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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50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看到这里兄弟不禁从心里咒骂这个自称王二的家伙 – 你他X这哪儿是在武%斗,这是在渲染和炫耀自己的得意么!可以想象制造和指挥一台这种古罗马投石步兵使用过的古怪兵器,对从那个年龄段走过来,玩着弹弓和玻璃球长大的男孩子们有着怎样的诱惑吧。这大概与武%斗是无关的,至于这种对投石机一类暴力兵器的狂热在弗洛伊德理论中代表什么,那就难说得很了。

从王小波的经历来看,他所描述的武%斗,原型背景应该是人民大学,这是因为他父亲王老先生是人大的逻辑学教授。萨娘也在人大教书,所以这条线上的朋友不少。然而,大多数人大出身的朋友认为,王二所描述的这种武%斗,不大可能发生在人民大学。

这是因为,文$革中人大的武%斗虽然发生过,但时间短暂而且未能演变到热兵器时代。其根本原因在于人大很快进驻了若干解放军部队-- 人大起家“陕北公学”,教授多有八路团长出身的,搬兵的能力其他学校望尘莫及,不同派别教授搬来的部队也立场不同,对峙起来就不是戴眼镜的能控制得了。好在解放军在最混乱的情况下也有基本的纪律,冲突之中也还有控制,总算没发生动兵器的火并 – 要打起来还得了?进驻人大后来势力最大的一支部队就是第二炮兵,那可是玩地对地导弹的主儿。因此,在部队林立之中王二他们想把一座楼守上一年在人大是不可能的。此外,人大距离海淀镇距离较远,公共汽车还要两站地,很难想象王二天天从地下爬两站地出去买大饼。那以后奥运会可以增加一项爬行比赛了。

人大虽然没有听说发生热兵器的战斗,但由于部队的卷入使它的派别矛盾扩散出了校园,各方巨头插手以后,善后收拾起来极为困难,以至于到六九年发生了人大被解散的事件,而第二炮兵就此驻防人大,秀才和兵们对“领土”的争端,直到二十世纪末才彻底解决。

还有人认为王小波所说的武%斗很可能发生在清华,因为清华在文$革中发生了大量暴力事件,而清华的武%斗也是北京各校最为激烈的。

但是也有不同意见。首先,清华到海淀镇,要爬过去距离也不比人大近。其次,清华的武%斗从一开始就动了枪,红卫…兵蒯大富司令当时标准的照相就是腰间挂手枪的。这种倾向显然使王二靠一台发石机守住一座楼成为幻想。不过,让不知道枪炮威力的红卫…兵掌握了这种危险的武器,无疑是极为不安定的因素,所以很快就发生了清华学生战斗队向工人纠察队开枪,致死人命的事件。当时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向工人开枪无异于政治自杀,稍有头脑的人也不会这样干,说明红卫…兵的头脑已经热到了何种地步。果然这件事成了蒯司令在文$革中风光的终点,清华的武%斗也随之嘎然而止。

王小波写作的这场发石机之战,当然肯定有作家的夸张在里面,但是其中并非没有真实的成分,我的看法是他很可能是根据当时北大的武%斗写出了这部分内容。

北大的武%斗,其烈度略低于清华,指的是动枪的时间较晚,而且使用不是很广泛,但是派别众多,武%斗的时间最长。这中间,用弹弓发射石弹相互攻击,是很长时间里面北大武%斗的主要方式。而且,北大南墙外就是海淀镇的北端,从北大钻出去到海淀镇买大饼实在不是很难的事情。

那么,北大武%斗中真的用过投石机么?还带瞄准具和滑轨的那种?

萨爹同学聚会的时候,有他的学弟证明,这种兵器当时还真有人用过,不过制造他的肯定不是王小波。

对了,忘了说,萨爹是北大数学力学系毕业的,他的同学,当然也是一个系的。

有人说,你这不是废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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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6 08:49:44

根据我父亲的回忆,他的确曾经在北大看到过巨型弹弓。文..革初期,他在科学院做逍遥派,反而难得的获得了不少有闲时光,科学院底儿潮的人物太多,所以斗争中人人自危也就激烈不起来,可惜图书馆也关门了。萨爹这人是个非常缺乏生活情趣的家伙,直到今天都退休多年了,每天还必啃上几个钟头的技术资料,不然就茶饭不香。你说他是有瘾吧也可以,但以他儿子我的理解是除此之外老爷子无法接受还有其他生活方式。有闲,又不能去图书馆,当时萨娘还没有被人介绍上门,萨爹的生活跟抽大烟的关进了戒毒所一样坐立不安。憋到急处萨爹也想明白了,何不乘着这个机会去看看老同学呢?

去看看谁呢?那时候没有条件电话联系,不可能预约,找得着人找不着全凭运气。萨爹决定去北大,因为他是那儿毕业的,留校的同学比较多,去了找不到张三也可以拜访李四,而且北大的校园离科学院也很近。这要是有明白人就会提醒他老萨你这举动迹近串联,闹不好将来弄出个“数学党”来您就是一电子小炉匠的干活,要享受专政待遇的。那样以萨爹的谨小慎微即便憋死在宿舍里他也不敢往北大跑。可是科学院多半都是头脑发达鼠目寸光之辈,还没谁想到这一层,竟还有一位后来举亚运火炬的王先生推了车,兴致勃勃地和萨爹结伴而行。

后来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北大是文..革的重灾区,光够秦城资格的“反革命集团”就抓了好几个,老实巴交的主儿也难免误上贼船,萨爹真要和他们联系上了那“电子栾平”的招牌恐怕跑不了,闹不好科学院还得折几个进去。

但吉人自有天相,萨爹他俩走进校门就抱头鼠窜,根本没和老朋友碰头就跑回了科学院,这使他运气的继续自己逍遥派的经历。

把萨爹从母校轰出来的就是那巨型弹弓。当时萨爹他们走进北大以后,却见路上行人绝迹,一片狼藉,正疑惑之际,只见一队革命群众高举标语而来,嘴里高呼口号,“XX派不投降,就让他灭亡!”呐喊着冲向一座教学楼,只是个个形状特殊,定睛看时,竟是披挂着盔甲!

按照王小波的小说,发石机被作为武斗兵器是在双方象斗蛐蛐一样用竹竿互捅之后,当时的“革命群众”就披挂着马粪纸制作的盔甲,问题是连王小波都看出来了这玩艺儿的防护作用纯属精神安慰。。。

萨爹看到的这队群众,确实有不少人的防护装具虽不是马粪纸也差不多少,不过是三合板用铁丝一扎而已,萨爹认为这种护甲虽然简陋,但有一个特别好处是穿上它就别想扭腰,转弯的动作也会异常笨拙,所以碰到敌人很厉害的时候,你既没法跪下去投降,也很难掉头逃跑,只好直挺挺地往前冲。怎么古代的军队没想过制造这样形制的盔甲来防止士兵逃跑呢?那鼓捣出来的部队肯定比金兀术的拐子马更有敢死精神。

但是也有进入了金属时代的“先进分子”,为首的几位就是手举旗帜,身上披挂着银光闪闪的甲胄,仔细看去,原来材料竟然是马口铁皮的烟囱。萨爹看到其中一位老大双臂套在两截剪开的烟囱里面,挥臂之间大有古风,居然让他想起了评书《说岳全传》里面的亮银甲。而另一位的装束竟是将四根烟囱焊接在一起,孔雀开屏一般绑在后背上,那作用就让人有些费解。

正在这时,只听对面的高音喇叭开始广播,意思是要XXX公社的成员迷途知返,重回革命队伍,否则文攻武卫。然后就是慷慨激昂的国际歌。

毫无征兆之下,萨爹忽然看到从那教学楼的窗口,飞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来。

萨爹是大近视眼,但八百度的眼镜这东西可不是摆设,他比那位王先生更早的看明白了飞来的是什么东西 – 砖头!

这砖头可就不是专打XXX公社的革命群众,可以看出楼里的同志们根本就没有瞄准,这种打击一大片的做法显然不是毛主席提倡的。萨爹反应还算快 – 这打的是一个矩阵么。。。刚想到这里,一块砖头已经嗖的一声掠过头顶,把他的帽子打飞了!

认识到此地无银三百砖,萨爹顾不得再多琢磨,掉头推了自行车逃命,百忙之中还看到王先生连自行车也不要了,撒腿就跑,居然比XXX公社所有的群众跑得都快。

王先生后来年年代表科学院参加北京马拉松长跑的主儿,想跑过他可不容易,也真难为XXX公社的同志了。

XXX公社的同志们也跟着逃,看来革命口号在砖头面前还是不太够硬。

不是说那套盔甲不适合逃跑么?嘿,中国人从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是不好转弯么?只见转不过弯的XXX公社同志们往地上一摔,就地十八滚就离开了对方的射程。

也有被击中的,那就鬼哭狼嚎,血染的风采了。萨爹所记最精彩的一幕是那个背着四根烟囱的,只见一块砖头正中其后背,哐的一声音如擂鼓,烟尘四射,然而此人只是踉跄两步,跑得更快。妙,萨爹评价 – 我算知道京剧里面大将那八杆护背旗是干吗的了。

这一下刺激太大,脱险出来的萨爹和王先生顾不得再研究XX派和XXX公社的恩怨,等王先生舍命回去抢出自行车来(那时候自行车基本等价于现在的宝马),二人掉头就跑回了科学院,再也没敢去北大折腾。

事后才知道,让他们如此狼狈的,就是北大武斗中极为普遍的巨型弹弓,这东西成本低廉,如一些朋友的介绍,把椅子或者桌子翻过来,两条腿作弹弓的支撑臂,用拆卸下来的自行车车胎作拉筋,砖头做弹药,家伙就备齐了。王小波在他的作品中,对这种缺乏技术含量的东西,曾经表示过极度的鄙夷。

其实萨爹他们也发现了这种弹弓的缺点,那就是射程有限。由于砖头的重量较大,而自行车车胎的拉力并不大,如果不是XXX公社轻敌的话,只要躲在射程以外,楼里的人对他们就没办法。此外就是准性太差,只能齐射,能否有收获就要看马克思时候保佑了。当然这个方法不是不好,阎老西手下就靠这个混出来过惊人的“战果”。在抗战做警戒的时候,他们的一次齐射就把平型关的英雄林彪打下马来。

用某些老先生的看法,身为北大人,要打仗就制造出这样的“装备”来,实在寒碜,出门该不好意思戴校徽的。

也有老先生打圆场,说这就表明当时的招生制度不佳,给北大塞来大批不合格的学生。好学生,是不参加武斗的。

这话也队也不对,好学生对武斗有兴趣的人并不多,然而参与的也不是没有,萨爹那位学弟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因为当时的武斗方式发生了变化,于是,有一个武斗派别的头目就来找萨爹的学弟高先生。高先生出身不好,一直很谨慎,而那武斗头目的要求也很简单,那就是请高先生设计一台可以瞄准的 – 发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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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6 11:47:17

X司令和高先生谈话后没过几天的一个早上,北大革命组织XX派的某红色学生成员在该派据守的教学楼吃完早点,就隐约听到对面有些嘈杂的声音,好像在安装什么设备。所谓对面,是隔过一大片绿地的另一座教学楼,现在被对立面革命群众占据着。

虽然都是革命群众,但双方一直在“文攻武卫”,大闹人民内部矛盾。考虑到对方一贯的阴险和狡猾,这位的警惕性比较高,向对面仔细一看,就发现那边楼顶上出现了一个奇异的东西。

按说,两边的楼隔着一大块草坪 – 那是两派的正面战场。从对面楼上手榴弹都扔不过来,在这个距离上双方的战斗也就是玩玩广播喇叭。但今天那边好像有点儿不对头,那个东西暴露出的部分怎么看也不象高音喇叭,倒象是。。。倒象是一台断头机!

这位红色学生急急忙忙就去报告了自己的头儿。

头儿听了也一愣,难道那边要搞什么红色恐怖表演? “砍头不要紧”或者“头可断,血可流”?

头儿就是头儿,马上带几个亲信部下上了这边楼顶,这里有一根旗杆,上面绑着几个高音喇叭,是该派的宣传站。头儿拿出一个抄家时候弄来的望远镜往那边细看。

对面楼顶上堆了沙袋,看不到那东西的全貌,只能看到上半截,从看到的部分判断,这东西的确有点儿邪门。只见从沙袋中伸出一根两米来长,四十五度角向天的细长东西来,酷似简易吊桥,后面竖着一个窄窄的拱门,顶上悍着节铁管子 -- 就是那个学生看到的“断头机”了。

这东西后面有没有人看不到,但可以看见一个白色的铁架子。头儿认出来那原来是排球场的裁判台子。

正在狐疑,只见那边一个头目模样的家伙登上了铁架子,对着拱门顶部的铁管看看,下了个什么命令,那吊桥一样的东西就转了过来。

头儿放下望远镜刚要说话,只听见那边“一二三”的号子,然后呼的一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象外星飞碟(当时肯定还没有这个概念)一样就从那怪物的“吊桥”上腾空而起,划出一道抛物线飞过两楼之间的距离从天而降,哐的一声砸在自己这边的阳台上,烟尘大起,全楼为之一震,定神一看,那“炮弹”原来是一块画报纸包着的大砖头,油光光发亮。

怎么回事?一百多米呢什么玩艺儿能打得过来?这边的革命群众大哗,惊慌喊叫逃避中那边的“炮弹”已经接二连三飞了过来。

先是砖头,忽忽生风而来,有的掠过楼顶把群众们吓得赶紧卧倒,有的直接命中广播喇叭,这边的革命歌曲立刻走了调,更多的则击中大楼的玻璃,发出哗啦啦的碎裂声。虽然命中精度显然不高,但是大体方向没有错,气势惊人。

接着那炮弹就发生了变化,居然变成了装满墨水的玻璃瓶子,这“开花弹”落在这边楼上啪的一下墨汁与玻璃片四溅,极具杀伤效果。虽然天气已经冷了大家都穿得比较多,但被击中或者溅上的群众很快发现各自身上发出种种奇特的味道,有的时候臊烘烘,有的时候酸烘烘,还有的时候臭烘烘,显然是对面为了增强恐怖效果毫不人道的使用了特种添加剂。

恐怖的武器造成了几乎崩溃的效果,群众们一窝蜂的从外面逃进了楼里。

短短一个钟头,XX派据守的大楼正面,已经没有了一块囫囵玻璃,整个大楼也仿佛剃了阴阳头一样到处是奇形怪状的墨花。本派的革命群众一边忍受着恶劣的气味逃回楼内的房间里堵门堵窗,一边从心里往外咒骂着楼上那个古怪的玩意儿,同时也不免一丝好奇,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总不会是解放军支援了对立面?

这可有点儿冤枉人民子弟兵了,当时打开人民军队的弹药库找,您也找不到这样一种冷门兵器的。

这就是高先生设计制造的 -- 远程滑撬式重磅发石机,堪称武斗冷兵器中的极端变态产品。

那位说了,这高先生不是好学生么?怎么会答应造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呢?按照高先生自己后来对萨爹的解释,主要人家开出条件诱人,那就是如果他肯干这件事,就吸收他加入组织。

所谓加入组织,就是吸收进入某一革命派别的意思。在文..革发起的时候,是否在某一组织,标志着你是否革命。对立面的组织之间“文攻武卫”,用手榴弹炸对方的煤球炉子属于家常便饭(在人家的臭豆腐里面下砒霜的还没听说过,可能是属于化学武器,禁止),但按照中央文..革的理论,双方都属于革命群众,群众斗群众,有利于培养革命的英雄主义精神。这没什么。

可你要不在任何一个组织,那都惶惶如丧家之犬了,游离在革命群众之外,那年头没有“不革命”的概念,只有“反革命”的说法。象萨爹他们逍遥派一做多年,毫无心理负担的,大约只有科学院这种特殊地方才有,也只有这帮整天数数,没心没肺的家伙们才能做到。

北大不比科学院,斗争十分尖锐,高先生出身不好,一直被革命群众拒之门外,虽然因为他老爹不过是个国军航空署的小科员,还论不到他挨斗,但那句话怎么说?棍子举着不打下来的时候才最吓人呢。

所以,听到这样的条件,小高先生怎么能不积极响应呢?

题外话,萨爹的朋友出身好的不多,因此文..革中多半不是挨整就是夹着尾巴,唯独有一位倪先生在革命组织中混得颇好,居然做到“兵团司令”,和黄维一个级别的。待到文..革过后聚会,才知道此人也是个不得意的老九而已。怎么当上的“兵团司令”?原来此公被几个组织拒绝以后,一怒之下干脆自力更生了,自建皮包兵团一个,自任司令,当然,副司令也是自己,参谋也是自己,小兵 -- 也是自己,戴一红袖章居然也出将入相,俨然一造反领袖矣。

想起看过某个小说,有一馋痨,冒充干部出入各大宾馆饭店吃公家宴,饱餐数年竟养成一身官气也。

皆乱世魔王之辈也。

然而,我个人的看法,这位高先生的心理未必如此纯洁,这从他后来的工作可以看出来。高先生毕业后投入陆孝彭先生门下,参加了个项目叫歼十二,造出来个超轻型喷气战斗机叶剑英元帅惊为“空中李向阳”,由此可见此人对于兵器和往天上飞的东西兴头之大。革命风起,校园停课,高先生无缘参加运动又不能读书做实验,肯定也是闷得很,有这个“实践”的机会,未必心中不会暗暗窃喜吧。

揣摩长辈阴暗心理,萨这个家伙也是其心可诛。不过,陆总手下多是北航哈军工的骄兵悍将,来自北大的屈指可数,高先生是谁,也就呼之欲出了。

那么高先生的这门奇怪兵器究竟是怎样的构造呢?

喝口水再来谈,写这事情不能急,要知道不是这门发石大炮,X司令还不会因为“炮击中央警卫团”给关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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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7 08:50:05

关于发石机的造型,有朋友替我找出了这样的精美图片,这玩艺儿就是历史上攻陷过无数名城的上古大炮 -- 重型攻城发石机了,这种酷似巨型杠杆的玩意儿曹操也用过,起了个耀眼的名字叫“霹雳炮”。

不过,高先生设计的和这个还有点儿区别,综合他的说法,萨认为那更象是巨型弹弓和大宋床子弩杂交产生的一个怪物。高先生设计出怪物也是没办法,当时派仗混乱,局势变化迅速,工期紧,材料不足,想造出霹雳炮可不容易。

X司令给他的要求很简单,能打到对面的大楼就可以。

这是因为当时的武。斗已经进入了阵地战,各派据守一方,用大弹弓互相攻击,防守一方有楼房作掩护,当然是去进攻的一方吃亏了。于是局面僵持不下。所谓论持久战,相持阶段,说的就是这样一回事。

这种情况下一种解决办法就是制造出类似装甲车这样的东西来,但是毛主席眼皮底下你想造这类东西还是掂量掂量小命比较好,造反战士不是傻子,想想只能弄点儿远程武器 – 但又不能是真枪真炮 – 来威胁对方了。

于是就有了和本系高材生高先生的谈话。条件呢?人,本派的小师弟你随便用,材料,本派所掌握的东西你随便拿。准确度是没要求的,因为这个时候武。斗的目标已经从打人转到了砸玻璃成风。校园里经常可以看见邻近的宿舍忽然打开窗户,里面几个兄弟用桌子腿绑了橡皮筋当弹弓,一个大砖头就冲你这边砸过来。

高先生说他之所以答应接这个活,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设计这东西是砸东西不是打人。真正造好了人家拿来打人你能管得了?要不怎么说中国知识分子迂腐呢。

为什么发生这样从砸人改砸玻璃的转变?估计是这样影响大,动静大,比较符合革命的形象吧。王小波提到武斗之后他所在的那座楼一块完整的玻璃都没有了,那是非常形象的描述。

王小波还有一个形象的描述是用锹把保护姓颜色的女学生爬楼,因为飞来的砖头速度都成了慢动作,有危险只要用锹把敲掉就可以了。

这让我很怀疑他所叙述的罪魁祸首很可能就是高先生发明的这件秘密武器。因为高先生的“滑撬型发石机”就具有这种特征。

原因还是出在项目需求上,居然要求一个简易制造的发石机打一百多米,你就是把古罗马的工匠弄来,再加上X海鹰的橡皮月经带(参见王小波同文),他恐怕也是没办法。

到底是北大的好学生,高先生略略一想,就有了主意。

高先生设计的发石机,实际上很象一具大型弩箭,它的底盘是一个真正的车床底盘,沉重厚实,上面有一个可以旋转的卡台。他所参加的这个派别主力都是物理数学两系,所以从物理系的实验室弄一个车床底盘来并不希奇。卡台上固定弓身,所谓弓身,实际上是几条大扁担用铁丝捆绑起来,两端加上用十几条自行车内胎做成的弹弓弓弦。弓弦正中是一个篮球网兜,用来装砖头。实际上这时候的发石机和桌子腿作的大型弹弓外观还区别不大,只要用力拉开,就可以把砖头弹出去,并不希奇。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十几根自行车内胎制成的弓弦拉力很大,没有七八个人是拉不开的。但射程与拉力并不成正比,因为弹弓这东西掌握方向很不容易,很难定向发射。

真正有创造性的地方是高先生在弓身上方装了一根工字钢作导轨,工字钢的凹槽恰好可以容下作为炮弹的砖头,把砖头用光滑的画报纸包裹了,工资钢的凹槽里加些润滑油,如此,几个革命战士用拔河的方式开弓,放手之后,那砖头就会如同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扫雷火箭一样沿着导轨向前直飞出去。

不过,这只是初步的成功,因为无论如何,这东西也没法把一大块砖头送到一百多米以外去,竹扁担的弹力毕竟比不了复合弓。

有高先生的小师弟提过建议,想给砖头一边装一个翅膀,估计能够大大提高射程。

但是实验证明这种富有创造性的思路,在缺乏空气动力学基础的情况下,成功率极低。

最后还是高先生看到一副抄家中被这帮家伙顺手牵羊的滑雪板有了灵感。

于是,高先生把这两根滑雪板绑在一起,装在了滑轨的前端,斜斜指向空中。我没真正见过这个家伙,但想想也叫绝,这不就是英国无敌级航空母舰上面研究的那个滑撬式起飞跑道么?再发射,效果顿时不一样,那砖头直上滑撬,在尽头还出乎意料的产生了一个“颠”的动作,向上一弹,抛物线飞行,飞上一百米轻轻松松阿。

为了多少有些准头,这帮学生还在发石机上加了一个瞄准具 – 就是那个断头机一样的铁框,只不过没法搞三点一线那么复杂,而是焊了个铁管,从铁管里能看到目标,就表示方向大致正确。

实际上仔细想想,高先生后来去搞战斗机真是顺理成章,您看他这么一个扔石头的玩意儿上有多少先进装备的影子阿 – 火箭炮的滑轨式发射架,航空母舰的滑撬跑道,弹道导弹的抛物线飞行轨迹,还有狙击步枪的觇孔瞄准具。。。

只有一样发明不是他的。

那就是打起来以后X司令发现砖头这东西杀伤力命中率不够,让人把实验室的玻璃瓶子当石弹往外打,灌上各种液体作压重,结果这种古怪的破片杀伤弹效果极好,打得对方落花流水,那就不是高先生最初想到的了。

事情过后,X司令这一派趾高气扬,一座楼上指东打西,耀武扬威。

但是高先生“加入组织”的梦想却没能实现。

怎么回事呢?

因为X司令几天以后就给抓起来了,司令被抓,这一派也随即作鸟兽散,高先生还颇受了些牵连,哪里还有机会加入组织?

抓人的是中央警卫局,8341部队。

X司令的罪名是“炮击中央警卫团”。

他吃饱了撑的去炮击中央警卫团?这是怎么回事?这事儿虽然和发石机有点儿关系,却主要是X司令自己昏了头,个人感觉不应该在这篇文章里面写了,回头另起炉灶吧。

最后说一个小笑话。

高先生和萨爹等老同学聚会一堂,说起来自己造的这台发石机,最后忍不住发发牢骚,说现在北大的学生,嗨,就会自制两瓶胶水什么的,一代不如一代也。

他这样说着,萨就看见有人微微冷笑。

谁呢?兄弟的大舅,师大历史系的教授。

他又不懂工科,哪儿来的发言权呢?

下来萨就问他 -- 大舅,您笑什么,高叔叔说的不对么?

这位瘦得象狼的教授摇摇头,说,“唉,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阿。你想,”说到这儿老爷子看看周围没别人,接着说,“那么大个弹弓,他用人拉,就不知道设计个绞盘什么的?”

看萨错谔中露出钦佩之色,历史系教授不免得意,甩甩狐狸尾巴,意尤未尽的叹道:“就算不用绞盘,想想,咱们宋朝的时候开弓,都不用人了。那用的是牛,用牛拉阿,三牛弩,八牛弩,牛... 嘿嘿。”

嗯,幸亏这位没怎么搅进武斗里面去阿。

幸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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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8 09:32:19

说到文.革中的斗争场面,萨娘曾有相当有趣的描述。按说她的出身很潮,后来也因此吃了很大苦头,但文..革初起的时候,还没有精力收拾她这样的Little Potato,虽然不进组织,跟着瞎混,倒也能旁观到不少事情。试说几则。

一。狐狸长出狗耳朵

那时候各单位都有派系,对立面。农业口的对立面是王震对肖克。当时萨娘挺左,基本上比较认同王震。这是因为王震平易近人,粗犷本色,又有毛主席“心好”的评价,所以很得人心。实际上几十年后看,萨娘也承认其实当时“历史上的老右派”肖克的很多思想更有道理,王震是比较左一些的。

不过当时拥护王震的农口学生很不少,王震被揪斗的时候曾经自愿组成纠察队保护老王,就跟当年黎巴嫩的奥恩将军似的。萨娘也在其中,王胡子没有架子,经常走到学生中间吹牛,而且记忆力很好,萨娘九十年代初去新疆讲课,在葡萄沟见到王震,他居然还记得。

然而反王震的也大有人在,一边贴大字.报,一边用高音喇叭狂喊,大致是“王胡子出来受死”一类的叫阵,反正上边规定群众揪人不许保,那就只有群众斗群众了,保王震的群众在楼下和揪王震的群众对峙,辩论(好像还好没动起手来),王胡子就在楼上看热闹。

看着看着,对面的高音喇叭引起了王震的注意,那词儿萨娘还记得 – “王震,你这个老狐狸,竖起你的狗耳朵听着!。。。”

王胡子听到这里笑了,半天,冒出一句文词来:“狐狸,怎么会长狗耳朵,这不是唯物主义么。。。”

拥王的群众听到了,第二天就贴出大字.报来 – “狐狸长狗耳朵,这不是唯物主义!”

二。王震的后脑勺

不久到了十一,当时十一天安门都有观礼,中央领导们上不上主席台很有讲究,那是是否被打倒的标志。不上主席台估计后面一年都会很难过。

观礼的全过程都拍成电影,就在大操场上放,保王震的和保肖克的都去看,这时候气氛还挺融洽,当然,大家也都在找自己保的老大会不会出来。

很失望,快放完了,肖克也没出来,王震也没出来。

就在这时,忽然银幕上闪过一个后脑勺,不知道谁喊起来 – 王部长的后脑勺啊!

于是,保王的群众欢声雷动,掌声齐鸣。

保肖的群众侧目而视。

第二天,那边就贴出了大字.报:《王震的后脑勺能说明什么?》

这边,好像并没有很有力的反击。毕竟一个后脑勺,真有些认不准的。

后来王震说,那年他确实上了天安门,

该死的摄影师。

三。活捉肖克引发的麻烦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揪斗王震没能成功,揪肖克可是大有战果。

其实保肖克的群众也不少,安营扎寨,和保王震的场面差不多。但是王派的吸取了对方失败的教训,不来明的,发动突然袭击,派人化装成肖派群众,深入敌后,结果顺利的把肖揪了出来。

揪出来就要斗吧。

肖克却若无其事,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一会儿,总理办公室就来人了,说揪肖克是可以的,但要保障安全,肖克有心脏病,批斗的时候要坐着,出了问题拿王派是问。

原来人家也不傻,早就派人去通风报信了。

这下可麻烦了,周恩来的威望小将们还是认的,但怎样照顾心脏病人呢?小将们哪里有经验?没办法伙食弄得好一点,再想方设法抓来了一个大夫,算是保驾。批斗当然也不敢太过分。晚上睡觉条件简陋,只好让肖克睡床,小将们睡水泥地。

肖克还客气上了,和颜悦色道: – 小将们辛苦了,小将们睡床吧。

小将们大眼瞪小眼,心说:我们敢睡么?你要出了问题我们怎么办?

就这样,没几天小将们就烦了,只好把老肖完璧归赵,老肖还胖了几斤。

萨娘当时虽然观点上反对肖克,但是也承认这人真有大将风度。

四。刘造反开中吉普

农口组织中也有特别嚣张的,有个剃光头的刘造反(女)就是这样的混不吝,不但要揪王,也要揪肖,手下人众颇多,此人出身极红,思想极左,手段极暴,王派肖派都有些头痛,即便王震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将也对她退避三舍,于是刘造反更加嚣张,我曾见此人一张照片,手持一支手枪作瞄准状,满脸青春痘,看来是精力有些过剩。

等武斗开始,刘造反就屡次提倡动枪,甚至囤积炸药,有“炸平农垦部”的豪言。

于是很多人就非常紧张,农垦部的人晚上都不敢睡囫囵觉,就怕刘造反一高兴把什么地方弄响了。但王胡子都管不了的主儿,谁能制得住她?

然而事情就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原来刘造反一时性起,带领手下去配合其他地方的造反派揪斗某民主人士。民主人士跳墙跑了,据说后来直接找毛公去讨账,弄得主席很下不来台 -- 看来柴玲同学确实是有民主传统的,您看这先辈就这么有逃跑的本事。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家被抄了。各种物资以外,居然“缴获一辆中吉普”。

于是学生们耀武扬威,抬着各种物件游街。

但中吉普不能抬,总要有人来开吧?于是大家呼唤有没有人会开汽车。

没人会开。

但是刘造反站出来了 – 我会开!就坐进了驾驶楼。

刘造反真的会开汽车?哪里,她是农机学院的学生,会开拖拉机是真的,在她看来这两者好像没什么区别。至于汽车是不是按照拖拉机一样跑?在刘造反看来王震都怕我何况小小一辆汽车呢?

还真不好说,我就知道有一位老大当年说过自己多么的威风 – 在某城,只有四个人红灯照走不误的,交警从来不敢管,我就是一个。这话说完以后没多久这位老大就找教宗喝茶去了 – 交警不敢管他倒是真的,但十字路口来一运煤的大卡车这位的宝马就变立体相片了。

刘造反还算运气的,车子倒是被她开走了,但城里的路和拖拉机开的大田肯定有些区别,汽车不比王震,王震怕不怕刘造反天知道,但汽车肯定是不听你这一套,刘造反的车横冲直撞地就出去了,倒是没运煤卡车来压立体相片,可是前面有一条河。。。

刘造反有桥不走,翻过河堤她直接就下水了 --- 这很正常,她和大家思维不同,她造反么。

打捞上来的车没事,给了几榔头修修照跑。可刘造反成了植物人,就不是几榔头能解决的了。

不过,农垦部肯定是长出了

?

2006-07-14 10:21:36

和大学的哥们儿谈起童年,听着弟兄们或下河摸鱼,或党同伐异,老萨往往张口结舌,羡慕不已,因为我的童年里是没有这些精彩情节的。

我所经历的,是那种典型的城市平民孩子的童年。

什 么叫典型的城市平民孩子呢? --- 习惯呆坐家中,养成一身懒筋,因此等到上学就不爱写作业,招的老师不待见,缺乏文化生活,因此唱歌跑调惊动了党(校党委书记问班主任:你那个能带着一个班跑调的学生来了吗?),从小在院里圈着,居然圈出瘾来,因此班上有活动都没朋友来叫。。。

回想起来挺惨的。不过,当时的并不觉我日子难过,知青回城大建小房之前,家里有个院子,里面几棵高大的树。看书闷了就在院子里边跑圈,百来平米的院子,小萨一高兴能跑二三十圈,象华子良一样。姥爷从天津来,看了瘦得象狼的萨大摇其头,说了句名言:

“猪老跑还不长肉呢。”

跑圈是大人看得见的爱好,还有大人看不见的。

院子里三窝蚂蚁,前院两窝,后院一窝,把他们无端的拉到一起,便会打将起来,一路上黑的黄的蚂蚁车粼粼,马萧萧,敢死队扛着青龙刀,蚂蚁的世界里爆发无数惨烈战役,引发无数政治事件,起因原来是我这大头细胳膊的孩子。对什么叫幕后黑手,老萨从小就明白的很。

至于被称为洋辣子的毛毛虫,它们都富有智慧,决不肯互相殴斗,却会对你施展化学武器,如果发现最好退避三舍。当然,也不是没有报复的机会,洋辣子的幼虫都躲在蚕豆大的蛋壳里,被称为“洋辣子蛋”,一旦被挖到,我便可以用放大镜报复它老爹老妈的化学战罪行 -- 阳光下聚焦片刻,便是澎的一声闷响,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焦臭味,小洋辣子坐了土飞机,变蚂蚁的美食了。

按照北京传统的格局,房屋前面有廊,院子比廊子和街道低三个台阶儿,等到下雨,院里院外的雨水就会汇集在院子里。造房子的时候市政还没有下水道,对付雨水只有传统的渗井,下到中雨,院子里的水就排不不去,渐渐的积成一个大游泳池,出入只能穿长雨靴了。有趣的是从来不记得有过水能漫上三级台阶的,最多到两阶半,可见建筑师对于北京的降水有丰富的研究。看雨水打在宽阔的水面上,变成一个个半圆形透明的水泡,是很宁静的一种享受。我想,乾隆爷在北海看“太液秋波”,和老萨在我们家廊子底下看“一片汪洋”的感觉大概也差不多。

院子里有葡萄架,不过对它的感情更多集中在夏秋两季,夏天可以在葡萄架上抓到一扎长的大青虫,非常“勇猛”,若要蚂蚁扛它回去作粮食,需先揭开莲花缸上面的竹帘子,把它扔里边淹个半死,-- 当然不能让老爷子看见,否则倒霉的多半不是大青虫,而是我的屁股了。秋天的葡萄虽然好吃,分到各家头上,也就没有几个,看的感觉,比吃的感觉还要好。

真正可以称作朋友的,那是几棵记忆里变不了的树。

我降生的时候,院子里面一共有五棵树。

东南角上,那棵海棠树好像邻居家的女孩儿,花很耐看,树皮光滑,细细弱弱的,海棠生的长柄,几个丛生着,果子上红的和黄色复合着。味道比较酸,我不爱吃。大体象小学的女同学,虽然花枝招展,却拳头比男生都大,可远观不可接近也。小时候在它下面合影不少,现在想来,也是家人很喜爱它的原因吧。

院子中间是伞形的,枝干铁黑色的大枣树,它的发芽总是比别的树晚,卵圆带尖的叶子一旦全长出来,整个院子都在它长臂覆盖之下。枣花极不起眼,也没有香味,是黄绿色的。打枣总是好玩,用竹竿钩住枝子一阵狂晃,枣子就披里啪啦的掉下来,会打中你的头,十几米高处砸下来,满疼的。枣子砸在地上,就会坏的,需要赶紧吃。我总喜欢上树自己摘,那样不会坏,可是会把平时端庄的祖母急个半疯。。。

院子西头是一棵杏树,据说是侯宝林先生送给祖父的,到春天,先开花,后长叶,花开得满枝满树,那种美丽张扬而纯粹,杏花是一串一串的,美得紧,也娇弱得紧,一阵风过后,落英满地,杏树周围一片雪白,而枝头上,新的杏花还在争先恐后的绽放。千树万树梨花开没有见过,总觉得无论如何胜不过我的杏花。日本人拉我去看樱花,我的感动只是一般,怎样形容那种感觉呢?“曾经沧海难为水”。

后院,有一棵古老的椿树,树身极阔,非常可以依靠。小的时候捉迷藏,我常常拉着老弟藏身树后,那是绝难发现的。它的树皮粗糙,有几个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树洞,一度从那里发生腐朽,祖父在里面填满了砖头,然后用水泥填住,老树也就康复。椿树对我们来说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世界,它的这个世界里长着被称为“小象”的长鼻子甲虫,彩色翅膀的很会飞的“花大姐”,灰色的蘑菇,偶尔还可以看到天牛,当然,也庇护着一窝蚂蚁,还有我们童年的种种幻想。椿树的枝条在孩子看来有些夸张,象马刀,又象马鞭,每年都要落下来,落在它坚实的几乎呈板状的根上。

跨院里面,有一棵槐树,夏天会落下来绿色的豆子,但是跨院被文革里来抢房子的邻居占了,我进不去,只能远远的看看。

这些树,就象我的朋友和长辈,也许,想起家来,古代的人会想起院子里的井,而我这一代人,就只能想起

?

2006-07-14 10:24:25

好几次了,梦里,回了家,我都会看着那院子问家里的人:我的树呢?

海棠是第一个没了。

我还没上小学,海棠就没了。没得很惨,因为邻居想占那块儿地盖小厨房,悄悄用开水浇,第二年,就不再发芽了。。。没办法,那时候文革还没结束,人家就是明着干,你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古美人多薄命,不肯白发见红颜。

杏树的死是正常死亡,它的果实极为甜美,若是自然落地,便绵软一团,撕开了里面一包蜜相仿,然而,这甜美也害了它,进了九零年,杏树就开始闹虫灾,九五年,斜在院外的仅存的一枝上,杏花开的依然如火,好像和生命在竞赛,但是,那也是最后一次了。。。

槐树的死,几乎没有人注意。按照国家归还房产的规定,占房子的邻居终于走了,我走进那个陌生而又一直很好奇的跨院,才发现槐树早已死了,它的枝干依旧,然而已经不再发芽,奇怪,它什么时候死的?没有人知道,就象它活着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椿树的死,是我最为痛切的。

那一年,我结婚了。妻很好,随遇而安的住到家里来,象一只无声无息的小猫。祖母很喜欢她,怜惜她。那一年,椿树在我们的窗子外面,一刮风,浓绿的枝桠就唰唰的刮我的窗棂。

我们工作的地方都离家不远,可是到冬天就要跑到老远的北郊去住,因为院子里的厨房和姑姑们合用,挺远,也没有上下水道,冬天,便不能做饭。我们有一些积蓄,我和妻计算,先帮爸爸妈妈买了房子,我们,暂时凑合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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