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一看,好热闹。只见红色大胡子旁边多了个黄色大胡子,两个人愤怒地绕着汽车又蹦又跳,周围一帮老百姓看着起哄。
怕阻塞交通,老尹赶紧带人过去,疏散人群,引导车辆,顺便问 – 怎么了?
这时候两个大胡子态度截然两样,中国话也会说了 –警察达瓦立市,我们的车停在这里,车牌子忽然不见啦。
哦,你们不知道这里禁止停车么?。。。你们有人在旁边看着么?。。。有?有人看着车牌子还能丢?。。。看看你们的证件。。。什么?没有带?。。。嗯,你们等着吧,我给你们找找。。。这车么,让你们大使馆来人领吧。
听了警察们明显搪塞的话,大胡子自知理亏,又摸不准是不是中国警察捉弄自己,只好大骂一阵之后悻悻而去 – X罗斯骂人的句子有限,两个大胡子中文的水平也有限,所以骂来骂去总是“我靠他妈妈!”“我也要靠他妈妈!”这两句,围观的人只觉得可笑,没人觉得可怕。
谁干的?老尹说我当时看着老瘸子几个老盲流在旁边坏笑就知道他们准没干好事。
下来问,人家供认不讳,但态度很强硬 -- 他X的,就是看不惯老毛子在中国地方横行霸道的,想当年毛主席那时候打珍宝岛。。。
都在车站混得成精了,怎么让俩小丐缠住红胡子要钱,怎么乘机让个老家伙去摘牌子,那根本不需要问了。
– 少废话,他们那车牌子呢?
老盲流一指 – 那边厕所茅坑里呢。
嘿,你们。。。
使馆来人取车,挨了半天关于非法停车方面的教育以后,警察告诉正牌子的外交官,说听了个线索似乎是有人把一块车牌子扔到厕所茅坑里了但还在确认中。。。外交官等不及确认了,只好带人捂着鼻子去捞。此后,再不见他们把车往站前乱停了。
这个案子,因为老尹在日记里忍俊不禁地记录了X罗斯人骂人的几句脏话而被挖了出来,实际上,大胡子们骂人的话一共三句,第三句更恶毒些,而且有碍观瞻,且就不提了。老尹的看法是有时候盲流比警察还爱国。这本日记里面,还有在北京站前抓获菲律宾抢劫犯的纪录,扣押黑人盲流的统计表,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
这么说,你们还经常会涉及国际性的案件了?一次和另一位警官在一起的时候,谈起这个“偷盗黑牌子事件”,萨随口问了一句。
那当然了。对方回答,北京这个地方,用古代说法,五胡杂处,万国来仪。这几年牵涉到国际间的刑事案件,可是越来越多了。
有比较典型的么?
比如,去年(2006年)抓了个俄罗斯职业杀手。
嗯?职业杀手这玩意儿不是电影里的么?
电影里有,真的也有,我们抓的这个叫基科夫,枪法如神,年轻的时候干过职业格斗和地下拳击,三万美元一条命,信誉极好,从无失手。
那这基科夫来北京是躲避追捕,还是度假?
人家是职业杀手,当然是来杀人的了。
杀成功了?
杀成功了。
杀的是哪国人?
中国人啊,可是我们都觉得那小子死得一点儿也不冤。
外国人杀中国人的事儿,您这个态度。。。
嗨,要杀他的,也是个中国人,女的,从第三国请的基科夫,给另一个外国人报仇。
这关系我觉得有点儿乱,您能给详细说说吗?
成,这案子,出得邪,破得也邪,也就是去年,要搁今年,这案子或许就破不了。
为什么呢?
你没看今年北京什么都涨价了?
晕,这和抓职业杀手有关系吗?
当然。。。
听这位警官讲完此案,觉得这个案子确实值得一写,但是这篇文章写完后归入四小名捕系列,有点儿名不副实。
原因是它和我们前面所说的四小名捕,都有一点儿关系,但是,算成谁的案子也不合适。老尹吧,那个X罗斯假外交官的事儿是这案子的药引子,可他2006年已经退休了,与此案无关;老宋吧,按说是没关系,可他破的案子里面有一个“日本少女北京杀人案”,与这个案子颇有点儿可做对照,但那几个凶手属于“见义勇为”,与“买凶”无关;老王呢,找他了解过一些这个案子的细节,但基于公安工作的原则,有些东西他不肯多说;赵呢,这案子倒是他们那部门配合出击抓的,但还没等用上呢,杀手已经束手就擒了,有劲儿没使出来。
算了,还是放在这个系列里面吧,反正案件的情况从他们那里了解来的。
从哪儿说起呢?
还是从案发说起吧,2006年的冬天,北京警方的几名法医集体出动,在河北北京交界的一处深山老林中,挖出了一具还没有完全腐烂的尸体。
死者年约四十,身体强健,衣着都是名牌,钱包,手杖都被埋在一起。
同死者埋在一起的,还有一条黑背牧羊犬,死者的头上,有两个弹孔,被法医们鉴定为致命伤。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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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5 20:40:46
标签:文化
自从写了这个话题,颇有些犯愁,写了一半,有不少朋友跟着提供材料了.有关朋友提供的,多是公开报道,其中和萨所说的案子最为相近的大约是下面的链接:
链接出处
其实呢,我写的案子,和上面大家提供材料的,很可能根本不是一个案子。大家看,那里面的俄罗斯杀手,叫基多夫,我所了解的那个案子,杀手叫基托夫。报道中的发案时间呢,是2004年,我了解的那个案子呢,是2006年,报道中的死者叫姜光辉,我了解的那个案子呢,死者叫兵总。所以呢,除了都是中国妻子雇凶为外国丈夫报仇,除了都有一个警察从中牵线搭桥,除了杀手都是冒充东欧某国大使馆工作人员作案,这两起案子并无相似之处。这么说吧,报道中的案子,既然是官方的报道,大家尽可以相信那是一个真实发生的案子,而老萨写的呢,则是一个传奇,大家只当是某种谣传吧,也许这个案子根本就不存在。萨姑妄写之,您姑妄听之。
有些朋友劝我不要写这个案子,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案件的引发者,那位雇凶的中国妻子的丈夫,是一个日本留学生。
中国和日本的历史情结,使很多中国人对所有的日本人抱有强烈的不满。因此,一个中国妻子为一个日本丈夫复仇,对象还是中国人,并不是我们国人所喜欢的故事。
那我就讲讲我所知那段故事的前奏吧。
今天,国际婚姻并不是件希奇的事情。然而,中日之间的国际婚姻,受到的压力,却相对来说比较大些。尤其是中国的女孩子如果嫁给日本人,受到国人侧目的程度,比娶了日本媳妇的男人要深得多。最多的白眼,是把她们看作为了出国不择手段的人。
然而,有个中国的女大学生,和一个日本来的留学生恋爱了。感情这种事儿,我们每个人都说不准。这件事与出国无关,很多时候感情很复杂,但更多的时候,它简单得要命。
这女大学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对日本留学生说,如果你要和我结婚,你得和我一起留在中国,我不能让人说我为了出国嫁给你。
日本留学生同意了。
他请女大学生一起去日本一趟,要回国说服自己的父母。
日本留学生的父母很喜欢这个文静的未来儿媳妇,虽然这样的婚姻儿子要在异国生活,但还是同意了。而且,老两口还拿出了一笔积蓄,给儿子儿媳在北京创业用。日本留学生的父母不是有钱人,他们的积蓄不多,来的也不容易。老两口当年干得动的时候,日本的工资还不高。
于是,两个不同国度的人结婚了,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呢?两个人想用那笔积蓄开个日本餐馆吧,日本留学生在中国这些年一直在想这件事,他觉得市场没有问题。
可是,两个人都是读书的人,不知道在中国开个餐馆需要怎样的手续。女大学生想起来自己认识的一个叫兵的朋友似乎很有经验,就找他来商量。
这位朋友果然很有办法,很快帮他们办好了执照和有关的手续 – 只是他告诉两人,你们的身份有问题,得用我的名字注册,我也好照应。
日本丈夫有些担心,中国妻子劝他说这是朋友帮忙,谢还谢不过来呢。
以后,夫妻两个人就起早贪黑地干起来,生意果然日日地红火起来。直到有一天,夫妻俩忽然发现账目有问题,他们的朋友兵,把大部分盈利和本钱,不知转到了哪里去了。
吃惊的两人找到兵,对方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按照兵注册餐馆时设下的圈套,餐馆的主人是他而不是这对夫妻,不要说利润,餐馆的一切包括本钱两人都无法拿回。
官司在“关系”颇硬的兵(现在已经升级为兵总了)左右下,成了永远没有结果的漫长路程。
没了钱,也没了店,丈夫病倒了在吐血,走投无路的夫妻二人只好东渡,做妻子的此时已经无法要求丈夫恪守诺言。
丈夫的父母是通情达理的人,没有责怪儿媳,依然对她很好。一个病,一个不懂日语,在经济衰退的日本两个人根本没有收入。日本的社会制度,年轻人想领到社会救济手续十分繁琐艰难,两个老人只好用自己的退休金来支撑全家。
丈夫吐血越来越重,半年之后终于死去,死前唯一的遗憾是父母的养育之恩无法报答,又拿走了他们的积蓄无法报偿。
妻子对两位老人说,我会养活你们,我会为你们拿回那笔钱。
中国的女性,大约是世界最坚韧的女性,几年间,妻子越过了语言的障碍,在日本社站住了脚。日本女性地位低下,尤其在工作中更是表现明显,中国妻子的成功背后,有怎样的艰辛,无人知道。
她做到了自己所说的第一件事,在她的努力下,两个老人的生活得到了改善。
但是第二件事却始终不能做到。屡次与兵总的交涉,遭到的只有谩骂和羞辱。遗憾的是,法律也没能帮助这位女子,在早已设好的圈套面前,法律有爱莫能助的时候。何况,兵总已经发财了,经营了一个德国良种狗场,动辄一只狗价格百万。兵总成了北京某个高层人士才可以加入的俱乐部的成员,对一个小女子的仇恨和眼泪,他当然可以忽略。
我要的是公道,不是钱。
他欠的是命,不是钱。
在这种情况下,妻子通过在北京的朋友,走上了雇凶复仇的道路。
案发,有日本绿卡的妻子,给丈夫的父母留下了所有的积蓄(据办案警察讲,她在狱中所需的物品,都是北京的朋友所购),回国投案自首。
我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忘掉这个故事中每个人的国籍,只以我们的良心来询问自己,这个案子,正义在何方?
问题有点儿沉重。
说完沉重的,说点儿轻松的吧。
我所了解这个案子的情况,显然与公开报道那个案子的内容有一些不同之处(这也是足够的证据说明二者不能混为一谈阿),其中最古怪的,就是这个案子,破得十分迅速,去找尸体,一去就找到,,去抓人,一抓就抓准,不免让人觉得警察们如同神兵天降。
北京警察的素质的确不错,但不错也得有个谱,兵总被骗出去杀掉,家人还没意识到他失踪,第二天警方就把雇杀手的北京中间人抓住,这也太神奇了吧!
实际上我所了解的情况,颇有一些令人惊讶的地方。
兵总失踪,被杀,报案的,正是那个中国妻子,我们就给她个代称,叫“秀”吧。
实际上,她已经放弃了杀人的企图,这也成了最后对她从轻判决的重要依据。
原因是等到雇佣了基托夫去杀兵总,已经谈妥了酬金并且已经交付了三分之二(剩下的约定得手后再交),秀渐渐冷静下来,觉得杀人这种事儿太过分了,于是通知北京的中间人 – 算了,做决定的时候我情绪太激动,这件事儿从长计议吧。
北京的中间人倒也无所谓,告诉基托夫,说算了,那边不让动手了,行动取消。
万万没想到的是,基托夫却不干了,说这不行,干这一行有干这一行的规矩,收了钱不能退的。
中间人告诉秀,钱,不能退的阿。
秀这时候已经很冷静了,说不退就不退吧,没关系。
但是基托夫第二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抓狂状态 – 我们还有一个规矩,收了人家的钱就要把事情做成,不做是不成的,这是信誉!
中间人吓了一跳,转过来告诉秀 – 人家说了,不做是不成的,这是信誉!
秀也吓了一跳,把剩下三分之一的钱也打过去了,说不行啊,这事儿就此打住,钱给你们给齐,就当人已经杀了。
基托夫说钱不是问题,我不能因为这一个案子坏了名声,非杀不可。
私下里,基托夫对中间人说,这个兵总太坏了,和我们俄罗斯的坏人一样坏,太坏了,这样的人不杀杀谁?
这个供述是中间人说的,基托夫死活不承认,说我就是一国际友人,某某请我一起拉兵总出来,因为那个人平时做的坏事太多,轻易不敢出门的,看到我这样的老外好骗他出来。我不清楚其他的事儿。
人家一老外都这么仗义,中间人也脖子梗起来了,告诉秀 – 你别管了,这事儿我们作定了!
秀吓坏了,这一中一俄整个儿俩二百五阿!赶紧告诉他们—不杀了,不杀了。。。那边电话早断掉了。
等杀完人,中间人打电话告诉秀 – 喂,那小子我们给你做掉了。(一说此后数日秀才去自首,我所知道的是当晚人家就给秀去了电话,秀第二天就给公安局打电话告诉他们兵总被杀,是自己买凶杀的,其他的她还不肯讲。)
根据秀的电话,公安局赶紧核实,等发现兵总确实失踪了,才确认这女的不是精神病。警察们立即出动,先查秀在国内的电话通话纪录,迅速筛出了中间人,一个突袭就把人抓到了。
莫名其妙的中间人开始以为是基托夫出了问题,但他也是警务系统出身的,熟悉业务,很快就发现基托夫并没有被捕,于是干脆利落地供出了尸体所在地,带着警察们去现场,问什么说什么,但只说自己是被骗从中搭桥开车的,没有参与杀人,而且始终“不知道”另一个凶手现在在哪儿。
有人说他是仗义,有人说他是狡猾。
说他仗义的,是他此后硬和办案人员扛了三天没招出基托夫来。
说他狡猾的,是因为他此后把所有作案责任都推到了基托夫身上,如果真的抓不住基托夫,那这案子就成主犯潜逃的无头案了,他判不了几年。
三天以后,他才“想起来”基托夫所在的旅馆。
警察们如临大敌,特警都出动了抓捕基托夫。
其实警察们对能抓到他并不是很有信心。按照后来基托夫的说法,这时候他早就应该在俄罗斯了,大约中间人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案子一做完,中间人就付清了剩下的款子,让基托夫赶紧走,回俄罗斯避风。
没想到冲进房间一看,基托夫正呼呼大睡呢,没费劲儿,就活捉了一个国际职业杀手。
事后基托夫连连叫屈,理由就是我杀人了我还能不走么?
其实他自己曾经说漏了嘴,他没有迅速离境的原因简单的令人啼笑皆非 – 第一,他觉得中国的警察没那么快盯上他,第二,嘿嘿,北京的消费太便宜啦,手里有钱,这小子忽而购物,忽而天上人间的流连忘返,打着在北京玩个痛快再走呢,结果。。。
基托夫被捕数日后,秀从北京入境,前往公安局自首。
案子的判决非常有意思,凶手和雇凶的竟然一个没判死刑。基托夫和中间人都在犯罪第一现场,但是两个人都说是对方开的枪,自己只是助手。警方无法判断到底是谁干的,本着不能误杀的原则,判两个人都是有期徒刑。雇凶的秀判了有期徒刑。
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警官给我讲的这个案子,听了结尾,我觉得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他才好 –
我问:您说,这个案子你们就真分不清谁开的枪?我记得您有个案子,尸体上几十刀不都分析出来每一刀是谁干的?
老警官神色不变:枪和刀不一样的,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个技术,可能需要进口一些设备才能做这种监测,我们已经申请,批不批可是不知道。。。
专业的我不懂,这答案没毛病。
我再问:那秀现在还在监狱里?
老警官依旧神色不变:我国刑法规定,犯人可以假释,但手续很严格,关键的问题是看在押犯人是否对社会依然有威胁。
没说放,也没说没放,我白问。
我继续问:您前面说“那小子死得一点儿也不冤”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他有劣迹,所以。。。
老警官石像一样的脸上,眼珠子忽然转了两转:我说过么?哦,和那个没关系。你看,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来叫,就跟人家走,这个自我防范意识也太差了,我说它死得一点儿也不冤就是这个么。你如果写东西可以提醒大家,千万不要跟陌生人乱跑,危险阿。
这个答案。。。
抬头看去,老警官的脸颊上出现一抹狐狸般的微笑,眼睛中一丝温润。
还有问题么?
没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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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2 07:49:00
标签:文化
警察的生活,如果不谈政治,很有点儿象当年的捕快,而北京的警察,就有点儿象大宋朝开封府的王朝马汉了。
然而,象七侠五义里面名捕们有时候会被包大人派出去护送或者照料某位大臣或郡主逛街一样,北京的警察有时候也会接受点儿与侦破无关的接待任务。
老尹提到他负责的接待任务中,最印象深刻的是在退休前一次带一批老八路去参观军事博物馆。
这些老八路,既不是什么高官,也谈不上战功赫赫。按照中国传统征兵和戍边的传统,这些普通的华北农家汉子或者在抗战胜利后,或者在建国后,或者在抗美援朝后,陆续地离开了军伍,心满意足地回乡种地去了。今天,在他们身上,已经很难看到“老革命”的痕迹。
那么,他们怎么会到北京呢?询问之下,才知道是因为其中一位癌症已经扩散,时日无多,这才通过民政的帮助重新相聚,然后集体去北京看看天安门,在军博这个老兵心中的圣地完成最后一聚。(看过华虎关于部分老兵生活困苦的报道,看来近年来民政部门对他们的待遇有所改善)老尹费了好大力气才能认出哪位是今日的主角,因为老兵们无论神情还是相貌看来都实在太相似。只有依靠他多年经验,才通过脸色(化疗后人的皮肤会有些变化,变得近似透明)终于识别出来。
军博,萨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也就是一个博物馆,没想到却是老兵们心中的“圣地”
好不容易认清了,却正走到一个玻璃柜前,那老兵眼光忽然放亮,指着里面的日本机枪喝道 -- 就是它,就是它当年打的我!这个枪打起来声音很特别,啪啪啪的。
我们这位朋友凑过去问,才知道老兵当年在冀中反蚕食作战中,曾经负过伤,凶手就是这种大正十一年式歪把子机枪。听他回忆负伤的经过,颇为传奇。
日军使用的11年式轻机枪,故障率较高,评价不如中国军队使用的捷克ZB轻机枪,因为枪托侧向一边,被中国军民称作“歪把子”
这一仗打的是河间日军一个大据点,因为日军防御严密,工事坚固,八路军利用奇袭拿下外围后,由于没有重武器,在攻击中伤亡很重,八路军的指挥员看到日军的缺点在于人数不足,火力死角较多,于是命令这位老兵所在的一个排绕到据点侧面攀墙而上。
顺梯子攀登而上,八路军战士接连翻过墙头跳进据点的院内。然而,日军反应很快,立即将部分火力转过来迎击。这位老兵眼看登上墙头的时候,忽然听到这种歪把子机枪啪啪啪的射击声越打越近,顿时心里一紧,但是军令如山,墙下战友和日军肉搏战中的喊杀和惨叫声比枪声还响,这个时候不能犹豫,只能跟在战友后面向上攀。
老兵是在爬上墙头的瞬间中弹的,八路军因为装备不行,所以训练很苦,他的姿势压得极低,依然被日军机枪手打中,可见日军的战斗力的确不可低估。
摔下墙来的老兵立刻就站不起来了,血如泉涌。战友却无法弄清他到底受了几处伤,只是因为落地时背包垫了一下才没有伤得更重。
被抬到担架上才弄清他的伤势,一颗子弹,却给他造成了六处伤口,伤势惊人。
由于他是伏在墙头中弹,这颗日本子弹击中他的头顶,穿透整个颅骨,从上颚进入口腔,又击穿下颌,从其肩部射入,背部穿出!
但这老兵居然没有死!而且六十年后还能指着头顶缺少了头发的部分给老尹看中弹的入口!
人的头部被击穿还能生还的例子倒是有的,但从上至下击穿颅骨生存的例子太少了,因为颅顶是大脑最为重要的部位。这样的伤我印象中只有两例。
一例是美国西部开发的时候,有个工头去检查未爆炸的开山炮,结果哑炮发火,一根铁棒当即从这个工头的下颌穿入,击穿头部后从头顶飞出。这个身体异常强壮的工头竟然能自己走到医生那里去看病,并且在几个月后康复,成为医学史上的奇迹。
但是,这次受伤改变了此人的性格,他本来性格温和,此后却变得异常暴躁易怒,没人敢雇佣他。后半生,他靠带着那根铁棒在各地作展览,向观众展示自己的伤疤讨钱谋生。死后,他带洞的颅骨和那根铁棒被保留在了当地的博物馆中,留存至今。
另一个例子是印度男孩玛尼什,因为交通事故,被巴士上的扶手铁杆击穿头部,上图的X光片就是他带着铁棍求医时候留下的。他也是被击中后一直保持清醒,直到手术取出这根铁管。手术后的玛尼什看来基本康复,比美国那个工头恢复要好。
而中国人里面,受到如此重伤依然能够生存的人,这还是我听说过的第一个。
然而,老尹描述那个老兵,却似乎恢复得很正常,此后几十年务农为生,也没有发生过癫痫,痴呆,四肢不协调等症状。
那么,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老兵自己好像没太当回事,说是伤得太重,卫生员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了。老兵说:“好在脑浆子还没有流出来,所以他还敢给包扎。” -- 由此可见,大约这颗子弹没有对他的脑组织形成特别严重的破坏。
包扎之后,因为战斗之中医疗条件有限,只能抬到老乡家养着,死活就看他自己的了。
老兵对这段养伤的描述极为模糊,看来他自己也有点无法记清 – 要是我们谁脑袋上挨上这样一枪,估计也不会很清醒的。
他能回忆起的是,由于敌情紧张,二十几天后他就跟随部队继续转战了。
二十几天后?!难道如此重伤就这么养养就好了?
也不是,老兵说,能随着行军,可是吃不了东西,嘴张不开,要战友用筷子撬开牙齿往里灌小米汤,过了很多天才恢复正常。
那时候负伤比我重的有的是。老爷子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自己好歹四肢都是全的。
那一仗,也不知道打下据点没有,也不知道和老爷子一块儿翻墙冲进去的弟兄们回来了几个。
谈起今天的病情,老爷子一笑而已,看不出害怕,连紧张都看不出来。
老兵在建国后退伍,打过辽沈战役,但无论抗战还是辽沈,没听他说立过什么战功,看来,就是很平凡的一个老兵呢。
沙飞在冀中拍摄的普通八路军战士,也许,这些普通的河北汉子命却最硬
那次以后,老尹挺惦记他,又怕听见噩耗,好些日子没有联系,直到一年以后顺便问起,当地民政的对他讲,邪,大夫都说老爷子就一个月了,这都一年了,还活蹦乱跳的呢。。。
老尹跟我说 – 这老爷子,我是从心里佩服,真的。
[完]
只是几年前的事儿,不知道老爷子今天怎样了,或许还在活蹦乱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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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4 21:49:23
标签:文化
写之前先说件让人快意的事情,前两天写了位命特别硬的老八路,写完,才知道这个几年以前就被医生判了死刑的老爷子,今天还活得好好的呢。前两天老尹还特意带了礼物去看望过,老爷子说上回去看,大夫又跟我说还剩仨月,到今儿个顶了俩多月了。。。
老爷子命硬,祝老爷子继续顶下去。
回过头来说正题,铐人是警察的基本技术,可有特殊的时候,你还真不好掌握,比如有位老牌警官就有这样的经验。为了不给人家惹麻烦,就把这位称作老K吧。
老K是个不错的警察,不过我对他的了解限于介绍侦破经验的材料。公安局内部有定期介绍经验的材料,写得都绘声绘色的,老K文笔不错,当然也可能是谁代笔。我记得他是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在材料里面,他写了个有趣的案例,是关于怎么铐人的 – 您说,这老警察老警察的,抓贼动辄三位数,铐个人还值得介绍经验么?
当然了,因为老K碰上的情况颇为特殊。
冬天,在公交车里怎么抓一个穿军大衣的扒窃犯 – 老K是亲眼看着他扒了一个包,可是您想过没有,咱人民解放军的军大衣袖子长,把手腕子都笼着,你怎么能一下铐上他呢?
而且,警察的思路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老K在文中写道:“我当时穿着便衣,威慑力不足”
便衣也是警察么,有什么不一样?这句话怎么理解呢,当时我还问过别的警察,人家说是这样的,一般你要穿着警服铐谁,那说铐谁就铐谁,老实着呢。但是便衣就不一样,便衣的危险性要大得多,对方反抗得特别厉害。应该说,见到警察,贼总是怕的,但表现形式不同,面对穿制服的,他哆嗦,你让往东就往东,你让往西就往西,面对穿便衣的呢?他惊恐,第一个反应就是挣开了跑。这在心理学上是怎么回事儿,恐怕还挺复杂。
老尹就有这个体会,我写他送盲流去医院的时候讲过一句话,说老尹在医院门口抓号贩子,那号贩子打到光膀子,战斗力特强。
这是个真实的案子,算是老尹大意失荆州。当时是全市打击号贩子,冬天。老尹他们属于临时抽调的警力。别说,老尹的眼力走那儿都威风八面,在同仁医院门口,几分钟就判明一个号贩子,上去就给铐了。
以老尹的经验呢,铐了带走就完了,从来如此。他忘了自己这时候穿的是便衣,在号贩子眼里可没有穿警服那么可怕,一铐,立刻就开始满地打滚,嗷嗷叫着边打边跑,抓住脖领子,一甩,大衣不要了,跑两步又被抓住袖子,一扯,棉袄也不要了,再抓,哧,衬衣撕了,光膀子了。。。
就那也不干阿,雪地里打着滚跟老尹干,别看对杀人犯一个能抓他四个,都铐上了老尹还真没见过这么顽强的 -- “那铐子就是个铁圈,疼是疼,可他要不怕疼,他还真不把铐子放在眼里。”
下来一头热汗的老尹感受就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打雁的让雁鹐了眼,而且直说以后我能不干便衣,就不干便衣,太危险。
老K这次的局面就是一样麻烦,他看见了,想抓,可是他也有经验,觉得事情难做。
第一,你得铐得上他,那么长那么厚的军大衣袖子你怎么铐?
第二,铐上不能让他跑了,你没警服他可能拼命。被《金盾》称作“反扒战神”的老王,手上一个大疤,作了三次手术还没好利落,就是让一个老贼咬的。
第三,铐上你还得立刻把事主扣下,这年头人怕事,不扣下事主他可能为了避免生事就溜了。可是老K只有一个人,他没助手 -- 他是上班路上,哪儿来的助手呢?
也就是老K了,他这个案子的处理,既然上了资料,就应该算是经典了。
他冲着那贼“咣”就撞过去了。
干吗去撞那小子呢?撞趴下他?
那还不如照脑袋一家伙管事儿呢,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对嫌疑人也不能这么干(背后如何?反正打我认识这几位手里出去的,他要说自己受过警察虐待什么的,医院肯定诊断不出来。)
那干吗去撞呢?
是啊,那扒手也一愣,转回头来很凶地看了老K一眼,马上就收回去了。
因为老K这时候的形象一点儿不象好人,横眉瞪眼,一米八多的大个,整个一北京人常说的“杠X”,撞完人还跟人没完没了,没事儿找事儿的主儿。
果然是没事儿找事儿,老K撞了人家,还冲那扒手骂一嗓子 -- “你丫站不稳阿?”指指上方地铁扶手的吊环,“扶着点儿阿你!”
扒手能扶着么?他两只手互相掩护着都有任务呢。
不过现在不是已经扒完了么,那小子看看老K的模样,不愿意找不自在,悻悻地向上伸手拉住扶手的吊环 --- 这往上一伸手,腕子就露出来了。。。
老K眼疾手快,一抬手,咔嚓,就把这小子铐上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反手顺势一拉,咔嚓,另一个环铐到扶手的立柱上了。
周围人大哗,扒手也大惊,嗷嗷叫,又蹦又跳。
老K连理都不理他们 -- 废话,把你都铐柱子上了,你小子要随身带着电锯我佩服你,不然我不摘你就挂那儿吧。拼命?挂在柱子上我倒看你怎么个拼法 -- 回手一把给事主拉住,亮证件:“同志,我是警察,你丢什么东西没有?”
后边的事儿,就不用说了。
那天看这材料的时候,我在老尹副座上,他开车,看着,我就问:“老尹阿,那人铐上,真挣不开,卸不下来?”
“是啊。”老尹说着,怕说服力不足,抬手拉开杂物箱,里边就有一副铐子呢。拿出铐子来,老尹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拿铐子往自己开车的手腕上一搭给我演示。他干这个很利落,而且丝毫不影响开车。老尹曾给我在京顺路上表演过自己的驾车技巧,在车流里面高速倒车五百米不影响交通,那是真正的实地演示,周围是毫无所知的各种车辆,看得路边擦车的几位大妈拿手指着目瞪口呆。这番表演让我对中国警察的技术水平评价大为改观,看来各种大赛中国军警夺这个冠军那个冠军是有基础的。而且看他那个信手拈来的架势,电影里头的追车镜头就显得太做作了。老尹说这是工作所需的基本水平,不过也不是每个警察都能做到的,你得用心。
看来,实在没活儿干,这些退休的老警察去警匪片拍个飞车镜头什么的,也足够出彩了。
老尹比划着给我看: “老萨你看啊,这铐子上带齿儿的,一铐上,你越挣扎,越往肉里陷,根本卸不下来。”
哦,这样的,我还头一次知道呢。
谢过老尹,我接着看材料,顺口问 -- 老尹,那您说这人拼命挣扎的话,地铁车厢的立柱会不会给拽断呢?
老尹,这事儿你有经验么?你说呢?
老尹,你。。。
等会儿跟你说,没看我正忙着找钥匙呢?。。。抓人习惯了,刚才一顺手。。。把我自己铐方向盘上了。。。
(最后这段儿,不是杜撰,大体真事儿略带夸张,弄得我们俩都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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