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听到了,就叹了口气。
结果,第二年秋天有一段我出差,等回到了家里,我忽然不敢进门。院子里少了什么。院子上面的阳光,忽然这样刺眼。
我惊惧。
才发现老椿树已经不复存在了。在它原来的位置上,祖母请来工人,为我和妻修了一座精巧的,和卧室相通的小厨房。以后,我们就可以在家过冬天了。我的祖母自己用磨刀小心的填好了窗子和窗台之间所有微小的缝隙。
我深恨的发生在海棠身上的事情,又在我深爱的椿树身上发生了,而这一次,是因为我。
那一天晚上,抚摸着那个桌面一样的树桩,我流泪了。你知道吗?你是我童年看着我长大的老椿树阿,我的朋友。
我流泪,为我的树,为我的祖母,也为我的妻。
我流泪,因为我的树,就是我的家。
直到今天,我还经常重复一个相同的梦境。在炽烈而冰冷的阳光下,一个大头细胳膊的孩子茫然的在土灰色的院子里哭泣:树啊,我的树啊。。。
树啊,我的树啊。。。
春节的时候,和祖母打电话,还在催我早点儿回来,去年枣树收了几十斤,她都封了醉枣,让我回去吃,还有晒干了的,我回去可以带些,煮粥。
一瞬间,想起了去年回家的时候。进院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棵枣树,其实,不用进去,它茁壮的枝杈就从房檐上探出来,好像在说:到家啦。象我童年每天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一样。好象我离开家,不过是一转眼的事儿。它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油毡小房都已经被拆掉 -- 姑姑们都买了自己的房子,这些小油毡房充任的储藏室,厨房等角色,也就不再需要。
那枣树的皮极粗糙,处处爆裂,可是又那么硬,象风蚀了的铁。我想起来小的时候没有那些油毡房,下了那种大雪,父亲和叔叔们把雪都集中到枣树一边,用铁锹拍打,便成了一人高的雪墙。父亲用铁锹在雪墙上开一个门洞,我和弟弟会快乐的在枣树和雪墙之间钻来钻去。
一瞬间,忽然有了想紧紧搂住这枣树的冲动。
走的时候,枣还是青的。祖母说,你别惦记着了,等红了,我收下来给你醉了,等你回来吃。
[完]
[枣树还在,奶奶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那一天,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很多老人去得那样安详。原来,他们的世界,在那边的一半远远多过了在这边的一半,他们走的安详,必是因为这一生过得踏实没有亏欠,那边有太多他们爱或曾经爱过的人。“视死如归”原来还有这样一种解读的方法。
不知道那边可也有树,天热了,没有树,怎么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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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08 13:13:05
在东四住的时候,翻墙就是派出所 – 咱当然不会没事就翻进去,那不是吃饱了撑的么?但派出所里边热闹的事儿可见得多了。
一九八五年五月十九,这日子肯定好多球迷都记得,好像是中国球迷第一次闹事,也是闹得最理直气壮,气魄雄浑的一次。刘心武写过一个“五一九长镜头”,纪录整个事件的经过,还得了一个什么奖,可见此事影响之大。
五一九之战,说起来当时中国队的实力是远在香港队之上的,队员踢球没有今天这么多毛病,曾雪麟也是相当出色的一个好教练。无奈比赛之前被炒得太热,球员心理失衡,碰上香港队的主教练郭家明外号“小诸葛”,算度精确,巧妙利用了中国队的急躁心理,结果软柿子居然砸了硬核桃,二比一干掉平即出线的中国国家队。
赢就赢吧,足球是圆的。偏偏郭家明还用了让当时中国球迷极其不适应的“赖皮”打法 – 拖延时间。香港队员一碰就倒,一倒就动不了。这种今天已经到处可见的战术当时国内无论踢球的还是看球的还真没见过,于是大受影响,以至于李辉急了拖着香港队员的两条腿往外拉。其结果当然是场上场下都越来越躁,北京人怎么说?搓火啊!终场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了,闹事儿也开始了。。。
要说当时北京的球迷还是比较文明的,大多数人无非是自发的游个行,到足协门前喊两声曾雪麟下台,国家队解散之类的气话,还是比较有纪律的。暴力事件也有推翻了几台车,砸了几块商店玻璃,以人数比例而论,和今天的球迷闹事没法比。可这是中国球迷开天辟地头一回阿,于是就被大笔写上了史书。
萨当时是在东四派出所看的比赛 – 怎么挑这么个地方?不奇怪,他们有二十寸的大彩电阿,就放在院里,跟小电影似的。当时普通人家电视还没有普及,有球的时候周围邻居的小孩儿都聚到那儿去看,就是图个热闹。人民警察虽然是专政机关,一帮片儿警对街坊邻居来看电视却采取放任态度 – 对了,王志福王所长也是球迷,抱大茶缸子站着看。王所长看球全神贯注,据说有槐树上的青虫子掉进茶缸烫死王所长照喝不误的段子。放周围小孩来看球就是王所长的亲民举动,瞧他那意思培养出一大邦小球迷来还挺有成就感。
这次比赛一结束,所里一片骂声,那就不仅是这帮半大小子球迷了,王所长以下都在问候若干足球人士的祖宗八代 – 警察?警察怎么了,警察也是人啊。
正这时候电话就响了,接着派出所就乱了营。片儿警们匆匆忙忙穿衣戴帽,紧急集合。比赛的工体就在东四东北边,闹事的球迷一路喧嚣,东四这一片首当其冲。对球迷闹事上头心理准备不足(哪儿象后来阿,国安打申花都弄好几百警察待命),所有能调动的警力都要出动阻截疏导球迷。
说是疏导,那警棍手铐可都带着呢,明显不是善茬。看球的小子们聚在门口,看警察们士气不高地往外走,住我们外院的小警察宝彤还跟着起哄 – “抓什么抓,踢这样就该闹!”王所长过来,在宝彤帽子上啪一拍,小伙子不敢说什么了。
警察走了,胡同里的球迷可就聚在派出所门口聊起来了。可能是没到现场的原因,大家的情绪还不算太激动,但也不愿意回去,各抒己见,七嘴八舌,派出所门口改消夏评球晚会了。
到半夜,人渐渐散去,萨也准备提了小板凳回家,看见王所长等人回来了。一帮人民警察个个灰头土脸,衣冠不整,后来才知道是迎头碰上了球迷的大部队,一个没处理好对面冲了过来,势如排山倒海。大多数警察都给冲倒,不少人滚了一身土。可是还得赶紧起来,一边抓带头的,烧扫帚当火把的,一边防着老幼妇孺被踩了砸了。一忙几个钟头,还得挨骂,说起来警察这一行也不容易。
队伍里还有几个闹事被抓的。人数倒也不多,估摸着王所长自己就是球迷,大概干这个差事比较手软,能不抓的就不抓了。几个被抓的小伙子显然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实在不能放过。片儿警抓人自有手段,人道而有效 -- 把人犯一只手从肩上背过去,另一只手从腰后背过去,在后心碰头,两个大拇指一拴,痛苦倒也谈不上,但你想跑想反抗就是没门。几个小伙子都是这样烧鸡大翻膀的架势,而且把一只脚的鞋脱了,看着很是老实。
被抓的人里面却有一个另类,竟是个白发小脚老太太,也没拴大姆指,看着畏畏缩缩的样子,据说犯的是打砸抢。
萨看了觉得大开眼界,球迷什么样的都有,居然还有这么老的老太太?!而且竟然跟着闹事还被抓了!
警察解散,老太太和一帮小伙子给带到后边作笔录去了,一抬头正看见宝彤在解武装带,于是走上去打听,人家那么老的老太太,还能跟着打砸抢么?不会是乱抓的吧?
宝彤听我问,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乐 – “这大妈,别人都不抓,也不能不抓她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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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09 15:28:37
前文参见:片警故事之抓闹事大妈
一打听才明白,问宝彤真问对人了,这大妈就是宝彤抓的。
敢情当时的局面警察们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颇有些束手无策。球迷有的时候比较疯狂这大家能理解,但当时谁也不会想到他们能疯狂到砸汽车的地步。有朋友看了我前面一篇,回忆说球迷闹事最早一回不是五一九,是前一届世界杯外围赛打科威特,苏永舜带队时候的事情。那件事兄弟也是过来人,闹是有的,可没有上升到需要惊动人民警察的份儿上。
原因也很好理解,那一仗是咱们打赢了么。
此战第一功臣是守门员李富胜,八一队出来的,人民解放军心理素质过硬,一开场就扑了一个点球,让因为前一仗败给了新西兰而心里没底的老少爷们儿欢声雷动。苏永舜那个队很厉害,广东大将容志行 -- 此人球技球品都是第一流的,坐镇中场指挥若定,带动中国队攻势如潮,只杀得骑骆驼的西亚兄弟们风声鹤唳,顾此失彼,终场哨响三比零,工体内外欢声雷动。那场比赛,就俩字 -- “痛快”!
那一次球迷也游行了,但那是满街都唱国歌的游行,扬眉吐气,这种时候的中国老百姓怎么都好通融,实在用不着警察同志出面。
过火的行为不是没有,恰好还让老萨亲眼看见。当时兄弟随萨娘住在人大,是听广播知道结果的,也很兴奋,随着几位大哥站在校门口举着横幅欢迎游行队伍。等游行的来了,欢呼之后就差点儿打起来 – 游行的球迷里面学生很多,火炬烧完了正在找材料 – 据说那一次之后好多大学的扫帚和墩布都失踪了。不知道是谁兴奋过份昏了头,竟然看中了人大的校牌子说这个木头好啊,肯定耐烧,一边说一边就去摘。
这下游行队伍中人大的学生不干了,说赢球归赢球,你们怎么能烧我们校牌子呢?
那边也不干了 – 中国队赢了你连个校牌子都舍不得,汉奸阿!
当时没有BBS,双方就在人大校门口辩论起来,用侯宝林先生的话说,这就快打起来了
不过最终也没打起来,有几个人大的学生釜底抽薪,抱了人大的校牌子就跑,逃进校园里面去了,要点火的兄弟们只好作罢。
据说人大的“校卫队”,就是那一次以后成立的。虽然人员构成基本是退休干部,但单论人数,新华门都没有这么多警卫,要再想烧人大的校牌子可不容易。
然而五一九情况就完全不同,愤怒的球迷们不但包围了国家体委,砸了汽车,而且一路呼啸过市,沿途发泄,连说话带广东味儿的都倒了霉 – 一律给当成了香港队的拥趸了。
当时粤语在北京已经小有风行,颇有些大姑娘小伙子扳着舌头说“鸟语”,可五一九那天晚上好多人的舌头一吓之后马上变得又软又灵活,京片子倍儿溜,自然不会给球迷打着,由此可见北京人心眼活泛反应快。
面对如此众多不讲道理的人民群众,这人民警察可就抓了瞎 – 明摆着绝大多数人都是一时激动,这又不是什么犯罪分子,阶级敌人,是抓是打,都有点儿下不去手。稍微有点儿级别的还得想,这无论是轻了重了过去可都是错误。
王所长他们负责的那一片是新中街,维护治安,疏散群众。新中街就是今天港澳中心附近,工体出门往西不远就是,任务不轻。毕竟吃这一行饭多少年了,老王很有原则,一边传达任务一边嘱咐底下 – 教育为主,疏导为主,尽量不要抓人,不要动手。。。
有了这个基调,王所长抱着高音喇叭喊话,警察们软硬兼施,总算是没把局面激化,但是人民群众欺软怕硬,只见教育不见专政,那警察同志就吃亏不小。忙了半天,刚想擦把汗,当,旁边胡同里飞来一块砖头,正砸在宝彤脑袋上,当时血就下来了。捂着脑袋宝彤就火了 – 也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一个没拉住宝彤抄起警棍就冲出去追。
几个扔砖头的球迷一看警察追过来了,撒丫子就跑。到底警察是练过的,几下子追上,等追上一看,宝彤也没脾气了。这几个球迷身上挂着“中国队必胜”“五比零”什么的零碎,腰里掖着喇叭,几个人死死拉着一个大个儿 – 就是扔砖头那位,一个劲儿跟宝彤说 – 兄弟,他喝高了,兄弟,您别介意,他不是冲你,他冲XXX那孙子。。。
宝彤摸摸脑袋,把警棍放下了。
唉,人同此心,宝彤后来说我要不穿这身不定比他们闹得还欢呢。
这时候王所长带人就跟来了,他怕宝彤落单吃亏(这有道理,法国世界杯的时候好像就有一个警察落单,顶盔贯甲的还愣让球迷给砸成植物了)。看他没事,王所长问他 – 抓着了吗?
抓?我都不知道抓谁。宝彤没好气地说。
王所长也不糊涂,一听就明白他带着情绪呢。想想也只好开导他 – 咱们呢,就是维持秩序,这球迷啊,也就是一时激动的事,明天就好,能不抓就不抓,教育为主,要是有那乘机打砸抢,偷东西,调戏妇女什么的,那就坚决抓。。。
宝彤一杠脖子 – 所长,您也看见了,哪儿有谁这工夫打砸抢偷东西调戏妇女的阿?
王所长一看不行,这孩子思想不通阿,还得作工作。正要说话呢,哗啦啦,王所长身后一个商店的玻璃窗垮下来了。
这一晚上球迷可没少砸玻璃,快成标志性动作了。几个警察一哆嗦,都跳起来了去看。哗啦,又一大片玻璃碎了,这回是旁边一辆汽车的车窗给砸了。
几个人定睛一看,都吃了一惊。
只见胡同里别无他人,一个白发苍苍的七旬老太手持一钉头锤,蹒跚而来,一路见商店玻璃就是一锤,见汽车玻璃也是一锤,当者披蘼,哗啦哗啦之声不绝于耳。
这也是球迷闹事么?!
警察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老太太口中念念有词 – “我叫你涨价,我叫你涨价。。。”
老太太猛抬头,忽然发现前面居然有一队警察,一愣之下,扔了锤子颤巍巍掉头就跑。
王所长看看目瞪口呆的部下,对宝彤一指,你,不是刚说“谁这工夫打砸抢”么?这不就有一个?去,不抓回来我处分你。
。。。
在被抓的球迷中间,这老太很快就有了“白发魔女”的美名。
最后老太太还是当“闹事球迷”教育以后给释放了,并没有当成打砸抢的,那可能判几年的。警察们也明白,那些天,北京的物价涨得有点儿快了,不少老百姓心里憋了一股邪火,老太太砸车窗,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
就是宝彤可怜,从此以后警察们一提他,就是这个味儿的 – “宝彤阿?抓七十岁小脚老太太最拿手。”
说起王所长来,这一片居民都挑大拇指,说老王有水平,有魄力,又懂政策。但萨爹有个同事李其昌先,说老王厉害,老王的前任秦所长更厉害,人家敢忽悠人民解放军。。。
李其昌先生,是楚图南先生的女婿,楚图南先生,就住在东四四条的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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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16 15:25:33
前接片警故事之白发魔女
秦所长我没机会见着,萨生下来的时候老秦已经退休了。可是胡同里的老人们说起他来如数家珍。
比如东水车胡同老周家两口子丢了个金戒指儿打架,动手动到了所里,秦所长一听,告诉周家大小子 – 去,你们家堂屋东墙柱子上,挂温度计那个钉子上,找找有没有?瞠目结舌之中,一会儿周家大小子呼哧带喘的就回来了,手里举着那金戒指喊:秦所长,您是半仙儿啊!真在那儿挂着呐!
众人大哗,从此秦所长就有了“秦半仙”的美名。
其实秦所长后来解释了,这纯属巧合。他去检查防火,就看见那个戒指了,当时还想过要不要提醒提醒人家。这次俩人闹得抓破脸,看那媳妇是个心粗的,估摸这可能是自己挂那儿忘了,一试果然。
可他这个解释没几个街坊有兴趣,反而是“秦半仙”的名气越来越大,弄得好端端一个共产党干部跟跳大神的似的。
巧合虽然是巧合,在这一带干了几十年,老秦对几条胡同的一草一木,一家一户都熟悉得跟自己家后院一样,说他比一些粗心的媳妇还明白家里东西在哪儿,倒不是替他吹牛。因为这种熟悉,还有他的年纪,秦所长在东四这一片老百姓眼里,不但是一个警察,还是一个什么事儿都可以托付信赖的长辈。
有些人说老秦是国民党的留用警务人员,这是一个误传。秦所长是正儿八经的老地下党,从抗战期间就是北京城内潜伏的一个暗字号的小八爷。为了这个他还让日本人抓过宪兵队,差一点儿就交待了。不过坐牢也有坐牢的运气,秦所长进宪兵队的时候关在一块儿那位叫孙以亮,也是抗日犯,但斗争经验就比他丰富多了。老秦从他那儿学了不少对付鬼子的办法。比如鬼子不允许犯人之间说话通风,只要被发现互相交谈就是一顿毒打。孙以亮教老秦把手绢盖在脸上躺着,这样悄悄说话通气,看守就没法发现了。
鬼子也不是傻瓜,看见他们脸上盖着手绢就进来查问。孙以亮从容不迫,回答得滴水不漏 – 你们牢里电灯老亮着,我不盖个东西怎么睡得着觉?要不,你们把灯闭了?鬼子看守琢磨了半天,最后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
在鬼子面前花枪耍得这么利落,这位孙以亮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 他还有一个名字大家可能更加熟悉,就叫做 – 孙道临。
就是后来演了《非常大总统》,当了中国影帝的孙道临,巨星的演技,鬼子宪兵如何应付得了?
不过,也可能是在鬼子宪兵队练出来的演技,到了摄影棚更加不在话下吧。鸡生蛋还是蛋生鸡,萨说不清楚。
老秦的案子查无实据,最终得以脱险,以后又对付了几年国民党,等到四九年傅总一缴枪,老秦就成了接受北平的第一批干部,在东四一干几十年。老爷子没升上去,据说是建国初期包庇什么人,犯过错误。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反右和文革的时候,他的老同事颇有混到局长处长的都吃了不少苦头,还有人蹲了秦城,可老秦官小就没人注意了,在东四派出所这个地方就风平浪静一直干到退休,没受到什么冲击。所谓树大招风,火大伤身的道理在老秦身上也算有了验证。
要说老秦有什么缺点,据说就是长相不大雅观。关于秦所长相貌如何,老辈子人回答萨 – 看过地雷战么?老秦那个长相,那个做派,就跟汤司令一个德行。。。
哪个汤司令?
就是那个“高,实在是高!”的汤司令阿。
长得不好算缺点么?这。。。有些勉强。可要老秦所长不象汤司令,忽悠解放军的事儿也就出不来了,这里头李其昌先生还给搅了进去。
李其昌先生不是科学院的么,科学院在中关村,离着几十里地怎么和东四的片警打上交道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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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19 18:33:52
[纪念大楼处长而发的旧作]
在我心里,机场是个亲切的地方。
想当年在下不过是北京机场的一个小小地勤,但是有些东西回忆起来多久都满有趣。比如北京机场当时有一种运五,双翼机,一直用到90年代。我们基地门口,东边是停机坪,那儿就有一对儿运五,带着一个朋友到机场玩,他一看这个双翼的玩意儿当场就晕菜了,拉着我的手说他觉得好像回到西安事变的时代了,你们机场还拍电影阿? -- 没错,西安事变那时候的运输机都比它先进。这当然不是拍电影,现在我们还用它出任务呢。其实运五这土驴子抗造,低空低速性能特别好,土跑道也能应付,航拍照个像,做个支农什么的还挺忙。您说,用这玩意儿能干的活儿,何必要用喷气机呢?干出来可能还不如它,还贵。
再比如喷气机发动机的劲儿,您知道有多大?哈哈,我们是有笑话的,在停机坪上试车,都知道后边不能站人,远远看见一个姐姐骑车顺了拐,刚想叫还没来得及看上去就好像谁在她自行车屁股上猛踢了一脚一样,那叫一个快,电光火石一般就从哥儿几个前面蹿过去了,这姐姐还算有两下子,死抓着车把不放,顺着发动机的尾喷全速前进!敢情,ppmm鬼叫起来不比甫志高好听,只见白裙子从下面翻起来,把脑袋和马尾辫全包在里边了。可让我们看了个好的。姐姐的哥哥是我们中队长,看着我们怪声叫好,脸都变成茄子色了。。。
机场离城里远点儿,好象独立王国,所以不免有些闭塞。因为闭塞,弟兄们犯错误都很有狂妄的“机场特色”。当年咱们基地老总傅宝鑫精明干练,勇谋兼备,在弟兄们眼里敬若神明,广州维修基地的荣大才老总在那边兄弟眼里也是一招牌,两个公司都是修飞机的,都是军队出身的,难免有些竞争,双方碰面就不免有些眼睛不往眉毛底下长,我们附件部的王股长,托返航的班机带零件从上海回北京,临上飞机了人家说不行,为什么?人家说了,“荣老板有一批重要的货,带不了你们的了。”王股长是空三师砸轮毂出身的,现在话说就是一兵痞,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人家押货的拽下来了,点着人家鼻子一通数落:“你认识我么?荣老板的人?荣老板算老几?我们还是傅老板的人呢!”。。。据说横的不行,旁边人赶紧把他拉开,这才明白天下除了荣大才,还有一位荣毅仁也叫荣老板呢。傅老板不过是一基地首长,荣老板可是国家副主席...
这不是给老总惹祸吗?就这王股长,还是傅总的爱将。
把这些机场的点滴回忆整理一下,就叫做蓝天轶事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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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19 20:29:27
[纪念大楼处长]
九十年代初,老萨大学毕业后无所事事,投笔从戎到了北京机场, -- 为什么是投笔从戎呢? 因为机场当年都是保密厂系列,军事编制,虽然九十年代已经是一个大得过火的合资企业,但还保持着半军事化的许多传统.
新来的,不管你干什么工作,先下大队去炼三个月,说是"培养感情",确切的说,就是作地勤勤务,专业上叫外场.您坐过飞机没有?飞机一落地,就能看到一帮穿大破棉袄,带猪八戒棉帽子的弟兄们围上去,等乘客下了飞机,就打扫卫生,检查仪表,更换轮胎,等等, -- 就是这个工作.
说起来,属于日常维护,基本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飞行无小事,就是一个螺丝也是责任 -- 我们刚到总队,就有人给我们讲,50年代,咱们从朝鲜下来的两架战斗机在牛庄失事,就因为一个螺丝.
当时两架飞机穿云下降,整整齐齐的撞到地上,炸出一对儿大坑来.那个时候飞机象金子一样,飞行员也象金子一样,一个双料的一等事故,连军委都惊动了.飞机刚用了一年多,驾驶员打过仗,技术过硬,又没有阶级敌人破坏 -- 就是破坏,也没有两架一块儿往下栽的啊.让人挠头.
后来一位胡某某,有经验的分析人员,发现了问题,那就是长机的驾驶杆三个连接螺丝都断了,从断口看,明显不是摔的,一模拟,是愣让飞行员掰断的.以这个为线索,找出了毛病.原来在起飞前作维护的时候,飞机传动系统里掉进了一个螺丝,刚好卡死了操纵尾翼的连杆,这样,无论你使多大的劲儿拉杆,飞机也不能往上升了,因为尾翼锁死了,尾翼不动,飞机就没法俯仰.
从技术上说,要是在高空,可以操纵襟翼代替尾翼工作,但当时是穿云下降,离地面相当近了,而且当时的米格15,又没有低空跳伞设备,发生这样的事儿,飞行员只有等死 -- 拉杆的螺丝都带断了,可以想象长机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用了多大的蛮劲儿 -- 但是,他忙于拉杆解脱,也就没有来得及通知僚机拉起.那个时候我军是铁的纪律,没有长机的命令,僚机就算有疑虑也不能自作主张,等他出云看到地面,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因为一个螺丝.美军据说也有类似的悲剧.老职工用这告诉我们日常维护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我还可以想象那位拼命拉杆的绝望的飞行员,可谓对这个故事印象深刻.
还有一段后话,就是这位精明强干的胡某某后来自毁前程.在我去工作的时候,他已经是公司副总,开着小车风驰电掣的人物了.不可思议的是这位老兄一次开车外出,据说居然赤体在野外追逐一位农妇,结果被当地农民捉住,不但一世名声毁于一旦,还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后来查出其人存在精神疾患(精神病患者居然修了三十年飞机?!),当时公司管理层换届,西安来的老总正要整治这些天子脚下的诸侯,顺水推舟,此公在民航三四十年的经历,就此谢幕.九十年代初在机场工作过的朋友,大都知道这件事.这位老兄地位不低,平日道貌岸然,故此大家听到消息,只能用"且骇且笑"来形容了.
外场这个工作很累,很枯燥,而且是三班倒,没有多少人愿意干.最惨的是夜班,有的时候飞机半夜飞来,就要整夜在机场的砖平房里头守着。
不过,弟兄们穿着破棉袄 -- 干完活儿一身油泥,谁舍得穿新装? -- 直到90年代后期老总傅宝鑫下了严令,大伙儿才开始穿米色制服,当然,那时候,新式的洗衣房也建起来了.--- 喝两口儿,侃侃山,都是年轻人,虽然辛苦,倒也其乐融融.老萨那会儿孤身一人,干这个工作是高高兴兴的,因为夜班补贴高,伙食真好,机场食堂的炖牛肉最棒,我估摸八成是五十年代跟老毛子学的手艺,百吃不厌.现在想想,也不觉得怎样艰苦。
在外场学了不少知识,比如飞机上大家方便以后的"五谷轮回",各位知道是怎样的结局么? -- 我原来以为是从半空中直飞下去,类似投弹,后来才明白那样机舱不能密封不说,方便的朋友大概也早被便盆吸到飞机外边去了.
实际上都进了一个小型的集装箱,到了机场,把它卸下来,往绿地里一倾,就处理完了.您可能得瞪眼睛,这就算完了?完了.因为倒出来的都是乳白色,半固体类似酸奶的物质(您要是喝不下酸奶别怪我啊),毫无异味,转眼就渗入地下去了.集装箱里预先装有药物,和那些不洁之物混合后发生化学反应,将其充分分解,飞机的上升下降,正好起到搅拌和促进反应的作用.我曾经问老师傅,干吗不用这个药物处理咱们宿舍的厕所呐?又干净,又省事.人家说:是不错啊,不过用三回, 就够咱们重建一次厕所的了...
这就是"菜鸟"的问题.我们这些"菜鸟"干不了别的,也就是帮人家搬个梯子,推个轮子什么的,这种活儿,人家认为有老人儿带着,再菜的鸟儿也出不了事儿.
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我们就愣能给"整"出点儿事儿来.还真不是小事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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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0 10:38:28
[纪念大楼处长]
那是实习到一个多月的时候,那天又是值夜班.
我和小童,大高三个学生工,加上三个正牌的工人,都在第12组.当然,那么大的机场,值班的地勤是有很多班组的.班长毕业于北京有名的128中学,那地方, 号称是"128中门朝北,不出流氓出土匪",所以我们最初对他是身怀戒心.后来才发现此君实诚,非常照顾几个"白面书生",干活儿时候总比我们干得多,而且不要求我们遵守论资排辈的规矩,倒是对黄段子乐此不疲.机场这地方风气纯朴,是"都市的乡村",男人女人都刚直爽快,很少城里人的尔虞我诈,最初的担心纯属多余.
那天天津大雾,闹的整个民航系统都乱了套.于是飞机入场也就不太"规矩",我们变成了救火队员,刚从一架飞机下来,就又被调度叫去"作"下一架,好像一直忙到夜里三点,才稍稍喘口气.大伙儿抓着打个盹儿,突然又是铃声大作,原来沈阳飞来一架晚点的737货机,一个小时就要走,在场的三组人不够忙的,调度想起了我们,抓我们顶上去换轮子.
显然这调度是新手,糟就糟在刚才打了个盹儿,要知道人坚持一夜不睡第二天早上打牌是没有问题的,要是让他睡半个小时,再叫起来,那就非出乱子不可.我们就这个状态下被叫起来,两眼通红的往仓库跑.
飞 机的轮子,您不要以为跟汽车似的,飞机上--- 应了我们总队长对老毛子女顾问的看法-- 什么玩意儿都大.刚到机场那天,迎头看见一辆敞车拉着个半圆形的大罩子过来,看着有点儿象放大了好多倍的卫星锅,看得我直晕.后来人家告诉我们,那是 747的鼻子盖,还告诉我们,747的尾翼,远看不起眼,实际呢,7层楼高!不用榫,没有连接件,硬是用四十七个大螺栓固定在机身上..."帝国主义真敢想". 这737的轮子,平时压在机翼下面谁也不注意它,实际上比我高半截,要用平车拉着走,我们匆匆找调度要签条,从库房领了就干活儿.我没有这方面的训练,只能帮着撑轮毂.天儿真冷,我记得手套破了个洞,那个洞就好像把手掌都穿透了似的.还好,弟兄们都不含糊,一口气儿把该换的六个轮子全换了,这时候,下一架飞机又来了。
天正麻麻亮,小童回了一下头,突然冒出一句"梦"话来:"这飞机翅膀怎么有点儿耷拉?"
班长在后边给了他一个"勺"儿:"没睡醒啊?飞机又不是鸭子,还能耷拉翅膀? 快干活去!"
第二天,当然大伙儿都是休息.可是到了下午。。。
总队长亲自开着车把我们从宿舍都“请”去了.
享受了如此待遇,忐忑中进屋一看,大伙儿脑袋顿时就大一号儿 --是总局的黑老六 -- 事故调查组的! 我看了看班长,他的脸色铁灰,看来也没经过这样的场面.昨天的几组人都来了,面面相觑,还有一个满脸抽筋儿的调度.我猛然想起来小童那句话,难道是...
六爷站起身来,咳嗽一声开始讲话,前边都是什么"质量安全年"之类的废话,还带着点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味道,末了说:"昨天XXXX航班的轮子是谁换的?"
一片寂静.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的脑子都在迅速的转动,昨天太乱了,调度替大伙儿划的钩,应该是今天我们去补手续的,现在承认了,会是个什么责任? 是着地的时候爆了轮子?还是轮毂没上紧?要是摔了飞机...我们换换眼色,都觉得脖子后头冒冷气.
沉了有一分钟,班长到底是条汉子(反正最后也要查清楚,还是主动点儿吧.),把牙一咬 -- "是我们十二组换的,不过轮子可是仓库发的..."
"你们领的是什么轮子啊?"
"波音737-300,前起落架左侧4个,右侧2个"
六爷绕着班长转了半圈,我们也都站了起来,班长挪动着脚步,保持立正的姿势面对着老黑.
"737-300? 啊? 你的漏子捅大了! 告诉你吧,换了4个737-300的,还有两个,你换的什么? 737-200! 直径差着10公分!那么大的轮子你都能换错?!"
我看班长腰杆儿一挺,好像要休克.737-200和300的轮子虽然不一样,但是都放在一个库里.我们当时晕晕乎乎的,谁想到这么大的家伙还能推错?!
我居然还能暗想:这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了,波音737-300是自行车式的起落架,轮子在发动机舱内侧,那儿开始左右就差了10公分,到翼尖上...怪不得小童说飞机翅膀有点儿耷拉.
老六忽然露齿一笑,说出一句让人记忆终生的好话来:
"别紧张,飞机没摔."
可是我们班长摔到椅子里去了.
最后弄明白,昨天夜里,我们忙中出错,推错了两个轮子,而调度,监察,竟然一路绿灯放行!因为谁也没想到我们会出这样愚蠢的错误.天黑,也没有人注意到,只有飞行员心里明白,他一起飞就觉得左右受力有点儿不平衡.中国的飞行员是飞苏联飞机练出来的,就是说靠技术不靠手册,而且苏联飞机经常有点儿小毛病,他也没太当一回事儿,一口气飞到徐州,落了地,发现落下来也是不舒服,这才打报告.人家一检查,我们的人可就丢大发了.
还好是同型机,如果换上747的轮子,左右高度差的多了,飞机一滑跑就要翻车,不过,这只是设想,实际上不可能,因为不同型号的飞机,没有兼容性,轮毂上不去,就会发现问题.
基地有过去两航起义时代的老人儿,告诉我们当年他们有一架DC3的机翼让日本飞机打烂了,曾经用DC-2的翅膀换过DC-3的,照样儿飞.看来90年代的飞行员还是保持了这个传统.
为这件事,我们班长挨了个大处分,三个工人挨了小处分,而对于我们几个外聘人员,却意外的什么也没处理,只是以后也再没有安排我们换轮子.我们一直觉得很歉疚,因为弄错的那几个轮子,多半是我们推的.而班长呢,他说没有摔飞机,就万幸了.
其实,飞机是相当皮实的,假如您知道您乘坐的飞机经常明明有故障照样上天,您作何感想呐?
不幸,这也是事实,连中央级的王兆国同志,也享受过DD(带故障飞的简写)飞机的经历...
?
2006-08-20 14:58:51
[纪念大楼处长]
要是告诉您上天的飞机有不少都带着毛病,您肯定对民航保险大感兴趣 --别找我买,萨苏不是卖保险的,不过我有个兄弟在北京机场卖保险,您要联系我可以找他打折。。。
玩笑了,不过,这带着毛病飞在世界各大航空公司,都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一架飞机几百万个零件,不是每个都威胁飞行安全,航班任务又紧,有些小毛病就"马马虎虎"了.这种飞机在维修上的术语叫做"DD",就是带着故障飞行的意思.
您不要太紧张,其实大多数的DD的确没有太大影响,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厕所的手纸盒卡住了来不及换,某个行李箱被客人的箱子硌破了,等等.大多数的情况是缺零件 -- 手纸盒也缺零件么? 这就有讲究了.不是我们不能修,而是按照飞行守则,飞机上的部件不能随便更换,必须使用厂商指定的产品.把问题说大一点儿,比如说厕所的手纸盒,要是我们不经过波音的允许换个国产的,被人家知道,这架飞机再出故障摔下来,不管什么原因,波音都可以不负责任.每次看到厂商把一个手纸盒卖50美元给我们, 一个螺丝卖100美元给我们,基地的小伙子都对中国的航空工业恨得牙根痒痒,要知道那时候我们的工资,才一个月300块人民币 -- 不够一个手纸盒钱.
但飞机上的东西的确是好东西,比如伊尔上的电热杯,修过飞机的小子们个个都想淘换一个来的.您看飞机上那么多客人,怎么能老有热水供应呢? 就靠这个,快! 一升水倒进去,把电源插头一接,马上从底下就开始冒泡,看着就痛快.那时候没有电热水器,这东西很稀罕.这种铝合金的大杯子定期更换,成了维修人员的爱物 -- 当然,只能在基地用,到了老百姓家里,瓦数太大,那是找着憋保险丝呢.到基地宿舍,看到床头一个银色的大杯,就说明这是个"老"手,菜鸟是轮不上的.
可是有一天愣有人给我送了一个来.
送礼的是电子部的小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又叫"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送这个宝贝来,自然是有所求喽.不出所料,寒暄几句,话就转了正题.原来他们修的伊尔上有一台电子调控的备用泵,指针就是在红区不下来(不正常),怎么都查不出毛病来,因为这个设备平时不用,一般的质检写个"DD"就放行了,可巧这次管事的是个新来的荒子,狗东西认死理儿,就是不签字放飞.小齐没有办法,想起我这个搞IT的来了.多少是相关专业,那就帮帮忙吧,吃人家嘴短么.我们就奔了机库.
苏联飞机上的电子设备,其实真的是不怎么样,电子管的都有,修这玩意儿简直是受罪.您想象过华佗给恐龙把脉没有,大概就是这个感觉.看着线路图,我和小齐查了足有一个钟头,一点儿毛病没有,就是指针不归位.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旁边的师傅们,从最初的恭敬,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屑,嘴上也有点儿怠慢起来了.老萨当时可真有点儿见汗.
正这时候,救星来了.
谁? 我们中队长,他叫我们组集合,找不着我,就追到这儿来了.一看,一帮人正大眼瞪小眼呢.这中队长在机场干了二十年,经验丰富,有名的老油条.看看机器,冲小齐一笑:"得,该着我今儿个运气好,晚上你请客,我保你修好.” -- 那当然好,什么时候修呐? 马上, 五分钟的事儿.五分钟? 对,你们出去, -- 小萨,你留下帮把手.
哎,爷们儿,还藏一手啊,得,我们出去就是了...
等他们出去,队长把舱门一关,告诉我:
“抬起来,晃.”
啊?
对,晃,就是摇煤球那个架势.
好吧.老萨就和队长摇煤球吧.三摇两摇,队长突然喊:"停!"
我赶紧停手.一看.哎 -- 指针正好给晃到了"正常"的位置.
只见队长动作忽然变得异常轻柔 -- 大概他老婆也没享受过这么轻柔 -- 慢慢的,轻轻的,象抱着个婴儿似的,把这铁家伙送回原来的位置去了.一看表,四分五十秒.
队长呲牙一乐:"老毛子的玩意儿,就欠两榔头,得恶治. -- 这手儿保密啊."
小齐他们进来,顿时一阵欢呼,那叫一个"由衷钦佩".队长可是正颜厉色:"检验来之前,谁也不许碰啊,谁碰坏了,谁就自己修吧." -- 这飞机到了下一站,那边儿的维修人员怎么头疼就不是我们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