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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天您第一节有课么?您当时在学校么?.3

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49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那是发生在该省省会的一系列连环强奸杀人案,有人称为“中国开膛手杰克案件”。

案中死者都是独身驾车的时髦美貌女子,都是在公路荒僻处被奸杀,车辆门窗完好无损,早期警方曾怀疑是熟人作案。但长期调查没有结果,而且被杀的女子社会背景迥异,很难想象她们会有共同的朋友,这让作案者的身份蒙上了一层阴影。

承受着巨大社会压力的警方通过调查,终于发现这些女子有一个共同特点,她们出事之前,都曾经在无人洗车中心洗过车,虽地点各异,但这些洗车中心都需要下车投币。

这样,警方通过在全市各无人洗车中心布控,终于逮捕了嫌疑犯朗某,经过审讯,朗承认了自己的作案事实,朗和这些遇害者素不相识,他的作案思路和北京的两个流窜犯很相似,都是利用了车主注意力不集中的瞬间。

原来,由于地处改革开放最早的中心地带,这个省会城市比较发达,较为时髦的私家车主往往在无人洗车中心清洗车辆。这种洗车站主结构是一排半封闭式的车库,汽车开进其中一个车库,投币或刷会员卡,就会有滚刷和洗液喷雾装置自动对车辆进行清洗。

朗某下手的地方,就是这些洗车站。每当选好目标的时候,他会利用车主投币的机会悄悄溜进车库,从司机相反的方向打开汽车后门,躺在后座下面的脚垫上。由于周围洗车的声音很大,车主往往不会发现他的进入(曾有一次一个女司机发现他开车门,询问的时候,他假称是工作人员,反问车主要不要车内喷清洁剂,因此蒙混过关)。当车子开动以后,他就会从车座下面钻出来,拿刀威胁车主按照自己指的路线开。突然发现自己车里冒出来一个陌生人,巨大的心理冲击往往让车主腿脚发软,乖乖从命,终于在途中某个偏僻地方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看来,以后大家要是自己开车,走之前都该扫一眼后座下面的。

不过,上次和老尹碰面的时候,老尹自己说,“销子”这种事儿,算不上挠头,不过是有点儿思考难度罢了,抓惯了硬碰硬的案子,偶尔碰上这么一个,可以换换脑子,这不是坏事儿。要说挠头,远有比这个挠头得多的事儿。

看萨有些费解,老尹苦笑一声,问我:“你看我这次有什么变化?”

“瘦了。”萨说,“退了您还不老实待着?干吗还搞得这么累呢?”

“帮人家教育孩子呢?”老尹说。

原来,老尹退下来,没几天邻居一位大妈找上门儿来了,说要请老尹帮忙管教管教自己儿子。

老尹说干吗找我呢?

一了解情况,才明白找他有道理。这位大妈的儿子,绰号“耗子”,也算个聪明伶俐的小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染了小偷小摸的毛病,先后被船板胡同拘了好几回,却是愈演愈烈,渐渐发展到出门就要弄点儿什么回来,一天不偷难受的地步。

说起来,“耗子”家并不困难,他干吗这么偷起来没完呢?当妈的百思不解,苦劝不住,就想到了老尹,想着他是警察,又是邻居,求他帮着管管总比自己有办法。

老尹说你怎么早不找我呢?想想自己问得也有问题 – 早找您您还没退下来呢,把小偷儿子送警察那儿,老太太她们家该挂“大义灭亲”的匾了。

“这样吧,这些天让他整天跟着我得了。”老尹说。他想的是我带着他他还敢偷么,时间一长,也就扳过来了。收拾了三十年的贼,还多他一个小毛孩子么?

那敢情好,老太太感恩戴德地去了。

第二天,老尹到大妈家,把耗子带着走,看这孩子倒是挺怕自己的,而且一点儿贼气没有,老尹心中宽慰,怀疑老太太夸大其词。他虽然退了,到底有这个专长,一天到晚还是很忙的,白捡一个不花钱的帮手,挺好。

一天下来,除了有从人家复印机里偷几张A-4纸放怀里的劣迹,耗子还算老实。

不过如此么。晚上,老尹决定带耗子到自己家去吃个晚饭。

走到胡同口,正看见一个旁边菜市场摆摊的师傅,拉着一车活鹅上坡。老尹一指,告诉耗子,去,咱们帮人家推推车。

耗子挺乖,答应一声跟着老尹就干起来了。

到了坡顶,人家师傅千恩万谢,老尹寒暄几句,就不见了耗子,只好自己先回家。进门一看,却见“耗子”一手拎一只大鹅,正冲着屋里喊呢 – “婶子,我妈让我带两只鹅来看看您。。。”

老尹说,那可是活的鹅阿,铁丝笼子里头,就推车上坡的功夫,他怎么弄出来的?一手一只,不挣扎也不叫,邪!

不管怎么弄出来的,老尹一把拉着耗子到外边去了 – 人家就咱们胡同口摆摊的,这什么影响?快,快给人家送回去。

送,我送,尹叔叔您别着急,小偷小摸违法可是不犯罪。。。

嘿,老尹说,他还给我上法制教育课来了。

一会儿工夫,回来了,嘴里嚼得嘎嘣嘎嘣的。

还了?

还了。嘎嘣。

怎么跟人说的?

我说,嘎嘣,嘎嘣,您掉了两只鹅,嘎嘣,我给您找着送回来了。嘎嘣。

嘴里吃什么呢?

这个,路上有个代销店,柜台上放着一罐子冰糖。。。

你们家就是开商店的你至于偷人家冰糖么?!老尹说我都快打人了。

就两块糖的事儿,老尹想想,不带他回去吃饭了,说这样吧,咱俩上旁边饭馆,边吃边聊。

老尹心说,论讲道理,我是讲不过老雷吧,但对付一个小孩还绰绰有余吧?

餐厅很漂亮,人也不多,雪白的台布,中间花瓶里放着大红的塑料花,气氛不错,正是谈思想的好地方。

还真不负老尹这份苦心,“耗子”一个劲儿地点头,也挺后悔,说家里确实不缺,也不是为了钱,就是管不住自己,一看见什么中意的东西,心里就痒痒。

那你得管着自己。老尹教育他。

谈完,老尹下楼结账,一回头,“耗子”也跟着下来了。出了门,老尹随口跟“耗子”说 – 挺凉的,你那西装干吗抱着呢?穿上吧,别感冒了。

半天没回答。老尹抬头一看,“耗子”满脸通红,吭哧吭哧地说话了 – “尹叔叔,我又没管住自己。。。”

他抱着的西服里边,连花瓶带那一大束塑料花,都让这小子给裹下来了。

“你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老尹大怒 --

“尹叔叔您别生气,我给送回去,送回去。。。”耗子连连道歉,很合作地抱着塑料花回餐厅了。

他走了,老尹消消气,想到两个问题。第一,这小子好厉害,那么大一瓶子花他也敢偷!第二,我这双眼,宋革新那样的老贼一对都露馅,怎么这小子不说我就没看出来呢?

一琢磨恍然大悟 – 原因是这小子他没有一点儿贼气阿,他偷的时候,就好像那东西是他们家自己的那么自然,所谓“天下无贼”是电影,这“心中无贼”可就。。。

正想着呢,“耗子”回来了 – 尹叔叔,我把花还了。

你跟我去菜市场一趟。老尹说。他得去那卖鹅的地方问问,这小子是不是真的给人家还了。

别说,卖鹅的很客气,还感谢耗子干好事,见自己的鹅丢了,帮着给找回来。

孩子还不算太坏,老尹下了结论。随手给家里买了捆芹菜,让他抱着(占着手就没法偷了),一路上继续做思想工作。“耗子”也说,尹叔叔,我觉出来了,给人家还回去时候,看人家高高兴兴的样子,我也高兴。

这就对了。

到了家,老尹说,好了,明天早上就到这儿来找我。。。你倒是把那芹菜给我放下阿。

这个。。。

怎么了?

“耗子”把芹菜放下,一拨拉 – 尹叔叔,刚才拿芹菜的时候我又没忍住。。。

芹菜底下,还有两条黄瓜呢。

老尹:¥¥ ! ¥%……%……

。。。

就这样,老尹带着这个“聪明伶俐”的助手,过上了提心吊胆的挠头生活,他得随时防着这小子干出什么来坏了自己的名声。

不瘦才怪呢。

终有一天这种事情会让人抓狂的。

那天,老尹带着“耗子”正走,一个骑摩托的小伙子忽然停在了老尹的左边,摘下头盔挂在左边车把上,亲热地和老尹打招呼。

一看,原来是附近卖烟的一个摊贩,认识老尹。老尹逗他一句 – “最近没卖假烟阿?”

“我从来也没卖过假烟阿,瞧您说的。”小伙子说着一推油门,“您回见。。。。唉,我这盔哪儿去了?我的头盔!你们谁看见了?谁偷了我的盔?!”

就这么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两边都是房夹着的一条胡同,路上有几个行人也没谁手里拿着头盔那么大的家伙,那么大,雪白白的一个头盔就没了!

小伙子跳着脚边找边骂,也没找着是谁干的。想着可能是某个飞车党从他旁边一扫给摘的,一推油门,追出胡同去了。

老尹俩眼转过来盯着“耗子”。

老尹说我准知道是这小子干的。

问题是,这小子两手空空,身上也藏不下这么大的玩意儿啊。周围?路两边也没有个能藏的地方啊,他怎么干的?

“是你干的吧?快给人拿出来!”老尹说。

“耗子”害怕了 – 尹叔叔,我拿出来你别骂我啊。

“少废话,还给人家就完了,我骂你干吗?”

其实,老尹说,我也挺想知道这小子怎么偷的。

“耗子”松口气,旁边院里借了个梯子– 尹叔叔,他一跟你说话我就把他那盔扔房顶上了,想着过两天来取的。说着,爬到房顶上把人家头盔拿下来了

老尹问他:你有摩托么?

耗子一拨浪脑袋:没有。

你会骑摩托么?

不会

。。。

挠头到晚上,老尹找到大妈,告诉人家 – “耗子”这事儿您不该找我,您应该带他去找大夫,他这是病,是病。。。

[完]

写完这段,应该还有一个小小的补充,然后呢?写哪个案子?按照计划应该是写老尹一个抓四个了,可是这次见着老尹,老尹说你别跟我干上没完阿,写写别人,那么多事儿可写呢对不对?

要不,下个案子写写老王的?四小名捕里面就他还没亮相呢。

《金盾》杂志上有一篇文章介绍老王,题目叫作《反扒战神》,写他哪个案子好呢?轰动北京的爱滋扎针案?还是外企工程师扒手?还是活捉京师盲眼独行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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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31 15:40:57

标签:杂谈

听说老尹的搭档姓雷,感到这个姓和他的职业实在匹配,香港皇家警察有一位雷剑光督察,就经常上电视的,形象十分刚毅,估计不忙的时候可以在影视行业干干兼差。

把这个印象和老尹一说,得到的回答却风马牛不相及 – 他这个人啊,蔫蔫的。

都是作盘查工作,老尹和老雷的风格迥然不同。老尹是主动型的,在人群中找到目标就挑起交锋,直到对方暴露出破绽为止;老雷则是被动性的,发现可疑对象后悄然接近,慢慢观察,不琢磨个七七八八不会下手。所以,当贼的碰上这两位才叫倒霉,你硬碰硬的上吧,可能撞上老尹就折了,你时刻警惕躲着走吧,可能老尹倒是避开了,但动作诡异大约又会被老雷盯上。怎么都讨不了好。

因为这个特点,老尹和老雷的搭档号称“双车错” -- 那可是中国象棋里面的绝杀。

老尹回忆从重从快的时候,和老雷彻夜在路边巡逻,累了就扯一草帘子盖上缓一下,一个月下来,警察和盲流已经不大能分的清楚。

那一个月,老雷抓的案犯四十多,无一出错。

好的搭档,可遇而不可求。看过《亮剑》这个片子的朋友可能都会有感慨 -- 李云龙如果没有碰上赵刚,他的军人生涯可能会减色很多。不过,李云龙为什么肯认赵刚做搭档呢?因为他理论水平高?因为他能和自己喝酒?我的看法这都不重要,大概最关键的一点是肉搏的时候这个政委永远在最前面。

和盲流差不多的老雷坐在草帘子上,还是蔫蔫的,拿手揉揉左胸,没什么得意,也没什么不满意。

老雷脾气很好。作这个行业的怎么干都不容易让所有人满意,所以,被上面锤一气是常事。这种时候下面大多会心中不满,认为上面不够体谅。上下矛盾,往往就是这样种下。不过老雷是个异数,无论你怎么说,人家就是抱着个大茶缸子跟着点头,顶多揉揉左边胸口而已 – 这大约是因为他心脏不太好,挨了批表现上有涵养生理上还是要有反应。

象亨特那样配一个金发披肩的麦考尔警官作搭档,当中国警察你根本不要想 – 男女搭伴干活不累你想得美。而且,一线抓捕时时刻刻的风险和艰苦环境,也不很适合女性的生理特点。

然而,这种缺少了一点浪漫的搭档,却更容易培养出肝胆相照的那种感情。

我问过老尹,可不可以说一个好的搭档,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把性命交给他的兄弟。

老尹对此不置可否,我觉得他对我的看法有些不以为然,但又不愿意点出来。

后来在北京电视台做节目,听老尹一段话,才略微明白他的意思。老尹说这捕头和罪犯,它就是一对儿天敌。

既然是天敌,就是鹰和兔子的关系,鹰也有让兔子蹬了的,可兔子在鹰面前总会哆嗦,它才能叫天敌。

在罪犯面前,老尹多少有点儿鹰对兔子的骄傲,所以每当我的笔法把他所干的这一行往死去活来上写,老尹总有点儿不以为然。

一个好的搭档,就是配合起来默契,一块儿干活舒心。

比如和老雷就是这样,两个人的特点互补,性情又相投,那就是极好的搭档了。至于以性命相托,我托给他,他不也一样托给我?这种基本的素质,反而不需要多讲了。

老尹和老雷在工作的侧重上,还有一点不同 – 老尹重抓,老雷重审。

这不是一个理论水平问题,老尹在盘查方面,系统内部多少有点儿理论家的威望。他曾将有关技术整理成材料,至今北京警界的后辈依然受益,其中颇有一些带有心理学和逻辑学的印记。例如,曾有一个颇有反侦察经验的逃犯在北京火车站站前与老尹遭遇,双方对视一下后此人即走进一家水果店,挑选水果,交款,然后出门准备进站。然而,此时老尹已经在门口堵着盘问了。结果可想而知。事后,老尹总结其中的经验时讲道:“魏某(逃犯名)的确有一定反侦察经验,最初的对视中他表现出一丝慌乱,引发了我的怀疑,然而进店以后,他再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这需要相当强的意志。但是,他无法改变自己的肢体语言 – 尽管没有回头,他全身注意力的焦点,却依然放在身后的‘我’这里,说明他所作的其他一切都不过是伪装。”

但是,把人抓住后做思想工作,审讯中的攻心,老雷更有耐心。所以,老尹常常是抓来案犯就扔给老雷,让老雷去审。而老雷果然有办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思想工作头头是道,慢悠悠的摆事实讲道理,总能让案犯心服口服地提供口供。因为这个原因,老雷的了外号叫“雷政委”。

我说您能不能给个老雷审案的例子呢?

老尹笑笑说可以阿。。。怎么了你?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这笑怎么有点儿邪呢?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本想他给我一个老雷典型的审问案例,他却给了我一个最萨斯的。

那是八十年代后期的时候,扫黄。扫黄的目标相当多,老尹那片儿俄罗斯的“西装鸡”都一抓一筐,那是在饭店开包房,看着都能拍电影水平的。不过,当时抓卖淫的“小姐”,一个重要任务就是顺藤摸瓜查处窝点和嫖娼的,这就是审讯的功夫了。

老尹在日记中曾经写过:“淫荡是卑贱之母”。这是他的经验之谈,嫖娼被抓的男人几乎个个软骨头,审起来容易得很。然而,这句话只对了一半,卖淫被抓的“小姐”却常常是软硬不吃,颇有“打死我也不说”的勇气。

这是不是我国阴盛阳衰的某个侧面呢?

反正老尹就遇到过这样两个“小姐”,问了一天,撒泼浑闹一句正经的没有,写笔录的小警察看着雪白的信佥直翻白眼。

正在这时候,救星来了。谁呢?雷政委呗。老雷昨天加班,今天来得晚。他一来,老尹照例“咣”把这差事扔过去,自己吃夜宵去了。老雷看看案卷,抽了棵烟进去。

过了一会儿,老尹回来,却听到审查室里哭声一片。

愣神之下,只听老雷做工作的声音正传出来 – “你要想清楚啊你,这些人都是糟蹋你,害你的人啊,你还护着他们?”“你也是受害者,我和你一样恨他们!”“我们之间就隔着这一张桌子,我现在想的就是把手伸过去,去拉你一把阿”。。。。中间夹杂的是对面“小姐”们的哭声。

有门,老尹心说,我怎么就不会这么做工作呢?老雷声情并茂阿。

不一会儿,做笔录的小警察带着两个“小姐”出来了,看两个人都没了进来时候的嚣张,看见老尹还害羞似地低了头,个个两眼都跟桃似的。

招了?老尹问。

招了。小警察点点头,把笔录给老尹,带俩人下去了。

看内容,窝点,嫖客,组织者,应有尽有,警察们击掌相庆又不能不佩服老雷的专业素养,大家进去,老尹一拍老雷肩膀 – 行啊你。。。

就在这时候他觉得老雷有点儿不对劲,再看,老雷也是两眼红红的,还一个劲儿地在揉左边胸口,看那意思也还在某种情绪里没出来呢。

“怎么,你。。。你是真动感情啦?”老尹结结巴巴地问道。

。。。

弄明白“雷政委”是真的动了感情而不是表演审讯技巧,那一天全所的警察们都在反省 --- 反省如此误会了老雷是不是自己有点缺少人味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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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01 01:02:20

标签:杂谈

[向大家贺岁,今日不挖坑。

新年之夜,妻女皆眠,兴尤未尽,无意早睡,遂打开电脑写来,信手成篇,作为一份新年的礼物吧。后面几天,就要好好陪陪家人了。

祝大家2008年万事如意。 ------- 萨苏 ]

金庸先生的小说中,常常出现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人物。

在《笑傲江湖》一书比武孤山梅庄一节中,他写过一段相当精彩的文字来形容令狐冲与“一字电剑”丁坚之战 -- “丁坚道:‘有僭了!’长剑横挥,嗤的一声轻响,众人眼前便是一道长长的电光疾闪而过,他在梅庄归隐十余年,当年的功夫竟丝毫没有搁下。这‘一字电剑’每招之出,皆如闪电横空,令人一见之下,惊心动魄,先自生了怯意。”“此刻他将剑法施展出来,霎时之间,满室都是电光,耀人眼目。”

寥寥数笔就将一代黑道大豪的威风勾勒得淋漓尽致。不过,尽管丁坚曾经“祁连山下单掌劈四霸,一剑伏双雄”,在独孤九剑这种武术中的核武器面前毕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所以,他只能算一个刻画不错的配角而已。

可是,在描述丁坚的话里,只用了一小段文字金庸先生就刻画了一个足以让人琢磨一辈子的艺术形象。

金庸先生解释丁坚到梅庄为仆役十年的原因时说:“当年丁坚乃是败在一个盲眼独行大盗手下,只因对手眼盲,听声辨形,这一字电剑的慑人声势便无所施其技。” 这个大盗“逼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幸得江南四友出手相救解困,他才投身梅庄,甘为厮役,当年的悍勇凶焰,早已收敛殆尽了。”

盲眼,做大盗,还独行,此人怎么干这行买卖实在匪夷所思,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不过,估计就是把金庸先生叫来,他也没法说得更明白,毕竟这是艺术创作。

然而,曾经担任北京市公安局公交总队反扒大队大队长的老王,就真的抓过这样一个“盲眼独行大盗”。

老王说了,这有什么新鲜的?我抓的扒手里面还有专偷钱包的外企工程师,专扒军官武警的美貌女贼呢。

刚听到这个不可思议的案子,萨还特意找老王核实一回 – 那贼是真的瞎子么?还是装的?

老王说,真的,双目全盲,要不是真的,他还做不了这么多年的案呢。

在抓住他之前,这老贼已经连续在108路无轨电车上扒窃五年了,作案数百起,称他一声大盗一点儿也不冤枉。

这案子是怎么回事儿呢?还得从公安系统对公交扒窃的处理机制谈起。

北京市所有公交车辆上的盗窃案件,都归反扒大队负责。这个大队,一部分人员是以小组为单位,分散到各条线路上,随时进行抓捕,另一部分人员则是机动力量,随时根据需要和情况调动到重点地段,线路上去。

这个重点地段,线路的计算因素很多,其中一条就是根据侦破比例。

每个月队里都要做统计图表的,用曲线或者饼图反映每条公交路线上失窃报案和破案数量的比例关系。

大家都知道警察这个行当儿和其他有点儿不同,那就是它不能保证所有案件都被预防,也不能保证所有案件都被侦破,可是呢,就这样一个永远不能完成任务的职业却还风险倍儿高,也算邪门了。反扒当然也是这样,永远不可能所有报上来的案子统统破获,要那样第一扒手这个渊远流传的职业就要绝种了,第二反扒大队的警察们智商肯定都在一百八以上,因为现在的统计结果显示,大部分扒窃犯都是高智商,而且数量远比警察为多,能把他们抓干净反扒大队的智商能低么?

然而,这个比例基本是不变的,要是哪条线路上的比例比较低,那不是该线上的侦察员这个月不够努力,就是进来了新的犯罪团伙。

那就是王大队下个阶段要加强的工作重点了。

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报表上,108路无轨电车上的侦破比例,总是比平均值稍微低一点。

如果一次两次也正常,但总是低一点,甚至警方人员调度更换前后比例几乎一样就比较奇怪了。大家的结论是108路车上肯定有着一个或一伙经验丰富,作案率稳定的老贼,始终没有被警方查获。

老王说他一直认为这肯定就是一个人干的,而且这个人一定非常小心谨慎。理由是从案件比例来看,一天这条线路也就比其他线路多一两起案子,而真正一个比较 “狂热”的窃贼,一站地他就能摘四五个包,这不象是多人所为。可是,这个人的作案频率显然十分稳定,又显示着他有丰富的经验。

有丰富经验又每天只偷一个两个包,难道我碰上了所谓“盗亦有道”的古典型盗贼?老王为自己这个想法啼笑皆非。

因为有了这份好奇,几年来老王亲自跟着108路跑过不少趟,每次出手都能抓住几个不长眼的窃贼,有老有少,但就是没有符合他想象的那个“老贼”。

实际上,后来被称作“盲眼独行大盗”的黄某某很多侦察员都有印象,甚至在队里还说过此人的笑话,堪称半个熟人,但是等把他抓住,发现他就是那个深藏在108路无轨上的鼹鼠,众人纷纷大呼不可思议。

自幼双目失明的黄某某每天生活极为规律,早上八点从米市大街站上车,到安定门下车,晚上六点再从安定门返回米市大街,一下车就拽出一根折叠的小竹鞭,啪啪啪地点着路走去。所以,经常和打扒的侦察员擦身而过,天长日久,没有印象才怪。可是,正因为都知道他是一个盲人,谁也没有把他和扒窃联系起来,倒是侦察员们注意到此人有一个怪癖 -- 总喜欢站在女性乘客的身后,有时候和人家挤挤撞撞。然而,也没什么更多的举动,就是贴在女乘客的身后,凑过去闻人家头发上的香水味儿。

变态。有侦察员如是评价,但也就是这么一说,挤挤撞撞在公交车上在所难免,闻人家头发上的香水又不犯法,看得多了,大家都认为此人有点儿“流氓”,但做梦也没想到他是一扒手。

包括王大队自己跟108路走的时候,都看到过这个“爱闻女人头发的瞎老头”而没有任何警惕。

直到有一天,有个侦察员开玩笑地讲起这个老头儿“长本事了”,才引起王大队的注意,他觉得这里边有点儿什么不对。所谓“长本事了”是说这个侦察员一次偶然看见黄某某的手极快地往前面那个女乘客的大腿部分伸了一下,他的判断是这老家伙已经不满足闻闻人家头上的香味,开始摸人了,这样,如果将来发展成公开耍流氓,那么大岁数,又是残疾人,大队,您说咱是拘他还是不拘阿?

众人听了哈哈一乐。

笑完,老王忽然琢磨过来哪儿不对劲儿了,他问了一句 – 那个女的什么反应?

好像。。。没反应。侦察员说。

不对,哪有让人摸了还没反应的,至少也应该有个回头之类的动作吧?难道。。。难道。。。难道老小子不是在耍流氓,是在 – 扒窃?!

老王刚刚一说,大家都觉得属于天方夜谭,然而,仔细琢磨,还真是越琢磨越象。

第二天,让一个侦察员专门摽上他。

结果很令人失望,跟了三天,居然是查无实证。

在公交车上打扒,是公安系统一项极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必须当场抓到,换句话说最好是当时就抓住他手腕子,否则定罪的时候就很难说服预审和检察机关。

比如老王就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有一次在末班车里,活捉了一贼,抓住的时候贼刚从事主口袋里把钱包拿出来,胳膊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老王抓了。如此一个证据确凿的案件,对方却请来了律师,称老王是作伪证制造冤假错案。理由呢?

当时的法庭问答大致是这样的。

问:是您(老王)发现他在行窃么?

答:是的,我发现他在行窃偷事主的钱包。

问:随后您做了什么?

答:我铐住他的手腕,连他的手和钱包一起按住,喊售票员 – “我是警察,请把灯打开。”

好了,律师说了,这就有破绽了,你是抓住人才让售票员开灯的,说明原来车里没有灯,一片漆黑之中你怎么能发现我的当事人在行窃呢?难道您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东西?所以,您说的证词不可信。

老王面不改色地答道:车里没灯,但车外正好有别的车经过,灯光一闪我恰好看到。

律师:¥#  ?!!!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假如侦察员都靠这种“灯光一闪”抓扒手,那命中率也未免太低了点儿,但它绝对是一个解释得通的理由。

事后问老王当时真的看到了吗?老王含笑不语。倒是老王的同事说了他的绝活 – 老王夜间抓贼,通常都是背对着贼的,根本不用看就抓,百发百中。

原来,这是老王的一手绝活,叫做“托”。

实际上,扒手一上车,由于长期的经验,老王这样的老侦察员很容易将其识别出来,只是还不能抓 – 他不作案你凭什么抓人家阿?于是,老王就经常会用“托”的办法等到对方下手的一瞬间将其抓获。

这个“托”的技巧,具体来说,老王会从背后靠近嫌疑人,手向后伸出,若有若无地托在对方的手肘之下 – 因为他是背对对方,在混乱拥挤的公交车上乘客之间的碰撞和身体接触又在所难免,很少有扒手会因此警觉。当扒手开始盗窃的时候,老王也已经准备收网了 – 扒窃虽然是手上的动作,但却必要牵动肘部的几条肌肉和骨骼,老王就是根据若有若无的接触,感应嫌疑人这几条肌肉骨骼的位置变化,了解扒手开始探进目标的口袋了。。。夹住钱包了。。。开始往外拿了。。。该铐了。

这番理论可是上不得法庭,否则王大队以后还用不用这一手了?如此说来,倒是“灯光一闪”更让人觉得可靠。

这次跟踪黄某某的问题就是抓不到他下手的证据 – 如果车上不那么拥挤,这老头就安稳得很,一路平安,如果车上挤成一锅粥,即便他下手,被人丛挡住视线的侦察员依然很难靠近发现。所以,尽管看他象是有问题,但跟了几个来回,就是无法定案。不过,侦察员表示,这老头肯定有问题,他和女乘客挤靠的时候,碰撞的都是衣兜的位置,行话说那是探货呢。

可不能抓他的现行,就等于都是白费,侦察员们颇有些烦躁。

老王知道了,一乐,说没问题,这个抓现行的问题交给我吧,用不了几天我就让他漏底。

几天?第二天黄某某就被当场抓获了。

怎么抓的?

原来,第二天上午,老王就带着两个侦察员上了108路,到米市大街黄某某果然上来了,依然是找了个女乘客在闻头发。不过车里乘客不多,按照以往经验,黄某某此时不会作案,两个侦察员都有点儿泄气。老王作了个手势 – 看我的,你们准备抓人。

然后,老王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黄某某的背后,靠上去又推又挤。

两个侦察员大感意外,不知道王大队今天是犯了什么毛病。

又推又挤了几分钟以后,黄某某的手忽然往前一探,快似闪电,几乎没等人看清他的动作,王大队的手铐子已经搭上了,黄某某的手里,正攥着前面那位女士的钱包!京城盲眼独行大盗,就此落入法网。

事后,王大队给侦察员们解释,才明白其中奥秘 – 这黄某某正是因为双目皆盲,所以作案全凭触觉和听觉,从这个角度来说,在拥挤的公车上,他的感觉比明眼人可能还要灵敏些,因为明眼人这时候是连自己的衣服兜都看不见的。这是他能够长期作案的基础。但是,他也有他的弱点,那就是他只能在周围十分拥挤的时候作案(所以他的作案率比一般的老贼低)-- 试想如果车里就三五个人,你是一盲人还去偷钱包,那风险未免也太大了点儿。而且,周围是否拥挤,他只能凭借听觉和触觉来判断。

于是,老王就故意跑到他后面又推又挤,几分钟下来,老贼有数了 – 这车里肯定跟粥锅一样,下手!就这样栽到了老王手里。

但是,他出手的速度还是令侦察员们十分吃惊,一般的扒手绝没有他这样的速度和准确性,而且,这老贼居然能够通过一挤一靠就弄清人家衣兜的结构,甚至衣兜的扣子有没有扣上,假如不是亲眼看到,多半会以为是天方夜谭。

后来呢,这老贼如何处理的?

老王没有正面回答,说,这老头挺有幽默感的,我们逮了他,叫了辆出租往局里去(反扒一般都是征用出租作为交通工具,不会开一辆警车来接扒手的),老家伙一边上车一边还很感动,连连致谢说 – 这怎么话儿说的,犯了法政府还给咱打个车,平时咱都是挤公共汽车的。。。

[完]

?

2008-01-09 22:25:43

标签:军事

有朋友询问老萨对于冯导最新的作品《集结号》怎么看。实在惭愧得很,这部电影老萨至今还没有看过。对这部片子,我还闹过一个笑话。因为最初是在一篇写海军的文章后面见到朋友们对此影片的谈论,曾窃以为“集结号”是一艘军舰的名称,当时还感到颇为迷惘,因为把军舰起成这样的名字太卡通了吧?后来才理解根本不是这样一回事。从片花看,拍得十分用心,有一点东方版《拯救大兵瑞安》的风骨。对于冯小刚导演的作品,我一向比较看好,以他的才华和稳健,相信应该是一部好片子。

不过,看过这部片子的简介,恰好又看到西西河上看看提到的另一个战例。

共产党军的一支劣势部队,在国民党军精锐部队的狂攻中被要求死守住自己的阵地,拼到最后一人。

几乎和“集结号”同样的场景。

那一仗,上级指挥官的命令和“集结号”一样的残酷无情。一个接着一个强硬的命令被传达到伤亡惨重的第一线阵地 –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你们要坚决守住阵地,不许后退一步!”

“不管上来多少敌人,都要顶住,就是剩下你一个人也要顶!”“

“不管情况如何严重,我交给你的任务只有两个字——守住!不准后退一步。否则,按军法从事!“

“你不能退!”

“剩下一个人也要打!”

“守不住阵地,杀头!杀头!!”

这是真正的“死守”。看惯了南征北战之类战争影片的我们,几乎难以相信这是当时共产党军队中发出的命令。然而,这些句子,都是从当时的战斗记录中直接摘录下来的原文,几十年后文字背后的惨烈依然清晰可辨。

这就是国共两军于1947年12月13日发生在河南信阳的一场恶斗,此战国军攻得凶猛,共军守得顽强,双方打得异常血腥,史称“北向店之战”。

这是一场与集结号背景极为相似的战斗,而进程又有很多不同。

如果了解这场战斗的背景,大体可以理解此战为何双方如此寸土必争。

1947年冬,面对挺进中原的刘邓大军,国军中的第一智将白崇禧亲自督军九江,全军出击大别山,国军14个整编师(相当于军)和共军六个纵队(相当于军)缠斗在一起,广阔的大别山顿时变成了拥挤的绞肉机。巨大压力下刘伯承当机立断兵分三路,使本就异常混乱的战场失去重心,一举卸去白崇禧的攻击猛力。三路大军中刘伯承亲率一纵和后方总部,中原局北上淮西,却在北向店与南下阻击的国军迎头相撞。

12日夜,刘伯承总部在行军中与掩护部队脱节,宿营何小寨时与国民党军整编第十一师十八旅54团同宿一村。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敌手,混战中共军总部军政处长杨国宇指挥警卫人员掩护刘伯承,张际春等突围到北向店以南与掩护部队会合,国军十八旅旅长覃道善少将也匆忙指挥所部撤离险地,双方重新集结后弄清了情况,北向店战斗就此打响。共军以一部打通向淮河通道,一部力阻国民党军的攻击。国军发现网中出现大鱼,白崇禧亲调三个整编师迅速赶来意图全歼中野总部。一方要守住要隘,渡淮杀开一条血路,一方要活捉“共军第一悍将”(白崇禧语)刘伯承,此战双方精锐尽出,目标明确,战斗从早上八点一直打到夜间九点,整整持续了一天。

题外话,这一年,蒋介石在中野的战略进攻面前,表现可称奇怪。

1947年,是三年国共内战发生转折的一年,其中军事上的转折点,就是刘邓率领的中原野战军强突黄河天险,跃进大别山。这一击对国民党军来说堪称致命,盖因此前国民党军正对陕北和山东进行“重点进攻”,大别山恰在国民党军进攻的两路中间,如果用武术动作形容,就是老蒋一记双封贯耳,恰在双拳击出门户大开之时刘伯承还了一记黑虎掏心。

大别山为长江中下游平原上最大的山地地区,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刘邓取得此地,上可威胁武汉,下可直逼南京,从此国民党军长江腹地再无宁日。但国民党军对刘邓的大军南下明显准备不足,既未能在途中阻截住行军状态的中野大军,也未能在刘邓立足未稳之际围歼这支疲惫之师。应该说老蒋这次的反应如此迟缓很不正常。大别山的重要性蒋介石非常清楚,在抗战期间将其作为最重要的游击区之一进行建设。第十六集团军总司令徐源泉就是因为不愿意在大别山打游击擅自撤退,遭到撤职查办的处分,尽管如此,蒋介石对大别山的重视丝毫没有动摇,廖磊等部始终以极大毅力坚持在大别山游击作战。既然对大别山的重要性如此明白,却对刘邓的南下猝不及防,只能说蒋介石因为占领了延安,有点儿烧糊涂了。

直到刘伯承在当地站住了脚,国民党方面才如梦方醒,蒋介石指令时任国防部长的白崇禧指挥精兵承担征剿刘邓之战。抗战期间武汉战役中白崇禧将十几万大军藏在大别山中,利用山势步步阻击,把江北山区变成了日军西进的伤心战场,这位虔诚的穆斯林将军对此处的风土民情,军事要点了如指掌。此后的战斗,双方互有胜负,从几十年后共军军史仍评价刘邓当时承担的是“啃骨头”的任务来看,白崇禧的确给刘邓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但能够活捉刘伯承本人的机会,似乎上帝仅仅在北向店给了白崇禧一次。

陆军上将白崇禧

参加这次战役的部队,都是双方最为精锐的劲旅。这是一场真正“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血战。这一战,共军退一步,就是中野指挥机关的全军覆没,在一线担任阻击的部队,比谷子地九连承担的压力只有更大。

只是,这场阻击战中,并没有集结号的出现。解放军的条令中,没有“集结号”一说,这是冯小刚导演的艺术创造。

且历数一下双方参加这一战的骄兵悍将吧。

共产党方面参战的是中原野战军第一纵队(相当于军),下属三个旅 – 第一旅,第二旅,第二十旅。众所周知,每个野战军的第一纵队都是它的老底子,战斗力极强,一纵堪称中原野战军的看家部队。这个一纵的后身,就是今天威震喜马拉雅山南北的十八军。在对印反击战中活捉印军第七旅旅长达尔维准将的,是该军的第874团,而如果有藏独分子听了十八军149师不打哆嗦的,你大可怀疑他是冒牌的藏独。

一纵的司令员是开国上将杨勇。

杨勇,解放军中的传奇猛将,身上至死带着一块日军山炮炮弹的破片 – 那纪录的是大战平型关时死守老爷庙制高点的光荣;脸上有一处明显被子弹穿过的弹痕 – 那是川军郭勋琪“模范团”在土城战斗中留下的纪念。他的政委则是后来成为海军司令员的苏振华。这位将军在世界军事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不仅因为他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最后一任司令员,指挥过奇袭白虎团,还因为他曾经在北京军区司令员任上接待过蒙哥马利元帅,留下了一段佳话。检阅中元帅突发奇想,取枪射击,正中靶标。杨勇立即有礼貌地也取过枪来,连发九枪,将剩下的九个靶标全部打掉。蒙哥马利在香港对记者说:“我要告诫同行,永远不要和中国军队在地面上交手,这将成为军事家的一条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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