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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四大才子(下) 第二十四章 一哥的感觉 第二十五章 人事改革(上) 第二十五章 人事改革(下) 第二十六章 借刀杀人 第二十七章 文人与商人 第二十八章 舍近求远 第二十九章 一忧一喜(上) 第二十九章 一忧一喜(下) 第三十章 新闻就是广告? 第三十一章 大腕记者与同行 第三十二章 总编的一天 第三十三章 只有分离 第三十四章 老同志之谜 第三十五章 新闻,你怎么了?(上) 第三十五章 新闻,你怎么了?(下) 第三十六章 快乐情人(上) 第三十六章 快乐情人(下) 第三十七章 作家专栏(上) 第三十七章 作家专栏(下) 第三十八章 新闻人与广告人 第三十九章 赖皮文人 第四十章 文人的杀手锏(上) 第四十一章 文人的杀手锏(下) 第四十二章 文人的哥们 第四十三章 新锐媒体新锐人 第四十四章 煮酒论英雄 第四十五章 新闻封杀 第四十六章 谁是疯子? 第四十七章 衣锦还乡(上) 第四十八章 衣锦还乡(下) 第四十九章 怀乡情节 第五十章 半年辉煌(上) 第五十一章 半年辉煌(下) 第五十二章 官场风云 第五十三章 文人官员(上) 第五十四章 文人官员(下) 第五十五章 泼皮加蠢才(上) 第五十六章 泼皮加蠢才(下) 第五十七章 遍地小人(上) 第五十八章 遍地小人(下) 第五十九章 小人之道(上) 第六十章 小人之道(下) 第六十一章 文人相轻? 第六十二章 天真妄想 第六十三章 台上台下(上) 第六十四章 台上台下(下) 第六十五章 真正的对手(上) 第六十六章 真正的对手(下) 第六十七章 农夫与蛇(上) 第六十八章 农夫与蛇(下) 第六十九章 新闻的政治阴谋(上) 第七十章 新闻的政治阴谋(下) 第七十一章 新闻的灭顶之灾(上) 第七十二章 新闻的灭顶之灾(下) 第七十三章 公共权力(上) 第七十四章 公共权力(下) 第七十五章 才子加流氓 第七十六章 坏得有文化 第七十七章 文化商人(上) 第七十八章 文化商人(下) 第七十九章 尊重人才的后果(上) 第八十章 尊重人才的后果(下) 第八十一章 文人为什么这样坏(上) 第八十二章 文人为什么这样坏(下) 第八十三章 文化小丑 第八十四章 没几个好人了 第八十五章 政治奇闻(上) 第八十六章 政治奇闻(下) 第八十七章 骗子与幌子 第八十八章 年终考核(上) 第八十九章 年终考核(下) 第九十章 皆大欢喜 第九十一章 新闻的职业感觉 第九十二章 这个春节 第九十三章 伶南十杰 第九十四章 身边还有文人吗(上) 第九十五章 身边还有文人吗(下) 第九十六章 正义与良知为谁赎罪? 第九十七章 谁是最可爱的人? 第九十八章 妓女与情人 第九十九章 心中的佛光 第一百章 真正的文人 .2

作者:田夫子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1

第二十三章 四大才子(下) 第二十四章 一哥的感觉 第二十五章 人事改革(上) 第二十五章 人事改革(下) 第二十六章 借刀杀人 第二十七章 文人与商人 第二十八章 舍近求远 第二十九章 一忧一喜(上) 第二十九章 一忧一喜(下) 第三十章 新闻就是广告? 第三十一章 大腕记者与同行 第三十二章 总编的一天 第三十三章 只有分离 第三十四章 老同志之谜 第三十五章 新闻,你怎么了?(上) 第三十五章 新闻,你怎么了?(下) 第三十六章 快乐情人(上) 第三十六章 快乐情人(下) 第三十七章 作家专栏(上) 第三十七章 作家专栏(下) 第三十八章 新闻人与广告人 第三十九章 赖皮文人 第四十章 文人的杀手锏(上) 第四十一章 文人的杀手锏(下) 第四十二章 文人的哥们 第四十三章 新锐媒体新锐人 第四十四章 煮酒论英雄 第四十五章 新闻封杀 第四十六章 谁是疯子? 第四十七章 衣锦还乡(上) 第四十八章 衣锦还乡(下) 第四十九章 怀乡情节 第五十章 半年辉煌(上) 第五十一章 半年辉煌(下) 第五十二章 官场风云 第五十三章 文人官员(上) 第五十四章 文人官员(下) 第五十五章 泼皮加蠢才(上) 第五十六章 泼皮加蠢才(下) 第五十七章 遍地小人(上) 第五十八章 遍地小人(下) 第五十九章 小人之道(上) 第六十章 小人之道(下) 第六十一章 文人相轻? 第六十二章 天真妄想 第六十三章 台上台下(上) 第六十四章 台上台下(下) 第六十五章 真正的对手(上) 第六十六章 真正的对手(下) 第六十七章 农夫与蛇(上) 第六十八章 农夫与蛇(下) 第六十九章 新闻的政治阴谋(上) 第七十章 新闻的政治阴谋(下) 第七十一章 新闻的灭顶之灾(上) 第七十二章 新闻的灭顶之灾(下) 第七十三章 公共权力(上) 第七十四章 公共权力(下) 第七十五章 才子加流氓 第七十六章 坏得有文化 第七十七章 文化商人(上) 第七十八章 文化商人(下) 第七十九章 尊重人才的后果(上) 第八十章 尊重人才的后果(下) 第八十一章 文人为什么这样坏(上) 第八十二章 文人为什么这样坏(下) 第八十三章 文化小丑 第八十四章 没几个好人了 第八十五章 政治奇闻(上) 第八十六章 政治奇闻(下) 第八十七章 骗子与幌子 第八十八章 年终考核(上) 第八十九章 年终考核(下) 第九十章 皆大欢喜 第九十一章 新闻的职业感觉 第九十二章 这个春节 第九十三章 伶南十杰 第九十四章 身边还有文人吗(上) 第九十五章 身边还有文人吗(下) 第九十六章 正义与良知为谁赎罪? 第九十七章 谁是最可爱的人? 第九十八章 妓女与情人 第九十九章 心中的佛光 第一百章 真正的文人 .2

一般情况下,你在单位的分量和地位就是你在单位领导心目中的分量和地位。而这个一般情况,就是单位领导当得像个领导的情况。

阮社长精心经营报社十个年头,又是从最底层的一个制版员工做起,没有两刷子的本领上不去,他的想法和看法是能够影响到下属的命运的。

工作安排既然已经定下了的,眼下提出还要再安排安排,那就是调整之意了。

钟义就巴望着调整,可怎么调整呢?钟义自己调整自己取代阮社长,是不可能的,调整别人,也做不到,即便是代替阮社长安排,没有他老人家的旨意,怎么成啊。

钟义显然被自己的蠢话将了军,一时不知怎么下台,愣了好一会,才嗫嚅道:“我们的意思是说,眼下阮社不在,想想有哪些方面工作急需要处理处理,强调强调。”?

这个钟义,竟拉上了“我们”,秦雄和莜青都在嘴角闪过一丝笑,不出声。

老张却并不放过:“就说说工作安排嘛,不就是工作调整吗?我都清闲好几年了,还正在等着这个安排和调整呢。”?

钟义挠着头,完全乱了阵脚:“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的。唉呀老张,你多心了。”

又求救似的望着秦雄和莜青:“你们说呢?是不是?”

二人却并不帮腔,莜青装着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秦雄好象没事一样望着老张墙上的一幅“独善其身”的字,心想好你个老张啊,说话倒是不像钟义,心口合一的,可做人呢,就心口不一了。又想着钟义,说话和做人都心口不一了,太坏了。?

老张这个时候站起来,激烈而又斗志昂扬地说:“报社的工作安排是早该调整了,我都受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比坐牢还难受啊!”

还不解气,又重重地拍着椅子吼:“典型的法西斯统治,黑暗!不人道!痛心啊。”?

三人几乎像贼一样逃了出来,远远地还听见那声音如狼嚎般在吼:“苍天啊,你终于开眼了——我他M该给你磕头啊——”

?

05谁是主角?

晚上,秦雄买了一束康乃馨去医院探病,阮社长刚从又一次昏迷中救治醒来,鼻孔还插着氧气管,嘴唇带血,还不能说话。

他被允许只望一眼就出来,阮社长也看见他了,二目相对的那一瞬,他读懂了阮社长内心的状态: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切啊。

鼻头一酸,又想起早上张文成那恶毒的诅咒,一串眼泪就掩饰不住地滚落下来。人啊,其实也没啥意思。?

孙姨红着眼对他说:“老阮啊,就想着工作,不要命了。他命苦啊,安着个起搏器,还那么拼命。”

秦雄一怔:这么多年,只知道他因为心脏病住过两次院,怎么从没听说他安了心脏起搏器呢?看来,这一次病一定非同小可啊。?

孙姨犹疑地又说:“其实啊,当那个官又有啥意思呢?人家处处算计他呢,你说这样干为的啥?我的话你回去不要对别人说啊。”

秦雄听着又好一阵感动:孙姨没把他当外人呢,阮社也一定没把他当一般人看待。阮社长真不容易啊,安了心脏起搏器,还那么敬业和打拼,应付那么多复杂的事情,还不能告诉外人知道。?

就在这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高小菊带着宣传部宣传科的两个人急匆匆地到报社开会来了。?

中层以上人员共20多人,都被召集参加会议,高小菊坐在圆桌一端的首位,钟义坐在她的正对面,秦雄坐钟义旁边。

这个36岁的女人在会场上总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虽然文化水平有限,说话水平也不高,普通话说得更不准,可她一向自我感觉良好。

但凡有了这种良好的感觉,一举手一投足一言一语都透示出压倒一切的作风,加之有着官位的优势,又是在这样一个特殊和关键的时刻,她那对视的眼神连秦雄看了都发虚。

尽管她直接管着报社的事,可秦雄与她的接触并不多,她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着目前中宣部的指示精神,虽然空泛而枯燥,可会场的空气却异常紧张,大家都不敢漏过她的任何一句话。

接下来讲到市委对目前报社工作的看法和评价,再讲到阮社长的病和准备退位的事,秦雄的心竟不由自主地咚咚直跳,以为就要有重大决定宣布了,可最后说出的却是:“目前,市委正在对社里的班子进行考察,有些意见还不够成熟,新的班子组建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鉴于阮鉴柏同志目前的特殊情况,部里决定由我暂时兼任社长的工作,从今天起,四位副职领导直接对我负责,重大事情直接向我请示汇报。”?

秦雄的心终于落了地,看到一旁的钟义头发根子下也渗出粒粒晶莹汗珠,正汇成细流顺着耳根子流淌。

张文成胀红了一张脸,却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有莜青异乎寻常地平静,依然一手把下巴托成淑女状,一手还认真地做着笔记。?

气氛平静下来,高小菊又说,:“大家对报社目前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可以提提,集思广益。”

见大家没什么反应,她又自说自话扯下去了,又是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有不少还是重复开头的讲话,听着听着秦雄就走了神,想起前几天尉永文对她恶毒攻击的那些话,尤其是将“上面有人”和“鸡X”联系起来时,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一时感觉到很多目光投向他,忙机智地捏住鼻做倾泄状,并抓起眼前的面巾纸向嘴上抹去。

抬起头见高小菊仍在那里眉飞色舞地专注于演说,并未发现他这边阵地的异常情况,心里便感觉十分好彩。?

好不容易在心里止住了笑,他又禁不住浮想联翩起来。

不止一次听说高小菊“上面有人”,可上面的人是谁呢?据说她夫妻感情不和谐,已经分居了多年,那么这“上面有人”还应该有两层意思。

而那上面的人是谁呢?是官员,那不用说,而且不是一般的官员,是目前真正有实权的官员。是陈江山?不会,陈江山还算个作风严谨的人;那么,是哪位副市长或者常委?甚至是伍市长或者文书记?

事情还没想出个一二三,高小菊的演说已然落幕。大家各自分散,秦雄赶紧往厕所冲去。?

报社一哥不在,天并没有塌下来,工作照常运转,且有条不紊的,领导成员们也没有比平常下更多的功夫,各自经营自己的责任田,倒也相安无事。看来,事情并没有钟义想的那么严重。?

钟义还照样只管他那一块事,自从在张文成面前被扫了威风,他变得乖巧多了,不过这些日子他在大楼里总是神出鬼没,来去匆匆,估计他的心思更没有闲着。

秦雄还留意到,最近到钟义办公室出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他不在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那门口探头探脑的,脚步悄悄,来去无声。

钟义出入的时候也总有个影子在跟着,那是办公室副主任罗军。

秦雄还注意到,平时在大楼里象个兔子跳上跳下忙碌,并把工作忙碌得一塌糊涂的办公室主任安国心也一连几天无踪无影。

报社大楼表面上平安无事的,却有阵阵硝烟弥漫开来,看不见却闻得见,且味道越来越浓了。?

看来,真正的戏还没开演呢。?

这个戏的主角当然非钟义莫属。

这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像个幽灵一样闪进秦雄的办公室。

一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总是说你这里书香味文化味最浓啊,还有就是你这里这棵发财树长得旺啊,这是他的风格,秦雄倒是开门见山地问:“钟社今天是有什么工作要吩咐吧?老弟我愿马首是瞻。”?

钟义哈哈大笑道:“我钟义何德何能,敢吩咐你这个大才子啊。讨杯功夫茶总可以吧?”

秦雄泡了普洱生茶,钟义喝着赞不绝口,声言自己喝出了文化茶的味道,可是受了秦雄的感染,受益匪浅。话题便扯到了文化人上来,钟义说:“我钟义虽不如老弟的才气,可我们总还都是个文化人吧?”

秦雄想起了一句“有文化没有人格”的话,这个名词解释用在他的身上是最适合不过了。

钟义又道:“可有些文化人啊,就是个普通民工,连普通民工都不如,有文化,没人品!”这个普通民工所指明,再明白不过了。

这下轮到秦雄哈哈大笑了,一不小心喷出了一口茶,还笑出了两滴猫尿。

钟义不明其中之妙,很是有些不安,红脸道:“老钟我难道说错了?”

秦雄好不容易止住笑,道:“没错,没错,你说得好啊,太好了。”

钟义显然会错了意,便像受到百般鼓励似的,正义凛然地站起来,道:“就是嘛,就是个普通民工,长得像个民工,说话还赶不上民工,为人也还赶不上个民工。”?

钟义生在本地干部家庭,有着天生的优势感,对外地人有偏见,对占伶南人口超半的那些外地民工自然是然嗤之以鼻,他平时骂人用得最多的口头禅就是“民工”,他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忘记了秦雄也是个外地人,甚至也算个广义上的民工。

秦雄正色道:“民工也是人啊,我们的报纸不是多次说过,如果没有这两三百万的民工,伶南也不会有今天。”

钟义意识到自己的失语,不好意思地道:“唉呀,秦大人,你想到哪里去了,算我说错,今后改口,一定改。”?

当初进报社的时候,钟义还是新闻部主任,听说也像很多本地人一样骂外地人“捞仔”。

新闻部有个叫罗保国的江西老表就是被他骂而成名的,可后来他被一个东北来的编辑狠狠地干了一巴掌,从此就不再骂“捞仔”了。

那个东北佬被炒,秦雄无缘得见,可罗保国还在报社里“捞”到如今,人家早已不骂他捞仔了,捞仔却成了他的大外号,大家都叫他捞仔,连阮社长也跟着叫他捞仔,只有一个人还叫他罗保国,那就是钟义。

当然,人们这么叫他大外号的时候,捞仔的深刻含义对他而言已淡化了,慢慢地变得无关紧要了,还生出种亲昵和信任的意思来。

秦雄还听说,钟义虽然跟本地人一样骂“捞仔”,可从不跟着人家骂“捞妹”。

他对外地捞仔刻薄,而对外地捞妹可好了,尤其是对于那些青春亮丽的。他敢对外地人刻薄,对本地人可从来不刻薄,尤其是对于那些上层领导,好像比他爹娘还要亲。因此,在圈子内,钟义的名声还不算太坏,尤其是在上级众多领导中,他还是个追求进步、大有作为的青年,至于人品方向,领导们虽然时时强调,但实际上并不很看重,当然也是很难看到的。?

不过说实话,这些年的钟义确定改变多了。

那时的钟义年少得志,年轻气盛,有些嚣张在所难免,不过现在确实看着他收敛多了,也许任何人都有个不知轻重的时候。而且说内心话,钟义还是有些能力的,他聪明而又肯吃苦,只是底子浅些,不耍些小聪明还能够青云直上并力敌万夫吗?

秦雄这么站在他人的角度想来,又觉得大可不必在这件事情上跟他计较,甚至将要作好准备,强迫自己接受他成为自己顶头上司的现实了,便舒展了一张脸,附和道:“不过说来啊,老张他是太过火了,有点缺德。”?

钟义便显得特感动,马上像找到了知音似的,倾诉道:“还是阿雄你正直,我很佩服你。其实我们很多想法还是一致的,当初你进报社的时候,我就看准了你。”

秦雄当初能进这个报社,主要还是由阮社长拍板决定的,但作为当时新闻部的主任,钟义从众多应聘资料中相中了他并推荐上去,应该还算个伯乐,有恩于他的。

钟义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用意很明显;如果不是后来发生那么多的事,他是应该一辈子感谢他的。?

钟义仿佛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当然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纯粹是工作上的矛盾,我对你个人绝对没有成见,也希望你不要对我个人抱什么成见,纯粹是为了工作嘛。”

钟义说得好,他们之间的不愉快就为了工作上的事。

秦雄记得,从进报社那天起,钟义对他还算客气和照顾,让有经验的记者带着他,如果不是那样,他也不会有今天。可是后来,秦雄才华尽显,锋芒渐露,钟义就防着他了,事事想压他一压,也没少在领导那里说他的坏话,为此他们发生了口角之争。

见秦雄沉默着,钟义又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老实说,如果不是工作上的关系,我们真是会成为好朋友的。”?

秦雄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其实,我还该感谢你呢。”

秦雄的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如果没有你钟义后来的压制和刁难,我还不会那么发奋图强,一心想着追求进步,上到今天这个位子呢。

他想起了什么人说的一句格言:要感激你的对手,是他们用鞭子抽着你跟他赛跑。?

钟义便格外受到感动,再一次起立,手舞足蹈起来:“我知道,你秦雄就是跟其他人不同,你有才气,有个性,讲义气,虽然脾气也有点那个,但是你真实,够朋友,做人就应该这样。”

一激动之下,眼圈还泛起红来。

秦雄觉得钟义这几句评价的话太正确太英明太伟大了,但也知道钟义的意思是提醒他,要他知恩图报。

秦雄想,我会知恩图报的,但要看对什么样的人,对你钟义,我才不会图报呢!口里却说:“我做人一向就是这样,有些话得罪你了,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一来二去,两人的情感水乳交融了,如果是异性的话,就该有好事发生了。

钟义回到了主题,道:“我们是兄弟对吗?当着你我也不怕说了,有些老同志就是看不起我们年轻人,总想拆我们的台,惟恐天下不乱!”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莫非这个江山是他张文成一个人打下的?想我们一起搭挡这么些年来,哪一件大的荣誉不是我们辛辛苦苦争回来的?他有多大功劳?还没拿过一次国家级大奖,摆什么老资格。”?

这话说得不错,伶南报社这些年的荣耀还多是他们后生仔的功劳,不过提到“我们”,秦雄又不舒服了:

你钟义笔都没摸一下,那两个国家级的大奖下来都有你的份,名字还排在我的前面,你辛苦何来,功劳何来?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喊委屈?就有些不耐烦他了,起身去收拾办公桌,做出要下班的样子。

钟义也起身,道:“该下班了,今晚要没事的话,我请你吃小肥羊,我们兄弟俩痛痛快快喝一杯。”?

秦雄正不知如何推辞,钟义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急匆匆走出门去,在走廊里噢噢噢好一阵,回来时面带喜色道:“实在不好意思,碰巧今晚老婆生日,我一忙就搞忘了,你看你看。”

秦雄如释重负,道:“那就下次吧,老婆重要啊,怎么就把这样的大事忘了呢?我想有个老婆的生日浪漫浪漫,还没机会呢。”

心下却想:不知你有几个老婆,前不久一个同事调走开欢送会,你还对人家说老婆生日没去参加呢。这人哪,怎么总是这德性呢 

临出门,钟义还语重心长地对他耳语道:“我们要支持阮社啊,不能让老张搞垮报社,坏了大家的事。”

钟义的话很深刻呢:支持阮社长就是支持他,大家的事其实也就他个人的事。

秦雄道:“放心吧,他成了不了大气候。”

看他春风得意赶路的样子,心里却说:你钟义也难成大气候。

?

06感恩的文人

电梯徐徐降下,秦雄的心也随着下沉:又是哪个领导在召唤他呢?正寻思着今晚约哪个人去外面吃饭呢,手机也响了,是郭文。

他那里来了大学同学,想请他这个领导一起去吃饭,并由他拍板去哪里酒家。秦雄说去吃小肥羊吧。

伶南最近天气燥热,却流行吃小肥羊火锅,有个叫小肥羊的外地连锁餐饮集团在市内开了好几家分店,生意火爆得很,他去吃过一次,味道好极了,刚才钟义的话还真吊起了他的胃口。?

小肥羊酒家还是个特别适合同学朋友聚会的地方,四周喊吃喊喝声一片,只见几百双筷子齐刷刷往火锅里杀,一个个脑袋吃得汗气直冒,这样的情景特别能勾起“忆往昔,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豪情和友谊。

郭文和他的同学连连举杯痛饮,秦雄也大受感染。?

郭文的同学叫孙歌,长得虎背熊腰的,乍看象东北人。

他们的母校还是毛泽东呆过的地方,虽说不上很有名,但据说这个地方出来的人特别有灵气,郭文就是一个例子。

交谈之下,秦雄感觉到孙歌的才气不在郭文之下。?

孙歌和郭文谈起大学时代一起合作偷书的往事,两人笑出了泪水,也勾起了秦雄对大学生活的回忆。

秦雄在大学时代也偷过书。那次,学校图书室有一批旧的文学杂志廉价处理,才5分钱一本,秦雄当时文学没入门,却是最发烧的状态,按现在的叫法就是个文学粉丝。

秦雄最爱那些文学杂志了,可当时又没带钱,看见同学样正在抢购,情急之下就伙同一位叫赵维的同学里应外和,混水摸鱼地偷出了一大包,一溜烟往外跑。

跑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还以为得计,却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管理员跟来了,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级的,严厉地批评了他们的行为,最后却让他们抱着书走了。?

秦雄每想起这件事,仍对那位不知名的图书管理员感念难忘。?

孙歌说:“别看这件事小,可它却关乎命运之大,如果当时换了另一名管理员,你的命运或许就改变了。”

是啊,记得那个年少的他早已吓得半死,等待着接受处理。这个时候,那位管理员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可以影响命运的判官,如果事情被公开出去了,或许被罚款,或许受处分,或者被开除了,或许在众目睽睽之下亮相,或许有可能一时受不过羞辱就自杀了……

总之只要有任何一种可能发生,他的人生轨迹就改变了。?

秦雄无言地干杯,又听孙歌兀自说:“也许你得感谢这一场经历,是它成就了一个大总编辉煌的今天。”?

秦雄记得,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特殊的经历,他对那些偷来的书格外珍视。

其中有影响他后来创作风格的当时的“四大名旦”,包括《收获》、《当代》、《十月》、《花城》,还有《山花》、《花溪》等等特色刊物,他把这些书都翻烂了,有很多作者的文章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文学很吃香的年代,文人们倍受尊重,他做梦都想成为一个作家。后来这些刊物他都一个个地投过稿,也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落和偶然的喜悦,他的上万字的处女作就发表在当时的《山花》上。

后来,他终于圆了作家梦,并从贫穷的内地山区来到发达的沿海,如果没有文学创作上的收获,他显然是成不了一个地市级报社副总的。

回忆起学生时代之苦,秦雄不禁吟出原教育部副部长张保庆的一首诗:“一路风尘入京都,往事来梦歌亦哭。十年学程汗湿路,三秋饥肠泪洗书。多病高堂煮命饭,白发慈尊送雪谷。”?

他与孙歌碰了杯,深沉地说:“我们都得感恩,感谢命运。”

这时他特别想到感恩的是那个至今不知名的图书管理员,记得后来还多次在报园里碰见他,可对他的背景还是不得而知,而对方却不记得他了。

他显然是个读书人,了解穷学生的难处,没有在公开场合捉住他,已充分考虑到了他的自尊心,又偷偷跟出那么远的地方来,为的是让他受到一次批评教育,不然秦雄可能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这是一个多么善良而又仁厚和细心的人啊,尽管对于管理员的工作来说,他是失职,可能还应该因为公物损失而受到责罚,可他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言行给他上了人生深刻的一课啊,这其中的道理秦雄是好多年后才越想越明白,至今还值得再深化了去想,如果不是因为偶然提起,他今天也不会想得这么透。

想透了,就觉得应该倍加珍视生活中每一个给他帮助的人,比如阮社,比如那么多同事,甚至包括那个钟义,还有很多的同学和朋友,还有亲人,还有老师等等。?

想起在校园里的经历,觉得那时身边相处相遇的都是些多好的人啊,人们都很单纯,可他当时并不觉得。

比起眼下经历的这些人和事,他又万般感慨起来,说:“那时候好人多,可现在呢,人们却争先恐后踩着人家的肩膀往上爬。”?

孙歌也感叹说:“人心不古啊,那时候是人帮人,现在是人踩人。”

他也谈起他所在单位内人与人之间的倾轧。他原是内地山区一个地级市报社的周末版负责人,两年前上到副总编的位置上去了,又给一个踩着他肩膀上到社长位置去的人压着,混得很不如意,收入才一千多块,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

他说:“还是我们老同学好啊,遇到了你这么一个内行的好领导。”?

郭文说:“孙歌他是我们班的才子,大学时就发表了不少东西。”

秦雄从孙歌的谈吐中感觉到,这个人不一般,有点惺惺相惜。

他知道内地山区穷,文化领导岗位上也没有多少油水,惟一好的是,报人的社会地位较高,不像伶南这个经济挂帅的地方,人们并没把记者甚至总编的很当回事,就说:“你孙大总编会舍得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屈尊到这里打工?这里可得从底层做起啊。”?

伶南这个地方不像内地,对新来者不以学历资历论英雄,哪怕你原来有再高的位子,初来时都会与普通人一样被放到同一个起跑线上,如果你底子好有实力,很快就超出别人了,人家也就就认你了,这还是一种很务实的好现象。

伶南人虽然也排外,但很看重个人实力,记得他刚来报社时,连门卫也看不起他,有意刁难他,后来他很快脱颖而出了,就谁也不会小瞧他了,现在那位门卫老大爷更是对他毕恭毕敬了。因此,这里是个海纳百川,文化兼容性强的地方。

孙歌说:“那个官位有什么,要是有人买,我两万块钱卖了它,我是个实实在在想做点事的人。”

又调侃道:“你们伶南不是还有句吓唬小孩子的话:不好好读书,长大叫你去当官吗?我来这里更不想求官了,只想求财,还有只要能实现个人价值。”?

秦雄想,倒还是个实在的人。

伶南早些年就流传着这种怕当官的说法了,相比内地来说,人们的官本位意识不太强,论社会地位,人们最看重的是个人经济实力,前些年有些农民模样的人戴着草帽开着奔驰车在马路上奔驰,底气十足,还有的农民企业家卷着裤腿穿着拖鞋来到政府机关办事,官员们还对他毕恭毕敬。

可话虽这么说,也没有听说有人叫当官吓跑的,到底是中国人,想当官的人还是很多的,不然报社也不会有闹出那么多是非了。?

郭文说:“我们领导最重才了,你算是转运了。”

秦雄一时性起:“你来吧,我答应你,如果我的话作不了主,我就把这官位让给你。”?

孙歌立即敬酒,道:“那我就托你老人家的福了。”

郭文也说:“我也替老同学感谢你一杯。”

秦雄想,郭文还是个重旧情的人呢,虽然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做法有些过头,自己还一时不太适应,可他确实是为自己好啊。两人的情谊让他想起了大学的同学,尤其是那个与他一起偷书的同学赵维,如果也这个时候在一起喝酒,叙叙旧情,那该多好啊。?

郭文道:“秦总你的话还是会作主的,我们看好你。”

又在他耳边说道:“关键是要有自己的一帮人。”

秦雄思忖着,是啊,不用说坐上社长的位置,就如今这位置,没有一帮自己的人是不行的,他在心底里相信的还是外地人,易沟通,有能力,如果有那么一天,他真想多引进些外地人才。

又想到钟义,有那些本地人跟着他,还是很有群众基础的,便说道:“还是外地人齐心啊。”?

郭文感动了,说:“我们外地人,就*你在这里撑着了。”又说:“钟义他们那帮人,太排外了,就拿专题部来说吧,我们外地记者的日子不好过啊。如果钟义上去,那他们就更要飞天了。”

他说的主要是那个部主任,叫范漠,有时候还公开跟他这个顶头上司叫板。秦雄想,早该把他拿下的,可是如果钟义上了,就难办到了,说不定他还真的会反了他的天。

07厚黑D法

虽然伶南市这个地方在秦雄看来并不太排外,但报社内部本地人与外地人的隔阂还是天然形成的。

相比之下,本地人的文化素质尤其是文学功底较差,就好比一桌人围着吃饭,突然有外来者加入进来并抢了他们锅里的好些片肥肉,争抢打斗是在所难免的,要换了另外一个穷得还吃不饱的地方,锅里就那么一两片肉,早把锅掀翻了,说不定人家还会跟你拼命呢,可这里还好,大家还是表面上相安无事地在一个锅里吃着饭,还都几乎能够吃饱,如果不是哪个外来加入者吃得太贪心了,也不会吵嘴。

当然,这锅里的内容有肥有瘦有白有青还有杂粮,并不都是人人都能够吃到肥肉的,那也得讲些规矩,论资排辈的。辈份低的人本来只配吃杂粮,本来就吃不饱,看到你后来加入者吃到了米饭和青菜,他就有些眼红了;如果你跟他争杂粮吃,他就会跟你斗;但如果你一下子就夹到了肥肉吃,他们也会无奈地接受现实,因为那是他们不敢想的事。

秦雄发现这单位内排外最严重的还是些“辈份低”的人,是些没什么本事的人,说白了还是个弱势群体,他们不思进取,对那些青菜杂粮的事斤斤计较,真正有本事的那些人并不是那么排外,他们不耽心自己饿肚子,还都是吃得满肚子油水的。

当然,哪一个人尤其是外来加入者想独占锅里的肥肉也不行,大家会群起而攻之的,而他本人可能吃多了也会拉稀生病的。?

现在的秦雄,已经吃到了不少锅里的肥肉,当然会引起那些只吃青菜和米饭的人的嫉妒,可那些只能吃杂粮的人并不嫉妒他。

现在的问题是,他和钟义这样的人都想吃上更多的肥肉,尤其是钟义想独占它们,如果哪一天他得逞了,那秦雄虽不至于饿肚子,可也捞不着肥肉吃了。

因此,他现在的心态就是不甘心钟义这样的人上去吃独食,尽管他个人并不想吃独食。

这么想着,他对这个钟义又生出一些担心和恨意来,说:“这个钟义,就想把报社一祸端。”?

郭文又小心翼翼地报告最近他打探来的消息,钟义在内外都四处活动,在报社内本地人中搞串连,还有选择性地找几个新闻部的外地人也谈了话;对这些,秦雄并不感到奇怪。

说到钟义每天都往宣传部高小菊那里跑,秦雄说:“是吗?”心想这个郭文,真是个能够跑料的记者啊。?

大家都知道,阮社长和高小菊口素来口和心不和,钟义一直是阮社的忠实追随者,不会这么快投*高小菊啊。想一想,人家高小菊现在代管着报社,汇报工作也是正常的事了。?

郭文又密告:“你知道阮社得的是什么病吗?”

秦雄想,不就是一般的心脏病吗?还用你说。

郭文说:“他这次的病可不一般啊,陈旧性心肌梗塞加心律衰竭,还引起了心脏出血,都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了。”?

秦雄很吃惊:“有这么严重?”更吃惊的是这个刚来报社一年的外地记者咋会知道这个很连他都无法知道的内部消息,真不简单啊。又问:“多少人知道这消息?”?

郭文有些得意地说:“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有一点,钟义肯定早知道了。”

秦雄准备问他怎么得来的,想一想,忍住了。

他尤感蹊跷的是,这么严重的病情,孙姨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前天他还去探病了,阮社长虽然清醒,但是呼吸困难,只能平躺,还进不了食,且整夜失眠,他们也没有说上话,孙姨就只告诉他这些,并没有提到病危和实际的诊断情况。

孙姨是个善良的本地女人,且很贤淑,一点没有官太的颐指气使,她既有自己的事业,又是一个很好的家庭主妇,煲得一手老火靓烫,秦雄每次去她家总能喝上,她还多次关心他的家庭生活情况,并替他提过媒,他当记者时如此,现在还是如此,实在令他这个异乡人十分感动,很自然地把她看成自己的长辈甚至是亲人一样了。

可是她到底还是对他有所隐瞒啊。她会不会也这样对待钟义呢?那就难说了。孙姨惟阮社长的意志是从,她对人的态度大都能够代表阮社长的意见。?

郭文又说:“阮社看来是不行了,现在最有戏唱的看来是高小菊了,领导你想过没有?”

郭文的意思太明显了,就是要他弃暗投明。这不符合他做人的风格,至少现在还做不到,想起那天高小菊在报社自信得近乎无知的表演,犹觉如吞了苍蝇一般。

见秦雄不语,明显有了酒意的郭文还以为他听不懂话中的意思,又说:“高部长是红人呢,她的看法现在对你的前途来说意味着什么,领导你应该清楚的,县官不如现管。阮社现在也帮不了你了,而且他还是偏向钟义多一点,识时务者为俊杰呀。”?

这个郭文,亏你还说得出这样的话啊,也太小瞧我了。秦雄差点骂出声来:你这些话不提明也就罢了,提出来就太缺德了,做人可不能这样的。

见秦雄的脸色难看,郭文显然意识到自己酒后失言了,忙解释道:“我并不是要你背叛谁,我都是为你着想的,为咱们报社的前途着想。”?

说来也是,郭文还真是为他的前途着想,尽管以秦雄的经历和智慧不难看出,他有着明显的个人目的,说到底也是为了他个人的前途着想,但他这样费尽心机对自己实在是有好处的。他是个有智慧的明白人,要干一番事业,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是不行的,再说,现在还有多少人为他秦雄的事着想呢?

这样想着,秦雄又显出了一派领导风范,起身说:“我为你们两位好同学的友谊干杯,今晚算我请客了。”?

回到家,他拿起一本自称是如水山人写的《糊涂厚黑学》,顺手一翻,跃入眼帘的是下面一段文字:

学会保护自己的利益——世界并不是美好的,也不全是邪恶的。你要真心诚意地生活,努力追求人类最美好的信仰和信念,你就必须愿意而且作好被伤害的准备。现实世界是存在窃贼和强盗的,很多时候,这些盗贼不只是拿你的钱,更糟糕的是,他们将使你丧失对人类美好的信仰和信念,使你内心很痛苦。因而,了解世界上存在野蛮行为,用厚黑为盾牌保护自己免受伤害,用厚黑作为利矛进行难以躲避的搏斗,至关重要。。。。。。?

临睡前,又在头脑里将郭文的话过了一遍,觉得他其实比自己还聪明。

郭文和当初自己来报社时一样,活得不容易,还拖家带口来这里,在以前的单位工作好几年没存下钱,现在一家三口还住着一个简陋的民房,老婆还在工厂里打工,不*他秦雄提携,生活是难有起色的,谁不希望让自己生活得好一点?

这样的日子他经历过,想着郭文不到三十岁就快谢顶的样子,就心生怜悯,觉得李宗吾先生写的那本《厚黑学》虽然集卑鄙无耻于大成,他写书时的心灵状态一定也如他现在这样是矛盾和灰色的。

而这本书显然是在他老先生的原著上抄袭和发挥的盗版之作,写书人的心态却定是积极的,只为了赚钱,可说得也还都句句入理啊。?

08谁为农民说话?

次日早晨,秦雄不紧不慢地驾车去上班,见报社大院门外围着四五十个人,全是当地农民,中有不少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显然是上访无门来寻求舆论支持的。

这些年,几十上百人来报社寻求支持的情况已发生过不少,但都是些讨工资的外地民工,上访农民来报社还是第一次。?

老张不在,钟义虽然不管宣传报道的事,也自作主张把两位农民代表请进他的办公室,并召秦雄和莜青一起去座谈。?

农民上访反映的是伶江镇江下村委领导私自侵吞农民征地款的问题,因多时得不到解决,才想着找记者大人们主持公道的。

这是个很敏感的事件,三人都知道,作为市级报社,他们是不敢去触这个雷区的。

在耐心地听完农民代表的控诉之后,钟义到门外去打了一会电话,回来对两位代表说,已经跟市里领导反映了,让他们先回去,回头报社再派记者去村里了解情况。

两位代表不肯走,那个白胡子老头代表捞开衣服露出肚子上的伤疤,声泪俱下道:“我为XX党打了多年的江山,在淮海战役中立功,还跟小日本拼过刺刀,也感谢XX党对我的照顾,可我越活越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我们找不到说理的地方了,那帮村干部太没有王法了!”

一双混浊的老眼满怀期盼地看着三人,声音无助而悲凉:“你们是共产党的记者啊,你们不为我们说话,谁还为我们说话?”?

三人无言以对,满脸羞愧。秦雄想起了朱镕基说过的“农村真穷,农民真苦,农业危险”那句话。

这里的农村不算穷,早已退居次要位置的农业对伶南来说也算不上危险,可“农民真苦”的事实他还是千真万确地感受到了。?

钟义又出去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将二人召出去商议。秦雄提议还是派记者跟去了解一下,莜青也附和,钟义便说:“看来不这样是对付不过去了。你们说派谁去呢?”

意思很明显,就是去应付一下,走走过场,毕竟农民们好糊弄一些。

按惯例应该派新闻部的记者,可莜青低头无所表示,秦雄便说:“那我派专题部记者去吧。”?

他来到专题部,点名要副主任刘梦龙去,回头见罗保国急匆匆地走进来,又说:“捞仔你也跟去。”

那帮农民离去约半个小时,他又给刘梦龙打了一个电话,交待了一番意思。?

两位记者跟去整整一日,第二天一早交上了两篇稿子。

按照秦雄避开正面、侧面迂迥报道的要求,二位记者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捞仔交出的是《江下村农民切盼村务公开》的通讯稿,刘梦龙交出的是《失地农民的出路问题应引起重视》的新闻评论。

刘梦龙的文章显然高出一筹,从当今伶南工业发展大量用地,不少征地农民失去了土地之后的生活现状谈起,有理有据地把问题引向深入,其中也不乏失地农民自主创业闯出新路的正面报道,但主要是对失地农民技能缺乏就业难引发忧思,最后把笔锋一转,谈到因征地问题引发的社会矛盾,对农村目前一些地方的干群关系表示忧虑,顺便提到了记者在江下村了解到的问题,看是不经意的一提,却点破了这一事件的主题,有异曲同工之妙。

捞仔的文章虽然也有意回避了正面的锋芒,以走马乡村看变化的记者视角写开去,对现阶段农村的变化表示歌颂并欢心鼓舞,但接下来就重点写了江下村农民反映的情况和记者了解的一些情况,为村民呼吁,期盼做到村务公开,心思是花了一番的,可还是显得太直白,不够隐晦。

秦雄大笔一挥,删掉了大部分记者调查情况,把题目改为《农民欢迎村务公开》,并亲自翻来很多资料参照,改而从全市农村村务公开的落实情况谈起,对村务公开的执行情况作了宏观上的肯定,还引用一些好典型村的村民为村务公开政策叫好的话,谈到了干群关系的改善,最后提到仍存在村务公开执行的死角,以简洁的文笔道出江下村民反映的情况,结尾还字斟句酌地写道:“记者相信,在目前提倡建设透明型政府、伶南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村务公开工作的情况下,江下村民反映的问题很快会得到解决的。”

文字还不到1000字,成了短消息。?

稿子改成,秦雄还暗暗得意。想一想,这事还是跟莜青通一下气最好,就急匆匆去了莜青的办公室。?

莜青用不到一分钟看完稿子,浅笑道:“这稿子写得不错,恐怕还是你秦大才子功莫大焉,这第一篇也不像捞仔写得出来的哟。”?

莜青是个极聪慧的女人,平时不多话,可开口总能说到点子上,在业务上与秦雄总能心灵相通,秦雄一直还庆幸有她这一个好搭挡。

他会心地一笑,道:“我哪敢夺人所爱呢?是人家这两位记者工作负责嘛。”

莜青用有些暖昧的眼神注视着他好一会,道:“我欣赏你的为人,也佩服你的勇气,可是,你真要把它发表出来?”?

秦雄知道她话里的深意,正色道:“几个小小村干部,小小的马蜂窝却不敢捅一捅,那我们这报社干脆就别办下去了。”

而他心里清楚,这并非一个小小马蜂窝,说不定还是一个大大的野狼窝。莜青也不把话说透,她可心明眼亮了,只赞许地点点头,道:“你老秦还是以前的老秦。”?

这话让他想起了以前初入报社时的一件事。那次,他们一起去一个工业村采访村治安员殴打外地民工的事件,采访中忽然遭到一群人的围攻,秦雄的照相机被抢去砸坏,莜青的眼镜也在混乱中掉在地上被踩碎,那个村的头人还像恶狗一样把手指朝秦雄额头上戳,看样子还准备打人了。

就在他张惶无措时,莜青那文弱的身躯挺着往他前面一站,竟挡住了那个头人的进攻。

她义正严辞地与对方理论起来,最后竟把那一帮人的威风给镇压下去了。秦雄站在一旁,因听不懂伶南土话,也不清楚她跟对方唇枪舌剑的说些什么。

回来的路上他一个劲地称她勇敢,叫她大姐大,莜青道:“你是我带出来的,情况不熟,当然得由我出头。”?

她当时没了眼镜看人不太真切,眼睛潮红,可她的表现却是那般坚强,挺身而出的情形还让他想起了革命英雄刘胡兰。

其实她也刚进报社才一年多,情况并不比秦雄熟到哪里去,可她不但保护了新记者,还坚持把事件追踪下去,后来硬是把那个马蜂窝给捅下了:两个毒打民工致残的治安员被逮捕判刑,带头闹事的村里头人也被撤职查办。

那时的记者莜青是何等正气啊!记得她还说:“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记者不为民说话,不如改行拍马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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