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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末末了,我终于认定,所谓土鳖,也就是圣。埃尔佛卡是我们家的家神,应该是我爷爷的独家创造。

对着土鳖我想了好久,老爷子为什么管这东西称作家神,最后让我想出了道理。

老爷子是商人,我们住的这个房子最早买来是作为商号的仓库,老爷子进来不免看到土鳖在爬,土鳖的形状是圆的,容易让人想到铜钱的形状,可能老爷子看了觉得吉利,就这样给土鳖定了家神的地位吧?

这件事我和二爷爷,也就是我爷爷的亲弟弟讲过,他想了想说恐怕不是这样。

他说我们乡下都有家神的说法,主要是刺猬,黄鼠狼,狐狸,或者蛇,它们经常在住人的地方不远处活动,甚至和人同处一宅,乡人从不哄赶,反而认为是很大的吉兆,称为家神,往往还要上供。我们传统的看法是那些刺猬,黄鼠狼,狐狸,或者蛇都不去光顾的人家,必定恶贯满盈或者待人刻薄。我祖母家就有一条大蛇住在谷仓里,称为“守仓”,于是连小贼也不敢去招惹。

大蛇守仓守了几十年,抗战时候,我们的老乡孙广瑞率部队经过乏粮,祖母家为国破家,开仓接济,预先拜过之后,取尽粮食,只见大蛇盘曲仓角,安然不动,村人以为有灵,此后就不再见。二爷爷是个老共产党,傅作义起义的时候还关在雍和宫的牢房里,看来对于鬼力乱神,也不是完全免疫的。

二爷爷说你爷爷是个传统的人,到了北平,城里当然很难有刺猬,黄鼠狼,狐狸,或者蛇这类东西,他多半是觉得没有家神心里不安得慌,于是就把这土鳖封为家神,一半这确是当方土地,一半也是给自己一点安慰吧。

我想二爷爷讲的有道理,果然是灌过凉水的,见解比我深刻的多。

进了屋,想起刚才见到的土鳖,和奶奶说起这件事来。

奶奶拿了月饼给我,讲你说的对,这土鳖作家神,的确是你爷爷开始的。

哦,那么二爷爷猜得对么?

他说得不全对。奶奶望望屋里那个玻璃拉门柜子,爷爷的照片在里面微微的笑。

奶奶说当年我和你爷爷来北平,朋友介绍到东四这儿买房子,晚上还没有床,打地铺。也是中秋了,那时候你爸爸他们还在沈阳没有过来,就我们两个,有点儿寂寞。你爷爷忽然说你看 –

就看见靠地面的墙缝里爬出一个很大的土鳖来,象雪花膏盒子盖那么大。

我说要不要打?

他说别打,它又不碍我们的事,打它干什么吗?停一停,说,它是这儿的家主呢,我们是客人。

我就笑。

这时候,就看见那墙缝里又爬出一个土鳖来,小得多,也就硬币那么大,接着又是一个,不一会儿,就爬出来一串,一个大的,带着七八个小的,都是圆圆的,摇摇摆摆沿着墙边,跟着那个大的,远远的爬了去。

你爷爷说:瞧这一家子,多兴旺,这地方是好地方啊。

土鳖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住在一起。

那些日子他总是愁眉不展的,这一天他却笑得很开心。

奶奶说,那以后你爷爷就不让打这个土鳖,说是家神了。

奶奶讲的我是第一次听到,后面的事情我知道,有了房子,我们家在北京住了下来,不久父亲他们也来,奶奶在这里又生了两个姑姑,我的父亲在这里娶了我母亲,我的母亲在这里生了我和我的弟弟。

等奶奶睡了,我走到院子里,枣树的枝叶在夜风中刷刷拉拉。

我俯身抓起院子里的一把土,我知道在现代的建筑里很少有土鳖了,因为它们需要住在墙缝里,它们需要土,今天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没有墙缝给它住,也没有土给它吃的。

我把土慢慢碾碎,看着它在月光中飘拂。

明天,我又要走了。

也许,我也该给我的家神上一柱香。

[完]

其实土鳖并不是都没有翅膀,据说没有翅膀的土鳖,都是雌的,雄土鳖是有翅膀的,我们称为“飞土鳖”,只以为它们不是一类,实际上只是性别不同。雄土鳖数量少,而且不顾家,谈土鳖我们不去管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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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05 10:03:38

把东洋魔女娶进门那几年,虽然说起来鬼子鬼子的,但这魔女一直住在家里,谨守妇德,傻吃闷睡,倒也称得上是个好媳妇,和公婆相处也堪称典范。不过,我们去国离乡的时候,兄弟还是觉得萨爹悄悄的吁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千斤一担。

全是吃药闹的。。。

谁都不免生病,萨爹是个小心谨慎的家伙,有个头疼脑热的守着一个学医学药的魔女您还指望去医院享受公费医疗么?

门也没有!

按说老人家要是身子不好的时候,有儿媳妇给侍奉汤药,本来是一种福气,当儿子的也颇可自豪。可。。。萨那口子她是个魔女阿!魔女的脾气总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她是太热情,太认真了啊,以至于每天检查全家的脸色,就盼着有一个两个能让她表现一下的。

家里有这么一位,不免有些白色恐怖 – 白衣天使恐怖阿。

于是我们几个只要被魔女看出了症状,比如打喷嚏,皱眉头什么的,就会招来嘘寒问暖,然后颠三倒四的给我们一通注意事项,丢下若干药片胶囊乐颠颠走人。

您以为这就完了?刚开始呢!晚上魔女回来就要检查药片少了多少,看看用药效果,就差抽血检查血药浓度了。再根据状况修改药量。

平心而论,魔女的手艺不坏 -- 证据?您看哪个名医没治死过一个俩的,小魔女至今还没有这种纪录呢。也是,她的病人只有萨爹,萨娘,萨弟,老萨,弄死哪个她还想活么?

不过治疗效果总是差强人意 -- 鬼子的药量太小,对国内有抗药效果的萨氏一门来说,多少有点儿茉莉花喂牛的感觉。

萨还好,一般不出毛病,萨爹就不灵了,他总是会有些疑神疑鬼,不轻不重的毛病,那就很容易落入魔女手中。偏巧魔女还按照日本的习惯给药先去标签 – 在日本的朋友大概注意过这个现象,到日本医院吃药,几乎是看不出自己吃的什么,只能逆来顺受。萨爹本来就小心,对这种“不明身份”的玩意儿当然紧张。而且,他有点儿道家养生的习惯,有病尽量不吃药。但是。。。但是,人家当媳妇的热心肠的给端来,又有盖着大章的药师证书,您好意思不吃么?萨爹还特别不愿意坏人家面子。。。

看到萨爹表面感激万分,骨子里胆战心惊的吃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片,萨至今回想起来还不免好笑。

当然,过后要是见到亲戚朋友还不免夸她两句。

魔女心眼实,便不免变本加厉。

于是就不夸。

魔女又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更加努力。

事情发展到后来魔女对自己的能力提出了挑战 – 她说日本那边治病都是吃药,很少打针,既然要治萨爹萨娘,就要学习打针!

全家人矫舌之下,魔女告诉我们她们单位有个大姐人特别好,已经答应教她,今天可以实习实习,以后我们家谁要打针她就给包了。

魔女出门以后,家里炸了窝,萨爹说这怎么能行,她买茄子还能买回白薯来呢,这样的小马虎让她打针不是太危险了吗?萨娘说小萨这个事你可要出面解决,以她那个热心劲儿还不的天天追着我们打针?我晕针。。。

萨问了一句话,都不说了。

萨问:那你们当长辈的不说一句话就完了?干吗非我出面不可呢?

。。。

合着都不好意思伤小鬼子的面子阿,让我当坏人!

哎,算了,还是我当坏人吧,谁叫咱是儿子呢?行,晚上我和她说。

不等说,魔女哭丧着脸回来了。

咦,今天下班早啊。

啊,丢人啊,赶紧回来了。

发错药了?

没有,学着给人打针来着。。。

这。。。(萨开始头疼,斟酌词句)打上了吗?

打了?

成功么?

成功。

人家疼吗?

不疼。。。

(萨的头开始疼,要是一切顺利的话,这个思想工作可就难了)

不疼是不疼,把针头留在人家肌肉里拔不出来了阿!这个活儿我干不了。呜呜~~~

哦。。。

阿弥陀佛 --- 萨长长的松一口气。

谁说家里有个学医学药的特别好来着?

[完]

后记

人家“不疼”纯粹是安慰小魔女,只有疼痛,肌肉痉挛,针头才拔不出来,有经验的护士在旁边的肌肉上拍两下,刺激刺激,说几句笑话,就拔出来了,小魔女没经验,硬拔,结果手里就剩下一个针管。

顺便说一下,因为魔女没有打针的培训,人家大姐也没敢让她拿一般病人练手,是本院的一个职工,生病作肌肉注射,大姐说我们有个MM想练练,行吗?

人家挺豪爽,说成!

这次回去还见着,北京人说话爱夸张,人家一指小魔女 -- 喏,这个就是拿我屁股练飞镖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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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0 08:44:41

烤红薯这东西可不仅是钱钟书说的闻着比吃着香。钱先生是南方人,南方人多耳聪目明,所以鼻子自然是敏感的,不幸南方好东西太多,舌头尝得多了不免“味”花缭乱。烤红薯的味道要吃到口中慢慢品味,钱先生虽是好好的慢性子,钱先生的舌头恐怕是急性子,不等那红薯的味道散发出来,就把它送到肚子里充饥去了,这就象用茅台酒当酒精消毒一样,让酒鬼要气死过去。

您看,南方人盛赞金华火腿的有之,清蒸鲈鱼者有之,但盛赞馒头好吃的绝无仅有,其实馒头如果慢慢咀嚼,把那种麦子的香味和甜味嚼出来,那也会很令人留恋。

当然,如此说法大有强词夺理之嫌,烤红薯的味道再好,毕竟还是红薯,金圣叹厉害,能把花生米变成火腿味道,也没办法将烤红薯变成烤鸭。这道理老萨原也是明白的。只因为小的时候没多少零用钱,而男孩子的肚皮永远是装不满,上到下午第三节课,便要有些想念 – 那想念的对象,就是人大附中门口红彤彤烤炉子里面胖乎乎的烤红薯。那红薯一层层整齐的码在炉子里,中间是红红的煤球炭火,红薯烤的将熟,便会裂开,烤红薯上面琥珀样的溢出半凝结的红油,偶尔落在红红的火炭上,吱的一声,便香气四溢。周围的孩子们便一起吧哒嘴巴,如同一群小鸡雏。烤红薯的是个老头儿,脑袋上一盘白毛巾已经看不出是白的,两手十分粗糙,总是收了你的钱,却慢条斯理的让你等着,因为红薯还没有烤透,不烤透了他绝不肯出锅,那等待的感受,甚至比吃烤红薯的感受还记得真切,等阿等阿等阿等阿等。。。

好像两毛钱可以买一个,一毛钱,也可以掰一块买给你的。

对烤红薯的垂涎,大体就象男同胞那种模模糊糊的潜意识 --- 小时候邻家的女孩子总是美的不可方物。

烤红薯不会美的不可方物,但今天想来嘴巴还是忍不住吧哒两下。

不过,红薯如何烤的好,兄弟则是干瞪眼。当年到老美那儿吃不着了,因为好这一口,弄个微波炉,就看了菜谱照着来,其结果是非常不幸的,好好的红薯成了很干的塑料样东西,类似马王堆的出土文物,咬之不动,切之不断。后来加以改进,先煮再烤,又做成软泥样的怪东西,总之它就是不象烤白薯。

于是只好放弃。

和老婆谈起,内子是个小鬼子,微微一笑,下班,带回四个圆头胖脑的红薯来,高压锅底上抹一点油,红薯不洗泥,贴在锅里,还撒上一点砂糖,扣上阀儿慢火烧来。萨在一旁写着程序,鼻子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肚子里忽然咕咕叫,那脑子自然不再肯干活。。

红薯是小的,才能烤得这样香,和妻争抢分食,大呼小叫。结果太太抢到三个,萨只抢到一个。。。嘿嘿,总不好意思和她对爪子吧。

好香!一边吃,一边困惑 – 咱们大中华的国粹,这小鬼子如何玩得比我还溜呢?

小鬼子不肯说,逼急了才讲,哎,日本人也吃烤红薯阿! 那你也吃炖肉,怎么不学炖肉,学烤红薯呢?

炖肉有妈妈做么,烤红薯,自己不学着作,爸爸也不给买么。哦???正要接着问,看妻一个疏忽,抢过一个红薯来,两手颠倒着散热,不等她反击,撒腿就跑。。。

反正此后嘴馋,烤红薯就有的吃,觉得这个老婆娶得还是满值的。

到日本,有一天下班回来走过路口,忽然听到一阵激昂的乐声,抬头,看到一辆汽车摇摇摆摆开过来,日本这儿比较安静,这样的怪物不多,再欲看时,鼻子中忽然闻到一阵久违的香味。

哦,居然是烤红薯!

日本人就一个一个排起队来。

等排到我的时候,定睛细看,只见那车里居然有一个戴着白帽子的料理师,围裙雪白,笑容满面。红薯是预先刷洗干净,上面擦一层油放在电镀格子里烤好的,很香。一层锡箔,再用白色的棉纸包好塞在你手里。卖红薯的小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一个躬接着一个躬的迎候客人,礼貌周到而无可挑剔。

可是这很香的红薯,却难以调动我的食欲了。

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还觉得有一点儿异样的伤感。怎样的滋味呢?那种突然看到路边那风尘女子竟是你儿时邻家女孩儿的悲伤。

这红薯后来带回去给了太太。

也许烤红薯这东西,说到底是我们北方老百姓的玩意儿,让我们把红薯汁揩在外套上大口的吃的,让我们带着泥土的味道急急的吃的,让我们在西北风里热乎乎的抢着吃的。。。

说到底,烤红薯这东西,是我们老百姓的玩意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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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1 16:25:11

关于杨子荣活捉座山雕(张乐山),有着种种不同的说法,大抵是相当传奇的,这件事我所了解的情况,是来自参加剿匪的四野人员。

萨娘在隆化县下放八年,回到北京后还不断有当地的朋友来访,其中有一位是隆化商业局局长,看来很威武的转业干部,一问之下,原来是林海雪原剿匪的,官拜 204首长 – 林海雪原的作者曲波,就是203首长阿。问他认识不认识曲波,当然,老战友么,曲波阿¥##? # ##¥%¥¥。。。。

评价203首长的内容我就不说了,当时听了觉得很有意思,那时看林海雪原成瘾,于是就不断和他侃,把书中一段一段和他对照。204写书不行,但记忆力很好,提到的一些内容,能够一一说出他所知道的情况,现在想想,是颇为难得的回忆了。

比如他提到很多里面提到的名字都是真有其人,“长腿”孙达德,本名孙大德,腿并不长,但是特别能吃苦,善于长途侦察,因此得名。

杨子荣活捉座山雕的经过,他当时所说的与样板戏的内容差别较大,更接近《智擒座山雕的经过》(参见文后所附原文)的描述。但细节上有些补充,我就整理写在下面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对照来看。

“座山雕”张乐山,在当时东北的土匪中不算大的股匪,但是他家是三代惯匪,自己为匪数十年,经验丰富,要抓住他是很不容易的。日军占领东北期间,曾经多次试图捕捉他,都没有成功 – 张乐山的山林功夫相当厉害。后来日军认为没必要和他纠缠,决定“招安”他。张本来就是一个没有立场的土匪,当即允诺,并且按照日军邀请到牡丹江喝酒盟誓。喝酒安排在一家叫“惠吉”的酒楼,张为人十分多疑,日军联络人员的举动引起张疑惑,张当即从窗口飞出,仗着轻身功夫从房顶上逃出城去。后来证明这只是张的多疑,他还是接受了伪满的任命,只是不肯进城,说到底还是一个土匪。伪满报纸说“谢文东跳飞机,张乐山跳惠吉”。“谢文东跳飞机”是讲谢文东投降日军后,日军将他用飞机运去日本做宣传,谢误以为自己曾经杀死过一个日军大佐,日本人要将他送到日本杀掉祭奠,遂要从飞机上跳下。

就是这样一个老匪,被杨子荣轻易给抓住了。

204讲见到张乐山以后,杨还是没有暴露身份,自称是另一个土匪头子“九彪”的手下。

这之前张手下那个连长曾经想缴杨子荣的枪反而被杨擒住了,见到张的时候张还在睡觉。张起来以后,杨就用枪逼住了他。

但是还不敢动他,因为张身边有所谓“八大金刚”,都是惯匪,亡命之徒,拼起来自己要吃亏。杨只说那个连长坏了义气,不该来缴自己的枪。张乐山说这是我们的错,不应该,现在怎么办?杨说你和我去见我们老大,当面道个歉吧。

张纵横绿林几十年,在土匪中颇有威望,杨子荣化装的又象,所以张毫不起疑,说好,我去。

于是,杨和另一个侦察员就押着张下山,张为了表示诚意,连枪也没有带。他的手下问他怎么回事,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是我们对不起人家,没办法了,去说说吧。

顺利的把张押下山,才发现等在下面的不是“九彪”,而是解放军的剿匪部队,张大惊,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哀叹自己“打了一辈子雁,让雁鹇了眼”。

座山雕被俘后,204曾经亲自去看他,因为他也曾带人抓过张乐山,却被他跑了。很想见识一下。

204抓座山雕那次本来十拿九稳,张带两个土匪下山买大烟,被群众发现报告,解放军赶到的时候,解放军从这边村口进去,张刚刚从另一个村口出村,一交手张就进了树林子。等打进去,打死一个土匪,抓住一个,张却不见了,遍地积雪,找不到他逃走的痕迹。地毯式搜索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直到审俘结束,才明白,张当时一看被包围就上了树,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的高空作业从解放军的头顶上跑掉了。张当时已经七十多岁,翻山越岭无人能够追上,确实是有真功夫的。

204见到的张乐山是个瘦高的老头,形状猥琐,但两眼放光,精力很好,为了防他逃跑上了重镣,可是生活上对他并不坏,优待老匪,他每天有一顿肉吃。

后来据说座山雕没有公审,他大烟瘾犯了引发其他疾病,一年后在监狱里病死了。

也是,七十岁跑起来能活捉野兔的老土匪,关在四方格的天底下,憋,也给憋死了。

[完]

附:智擒座山雕的经过 原文

经过近一年的剿匪战斗,大股土匪己基本被消灭,但二三十人一伙的小股土匪仍有不少,而且更加隐蔽,更加狡猾,外号日甲座山雕”的土匪就是其中之一。

  “座山雕”本名张乐山,原籍山东昌潍,两岁时随堂兄到牡丹江,15岁进山当土匪,18 岁便当上了匪首,有50 多年的土匪生涯,历经清末、北洋军阀、伪满三个时期。此人老谋深算,诡计多端,在匪徒中颇有声望,内部人称“三爷”。当年,张作霖和日军都曾想消灭他,但都没成。日本投降后,他接受国民党的委任,当上尹国民党东北先遣军第二纵队第二支队司令”。我剿匪部队进驻牡丹江地区后,曾对这股土匪进行多次围剿,消灭了他的大部分人马,只剩下身边二三十个亲信死党,隐蔽在深山老林里,一心等着国民党大军到来。并时常出没山林,抢掠百姓,杀我干部,继续作恶。

  按照以往的经验,对这种小股土匪,用大部队围剿是行不通的。团里决定,由杨子荣带领5 名侦察员,组成一支剿匪小分队,扮成土匪模样,进山搜寻“座山雕”的匪窝,并待机剿灭。同时,派出部队跟踪配合。

  1947 年1 月26 日,农历正月初五,杨子荣一行6 人接到命令后,立即出发,向海林北部的密林深处开拔。

  他们在深山老林里一连转了好几天,才在一个叫蛤蟆塘的地方,找到一座工棚。工棚里住着十几个人,样子像是伐木工人。杨子荣先是用土匪手势和黑话试探,意思是自己遇了难,走投无路,想请人帮忙牵线,投奔个山头。开始没人搭理,后来,一个自称姓孟的工头搭了腔,答应领他们去一个地方。他先从屋里拿出一把锯、一把斧子、一把小铁锹和一个盛着半桶苞米面的小铁桶,交给杨子荣等人,然后,把他们带到了20 里外的一个空木棚子,交待了几句后就走了。

  杨子荣他们在工棚里一连等了两三天,也不见孟工头的影儿,仅有的一点儿苞米面也吃完了,心里不免有些着急,担心情况是不是有什么变化。正在着急的时候,孟工头回来了,这回他把杨子荣一个人领到了附近的一个屯子,并在屯长家里见了两个人。两人先是一番土匪黑话试探,见杨子荣对答如流,才亮出了真实身份。一位自称姓刘,是“座山雕”的副官,另一位被称为连长,两人表示同意引荐杨子荣等人上山,并说要下山办些酒肉,准备在山上过元宵节,等禀报“三爷”后,再来接他们上山入伙。

  两天后,两人如约来到杨子荣他们住的工棚。杨子荣让战士把两个土匪给绑了,并假意解释说:现在不知道是否是自己人,只好先委屈一下,到了山上再说。两个土匪觉得到了山上自会见分晓,也没太在意,就领着杨子荣他们直奔“威虎山”。

  “座山雕”确实真够狡猾的,一路上设了三道哨卡,当初要是派大部队清剿,不论惊动了哪一道哨卡,土匪都能逃得无影无踪。杨子荣他们每过一道哨卡,都由两个土匪上前搭话,然后,把岗哨也一块绑了,一同押上山。过了第三道哨卡不远,就到了“座山雕”的老巢― 一座被当地人称做“马架房子”的木棚。

  杨子荣命令三个战士在外面看好土匪,他带领另外两个战士冲进棚子,各自占据有利位置,枪口对准土匪。棚子里一共7 个土匪,其中一个白头发、黑脸膛、长着一副鹰钩鼻子、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的瘦小老头就是臭名远扬的“座山雕”。杨子荣命令战士把座山雕”和其他几个土匪一起绑了。这次剿匪可谓大获全胜,没费一枪一弹,端了土匪的老窝,活捉了阴险狡猾的“座山雕”和土匪13 人。

  杨子荣活捉“座山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海林镇,当地老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东北日报》 以战斗模范杨子荣等活捉匪首座山雕》 为题,进行了报道,称这次剿匪战斗“以少胜多创造范例”。团里也召开庆功大会,给杨子荣记功,给其他战士也分别记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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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1 16:44:11

栾平,栾警尉,小炉匠,是《林海雪原》中非常出彩的一个反面人物,特别是他被俘后逃上威虎山,与杨子荣斗智的一幕,更是脍炙人口。

在东北剿匪的战斗中,栾平是一个真正存在的匪首。

《林海雪原》里面有很多人物都有原型,有趣的是这里面还可以看出曲波幽默的心态,比如小说中有一个著名的悍匪,叫做一撮毛。其实土匪中没有一撮毛这样一个人,真实的一撮毛是谁呢?原来,曲波的战友孙大得(小说中的孙达德)外号才是一撮毛。

这里,曲波显然是和战友开了个大玩笑。

栾平,是《林海雪原》中描述相当真实的一个匪首,无论他的狡诈,残忍,还是生平,都有真实的基础。1947年初栾平被曲波所部剿匪小分队活捉,并执行枪决。

看一看真实的栾平,对比小说中的小炉匠,无疑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栾平是栾警尉么?

栾平的确是伪满警察出身,而且在作伪警察时就以阴险奸诈著称。在逮捕栾平之前,对他的罪行进行调查的时候,就有一件案子充分揭露了他的残暴,这也是栾平转到东宁一带活动的原因。

早年,栾平在当时的奉天(沈阳)担任伪满警正,一贯敲诈勒索,罪行累累。有个北平著名的女艺人叫乔清秀,来沈阳茶社演出说大鼓书,被栾平看上,几次前去寻衅,乔清秀当时正在生病,为了避免栾的纠缠,匆忙收拾准备返回北平,但是因为作告别演出,又被栾盯上。乔清秀被吓得不敢出场,而栾依然不走,硬说乔清秀通抗联,要带回去审问。乔的丈夫(也姓乔,也是大鼓书艺人)掩护妻子逃走,然后来应付,栾即将他带回警署,当晚殴打致死。乔死后,栾平等人将他暗暗埋在警署厕所旁边,反而再去恫吓乔清秀,说她丈夫越狱,要她交出人来,百般勒索,乔清秀几乎自杀。这时著名相声演员郭启儒先生的父亲恰好在沈阳,他在官面上有影响,终于查出乔已死于狱中,一时舆论哗然,纷纷要求严惩凶手。

栾是日军的忠实走狗,日本人当然不会惩罚他,只是把他从奉天调到了庄河县(就是赵一曼活动的地区),后来又调到苇河县,在这里,栾又犯下了新的罪行,杀害当地绿林抗日英雄赵化南。

赵化南报号“老彪”,是当地有名的绿林好汉,他的队伍接受抗联领导,称为“赵旅”,日军长期奈何他不得。但是,由于抗日环境日趋严酷,赵的部下有人意志不坚,意图下山投日,伪满方面,就派栾平和他们联系。栾平很快发现,由于赵的威信很高,没有他的同意,“赵旅”的人不会投降,而赵抗日坚决,根本不会投降。

于是,栾通过赵部内奸,携枪诈降上山,意图接近赵化南,将其暗杀。

赵对栾有所警觉,心中怀疑栾是日军探子,但没有证据。几天以后,栾对赵说有机密的事情要谈,要赵和他到外面说话。赵踌躇不决,栾就将枪丢在屋里,表示诚意。赵觉得在自己山上很安全,而且栾平身材矮小,动起手来决不是自己对手(20X见过栾平,说此人外貌平平看来很不起眼),于是也解下枪随栾出门。实际上栾深知赵是远近闻名的“炮头”,如果两个人都带枪,自己肯定打不过他,才故示诚恳,诱赵不带枪和他外出。

两个人沿着山路走,边走边谈,走到一个雪窝处,栾忽然从雪窝中取出预先藏在那里的一根日本钢镐,猛刨赵的头部。赵没有想到栾藏有武器,猝不及防,脑浆崩裂当场死亡。赵死后,栾遂威逼利诱赵旅下山投降,这支抗日武装被瓦解,栾平因此被伪“县知事”授勋,并提升为警尉。

栾平在土匪中的地位如何?

实际上栾平是土匪之间的“联络官”,从关系上,他和土匪许旅更为密切,因为他们都是从日伪系统脱胎的。但是栾平更多的作用是联系沟通各路土匪。到1946 年,由于剿匪的初期胜利,各路土匪的公开联络已经被切断,土匪之间的联络,就是依靠栾平等少数几个“联络官”构成地下交通网,暗中进行了。于是这些土匪的 “联络官”,也就成为剿匪分队重点打击的对象,经过一年的艰苦工作,到1947年初,土匪之间的这种地下交通网也被基本破坏殆尽,土匪的组织分崩离析。栾平,就是在这段斗争中被俘的。

栾平能够担任联络官有他的独特长处,因为他从日伪时期就参加“肃正匪情”作战,为日军作过不少招降,审问等工作,和各路土匪都有交情,并熟悉他们的情况。此外,栾平狡猾有心计,抗战胜利后很快和国民党特务系统建立了联系,成为国民党政权和当地土匪之间的联系人。其实国民党方面直到陈诚上任以前,一直对东北土匪反共有较高的期望,无奈当地的土匪如马希山,九彪之流多半目不识丁,哪怕发给他们电台也毫无用处,这种情况下栾平的价值就很高了。栾平自己也是野心勃勃,所谓“先遣图”其实就是栾平自己制作的,倒和部署潜伏特务无关,而是各路土匪的联络密点,活动区域等的纪录,栾平是准备用此作为自己到国民党方面的进身之阶。这种东西只有栾平会做,因为他受过教育,座山雕这样的文盲,就算有此心,只怕也无此力。

栾平是否曾经逃跑?

事实是栾平的确曾经逃跑过,但是这和威虎山无关。

1946年5月,栾平化妆在绥宁县某村活动的时候,碰到村民刘某,伪满时期刘某曾经被栾平“勒大脖子”(勒索),所以见到他立即报告民兵,将栾活捉。由于栾在被捕时丢掉了手枪,民兵没有发现他携带武器,只认为他是“逃亡伪警察”,将其押在村中,并报告上级。当小分队得到消息栾平被捉并赶到的时候,栾已经逃跑,没能追上,空欢喜一场。后来知道那一次栾在雪地上一夜狂奔出五十多里地,难怪无法追上。

栾在应付剿匪部队的过程中十分狡诈残忍,一次他住在一个把兄弟家里,对那把兄弟起了疑心,当天夜里就将其灌醉后杀害,其实他的把兄弟根本没有“出卖”他的事情。

《林海雪原》里面,让杨子荣和栾平有一场智斗,其原因大概也是曲波下意识的觉得双方都是各自阵营中的佼佼者吧。

所以,栾平的逃跑和小分队并没有关系,和高波的牺牲也没有关系。值得一提的是真实的高波并非如小说中所描述的在战斗中战死,而是在剿匪战斗中被俘,遭到残酷折磨,尽管被救出依然因为伤重不幸牺牲。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当时环境的残酷,不可能有小白鸽随队入山的事情。但是《林海雪原》写作的年代,决定了不可能把高波写成被俘。

栾平被捕的时候并没有反抗,他是想蒙混过关。但由于是其他土匪供认,小分队是有目标的抓捕,所以他的顽抗狡辩都无济于事。和小说中不同的是栾平是审讯完毕就枪毙了。枪毙他的是侦察员赵宪公和魏七(后来改名魏成友),栾平一直不知道是要枪毙他,还以为是要押送他去监禁,临刑的时候忽然明白过来,这个杀人如麻,残忍狡猾的老匪顿时脸色惨白,回头说:“我有。。。”,一语未毕,枪声已响。

迅速枪毙栾平,原因颇为复杂。首先当时残存的土匪十分凶残,所以剿匪部队采取了强硬的镇压方式,包括对被俘的大匪首谢文东砍头示众,有效的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栾平的审判在他被捕之前早已进行完毕,属于“该杀”范围,所以验明正身也就无需进一步审判;栾平的狡猾残忍剿匪部队早有领教,他又有脱逃的先例,此外,栾平在土匪中有一定威望,小分队当时兵力不足,担心附近的土匪集结来解救他,留下他十分危险,所以迅速的对他实施了枪决。

此后,有上级认为栾平杀得有些太早,本来还可以榨出更多的油水来,但是根据当时的形势,最后认为及时杀掉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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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8 08:46:52

早年玩过一个台湾出的人才培育型电子游戏,主角是一位叫做“孟古”的青年医生,仔细一琢磨,这不是“蒙古大夫”的意思么。

人们习惯称那种“恶治”的医生为蒙古大夫,这蒙古大夫,就是对传统蒙医的戏称。

之所以对蒙医有这种瘆人的看法,是和蒙医的治疗方法有一定关系的。蒙医是蒙古族的一种独特医疗系统,古代主要集中于喇嘛庙。传统的蒙医多用物理疗法,很少用药且擅长接骨正骨,(清代蒙医受到藏医的巨大影响,特别是藏医《四部医典》的传入,使蒙药得到发展,形成了自己的体系),正骨那还能舒服了?这个专科特点不免让病家畏惧三分。对于普通头疼脑热,蒙古族人很少求医,多依靠自身抵抗力,因此蒙医在这方面不接诊则已,接诊就是重病危急,养成了蒙医为了立竿见影敢于用猛药的习惯,清代太医院也用一些蒙医,但可想而知让他们按照草原下药的水准给虚弱的皇亲国戚看病会有怎样的效果。“蒙古大夫”因此成名。

因为蒙医用药较少,故此六十年代有一无经验女医生下乡,曾有记载。讲到在某地被携去给一重病老妇诊断,手头无有效药,无法治疗,而周围人苦苦哀求,无奈下作精神治疗法安慰大家,给一瓶葡萄糖加少量抗生素及安神药物,同时让众人准备后事。

不料三日后此老妇即登门拜谢而来,盖一生少用药,药物作用特别有效,竟然被治好,令大夫不解之极。由此可见,整天抱着药罐子,有病治病没病预防的说法大有问题,只怕真需要用药的时候效果就不那样有效了。

但是蒙医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这个则有传奇的记载。

乾隆年间有一位翰林学士不幸坠马,休息了一天以后看来似乎无事,但是坐下手足老想往一块儿佝偻,站起来一只右眼老想往上翻。

这样的怪病令群医束手,只好上太医院请蒙医来看。

蒙医看后,说不要紧,吩咐两条大汉挟住学士,在院内转圈疾走。学士走不上两圈就哀告受不了,而蒙医不为所动,令人不得放松,照旧疾奔而行。如是一个时辰,学士几乎瘫痪,而病即痊愈。

事后问之,蒙医说这个病蒙古常见,是因为坠马的时候一页肝翻转过来了,不加治疗形成淤血是要死人的。让人挟持学士疾走,经过大运动量的折腾,把他那一页肝翻转回来,病自然就好了。

果然神技,方知蒙古大夫就是这样治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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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0 00:29:30

祖父在西山农场劳动的时候,养了两只鹅,能下蛋,还能看家,还有一笼鸡,那是困难时期。

他会武艺,年纪虽然老了,依然很敏捷,胆子也大。上山,见到刺猬或者蛇,打死了就剥皮炖好,弄个瓦罐装起来,从西山几十里背回家来,自己舍不得吃,给儿子,女儿。

孩子们问:爹,这是什么肉?

祖父说:兔肉。

他怕孩子们吃不下。

鸡可以下蛋,但是天冷,没有食,祖父冬天下河去捞闸草,捞螺丝来喂鸡,鸡一天可以下一个蛋。蛋就装在篮子里,带回家去,也是给孩子们吃。

鹅蛋也是,鹅不象鸡,两天才能下一个蛋,很大,有半斤重,父亲说鹅蛋很香。

我父亲兄弟姐妹六人,当时就我父亲一个人挣钱养家,我祖父属于历史问题劳动改造,有粮食吃,可是没工资。他后来对我祖母说,我就怕这几个孩子饿死了。

有一天祖父回城里,夜里来了狐狸偷鸡,鹅和狗一样,是能够看家的,和狐狸拼了命。

早晨祖父回农场,就看到两头大鹅盘在一起,鲜血淋漓,都已经死了。鸡也死光了,是吓死的。水沟里,还有一头两只眼都被啄瞎的狐狸,气息奄奄。

他说,狐狸很瘦,看来也是好多天吃不着东西了。

祖父把狐狸和鸡都剥了肉,炖了,带回家去。

没有孩子说味道不好,那是肉。

六零年,有钱也吃不着肉,没有。

狐狸皮鞣了,我最小的姑姑后来上东北插队,就铺在褥子底下。

两只鹅呢?

祖父把两只鹅都埋了,说

它对得起我,我就对得起它。

那年,祖父已经开始浮肿,腿很粗。

八零年,供应好了,祖父早已退休回家,一天萨娘买回来几个咸鹅蛋。吃饭的时候祖父切开了一个,蛋里的油亮晶晶的。老爷子吃了,说

真香。

我问:爷爷你没吃过鹅蛋么?

我没吃过,咱们老家以前不养鹅。

爷爷用筷子头仔细的清理着蛋壳,说。

刚才,看到网上有篇鹅,想起件事,给萨爹打个电话,说起来祖父和鹅,萨爹的声音忽然哽咽。

写到此处,爷爷用筷子头在蛋壳里一点一点挖的形象清晰可见,我却无法继续写下去。

眼前已经模糊,无法看清键盘。

十一年前的今天,祖父去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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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3 11:26:07

小学时代有一位邻居方阿姨。

这位方阿姨当年从事一项令人羡慕的职业 -- 填鸭饲养场的饲养员,她们鸭场的鸭子,是北京各大饭庄烤鸭的指定材料。有时候放学回家,刚进胡同就闻见她家烟囱里飘出炖鸭子的香味,等走进街门就能听见鸭汤在锅子里炖得咕嘟咕嘟的声音了。

七十年代这种香味是令人难以忘怀的,那时非常羡慕家长是售货员或者饲养员的同窗们,有个同学的老娘在食品厂工作,经常弄来拳头大的麦乳精疙瘩,整个学习小组的男孩女孩都能跟着大快朵颐。那玩艺儿硬如砖头,味道香醇,回味无穷。那时候萨爹在科学院数学所,他的工作,用我给老师的汇报:“每天数数,数阿数阿数阿数。。。”虽然令人莫测高深,就远没有这种质感的美妙了。

方阿姨为人热情爽朗,按北京胡同的共产主义习惯,鸭子炖好经常给街坊邻居端一碗来 -- “给孩子尝个新鲜”,一来二去知道这鸭子决非贪污,而是撑死的,场里处理给自己的职工,便宜得几乎等于白送。奇怪的是几乎每星期都有鸭子撑死,给我留下一个印象,这鸭子和金鱼一样,都属于不知道饥饱的弱智动物。

后来到郊区生活,家里真的养了一只鸭子,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鸭子智商满高,能和大公鸡斗智斗勇,被撑死纯属于身不由己。

有一星期天家里大人出差,把我托付给方阿姨家吃饭,早上就炖的一锅鸭子头,乳白色的浓汤,方阿姨说这东西比牛奶豆浆都有营养,炖烂的鸭子头蘸蒜泥和酱油佐餐,方阿姨的老公是个和气的大胖子,吃的时候敲骨吸髓,舔嘴咂舌,令人食欲顿生。

饭后,方阿姨和我商量,愿意留在她家写作业,还是愿意和她去饲养场看喂鸭子?

当然是去看喂鸭子了。

于是,我们就一起坐车,去虎坊桥的鸭场。

到得地方,原以为会热闹纷繁,万鸭沸腾,哪里知道一片院墙之内“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难道鸭子今天不在家?好奇看去,却见笼里鸭子们一排一排都在静坐 -- 倒是没举什么标语横幅的,应该没有政治事件 -- 老老实实乖得很。萨走近去,摸摸兜还有零食,便扔进去两个奶油蚕豆,人家鸭子翻着豆眼瞅瞅我,爱搭不理的不屑一顾,继续养神,好像在练XX功。这和我们平时见到活泼的动物形象大相径庭,不仅令萨感到颇为困惑。

上午的鸭场似乎颇为冷清,几个女工打毛活的打毛活,喝茶水的喝茶水,对鸭子们的静坐见怪不怪。我就在鸭舍旁边捉蚱蜢和螳螂。

等到日头近午,鸭子们渐渐开始有些活泛了,有几只年轻的鸭子伸伸懒腰,晃动脚掌,开始慢悠悠的散步,其他的鸭子虽然呆在原地不动,也开始交头接耳,唧唧呷呷,鸭场里出现了活跃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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