说法,这正说明了此人的狡猾 –劳改农场都是剃光头的,刚跑出来十天也就长了半寸,依然太醒目。或因为逞强斗狠或因为对旧日威风的幻灭,甚至只是因为要打发无聊,劳改犯人多半都有纹身,孙XX也不例外。此人是和六扇门打过交道的,担心这两样特征导致自己露馅,所以衣服帽子捂了个严实。
他就没想到这样做让自己的形象很反常 – 反常即妖。
而他后面的那段话也有他的想法,比如,说家里有老婆孩子,是为了让对方放心些,要换一句:“老子我六亲不靠!”那就是给自己找事儿呢 – 现在什么社会阿,那么容易六亲不靠的?打工挣七百块钱呢,他的想法是听民工说过差不多的数儿,不离谱。新疆?因为一直琢磨去新疆呢,要问起来不至于讲得驴唇不对马嘴(身上没票,反正不能证明他哪儿来哪儿去),至于说打工不带媳妇的原因么,可以表现一下自己有人情味儿争取个好感。
这么说好像他理都让他给占了。
其实这段对话干脆就是在一步步坚定老尹对他的怀疑 – 辽宁经济比新疆发达,从辽宁到新疆打工,本身就不太正常。而一个月挣700块吧,要是个光棍也许问题不大,有老婆孩子,还为了七百块从辽宁跑新疆打工,就不正常了,赔上路费这个数儿根本不足以吸引一个人撇家舍子跑那么远。最后老尹还敲实一下,问问他带没带家口,如果带了也说的过去 – 一家子一块儿出门打工,夫妻都挣钱,一个花,一个攒,比较合理。结果他说怕老婆吃苦一个人去的 – 一个人扔下老婆孩子跑新疆挣七百块一个月,有这么疼老婆的么?
还有一些其它的蛛丝马迹 – 此人说的话简洁而略带文气,不似单纯的体力劳动者,而应该有一定文化 – 这也是和他自称去新疆打工挣七百块不太相符的。而此人黝黑的面孔,发达的肌肉,又显示他最近曾经从事过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 –什么人有文化还要从事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呢?老尹想到了,至少有一种人 -- 有文化的劳改犯啊!劳改农场每天干活那都是有土方量的,那个劳动量打工根本不能比。还有,他那身暂新的衣服也符合逃犯的规律,出逃的劳改犯,原来那身衣服肯定是不敢穿的,还有为了除晦气往往一有机会就里外换一身新。而普通人家换新装绝少这样彻底。。。
一个可疑之处可能是巧合,很多条可疑之处都汇聚到一个人身上,又不是拍电影,哪有这样巧的事儿?
事实证明老尹的推测完全正确。
回过头来说红庙打黑那个案子。
那个跑得比刘翔还快的老二跑了吗?
还好,警方是八面设伏,那小子跑得虽快还是比不了巡逻车。抓回来老宋一把揪过来喝问:“开枪还跑?谁给你这么大胆儿?!”
那号称最能打的老二喘了半天,一开口就语惊四座 – “哥阿~~~不是我想跑啊~~你那子弹从耳朵边飞过去,都带着哨儿呐~~吱儿吱儿的~~我想停~~那腿它就是不听使唤啊!”
老宋才看见这位的两条腿还在不由自主地前后倒腾呢,而且闻见一股臭气。
敢情屎尿都在裤子里了。条件有限一时找不到换洗衣服,没办法,老宋他们只好弄根麻绳把这位的裤脚扎起来,捂着鼻子带走。
整天在这种环境里,人都会变得敏感些。所以我刚一走神,老宋就问我 – 怎么了?想什么呢?
萨就把观察他们俩的想法说了,老宋嘿嘿的乐,末了说你不了解他。
你看他跟衣裳架子似的,一个人什么都没带就敢抓四个杀人犯,那帮孙子腿上都别着刀呢。
我问老尹:有这么回事儿么?
老尹这才回过头来看看,咧咧嘴意思是笑一下。这人的习惯,不说话就算默认了。
这才发现敢情老尹一笑还有俩酒窝呢。
后来才发现古人说所谓“人不可貌相”是至理名言,就这戴眼镜一笑俩酒窝跟大学教授似的衣裳架子,动起手来比西门庆还狠。这比喻有点儿不当,对不住阿老尹,可对比水浒的描述事实如此,西门庆收拾武大郎还要踢一脚踩一脚呢,你老尹出手从来只一招,人就躺下了。可不是比西门庆厉害?
忘了是许和尚还是叶帅说过,要警惕戴眼镜的。。。
老尹自己说那不是武术,实用的格斗技巧而已,跟解剖学关系更大。他的特点无非是第一出手要极快,第二是下手要极狠罢了。
一个抓四个?我说,看看老尹,不能不佩服 – 文的武的这人怎么什么都能来两下阿,他还有毛病没有?
怎么没有?老宋横了一眼。一看要窝里斗,老尹坐不住了,赶紧起来连连作揖,得,得,不用你说,我有流氓习气,我有流氓习气。。。
看着两位说相声似的,老萨忍不住乐,就口问了老宋一句:尹一人能抓四个,您呢?
这就有点儿挑动群众斗群众,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了。您想啊,老尹主要的功夫是盘查,抓捕是您老宋的正行阿,他要一人能抓四个,您不来十个八个说得过去么?
实际这是老萨外行的地方,盘查遇到的案子是不可预测的,老尹才有一个抓四个的机会;抓捕是计划性行动,对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都要做预案,所以您看电视里面的抓捕纪实都是几个按一个,要哪位老大安排出让老宋一个抓八个的场面来,这位老大也就该改行了。
我哪懂这个呢?我还巴不得撺掇老宋跟老尹当场比划一下呢 – 只要别拿咱当靶子就成。
老宋根本就不上当,一乐,用手比划了个六。
您一个抓六个?
不是,仨片警,俩刑警,加上我,从四楼打到一楼,六个抓不住一个。。。
萨瞠目结舌,老宋的功夫多少有点儿耳闻的,十七公斤炸药案里边,老宋以谈判为名单刀赴会,突然出手放倒嫌疑人。那小子身高一米九零,体重八十多公斤,壮得活象黑铁塔,让老宋吃得死死的,格斗了半天手里拿着打火机愣就是没有能把火儿打着的机会。这一个能打老宋他们六个的,得是何等人物阿?
江洋大盗?
不是。
恐怖分子?
不是。
芙蓉JJ?
不。。。
萨没法猜了。
老宋说:就是一知识分子。隐约的,竟然觉得老宋的嘴角有一丝忧伤。
看着萨难以置信的样子,老宋误会了,说你是不是觉得知识分子就不犯罪了?告诉你,你宋哥手里抓的知识分子多了去了。
真的?我问,能举个例子么?
当然可以了,我抓的第一个知识分子。。。好了,我给你说说案情吧。
那是八十年代后期一个中午,突然接到报案,称某居民家丢失一台东芝全制式录像机。
要搁今天,都看DVD了,录像机扔大街上都没人要丢了还用报案么?八十年代可不一样,一台进口的全制式录像机价值数千元,等同于一家人家的全部积蓄,特别是这种N制P制国内国外全能看的玩意儿,你有钱也没地方买去阿。兄弟为了挣外快,八八年在北京师范大学包揽诉讼 – 不对,包放录像的时候,那么大的学校,这种机子也不过两台而已。
所以,当时能拥有这么个玩意儿,在北京是相当拔份的事情。
不过这家失主可是一点也不拔份,一对老夫妇带个上小学的孙女儿,录像机是儿女在国外工作寄来的,刚开箱一个多月,那些杂七杂八的功能统统不会用。那天早晨,小孙女儿上学,老两口出门卖菜的时候录像机还在呢,一个钟头以后回来,门锁的好好的,录像机就没了。
窗没开门没坏,没丢任何其他东西,没有翻动痕迹,没有外人的指纹。
内贼。警察一看就这么琢磨。
问题是老两口总不能偷自己吧,八十年代的孩子单纯,那小女孩儿天真烂漫,没有和什么有劣迹的人来往,当时也确实在学校,还是个班长。
那谁会是贼呢?
邻居?邻居根本不知道他们家有这个宝贝。
亲戚?老两口说最近一次有亲戚来也是半年前了。
朋友?老两口社会关系极为简单,也是好久没有朋友来过了。
更让警察们挠头的是,这老两口偏偏还是安全意识很强的人,家里钥匙就三把,老头老太小女孩儿,小孩儿的同学来找从来不让进家,查水表电表都在门外,而老头老太平时生活也很有规律,只有早上这一个钟头会出门买菜,其它时间家里都有人。
这还会丢东西,邪了。
案子惊动了老宋,下来看看吧。
老宋找老两口聊了聊,除了证实前面的调查没有什么收获。看现场,现场什么特别的也没有 – 期望案犯这时候掉个钥匙手绢什么的不说是天方夜谭,也跟天上掉馅饼概率差不多。这家是里外套间,录像机在里间电视下面的柜子里,要说有贼“白闯”进来,大约第一眼看到的也应该是那电视机而不是这个黑不溜秋的玩艺阿。
可老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琢磨了半天,他在仔细看笔录,觉得一个地方有些古怪,他问第一个发现失窃的老太太 – 您回来的时候,那里间和外间之间的门,是关着的?老太太很肯定地说,对啊,我记得清清楚楚,推开门一看,录像机没了。
老宋若有所悟,忽然明白了那里不对劲儿,问道:你们那录像机的盒子呢?扔了吗?
没有啊,原来放在柜顶上的。。。咦,谁给拿去了?
哦,老宋吁了口气。
这一个月你们家到底有谁来过?老宋问老两口 – 请你们仔细回忆一下,肯定有人,就从你们觉得越没有嫌疑,越不可能偷东西的人想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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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1 00:38:39
标签:社会/纪实
谁来过还最没嫌疑呢?老两口迷惘半晌,最后老太太想起来一个人 – 那老师来家访算不算呢?
说着很不自信,大概琢磨呢 – 要照这个,查户口的警察算不算呢?
什么时候来家访的?
大概半个月以前吧。
进里屋了吗?
进了,就这个茶几上聊天的。。。不会吧,很斯文的一个小伙子,对孩子很好,还特别有礼貌。也就聊了五六分钟吧。
老宋说你们查查这老师的资料。
一查吓一跳 – 崇文区模范教师,教学好,人缘好,修养好,勤于助人,早来晚走。
老宋说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象。
为什么?老宋说从那两个细节感觉的,一个是案发时套间中间的门是关着的,当时家里没人。老太太记得老两口出去买菜的时候,中间门是敞着的,那么谁关的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