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心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他把自己的情况写信反映到市领导以及省领导那里,材料到外面旅行一趟,又转回宣传部,上面都有着领导的签字,一律写着“转伶南市委宣传部阅处”。
这样的效果如同没反映一个样,于是,这个臭名昭著的小人也如古时的蒙冤秀才杨乃武一般连声感叹道:“江南无日月,神州无青天。天下乌鸦一般黑啊!”从此不再上告了。
安国心成了伶南政坛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的事例的确成了一个最现成的演讲题材。在先进性教育活动实施阶段中,郑仲尼是逢会必讲,现身说法,教育大家引以为戒,且逢会必大谈改革,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到了查摆问题阶段,每一个党员都要过关。在班子中,郑仲尼带头查摆了自己对马列主义学习仍不够,对员工的教育仍不够的主要问题;钟义查摆了自己有时原则性不强,不敢和太多的坏人坏事作斗争的主要问题;莜青也查摆了自己过于儿女情长、惟夫主义,因家庭事务耽误工作的主要问题;惟有老张和秦雄查摆不出自己的问题,材料交上去只有一大堆优点,都被组织部打回头,害得郑仲尼又反复开会给以引导说服和教育。
秦雄说:“如果说立场不坚定,不敢和坏人坏事作斗争也算是个缺点的话,那我也有这方面的缺点。”
老张也说:“如果说马列主义学习不够,对员工思想教育不够也是问题的话,那我也有这个问题。不但学了一辈子都没弄通马列主义,还对你们一班年轻人都教育不够。”
看着两人死不悔改的态度,郑仲尼很无奈,便随他们去了。二人各自加上这一缺点,又从网上摘录了一篇学习体会文章加上去,心想这次总可以过关了吧
二人联手起来,以为没有什么过不了的关,可快报却因为他们的态度问题和认识问题遭致了厄运。至今想起来,正是因为他们的过于天真与自信铸成了一个大错!?
这天,刘梦龙告诉他,江下村被抓的四个头人终于被判刑劳教了。秦雄说那好啊,也算是我们新闻人终于为民除害了,心想什么时候一定去探望一下老革命的后人,也没太在意。
莫料第二天快报印出来,秦雄就一眼从版面上看出了问题:在第三版社会新闻版头条就刊登了这一消息,署名是市中级法院的一个通讯员,这并不算什么,问题就出在一年前同样出现过的同版联想广告上;这条广告占了半个版,是关于某商场节日大减价酬宾的内容,题目就是显赫的“好消息”三个字。
一看之下,就知道是刘梦龙居心叵测的安排了,值班总编是老张。一年前是“烦!烦!烦”,这次是“好消息”,同样是犯下了新闻广告联想的错误啊!在这个教育学习活动的关口上,让高小菊他们抓住把柄就难过关了。
秦雄把刘梦龙召来,指着报纸劈头就骂:“看你干的好事啊!这同样会被人抓成一个政治错误,你可是有意而为之啊!”
刘梦龙做贼心虚,讨好地对着秦雄讪笑说:“这有什么嘛,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嘛,嘿嘿。”
秦雄说:“好消息?你这样做,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搞不好,你的饭碗都要被你自己弄丢!”
刘梦龙说:“现在这活干的有什么劲哟,弄丢就弄丢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要给江下村那个死去的老革命出一口气,我就是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嘛!”
秦雄看着他这死不悔改的样子,更加生气地说:“你弄丢了自己的饭碗不要紧,可你要想想别人啊。。。。。。”情急之下他差点说出“要想想我啊”的蠢话。
没想到刘梦龙一听倒开心了,他说:“如果要想想别人的话,我早就为疯牛张想过了。他是快报总编,具体责任人,要追究起来第一个就是他,如果把他的饭碗也搞掉了,那我丟了饭碗也开心,丢!这个老家伙,老在我面前摆架子!嘿嘿。”?
秦雄气得一下子直翻白眼,说不出话来。
刘梦龙自知理亏,又赔笑着说:“嘿,秦老大。这有什么了不起嘛,大不了我们就受个处分嘛,又不是反党反社会,就把你吓成这样了?你原先的勇气都哪里去了?再说,就高小菊他们那样的文化水平,能够看出这里面的问题么?”
秦雄说:“你把高小菊他们都当成蠢猪了是不是?依我看,你才是蠢猪一头呢!”
刘梦龙见秦雄真生气了,有些害怕地说:“老大,嘿嘿,都是我不好,你想骂就骂吧,我捱得住。打是亲骂是爱嘛。。。。。。”说罢逃以似的出门去了。
报纸出来后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秦雄还暗自庆幸报社没了广告部邬伟这样火眼金睛的人,直到十天之后,高小菊一个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才知道坏事了。
自从新社长上任之后,高小菊和秦雄之间从未互相通过电话,秦雄也还是第一次来到她的办公室。
高小菊一见他就问:“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么?”秦雄道:“知道,不就是江下村腐败问题的报道嘛。”
哪知高小菊扔出了那一期的报纸,道:“关于腐败问题的‘好消息’嘛,那个还算不了什么,我不想抓这个辫子。可是,今天的快报你看了么?”
接着又扔出当天的报纸,秦雄睁圆了眼去看,只见头版的要闻提示里用红笔画着这么一条社会新闻题目:伶南作案,绵阳落网。
秦雄一下子猛悟过来:绵阳虽是四川省的一个城市地名,可我们的伍书记就叫伍绵阳啊!报道的新闻主角是前些时震惊伶南的一个入室盗窃灭门杀人犯,本来这题目很有卖点,可更要命的是竟与堂堂的伶南市委书记大人扯上关系了啊!?
高小菊这次并没有得意的神色,同样是脸色铁青,如临大祸地道:“你这个大总编是怎么把关的?这不是一般的导向问题,也不是一般的政治事件,这简直是一场政治阴谋!”
问题上升到政治阴谋的高度,可是秦雄这样的小说家也不曾联想得到的,当天的报纸确也是他值班把关,可怎么看问题的眼光没有这高度呢?报纸刚出来她就发现了玄机,说明这女人的政治水平通过教育学习活动提升很快。
他嗫嚅道:“不要把问题想得那么严重嘛,怎么算是政治阴谋呢?难道我秦雄敢利用舆论反党反伍书记不成?”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直打鼓。?
高小菊冷笑道:“你秦大总编什么事情不敢做?陈部长在的时候,你还够胆封杀伍绵阳呢。”
秦雄确实受陈江山之命,对时任市长的伍绵阳进行过为期三个月的封杀,那段时间对有关市长大人的活动报道也予以全部取缔,当时也没听高小菊说过半句不对的话,可她原来心里也清醒得很呢,实在太小看她。
秦雄道:“我那也是身不由己嘛,你也知道的,再说伍书记他本人也未必这么想嘛。”
高小菊再次冷冷一笑道:“你敢肯定他本人不会这么想?你是他心里的虫子?有胆你就亲自去问问他吧。”?
这话可算说对了,秦雄眼下有些怀疑是书记大人刚才亲自发现了玄机,雷霆大怒了,才叫她来兴师问罪来的;看样子她本人也深怕脱不了干系,才把问题上升到一场政治阴谋,要自己一人去承担罪责的,因为自己对书记大人的确犯有前科。
正这么疾速地在脑海里寻思着,高小菊又说了:“你秦雄对伍书记上任有什么不满,对市里调整报社班子有什么意见,你自己清楚得很,不是我有意冤枉你的,新社长上任以来你的工作表现就能够说明问题的。如果有什么真正的委屈,你还是亲自找伍书记他当事人去说吧。”
这话已经把秦雄最担心的问题说得这么明了,眼下就是再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找伍书记亲自去说,只有一声叹息了。?
关键时刻偏又连生意外,说明天不助我!秦雄只有抱了听天由命的态度去等待降职或其他的处罚,心想最多就是丢掉公职了,那就去做生意去吧。大祸即将来临,他反倒无所谓了。
后来的结果是,秦雄既没被降职又没丢掉公职,快报却替他遭受了灭顶之灾。对秦雄个人来说,伶南还算是仁厚的,但这对于整个报社的事业来说,这样的处罚结果却更为严重了。?
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自说自话:在中国,文人们制造的政治事件已经不少了,政治冤狱一直留存到如今,政治文化越来越博大精深了。请你看下去,这一政治事件将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而快报的灭顶之灾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样的事实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