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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灵魂》作者：烟灰之舞
文案：
本坑为慢热深入型，需要耐心。故事曲折感人，请自备纸巾。
同时遭遇车祸的两个陌生女子，灵魂互换，占据了对方的身体。一个失忆，一个渐渐接受了新的身份，并产生永久占有之心。
她们如何面对身边的亲人朋友？如何面对昔日的恋人和崭新的恋情？
一个情字，造就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灵魂交换，是科学无法解释的谜。
这是一种生命的奇迹。
而生活，让绝望的人看到希望，让希望的人看到痛苦，让痛苦的人看到甜美。
用你的心去感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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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不能动弹。身上插满了细密的管子，连着各种仪器。
鼻腔里，有氧气进入。左手，打着点滴。
我怎么了？为什么躺在医院里？头似要裂开般地痛。
我使劲地盯住雪白的墙壁，试图搜索出一点可用的记忆。然而，大脑一片空白。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护士向我走来，脸上是亲切的微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张了张嘴，发现口干舌燥，喉咙灼痛。于是指指头。
“头痛吗？”
我点头。
“我去叫医生。”她转身出去。
我是谁？大脑里忽然浮起这个问题。心里泛起一片凉意。我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医生和护士进来了。面容清瘦的男医生看了一遍仪器上的数字，转头对我说道：“看起来，你恢复得还不错。等一下再去做一个脑部CT检查。除了头痛，身体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医生，”我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虽然我全身都感到疼痛，但我想先问，为什么我不记得自己是谁？我生了什么病？”
男医生的目光变得凝重。“我一直很担心这个问题。看来还是发生了。”他转头对护士说道：“小刘，去把她父亲找来。”
父亲？我念着这个词，脑海中无法出现对应的影像。
“你叫林莫蓝，在一起意外交通事故中受了伤，全身多处骨折和擦伤。你的脑部有一处皮质受损，淤血沉积，所以引起记忆障碍。记忆障碍，又分遗忘和选择性记忆两种。”
意外交通事故？记忆障碍？我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衬衣，黑色西裤。戴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干净而消瘦的脸，头发有些凌乱，隐约可见其间白色的发丝。
“蓝蓝，你醒了！”他将热水瓶和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转向医生问道：“张医生，我听刘护士说了，我女儿的失忆能治好吗？”
“何老师，目前还不能断定能或不能治好，这要看她身体恢复的情况，同样的病历，也有很快恢复记忆的，也有无法恢复的。目前最重要的，是治疗她的外伤。总之，我会尽力的。” 张医生将目光移向我，“林莫蓝，你认识你爸爸吗？”
我看向旁边一脸期待的中年男子，茫然地摇摇头。那张脸迅速变得黯然。
“你怎么发生的车祸？你有几岁？有没有朋友？还记得吗？”张医生取出病历夹，等候着我的回答。
我竭力地思索着。大脑仍然一片空白。我再次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医生抿了抿嘴角。“看来你是遗忘了。不过你不要太勉强自己，那样会加重头痛的。好好休息，按时服药。”他拍拍床沿，起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看见陌生的父亲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肩头微微颤动。
他在哭泣。虽然他没有发出声音。
我轻轻地唤他。“爸爸。对不起，我给你增加了负担和困难。”
他一震。随即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重新带上眼镜，转过身来。
“蓝蓝，在你昏迷的时候，爸爸总觉得有种失去你的感觉。正如当年你妈妈……我当时感到很恐惧，有一种被掏空了的感觉。而现在你总算醒了，你还活着，太好了。失忆有什么关系呢？就当是开始新的生活，不要觉得为我带来了负担。你一直就是我的希望，所以爸爸一直无惧任何困难。”
他有些激动，声音微微发颤。
我听得鼻子发酸，泪腺扩张。
“爸爸，告诉我以前的事吧。告诉我关于我的一切。我必须了解。”
以下是父亲为我写的档案。
林莫蓝，女，22岁。毕业于M市重点大学经济系。母亲：刘晓芸，44岁。父亲：林宇，45岁，M市中心小学教师。
喜欢吃草莓味冰淇淋，酸辣方便面，不喜欢吃苦瓜。喜欢唱歌，跳舞。喜欢王家卫的电影，王菲的歌。
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李小涵。是大学同学。
出车祸那天，是去一个叫志远广告的公司面试。
看完这份档案，我对父亲说道：“我想知道妈妈在哪里？”
他似乎早已料到我会问。“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见她。”
他审视着我的表情。“蓝蓝，我出去买一些吃的。你睡一会儿吧。”
“好。”我闭上眼睛。显然，他是一个操劳的父亲。唯一的解释就是母亲没有和我们一起生活。
第二天，一名警察找到我。
“你是林莫蓝？我想了解一下你发生车祸当天的情况。因为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院报了案，我们通过你的手机联系上你父亲。我问过那天的急诊值班医生，你是一名没有留下姓名的男子送进来的，他替你交纳了抢救费后便不知去向。交警那边我去查过了，那天竟然没有车辆肇事的记录。”
“对不起，”我歉意地说：“我醒来之后便忘记了所有的事。车祸的事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你可以去问我的主治医生。”
“哦，这样啊。那没办法了。本来如果找到肇事车辆你可以获得医药费的补偿的……”他迟疑着顿了一顿。“我认识你父亲，他是我儿子的老师。放心吧，我会继续帮你查的。如果你想起什么，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将笔记本撕下一张，写好电话后放在床头。
“那你好好休息，再见。”
“谢谢你。”我说着，看着他离开。他的目光中似有很深的同情。
医药费！一个小学老师能承受我这样治疗的医药费吗？
我忽然领会过来。
中午父亲送了他熬的稀饭来。他的额头微微冒汗。
他坐在床边，批改着学生的作业。偶尔抬起头朝我温和地微笑。
我看着他的手，粗糙发白，老茧突起。这本来应该是一只修长秀气的手，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手，因为要洗衣做饭，因为我，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爸爸，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路？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成天这样躺着，我都快发霉了。”
父亲呵呵一笑。眼角的皱纹堆积起来。
“你的性子还是这样急。都还不能动，怎么走路？”说完他硬生生顿住。放下手中的笔，父亲沉默着走向窗口。
“爸爸，都怪我不好。忘记了怎么发生的车祸，否则，你也不至于这样辛苦。”我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感到很难受。
“蓝蓝，别说这样的傻话了。我只是难过自己没有照顾好你。”
正想着如何安慰父亲，病房门口出现了一男一女。
“莫蓝！”随着一声尖细悲切的呼唤，一个粉红色的人影已经扑到我的床前。
“莫蓝，怎么会这样啊！我一直打你的电话都没有人接，还以为你找到工作不理我了！后来叔叔才告诉你在这里。是谁撞的你，我找他拼命去！呜呜――”看着她哭成一团，我想，她应该是李小涵。
“小涵，谢谢你。我没事的。”我拍拍她的头。
她抬起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还挂着泪珠。“莫蓝，你认得我？”
我微笑着摇头。“我听爸爸说，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她的眼中透出哀伤，忽然她嘴角一弯，手指着门外说道：“你还有一个朋友。你看看还认不认识。”
我微微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帅气的脸。他正向我走来，唇边带着一个阳光般的微笑。
☆、男朋友
小涵说，他是我的男朋友卢生。在大学里，我们三个是死党。
我看着卢生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心里也感到很疑惑。他是我的男朋友？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一点喜欢的感觉？
“那么你们找到工作没有？”我转移了话题。
小涵嘟着嘴的样子很可爱。“你们两个都不领我的情，偏要自己去找。难道我有个当局长的爸爸是错吗？现在这个时代，有关系总比没关系强。莫蓝，你劝劝卢生，让他送一份简历到建设局去，我都已经和我爸说好了，一定会录用他的。卢生在大学里是学生会主席，才华横溢，可是找工作老碰壁，我和他说过，不是他的能力问题，可是他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小涵!”卢生有些嗔怪地叫道。
小涵冲他吐了吐舌头。
我看着他们俩的样子心底已然明了。
“卢生，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想靠自己的能力闯一番事业。不过，如果有这样的机遇，可以让你在人生的起跑线上比别人多出一段距离，既然你认为自己是有能力的，那么你何不借这样的机遇让自己跑得更远更快呢？”
小涵和卢生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笑。“怎么这么惊讶？”
“我觉得你，你好像变了。以前你很反对的。而且，你说话也不象以前了，很老成似的。”小涵困惑地说。
“人都会变的啊。特别是经历过死亡的人。”爸爸忽然开口□来说。“以前的蓝蓝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她很多事都藏在心里。”
卢生看着我真诚地说：“莫蓝，谢谢你。你说的对，我应该放下这些没有用的骨气。我也一定不会给小涵的爸爸丢脸的。”
“太好了！太好了！”小涵高兴地跳起来。“卢生，那我们现在就去，晚了就来不及了。莫蓝，你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我来照顾你，叔叔每天上课太辛苦了，晚上来换我就行了。”
我微笑着，爸爸也没有推辞。“小涵，那谢谢你了。”
“叔叔，别说什么谢谢了，我和莫蓝，谁跟谁啊！我们走了！”我目送小涵和卢生走到门口，卢生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着很复杂的感情。我能捕捉到，那里面，似乎还有一丝歉疚。
“爸爸，以前，你知道这个卢生吗？”
父亲收起作业，目光变得深邃。
“你们三个上学时经常在一起，那时，我是不允许你谈恋爱的。毕业以后，你也没有跟我提起过。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那样做是对还是错。唉。”
“爸爸，我知道你那样做是为了我好。不论以前是什么样子，我现在也只是把他当作朋友，卢生并不适合我，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小涵和他反而是很适合的一对。”
“蓝蓝，你不是因为失去了信心才这样想的吧？你的外伤是能治愈的，你一直都是很乐观的啊！”父亲脸上露出焦虑和担忧。
“爸爸，相信我，我看得很清楚，现在也很冷静，并不悲观。等我的伤好了，我就去找工作，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儿！”父亲展开了笑颜。
“爸爸，那就告诉我医药费还差多少，要不然，我就回家。”
父亲一怔，表情随即黯然。“家里的存款都拿出来了，张医生说，你最少还需要住两个月，还差5万元。我打算下午去学校借一些。”
“爸爸，我打算向小涵借，你不要向学校借了，我估计你借不到这么多钱。小涵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她会帮忙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还给她的。”
父亲沉默了。“蓝蓝，你以前学费交不上时宁可放弃学业也不愿意开口向小涵借钱的。只怪你爸爸是个穷书生，不能给你好的生活。”
“爸爸，富裕的生活就一定是好的吗？经历过穷困的人，才会更珍惜拥有的一切，才会更努力地生活，更何况，我有一个宽厚善良、默默奉献的爸爸，我感到很骄傲，很幸福。”
父亲动容地看着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开怀的笑。
“蓝蓝，爸爸今天才觉得，自己原来这么伟大，这么多年来，爸爸一直对你心怀愧疚。今天我女儿给我上了一堂课，告诉我她为我这个穷爸爸感到骄傲，我今天下午的课看来不用备了。”
我开心地笑了。
看来，以前的我太压抑自己，只是装出一副乐观的表面给别人看。现在我不会了。
次日中午，小涵提着保温壶笑盈盈地来了。
“看来卢生已经有工作了。”我浅浅一笑。
她坐下来，伸手刮我的鼻子。“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是我妈妈为你熬的鸡汤稀饭。我喂你。”
“谢谢。小涵。”我由衷地说。
“你还跟我客气？我妈妈一直把你当女儿看的，她一直让我学你，说你又懂事又上进，不象我，整天没个正经，只知道玩儿。”
“那是你的性格如此，我知道你懂事着呢。你是大家的开心果，看见别人开心你就开心，对不对？”
她取出纸巾垫在我的颌下。“还是你最了解我。对了，莫蓝，你住院的这段日子，我总觉得卢生怪怪的，我约他一起来找你，他总说要去找工作，让我找到你联系他就行，我想，可能是你们两个吵架了。要是在上学的时候，他一听说你感冒什么的，都会着急的不行。现在知道你没事，我想等他工作稳定下来，你们就和好吧？”
原来她帮卢生，都是为了我。我心里感动，缓缓咽下嘴里的汤，说道：“小涵，你知道我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想，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事，都过去了。我们三个还是好朋友，感情的事，就随自然发展吧。我现在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你要多关心他，鼓励他，让他努力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知道了。唉，你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那个撞了你却逃跑的人，我听叔叔说了，警察一直找不到线索，真是气死我了，怎么就让你碰到这么倒霉的事了呢？”
“算了，好在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无所谓地笑笑。
小涵看着我的腿，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其实我问过护士了，她们说你最少要二个月以后才可以走路。”她收起汤碗，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莫蓝，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医药费不低，我这个做朋友的只希望能帮上你一点忙。你一定要好起来，以后挣了钱慢慢还我。”
一股湿热漫入眼眶。我握住她的手，说：“小涵，谢谢这两个字太微薄，无法表达我心里的感谢，我只想说，今生有你这个朋友，是我林莫蓝的幸运。”
“傻瓜，哭什么哭，你应该笑啊。”小涵拍拍我的手，我含泪微笑。
“对了，小涵，把你的镜子借给我，我想看看自己的样子。”一直想知道自己的长相，可是我一直躺着，每天都会有护士用温水帮我洗脸，父亲也想不起来给我带一面镜子。
小涵从包里取出镜子，仔细端详着我的脸说：“你是不是怕破相啊？还好，只是额头破了点皮，脸上都好好的。忘了告诉你，你是我们经济系的系花呢。”
她说着，把镜子凑到我的眼前。
一双大而黝黑的眼睛，睫毛很长，微微上卷。眉形清秀，鼻子直而挺，脸色苍白，但是皮肤很细腻，没有一点瘕斑。唇形饱满精致，犹如舒展的花瓣，嵌在杏核形的脸上。是一张年轻的脸，不同于小涵可爱的娃娃脸，是一种清秀精致的美。可是，和我想像的不一样。我以为，我一定是长得象父亲的。
他是长脸，凤眼，鼻子高而挺，嘴唇棱角分明，笑起来，就会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神秘男人
小涵走后，我睡了一会儿。
醒过来，感觉到脸上有热度的目光，我睁开眼睛，看到卢生柔和的微笑。
“我一直在看着你睡觉。不忍心吵醒你。”
我发现他握着我的手，便轻轻抽了出来。
“你？”他的目光中有惊疑。“蓝蓝，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以前的事了吗？”
他竟然和父亲一样叫我蓝蓝。
我有些尴尬，不敢看他。“卢生，对不起。我真的忘记了。觉得你很陌生。”
“其实你出车祸那天，我们吵架了，因为你不同意我去小涵他爸爸的单位，你说小涵也喜欢我，害怕我离你越来越远。我当时很生气，说你不该这样误会我和小涵，于是你气冲冲地走了。要知道你会遇上车祸，我就应该去追你。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很难受。”他再次抓住我的手，将脸伏在我的手心里哭泣。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我是因为这样出的车祸。难怪他第一次见到我的表情那么复杂。可是我现在心如止水，也许我应该感谢车祸让我忘记了痛苦。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让我看清楚这段感情，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
“卢生，你听我说，我并不怪你，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但是我毕竟忘记了以前的事，所以请你给我一些时间，如果我能想起来，那我还是以前的蓝蓝，如果我永远失忆的话，我们就回不到以前了。你明白吗？”
他抬起头来，目光深情。“蓝蓝，我相信你一定会接受我的，我会给你时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恢复记忆。你看，我带来了我们一起拍的照片。也许你能想起什么。”他打开一个影集，翻给我看。
那个一脸笑意盈盈，阳光明媚的女孩，是我吗？照片里，卢生搂着我的腰，我靠在他的怀里。我的眼神里，有一种隐藏的忧郁，不容易看出来。可是我看到了。
“为我们拍照片的人，是小涵吧？”我淡淡地问。
他看向我。“是。”
“那么也有我为你们拍的照片吧？”
“有，在小涵那里。蓝蓝，我和小涵就象哥们那样，你别误会，我是因为你才对她好的，你们两个那么好，有时候我都有些妒忌。”
他有些急切地解释着，注视着我的表情。
我坦然一笑。“相册可以留在这里给我看吗？我想慢慢看。对了，你的工作怎么样？今天第一天上班你就早退吗？”
他的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当然可以。今天不算正式上班，只是去报到，明天才开始。”他转身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厚信封放在我的手里。
“蓝蓝，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希望你收下。”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二个信封。装着暖意和关爱的信封。
“你哪来的钱？和家里要的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有些局促。“这是我准备还大学贷款的钱。一部分是假期打工挣的，一部分是家里给的，我还和小涵借了一些。你放心，等我发工资，我一定会还的。我……”
我忍不住打断他。“卢生，我的医药费够了。小涵已经借了很多钱给我。你拿去还了贷款。”
他怔住。“你以前……”
“卢生，我不记得以前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你明白吗？我了解你的心意，我很感激。希望你不要觉得你应该对我负有责任，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现在的感受，让我们的关系自然的发展，可以吗？”
我将信封放到他的手里，握住他的手。“我喜欢看到你阳光自信的笑容，不喜欢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如果你想让我快点好起来，就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是别人的一个包袱。”
他的眉头舒展开。“蓝蓝，我明白了，我答应你。”
我灿然一笑。“你才开始工作，就不用天天来看我了。周末再来吧，给小涵带点好吃的。她每天给我送饭，自己也顾不上吃什么。”
“好，没问题。对了，我还给你带来了MP3。你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听听音乐，歌曲都是你爱听的。”
“太好了。”我喜上眉梢。
他见我高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一边把耳机塞到我的耳朵里，一边说道：“那你听着音乐睡一觉。我去学校还钱了。”
我点点头，听见耳机里传来王菲慵懒而缠绵的声音，渐渐合上了眼睛。
睡了一会儿，听见父亲的护士说话的声音，醒了过来。
原来是医药费的问题。“爸爸，枕头下面有一个信封，是小涵借给我的钱。你现在去交吧。”
父亲愣了一愣，然后取出那个大信封来。“多少钱？”
“我没有数。估计有5万元。”
父亲认真地数了一遍。“是5万5千元。我想她问过收费处了。蓝蓝，你得好好感谢你这个朋友。”
“我会的。快去吧。”
我看到父亲的手微微颤抖。
没一会儿，父亲回来了。一脸的迷惑。手中还拿着那个大信封。
“蓝蓝，奇怪了。收费处说你的医药费已经有人交过了。查了一下，是早上交的。早上是另外一个人上班，所以现在收费的人不知道是什么人帮你交的钱。”
有人帮我交医药费？转念一想，只有一个可能。“爸爸，打电话给你的警察朋友，请他帮忙查，我想应该是那个送我来医院的人交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原因。究竟车祸的情形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交警没有记录，为什么送我来医院的人要帮我交医药费？
想到头痛。
父亲劝我好好休息，出去打电话了。
当我把小涵的钱放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吃了一惊。
“什么？有人已经帮你交了？莫蓝，我看啊，八成是那人心怀愧疚才这么做的。一定是他撞的你。赶快叫警察去调查啊。”
我的上身已经可以微微活动了。我接过饭盒，发现是乳白色的鱼汤。“小涵，叫阿姨不用为我做了，医院里可以买到稀饭的。这么辛苦我怎么好意思。”
小涵嗔道：“我妈妈天天闲着没事，再说也不是专门做的啊，我也要喝的嘛。就你多心。还有，你光吃稀饭怎么行啊，这些汤有助于伤口恢复的。”
我对她一笑。心里一片温暖。“医药费的事情我爸爸请朋友去查了，就算是那人撞的，也没有证据了，他肯为我交医药费，算不错了。”
“什么不错啊，撞了人逃之夭夭，会受到良心的遣责的！钱可以让你免受撞伤的痛苦吗？他以为用钱，就可以买回良心的不安吗？这种人，不应该被原谅！”
我看着她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忍着笑说：“行了，小涵，别激愤了。也许他是个路过的好心人呢？现在还无法断定事实。我怎么觉得你很适合去做记者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怎么会去学经济啊？”
“唉，别提了。还不是因为我爸爸。他成天对我讲大道理，巴不得我变成男孩子，说什么投身到经济建设大潮中去，成为一名大企业家，完成他老人家此生都没有机会完成的理想事业。”
我们一起笑起来。
下午父亲带来了他朋友查到的消息。收费处的人说，是一个很有风度的年轻男人，因为他来的很早，所以记忆深刻。
☆、求职
三个月后，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在此期间，小涵和卢生因为工作开始忙碌，我便让他们周末再来看我，平时无事，我就看小涵给我带来的书籍、杂志和报纸。
出院那天，因为是星期一，我不想父亲再为我请假，只同意了小涵来接我，因为我不认识家在哪里。
收拾好东西，才发现杂志和报纸太多，我们两个几乎拿不下。我的左臂虽然骨折已经治愈，但是不能用力。
“把报纸扔了吧。又不值钱。”小涵说。
“太可惜了，都是对我有用的信息。这样吧，我们搬两趟，第二趟你不用上来了，你去叫出租车，我上来搬。”我把报纸留在病房，和小涵分拿了东西出去。
出了电梯，我们把东西放在医院门口，我又返回病房。
坐电梯的人很多，我抱着一大摞报纸被挤得汗流浃背。终于到一楼，电梯门一开，人们争涌而出，与在外面等候电梯的人擦撞而过。我被人撞到手臂，手中的报纸跌落了一地。
我急忙蹲下去捡，耳听得身旁一个磁性的男声响起：“对不起！”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帮我拾起地上的报纸，我仰头，与他正从报纸上抬起的目光相遇，我心里不自禁地一颤。他的眼睛很深很黑，目光却凛冽逼人，英俊瘦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意。
“没关系。”我急忙低下头，搬起报纸快步向外走去，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追随，我的背脊顿觉一片凉意。
“莫蓝！”小涵在出租汽车上向我招手。我坐上车去，松了一口气。
“莫蓝，刚才我看见一个很酷的帅哥进去，你看见没有，哇！他好帅啊！一身黑色的名牌西服，好像我的偶像权相宇啊！”小涵扒着车窗伸头向外张望。
我把她的头拽进来。“你的偶像不是梁朝伟吗？”
“啊是，不过他老了。我现在喜欢韩国男星，宋承宪，玄彬，李秉宪,李东旭……”我笑着捏住她伸着的手指头。某人正一副花痴样。
“现实点吧，MM，帅能当饭吃啊？”我敲她的头。
“能啊，我看韩剧可以不吃饭，不睡觉……”
我晕倒。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享受，我必须马上去找工作。
我的家在一幢很旧的楼房里，是学校分给父亲的福利房，两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在阳台上。
家俱已经很旧，可是收拾得干净整齐，想必这是父亲为人师表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小涵，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去吧，下午还要上班呢。”
“好吧，你休息吧。我走了。”
我洗了个澡，整理了一下医院里带回来的东西。小涵居然塞了一个信封在里面，难怪她不和我抢搬东西。我数了一下，里面有1000元钱。
我感叹，看她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其实她很细心。虽然有人帮我交了医药费，但是我们的生活费还是很紧张。
看来，我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打开衣柜，几乎是清一色的T恤和牛仔裤。找到一条白色的裙子，配上一件玫红的T恤，镜中的那个我，虽然消瘦苍白，却是青春自信的。
志远房地产公司在志远大厦17楼。
我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里贴着的洗发水广告，暗自猜测人事部经理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了一眼腕上的花型塑料手表。下午两点差十分。
人事部经理的门开着。一个瘦削严肃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前看资料。
我敲门。
“你找谁？”中年男子抬起眼睛，一脸狐疑。
“经理您好！我是三个月前接到面试通知的林莫蓝，因为……”我微笑着开口。
“三个月前？对不起，我们的员工已经招够了。”他低下头，表情冷漠。
“经理，我知道你们明天就开盘销售了，新招的员工都是试用期，何不多一个选择呢？”
他抬起头，似乎有所动。
“我十分需要这份工作，所以我会很努力。奇地集团的花园楼盘将在一个月后开盘，地点就在志远花园附近，公司面临很大的竞争压力，我之所以选择贵公司，是因为公司一直重视突出楼盘的个性化，公司规模虽然不算大，可是一直注重销售人才的培养，个人发展空间很大。”
人事经理放下手中的资料，眉毛轻轻扬起。“哦，看来你对我们公司很了解嘛。你是从什么渠道了解到的？”
我微微一笑。“房地产信息，地产快讯，晚报，这些杂志和报纸都有广告宣传，从楼盘广告里，就可以看出公司的营销策略和楼盘特点。而公司的副总裁王哲，和奇地集团的年轻总裁谭夕铭，都是销售人员出身，从他们的成长经历就可以看出一个公司有没有发展前景。”
“你说你十分需要这份工作，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人事经理的脸色缓和下来。
“三个月前，我接到公司的面试通知，在赶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于是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由于头部受伤，我失去了记忆。而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我掌握的房地产知识和信息，所以我必须来完成我没有做完的事，那就是面试。需要这份工作，是因为巨额医药费带来的生活压力。”我说这些话，并不为博取同情，希望他可以听明白。
“你叫林……？”
“林莫蓝。”我接口道。
“林莫蓝，把你的简历留下，现在去销售部报到，两点正参加公司大会。”人事经理看了看表，仍然是一副淡漠的口吻。
我心里暗喜。“谢谢经理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销售部经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明女人，化着精致的浓妆。我进去的时候，她刚刚放下电话。
“你是林莫蓝？”高傲挑剔的眼神。
“我是。”
“看不出来，年纪轻轻的，很有一套嘛。”她打量着我，语带讥讽。
“经理，我只是参加了公司的面试，不懂你说的‘有一套’是什么意思。”我淡淡地回答。
“哼！挺会装傻嘛！”她斜睨了我一眼，说道：“希望你记住，我是你的顶头上司！别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
原来她以为我是凭长相被破例录用的。“经理，我想你误会了。不过我相信你会对我改观的。工作上你尽管吩咐我做事，虽然我没有经验，不过我会很努力地去做。”
我不愠不火的态度似乎出乎她的意料。她愣了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好，我喜欢听话的下属。外面办公室空着的那张办公桌是你的，你去收拾一下，然后打扫一下整间办公室的卫生，做完以后再去打扫公司的卫生间。听明白了？”
这不是故意整我吗？先前我看见公司有保洁人员出入。再说了，人事经理已经说了两点钟要开会，怎么办？
思忖之间，我慎重开口。“经理，人事部经理说两点正要开公司全体会议……”
“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说明情况的。你现在就去吧。”她打断我。
“是。”糟了，今天的会议肯定十分重要。看样子，这个销售部经理定是与人事部经理不和，如此明目张胆地整治我，看来是有恃无恐。可是不打扫又不行，怎么办？
☆、暗流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全都疑惑地望着我。我对邻桌的一位女同事友好地笑笑。“你好！我是新来的，我叫林莫蓝。”
她朝我点点头。“你好，我叫孙丽。”她站起来。“走了，开会去。”
“哦，你先去，经理让我打扫一下办公室。”我说着，看见她眼神一闪，似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起身离开了。
听见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找到拖把，我把干净的地板认真拖了一遍。然后把每个人的办公桌擦了一遍。
进了卫生间，我发现保洁员打扫得并不干净。我记得，大厦旁边有一家中型超市。我乘电梯下去，买了清洁剂、塑胶手套和空气清新剂。
回到公司，会议室的门仍然紧紧地关着。
心里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做好这件事，就算只能做一天，我也要做好。
我打印了一张“清洁中，请稍候”的纸条贴在卫生间的门上。
四十分钟后，女厕清洁好了。
我又进了男厕。
有一个冲水器和一个洗手盆的水龙头漏水。打电话给大厦物管公司，他们很快派了维修人员过来。
四十分钟后，有人在卫生间外面敲门。我收拾好清洁用具，打开门。
是人事部经理。他呆住。“你怎么在这里？”
我平静地回答道：“这是我们经理安排的工作。”
他皱眉。“你先出去吧。一会儿我找你。”
“经理，”我叫住他。“我不想因为我影响到任何人，我也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请您帮我一个小忙，把今天的会议记录借我影印一份可以吗？”
“可以。”他点头，目光中露出赞许。
我微笑着离开。迎面走过来一个高大俊逸的年轻男子，西装笔挺，风度翩翩。我不知道如何称呼，只得对他礼貌一笑。
他似乎微显诧异，目光从上至下扫描了我一遍。我快步从他身旁走过，感觉到他回头看我，不禁有些脸红。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盯着我看？难道我脸上有污渍？
我坐到办公桌前，掏出包里的小镜子照了照，污渍到是没有，只是满头大汗，脸色发红而已。
会议看来已经结束了。销售部的人都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
孙丽从影印室出来，走近我，递给我一页文件。“我想你也许需要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正是下午的会议记录。
“谢谢你。”我感激地说。
她长得很清秀，瓜子脸，丹凤眼，典型的小家碧玉型美女。
“不客气，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以后我们是同事了，希望合作愉快。”
“我想会的。”我朝她微笑。可是举手之劳有些人也不会做的。我环顾四周，女同事清一色的美女，男同事清一色的帅哥，都在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有谁会注意到最后一个才被录用的同事？更没有谁会去关心谁清洁了他们的桌面。
咦，刚才遇到的那个男子并不是销售部的，看他的样子还很年轻，难道他竟然是副总裁王哲？
不是吧！我那么糗的样子被他看到了，他不会以为我是新来的保洁员吧？难怪那么惊讶呢。还想着给他一个好印象呢！这下惨了。
介绍他的文章里说过，他向来以销售人员必须注重自身的形象为基本素质，且须随时随地保持整洁大方的形象。这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他如是说。
我再次打量身边的美女同事们，她们都化着精致的浓妆。厚厚的粉盖住了她们的本色。看过去，虽然悦目，却象一张张没有热情没有表情的面具。看来这是经理要求的，看她的脸就知道，她已经习惯了顶着这样的一张面具工作。
对了，须告诉人事部经理一声，不用他的会议记录了。
我走到人事部经理室，敲门。
“进来。”
听到回答，我推门进去。
坐在人事部经理对面的一个男人转头望向我，正是那个目光逼人的副总裁王哲。
我略感尴尬，对着人事经理说道：“经理，我是来跟您说一声，同事已经借给我会议记录了，所以就不麻烦您了。”
人事经理说道：“好的。对了，我正想找你，销售人员的工作服都是一次性统一订做的，所以你的工作服来不及做了，明天项目就开盘销售了，工作会很忙，你先穿自己的，等忙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是，经理。那没什么事我出去了。”我转身欲走。
“王经理，这就是你今天录用的那名销售人员吗？”一直听着我们对话的王哲忽然开口。
“是的，她就是林莫蓝。”王经理点头道。
我瞟了一眼桌面，我的简历正放在王哲坐的方向。
“为什么不参加会议而去打扫卫生间？”他的表情有些冷漠。
我有些憋闷。难道让我上班第一天就打上司的小报告不成？
“我……我看见公司的卫生间不太干净，就对我们经理说了，于是她就让我去打扫。她说尽快打扫完就去参加会议，是我的动作太慢了。”
“哦，是吗？”他的眉毛轻轻扬起。我的回答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他饶有趣味地直视我的眼睛。“虽然动作慢了些，不过打扫得很干净。看来那名保洁员可以开除了。王经理。”
“啊？”我和王经理同时惊讶出声。
“王副总，不可以那样做。据我所知保洁员是所有员工上班之前就来公司做清洁的，那么到了中午以后，卫生间当然已经变得不干净了，如果因为我这样做而开除她的话，那么就应该开除我，是我多此一举了。”我急忙解释。
“可是我亲眼所见，你并非多此一举，你不但修好了漏水的地方，还让卫生间变得异常洁净。林莫蓝，这是你引人注意的方式吗？”他有些咄咄逼人。
我有些气结。可是我得坚持住，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我在心里提醒自己。
“如果说，我是想引您这位注重仪表的公司副总裁看到我刚才狼狈的模样的话，除非是我不想要这份工作了。更何况，我是一名销售人员，没有必要去做打扫卫生间这样的事情来引人注意，也不想去抢别人的饭碗。如果说想引人注意，这样的心我是有的，不过我会表现在我的本职工作上，我会尽力将它做得比别人出色，那样就会引人注意了。”我尽力让自己的语速平缓，情绪无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