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梦龙、魏清、胡玫三位快报领导精英随后又进来,慷慨激昂并满怀愤怒地表现一番,秦雄又以一席沉着老练的话,说得他们黯然失神地离去了。? 临近下班,孔容老头第一个来向秦雄辞行。秦雄对他心里尤其充满内疚,特意把他请到酒楼去,以丰盛的酒席为他送行。
二人吃的很少,提伶南快报的话也很少,倒是喝了不少酒。
孔容谈了一些他所熟知的一些报刊夭折的经历,最后说道:“还好,你个人还没有栽,尤其没有栽在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上。”?
秦雄觉得这个怪老头其实也挺善解人意,还挺有人情味,只是几个月来无从得知他身后定然也不平凡的经历,因为他一向少言寡语,平时也让人难以接近。现在,他强作欢颜地打趣道:“你不是说我这支老枪快成空枪了么?我这人吃吃喝喝的问题倒不少,但生活作风问题还不算太多,工作忙起来,空枪也很少放了。”
随后摆出一个笑话:有位八十岁的老猎人跟弟子吹牛,说他刚使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怀了孕,弟子不信;二人后来一起上山打猎,见一只狗熊,老猎人的枪刚朝那厮一指,狗熊却倒地了,原来是另一位猎人开枪打中的;弟子顿悟道:“原来,师傅你是专门放空枪哩!”便不再怀疑少女怀孕的事了。?
秦雄还未讲完,已经自作多情地笑起来,孔容却没笑,表情还有点怪,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秦雄便猜测这笑话讲得不是场合,有些尴尬。
孔容沉默一阵,苦笑着说道:“对,空枪,我就放过这样的空枪。”
秦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孔容又狠狠地道:“我不相信政客,也不相信文人,更不相信女人。这辈子我被女人害得最惨,女人最不是好东西!”?
这个神秘的怪老头,他身后关于情场、官场和文场的故事一定很多,可他不再言语,秦雄也无心倾谈和追问,就留着一个小小的遗憾让他离开伶南回北京了。
孔老头受秦雄之托,答应为小丁在北京的大报谋一份新工作。记得他最后还说:“秦老弟,如果有其他的路子,趁早改行吧,这一行很难有所作为的,至少在中国二十年内是不行。改行吧,省得为这些事闹心。。。。。。”
这话让秦雄觉得有些绝望,于是自斟自酌,一阵猛喝,把自己灌醉了。
秦雄醉得歪东倒西的,还不够尽兴,又找宋佳去酒吧喝了一匝啤酒,大醉而归。这天晚上,无论宋佳如何殷勤服务和挑逗,秦雄的阳刚之气都没法抖擞起来,宋佳气得第一次骂他“太监”,最后给了他一个冷背,郁闷地睡去了。?
之后的几天,快报的精英们陆续来向他告别,秦雄能够对他们做的,除了是说些劝慰的话之外,就是不停地给国内这些年认识的报界朋友打电话,为小青年们推荐工作,还真有不少新旧相识的报界领导愿意帮忙,秦雄心下稍安。
古人惜别怜朋友,况我今生战友情?没有鲜花与酒宴送行,也没有开个欢送会,看着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小青年们一一黯然失色地离去,秦雄心里其实比谁都难受。他本想请他们再吃顿饭,可实在怕控制不住感伤的情绪,尤其是怕面对那些女孩子,只好作罢;又想本该以诗相送,可心里酸楚得一句也写不出,就只有一遍又一遍地对他们说:“同志们,你们还年轻,来日方长。。。。。。离开伶南,同样会有大好前途的。年轻人受些挫折和磨练是好事,玉不琢不成器,这是生活对你们的考验,要学会用另一种眼光看待生活。。。。。。”
每重复一遍这些话的时候,秦雄心里也多了一分内疚。这些话都没法说服他自己,他却要用来说服别人,而且是不得不说,还得强作欢颜,让人越说越感到憋屈,这些都是生活赋予他这个角色的难处啊。
小丁来告别的时候,尤为动情地哭了,他已自己联系到一份省级都市报的工作,可他说:“我只是太舍不下伶南这个美丽的城市了,因为她激发了我许多美好的梦想。当初我拼着小命去端掉那个大黑帮,就是想给她除去一点瑕疵啊。”
秦雄同样舍不下伶南,他对这个城市的感情其实比谁都深,可他说:“你还年轻,眼界应该放宽一点,不必局限在一个小小的伶南。你应该去北京发展,那里才是你施展本领的大舞台,不是有句话说:因为爱她,所以离开么?孔老头刚回了电话,他已经为你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你马上跟他联系吧。”
小丁走后,他一个锁上了办公室,拿着最后一期36版的伶南快报久久端详着,泪流满面。?
不知过了多久,莜青推门进来,眼睛同样红肿着。她说:“老秦,别难过,我想过了,这是迟早要来的事。”
秦雄收拾起眼角的泪痕,无语地叹息着。
莜青又说:“小丁他们也去跟我道别了,老实说,我心里跟你同样难受。快报是我跟你一手一脚抓起来的,这些年轻记者也跟我朝夕相处,看着这样子的结局,唉。。。。。。”说着,她的眼角又滚落下几颗泪水。
秦雄说:“算了,你也不要难过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甩开快报了,你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结局,你的选择是对的。”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毋宁说是怪罪,莜青听着很是羞愧,有些忏悔意味似的说:“快报遭遇这个大祸,可以说是以前种下的祸根,我也有很大的责任。这是一个惨重的教训哪,如果我们当初的心态放平和一点,循序渐进地开展工作,就可能不会遇到如今的苦难。”
秦雄想起自己于莜青曾发生过多次关于办报方向之争,这也是导致莜青要甩开快报的一大主要原因。
现在想来,莜青当初的看法是有远见的,于是他说:“算了,过去的伤心事,就不要提了。都怪我,当初的想法太天真了,你当初的担忧是对的。要是我听得见你的话,就不会有今天了。”
莜青轻柔地说:“老秦,你什么都好,我一直是很佩服你的。但是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意气用事了。如果你不改正过来,今后在报社怎么混下去?你好好想想。”
秦雄说:“性格决定命运,我就是这样的性格,爹妈生成的,改不了啦。在报社注定是难混了,随便命运怎么安排了,我听天由命。”
莜青又摇摇头叹息说:“老秦你呀,教我怎么说你呢?”失望地出门去了。
秦雄等着魏清来辞行,但魏清一直没出现。听人说他第四天就离开伶南了,直到一个星期之后,他才发来手机短信:我已回省城,准备改行跟朋友去开影视制作公司,欠你的三万元钱,等伶南的房子出售后再还,谢谢你朋友,望自珍重,好人一生平安!
秦雄对他更为失望,终于明白他这么难得的报业人才为何当初在省级报社混不下去的原因了。那三万元借款,也不知能不能够收回了,真是有才少德啊,比郭文好不到哪里去。?
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自说自话:一份敢说真话的报纸就这样消亡了,谁该对此负责?有些时候,这样大的罪恶和无知,反会变成一些政客的政绩,你信不信?当新闻媒体不再说真话的时候,当正义和良知集体失语的时候,政客们却在那里自我感觉良好地津津乐道于歌舞升平。
另外,当今网络上流行的玄幻、鬼怪,正引起中央一些大媒体的忧虑。在我看来,这实在不足为怪了。这是一种文学的逃避。文化人关注太多的现实,关注太多的政治,就如秦雄一样,就难得有好的结果。于是,便去神说鬼说吧,毕竟大多数人都想活得轻松一些啊。相信通过快报的打击之后,秦雄就宁愿改行做个神伸鬼鬼的网站,也不会去办说真话的快报了。于是,我也终于明白,《文人》这边厢为何如此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