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决定取缔这一栏目,让那些文人小丑的面孔永远消失。 他打电话叫来王远和熊力,心里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一开口就指着那丑女作者寒梅的玉照道:“看看你们的这篇杰作吧,胡扯!无聊!要说有什么男人肯上她的床,打死我也不相信!还说是个硕士男人呢,听人家读者怎么说?说我们的编辑神经都不正常了!”?。
熊力见这阵势,好汉不吃眼前亏,闷头不语,可不知高天地厚的王远却是鸭子死了嘴壳硬,呛言道:“小品文嘛,又不是小学生记叙文,为什么不可以杜撰呢?”
秦雄没料道他还有这勇气,双目如剑地直插他那一张五官同样俗不可耐的脸,骂道:“你他妈还给我当小学老师,这个阵地不是地摊色情文学,是堂堂的党报你知道吗?”
王远仍不服输,针锋相对道:“党报也得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尽登那些高雅脱俗的东西,谁愿意看?”
秦雄气得把头一仰,咬牙切齿地道:“那你干脆滚蛋,滚到那些狗屁报刊去百家争鸣吧,本报养不起你这样的毛泽东思想研究家!”?
王远被这一有力的杀手锏镇住了,软下头来,瓮声瓮气地道:“人家也是为了培养打工文学青年嘛。”
秦雄仍是气愤难平,道:“这样的打工文学青年,伶南没有更清净。我宣布从今天,起取消这个版面,具体的工作调整,由老张跟你们说。”
二人都僵住了,过一阵后,熊力才陪着笑脸道:“老板消消气吧,都是我没把好这个关,我认罚。至于停版的事,可不可以放后再说?我刚好约了几个全国有名的作家来稿,答应给他们登专栏上照片的。”
秦雄道:“那也不行,我今后不愿再看到什么作家专栏,都是些狗屁。”
心里却说:你想用这些版面在外面做一辈子文学交易,没门,下一步也要清算你!?
看着二人狼狈地推门出去,门外也有三张惶然的面孔,有两张一闪就躲过去了,只有办公室主任区碧玉硬着头皮走进来。
看着这个新官上任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她正好施展起女人的调节本能来,先给他倒杯水压压火,再给他捶捶肩软软身,秦雄终于冷静下来,在心里冷笑道:等着,有你们瞧的。?
区碧玉原是秦雄做记者时的老搭挡,是个传统的伶南女人,没什么心计,当然搞新闻也没什么作为,可她心细得像根针,天生就是做办公室主任的料。
她把每一天的工作都安排得妥妥贴贴,一点细节也不放过,而且这人记性特好,是个活的电话记录簿和记事簿,只要秦雄什么时候叫出要找哪一个人,她总能随口说出其电话号码,而且对他几天内要做的事总能及时作出提醒,应该说,这段时间报社的多项工作平稳有序地扎实推进,少不了她这个好内勤的功劳。
这不,她不但三言两语就稳住了盛怒中的秦雄,还及时汇报了一件重要的事。?
区碧玉说:“昨天夜里丁香忽然发病了,她侄女打电话来,我刚去看过,她疯了。”
因印务部的人员不需要在报社大楼坐班,秦雄好久没见着丁香了,只是前些时间听区碧玉说过她近来情绪不好,精神有些恍惚,印务部的事是副主任罗延长一个在挑,秦雄也想着有空要找她好好谈谈为她开解的,没想到现在疯了。
他问:“送医院了么?”
区碧玉说:“送精神病院才行的,还得需她家人同意,可她父母都不在身边,只有让单位开证明办这个手续了,我就为这事来请示你。”
秦雄说:“你先办好手续把她送去,过后我们一起去看她。”?
新上任以来虽然工作一直很顺利,可几乎每天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烦心事,头脑里时时有那么多的人和事在晃悠,似乎从未真正清闲过,连晚上做梦也都是这些理不清剪不断的人和事,秦雄这么快就明白了,当单位一把手的威风可谓八面,连班子里的人顷刻间都会对你俯首称臣,可这位置烦人的事也最多啊。当副手时,很多事他连想都没有去想过,再大的事也拿得起放得下,可是现在不同了,再小的屁事也能压得他心绪日夜不宁,今天就一连出现了三件不小的烦心事,他连叫苦的功夫都没有,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了。
难怪人家说当一把手不容易,尤其是当宣传单位的一把手更不容易啊,想着阮社长这些年就这么过来的,也没听他叫过一声苦,看来他的那颗心脏是活活被累坏的。?
在市郊的精神病院里,秦雄看到了丁香的疯样,她一个劲地瞪着他痴笑,让秦雄感觉有些莫名的恐怖,更有些惨不忍睹。
这个四十多岁的广西女人本是个勤劳纯朴的农家女,*着在阮社长家做保姆的好运气进了报社,还飞升到印务部主任的位置,掌管着三千多万资产的印刷厂,连报社的文人们都不敢小瞧她,只有羡慕和嫉妒的份了。
感于阮社长的恩情,秦雄不曾想过要动她,只想着让她平静而富足地过完后半生吧,莫料阮社长的关爱带给她的最终是这一悲惨的现实,真是祸福无常啊。
丁香对秦雄的问候无动于衷,还含混不清地哼起了一首歌,是张学友的《爱情鸟》。
于是,秦雄终于不用再猜测就可以断定她和阮社长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了,眼下还真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农家女起了十二分的敬意,也为阮社长今生能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感到欣慰,尽管这一美好的情愫换来的结局不是幸福的比翼鸟和亲亲的连理枝,她的将来或许就要在这里孤老终身了。
秦雄便在心里感叹道:可爱的爱情鸟啊,你飞到了人们的心上,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既然爱人已逝,你干脆“飞走了”吧!?
脑海里又浮现那个多年前的影子玲玲,又令他心疼万般:我天使般的爱情鸟啊,你为何那么早就飞走了?尽管上帝眼下又回报给他一个同样美丽的姑娘,可他不知为何,还是感觉得“爱我的人她还没有来到”,或许即使这只爱情鸟飞来了,将来也难保她不会飞走的……?
就这么浮想联翩着,他决定今后无论如何都要善待好丁香,特地去找了医院负责人罗院长,要他对这个病人予以多多关照,还交待区碧玉找个理由下次给医院捐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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