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愣。随即笑道:“这是什么形容词,我还是第一回听到。”.3
他拍拍我的手。“别说这么客气的话,都那么多年了,还那么见外吗?”
我微微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我还没有适应过来。
“莫蓝呢,叫她来照顾我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你还是没有把我当自己人。不过,我也不想趁人之危。你休息吧,莫蓝她一会儿就会来。”
他站起来,转身欲走。
我拉住他的手。“王哲,对不起。我的心已经支离破碎了。给不了你什么。”
他站着,没有动。
“纳纳,我明白。可是我愿意照顾你。哪怕你只是让我照顾你,我也知足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的眼睛涩涩地,很难受。
王哲,你为何那么傻?
莫蓝提着一大包营养品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着窗外发呆。
“妈妈怎么样了?”我开口问她。
她故作轻松地回答道:“已经没事了。我和爸爸商量了一下,等你身体恢复一些,我们就回美国去。”
“不用等了。你们现在就走。”我坐了起来。“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等到开庭审判的时候,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将妈妈安顿好再回来。林宇爸爸受了打击,身体也垮了。你要支撑着这个家,蓝蓝。”
“姐,我不在你身边照顾你,我不放心。”莫蓝的眼中泪花闪动。
“我没事。真的。你姐姐坚强着呢。更何况,还有王哲在呢。他会照顾我的,放心吧。”其实我知道,怕我伤心,莫蓝没有让吴铮出现在我的面前。的确,看见他,我就想起吴志远,想起不愿意想起的一切。
“你叫上吴铮陪你一块去吧,他现在也需要有人安慰他。你们赶在开庭之前回来就行了。”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有他在,我也放心一些。”
“姐……”莫蓝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将她催促走了,我疲惫地倒在床上。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看着那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接受法律的审判。
爸爸,您在天有灵,看着这一切,您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您让我忘记仇恨,可是我该如何忘记?一闭上眼,就是您痛苦的脸,一睁开眼,就是妈妈悲戚的笑容。我快要透不过气来了,爸爸!
我不相信,妈妈说的是真的。爸爸,如果妈妈说的都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我又该如何面对谭夕铭?
一想到他竟然是我的表哥,我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命运的主宰,为什么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我吃不下东西,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朦胧中,感觉到身旁有轻微的呼吸声。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我知道,是谭夕铭来了。
我没有睁开眼睛。
我不能睁开眼睛。
他轻轻地叹气,然后离开了。
我听见房门轻轻地合上,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静谧的走廊里。
次日清早,王哲就提着一只保温壶来了。
打开盖子,满屋的香味。
“这是我亲自熬的鸡汤。你尝尝。难吃也要给点面子哦。”他有些羞涩地笑着,我好像看到了上大学时的他。
我接过来全喝了。
他有些愕然,随即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我还想吃草莓冰淇淋。”我看着他认真地说。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来。”刚转身他又回头。“不过我问过医生,太刺激的不能吃。冰淇淋等你好了再吃吧。”
我笑。“好吧。”
他有些诧异。“这么听话?怎么一点都不象你的性格?”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奇怪地问了一句:“怎么你们姐妹俩都喜欢吃草莓冰淇淋?”
我一怔,忽然想起来,那时候,我还在做莫蓝的时候,跟他讲过一大篇关于吃冰淇淋的感受。那时候,我是多么快乐啊。我现在真的希望,我可以一直做林莫蓝,而不要做韩纳。
“吃冰淇淋的时候,咬一大口,闭上眼睛,让冰淇淋在你的嘴里慢慢融化,这时,你就会看到最想念的人。”我轻轻地说。
王哲笑着说:“是莫蓝告诉你的吧?是不是很有用?我试过,确实看到了。真的很神奇。”
他忽然明白过来,我想吃冰淇淋的用意。于是便沉默了,怕引起我的伤心。
“想吃炒栗子吗?”他连忙转移话题。
“想吃,要热的。”我露出很馋的样子。
王哲宠溺地笑。“你还是象以前那么馋,一点都没变。”
是啊,有些东西不会变,诸如爱吃的东西。可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诸如心境。
☆、探访
王哲走了以后,我昏昏欲睡。
忽然听见有人推开房门进来,还以为王哲去而复返,睁开眼睛,发现来人是一位陌生的中年人。
“请问你是韩纳小姐吗?”这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很有礼貌地问道。他的手中拿着一束探视病人的鲜花。
“你是?”我狐疑地看着他,想不起来我认识这个人。
他微微欠了欠身,自我介绍道:“冒昧打扰了。我叫吴江,我是吴志远的弟弟。”
吴志远的弟弟?就是我做莫蓝时差点去工作的志远大厦世纪展览公司的吴总?没想到我和这位吴总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真是不可思议。
我的脸黑了下来。
“请问你有什么事?”想到吴志远,我的无名火就冒了上来。
吴江将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我今天是来讲故事的,讲完就走,绝不发表任何意见。因为我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告诉你。”
“如果我不想听呢?”我挑了挑眉毛。
他从容地看着我,目光似乎洞悉一切。“如果是关于谭夕铭的故事呢?我只是想告诉你真实发生的事情,不是为任何人当说客,判断和决策权在你自己的手里。”
我沉默不语。
这个故事开始于一场车祸。
吴江和姐姐吴雪婷跟着父母去郊游。开着车的父亲突然因为一件小事情和母亲吵了起来,而且越吵越激烈。
父亲情绪激动之下,将车速提得很快。
就在一个转弯处,一辆自行车迎面骑来,父亲情急之下已经来不及踩刹车,他下意识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汽车撞到了路旁的大树。
本来是去郊游,母亲并没有系安全带。她的头重重地撞到车窗侧面的金属上,鲜血流了满脸,她那一侧的门已经凹陷。
自行车已经被撞得变了形。被撞倒的是一个男人,后座上带着一个男孩。两个人都被撞得头破血流。
他和姐姐只是受到轻微撞击,并没有受伤,但是被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傻了。
父亲颤抖着手拨了报警电话,他试图发动汽车,并下车查看地上躺着的两个被撞的人,看着已经昏迷的母亲,他不停地流泪忏悔。
救护车来得太迟,由于血流过多,母亲和那位被撞的男子没有能抢救过来。
幸好那名六岁的小男孩没有事,只是他成了孤儿。父亲收养了他,可是从此便活在内疚与自责之中,每天喝得酩酊大醉。
就在他念高二的那一年,父亲因为脑溢血去世了。
姐姐开始辛苦地打工,艰难地支撑着这个家。
她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哥哥,吴志远,从小沉默寡言,中学毕业他就出去打工,和姐姐一起挣钱供他念书。
后来,姐姐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商场的经理,生下了夕铭,可是在孩子四岁的时候她丈夫得癌症死了,在这之前,为了治病,她已经用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当时他正在念大学。
哥哥决定去广州打工挣钱,养活这一家子人。
他的大学念不下去了,他悄悄辍了学,瞒着姐姐也去了广州。
他找到了哥哥,两个人一起在工地搬过砖、扛过水泥,爬过脚手架,后来洗盘子,当服务生,开店……
他一直知道,哥哥有一个恋人叫做刘晓芸,但是他从不轻易吐露自己的心事。家庭给他的负担太过沉重,他却从不报怨。
直到他们赚了钱回家,才知道刘晓芸已经嫁人了,嫁给了富商韩奇。哥哥在知道这个消息的当天就去找她,谁知道被警卫打了一顿,连她的面都没见到。哥哥几乎快气疯了,回来喝得大醉,然后抱着他哭,说他发誓今生一定要比韩奇有钱!
哥哥后来开了公司,他把吴江送到了美国重新读书。就在他去的第二年,传来姐姐自杀,侄子失踪的消息。
他赶回国,见到了面容憔悴的哥哥。让哥哥最受打击的一件事是,刘晓芸失踪了。
等他搞清楚事情的始末,才知道原来是韩奇做了对不起刘晓芸的事情,在外面与别的女人发生了关系,而那个女人,竟然是为此羞愤自杀的姐姐。刘晓芸因此离家出走,全无消息。
他被这一连串的事件惊得手足无措。虽然他感觉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因为一向容忍善良的姐姐怎么会做出如此出轨的事情,可是事已至此,牵连了这么多的人,他实在不忍心再追问哥哥。而经过此事,哥哥一下子似乎苍老了十岁。
失踪的侄子夕铭一直没有消息。二十五年来,哥哥一直没有停止过寻找刘晓芸,虽然他也结了婚生了子。
后来他回了美国继续念书,毕业后在美国找了一份工作,直到两年前他回国,才知道原来哥哥正在利用夕铭实施对韩奇的报复计划。百般劝阻无用,他只得留下来开了公司,想办法说服夕铭放弃报复。
“那个孩子很可怜。”吴江从回忆中拉回目光,聚焦在我的脸上。
“夕铭告诉我,他亲眼目睹了母亲的自杀,他只知道,他恨那个母亲口中念念不忘的名字:韩奇。”
我看向窗外,想象着当年的情景。没有说话。
吴江继续说道:“后来他告诉我,他爱上了仇人的女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和你订婚,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可是他真的爱上了你,不忍心伤害你。于是我鼓励他真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我真的希望,因为这份感情,会让他改变他的初衷。可是哥哥逼得他很紧。我不知道这些年夕铭是如何过来的,哥哥又是如何找到他的,他们两个都不愿意跟我细说。”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是眼睁睁地看着,丝毫不能阻止。哥哥被复仇迷了心窍,夕铭被爱和恨反复折磨。我害怕他们做出让自己和别人都后悔一生的事情,于是给你父亲韩奇打了电话。我告诉他夕铭的身世,提醒他注意,但是以他不揭穿夕铭的身份作为条件。你父亲是我此生遇到的最让我敬佩的一个人。他对于夕铭的所作所为早有察觉,就算是知道了他的身世之后,他更多的,只是表示他的歉疚,并且相信他的判断,认为夕铭一定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可是后来你父亲突然去世,我质问了夕铭,他说你父亲算是被他间接害死的。当你仍然选择和他结婚以后,让我很是吃惊。但是自从你们结婚以后,我发现夕铭变了,他活在自责之中,接受着你的一切报复行为。他开始抵触哥哥的咄咄逼人,再加上我在一旁劝阻,我以为,哥哥会放下这些无谓的报复行为了。只是,没有想到,当他终于得到了你母亲的消息之后,便失控了……”
三个小时之后,吴江离开了。
他离开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忘记仇恨,你才会得到幸福。
☆、开庭
天黑下来,可是我再也无法入睡。
护士来了又走。换针水,量体温……
我呆呆地看着她,只见她的嘴动,却不知道她对我说了些什么。
我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稀少,声控灯忽明忽灭。
如果当初我放弃与夕铭纠缠,如果我选择吴铮或是王哲,那么是不是可以避免,发生现在这样的结果?
而我当初对夕铭说的那一句话,却象在无知地说着自己的宿命。
我与他,这辈子注定纠缠不清。
爸爸走了,我的孩子也没了,两条命是否换得恨的安抚?
好像是都错了,却是谁都有各自的理由。
可是做错的人,必须为所做承担责任和付出代价。
我也错了,因为没有听爸爸的话。无法原谅别人,也是对自己的惩罚。
我失去了孩子,才换来这样清醒地认识。
生活没有如果,因为我的执迷不悟,发生的,已经无可挽回。
一周后,吴志远被公诉机关以商业诈骗罪和绑架罪两项罪名向M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公诉。谭夕铭也被牵连其中。
在绑架案中作为人质的妈妈由于病情不稳定,不能作为证人出席。整个案件的焦点便集中到了我一个人的身上。
莫蓝、林宇爸爸、吴铮、吴江、吴志远的妻子廖梅也来了,还有王哲,刑警队的队长,与这个案件有关联的人都在场了。
当公诉方陈述完吴志远的犯罪事实,以及向法院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之后,吴志远的辩护律师要求对我进行发问。
“韩纳,据我所知,你曾经因涉嫌故意伤人而被法院起诉,但因确诊患有精神分裂症而被送入精神病院,后来你在诊治期间离开医院到美国,回来后提交了一份美国权威机构的鉴定报告,证明你已经没有精神疾病,因此办理了出院。可有此事?”这位中年男律师语气平缓,目光炯然地看着我。
我回答道:“确有其事。”
“那么,这份鉴定报告上是否写着,这种病患过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我迟疑了一下,明白了他想说的意思。“没有。”
辩护律师面带微笑,转身面向法官说道:“此案的主要证人刘晓芸被确诊患有精神分裂症,而证人韩纳系刘晓芸的亲生女儿,也曾经患有精神分裂症,据国内权威医学专家的分析报告显示,这种病的遗传性和复发率高达85%,第一次公诉案件中,并没有第三人可以证明证人是被被告绑架的,何况证人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而第二次公诉案件的证人又无法出庭,事发当天在场的人都可以证明,被告并未向人质实行胁迫等手段,反而是因为证人对被告采取了过激的行为致使证人的母亲病情发作,法官大人,经过DNA检测,证明被告与证人系父女关系。证人在知道了自己是被告女儿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出庭作证,由于证人的行为有背常理,因此我申请法院对证人的精神状态作出医学的鉴定。”
“什么?”太过分了吧?我气得差点拍案而起。场下一片哗然。
法官叫了两声肃静,考虑了一下,说道:“同意辩护律师的申请。”
我愤然地看向被告席上的吴志远,他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因为要给我做精神鉴定,案件三天后开庭审理。
刑警队长悄悄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你别怕律师,他们就喜欢折腾人,我刚刚接到电话,海边发现一具男尸,与挟持你的那个人很象。”
我闻讯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那人真的死了。
我一下子便觉说不出来的难受。
若不是因为我想逃走,那人也不会死的。
他是被我间接害死的。
刑警队长忙着离开了,没有注意看我的表情。
莫蓝上来拉住我的手,顿觉一片冰凉。
“姐,你没事吧?”她担忧地问。
我的目光终于移到第二被告席上。谭夕铭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我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吴江为他们两个办理了保外候审的手续。
我在吴江带着吴志远准备离开的时候拦住了他们。
“挟持我的那个人死了。”我对吴志远说道。“警察在海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他微微一惊,看着我的表情很复杂。
“如果我当初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那样对你的。”
我冷笑。“就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才这样对待一个孕妇,所以才罪不可恕!”
他深深地叹气。“我知道你恨我,你也有足够的理由恨我。就算我被判了罪,我还是很欣慰,因为晓芸竟然给我生了一个女儿。”
“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淡淡地说。“就算基因跟你有关,可是你不配。我是绝对不会认你的。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是我的耻辱。”
“你!”吴志远又惊又怒,眼神黯然失色。
吴江急忙拉走他,将他塞进汽车里。
我撑着一个冷漠的表情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夕铭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满脸落寞地看着我。
“纳纳,我不想看见你这样。你这个样子让我很难过。”
我的心抽紧,肋骨刺痛。“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我的爸爸死了我应该笑吗?我的孩子死了我应该笑吗?对着杀人凶手我应该笑吗?”我朝他咆哮,声音哽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他快步走近我,突然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纳纳!对不起!对不起!”我挣扎着抬起脸来,他的手臂将我紧紧箍住,有热热的液体滴到我的脸上。
他垂下眼睑,泪水不断地涌出来。
我伸手用力打他的胸口,眼泪亦是奔涌而出。“你以为说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你以为说对不起我就会不恨你了吗?爸爸活不过来了,我们的孩子也活不过来了!呜呜——”
我伏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他更紧地搂住了我,搂得我生生地疼。
“纳纳,你怎么打我,怎么恨我都可以,只求你不要再推开我。让我和你一起承担所有的一切。求你了。”
我无法推开他。我的心痛到了极点。
原来我如此爱他,所以如此恨他。
☆、判罪
在等待开庭的三天里,我每晚都在做恶梦。
我梦见我的孩子血淋淋地在我的怀里,又看见挟持我的那名男子冲我凄惨地喊叫,说是我害死了他。
夕铭半夜听到我被梦魇的□,从莫蓝的客厅跑到我的房间,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满身是汗。
莫蓝亦被惊醒,走到门口看见夕铭在房内,她轻轻地从外面关上了门。
吴铮因为要照顾她很久未见的妈妈,这几天一直都没有露面。
我只知道,他给莫蓝打过一个电话,莫蓝说,他的情绪很低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哲见夕铭与我一同住在莫蓝的别墅里,只对我说了一句有事找他便走了。他脸上的担忧让我感动。可是我什么感激的话都已经说不出来。
所有的人都变得很沉默,林宇爸爸因为担心着妈妈,也是茶饭不香。
夕铭白天去买菜回来做饭,晚上则睡在客厅里,炖各种营养的汤给我喝,虽然他明显地瘦了下去,眼神却是异常地明亮。
三天后,法院开庭了。
经过法院指定机构的鉴定,我并没有任何精神疾病。
然而因为案件又有了意外情况,警方查明三天前在海边发现了一具男尸是吴志远的保镖。
我详细地叙述了当天那名保镖落水的经过,经过法医诊断,这名保镖的确是死于溺水。
吴志远在自述的时候显得很平静。
他说:“我对我犯下的罪承担所有的责任,夕铭是无辜的,是我害了他。我已经没有资格祈求谁的原谅,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见一见晓芸。”
林宇爸爸站起来说:“不可能。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吴志远再不说话,头低下去。
法官最后宣判,吴志远犯商业诈骗罪和绑架罪成立,由于认罪态度好,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并将其非法获得的奇地集团的所有财产,全部交还财产所有权人。
谭夕铭,参与吴志远商业诈骗,鉴于认罪态度较好,且为警方破获吴志远绑架案提供了重大线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一年执行。
吴铮的妈妈听完宣判,当场哭得晕死过去。
我走到吴志远的面前,他微微抬起头,惨然一笑。“是不是觉得还不够解恨?想打想骂随你。”
我看了看那个为他哭泣的女人,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悠悠地叹息。
“我只是为吴铮的妈妈不值。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偏偏爱上了你,这是孽缘,是宿命,想躲都躲不掉的。我妈妈也是一样。我是想告诉你,我妈妈和你的事情,早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她的心里爱的,只是我爸爸而已。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为她着想,让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我看着他的眼中闪烁出泪花,忽然心生不忍。
“如果你在里面表现好的话,或许我会考虑带着妈妈来看你。”
我说完,立即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听见他叫我。“韩纳,不用了。你说得对,我太自私了。替我好好照顾她。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做人。”
奇地大厦和爸爸给我的那套别墅又回来了。我忙于应付那些交接和整理手续,每天都工作到很晚。
莫蓝拉着吴铮来帮忙,看着他们一副相当默契的样子,我十分羡慕。
夕铭为了回避,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知道他心里的别扭,可是无法避免。
我去见了吴江。
“你要送给我20%的股份?为什么?”吴江睁大了眼睛,满脸疑惑。
“叔叔,我应该这样叫你。是您教我放下仇恨。不论如何,从血缘上讲,我都是吴志远的女儿。我爸爸的这份产业,我和妹妹其实都不是很适合做下去,而您是最适合的人选。另外,王哲会是个不错的助手。就算是您帮我的忙了,如何?只要继承了爸爸的事业跟爱心,由谁做,如何做,那都是不重要的事情了,对不对,叔叔?”我微笑着说。
他呵呵地笑起来。“那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能占这么大的便宜,这样吧,既然是侄女求我帮忙,我焉有不帮之理?我把我那个展览公司卖了,买你的股份,怎么样?”
我感激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相信,唯有吴江叔叔这样的人,才能把奇地集团不断地做强做大,因为他的胸怀与精神境界,不能是常人能够企及的。而且就算他没有那样的野心,他也不会随便地让它毁掉,他懂得维系与平。
而我和妹妹,脱身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可以好好地照顾妈妈。
莫蓝和吴铮似乎商量得很好,吴铮完全同意莫蓝的想法,他现在也想好好陪陪自己的妈妈。
安排完所有的事情,虽然很疲惫,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轻松。
我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夕铭了。虽然住在一个房子里,可是我每天早出晚归,都见不到他。
打他的电话,没有人接。
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我约他在奇地大厦的9楼咖啡厅见面。不见不散。
下午三点,我走出门的时候太阳出奇地好。
咖啡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选了那个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服务生笑脸迎上来:“小姐,想喝点什么?”
我翻了翻桌子上的单子,随口问道:“你们这里有纯正的蓝山咖啡吗?”
服务生笑得更灿烂了。“小姐来得很巧,我们店刚到的进口蓝山,正宗牙买加原产。就是价格很贵。”
我掏出一张信用卡金卡放在桌子上。“只要是正品,多少钱都没有问题。”
服务生笑咪咪地去准备了。
我忽然心生感慨。当初来这里的时候,我只是林莫蓝,甚至喝不起一杯调制的咖啡。人生充满太多的戏剧性,人总是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半个小时以后,蓝山咖啡的香味就充满了整个空间。就凭这个香味我就知道,这真的是纯粹的蓝山。
正陶醉间,看见夕铭朝我走来,他的脸色很憔悴。
我露出轻松的笑容。“夕铭,我请你喝纯粹的蓝山咖啡。”
他看着我的笑容微微一怔,坐了下来。“怎么这么有空?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的语气有些落寞。
我柔声说道:“我失业了。所以最后一次请你喝咖啡。”
他刚刚掏出火机准备点烟,听我这样一说手中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们,此文写到这里,相当辛苦.不过终于完结了,也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这个故事能有一个好的结局我也很欣慰.本来是想写成悲剧的,可是那样会有人给我扔砖头的.
所以是个一如大家期待的结局:)
欢迎大家接着入我新开的坑:
极乐之门--夜郎惑
此文文风有所改变,一定不会让一直喜欢和支持我的亲们失望的.
“你说什么?失业?”他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抬起咖啡抿了一口。“哇。太好喝了!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咖啡了。”
他着急起来。“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心底暗笑。脸上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今天主要是想搞清楚一件事,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出了什么事。”
他连连点头。
“如果我告诉你以前我并没有跟踪过你和莫蓝来这个咖啡厅,你信不信?”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想想,我跟踪你们,又要听见你们的谈话内容,那必须离得很近,怎么可能不被你们发现呢?”
他点点头说:“我信。”
“那么你难道不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们说过了什么话吗?”我继续引导他。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肯定是莫蓝告诉你的,或者是,你买通了服务生。”
我舔了舔嘴唇。“就算是莫蓝或者服务生告诉我,也不可能那么详细。更何况,莫蓝根本不可能告诉我。我想告诉你的是,莫蓝根本不懂咖啡。”
他疑惑地看着我,茫然不解。“怎么可能,对于咖啡的了解,莫蓝似乎不比你差。”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告诉他以前发生的事情。“你听完以后,不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就好。”
我从醒来做莫蓝开始,关于手术费有人付,关于在电梯门口的第一次见面,在房交会上给他发名片,谈论咖啡,被他打耳光,然后我泼他一脸的咖啡,以及后来他第一次吻我,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然后我被车撞,做回韩纳……
我整整说了三个小时。期间夕铭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不可置信。
等我说完,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些都是莫蓝告诉你的吧?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的耐心一下子没了踪影,由好心情转为了愤怒。
“谭夕铭,你真的不相信我?”
夕铭无辜地望着我。“纳纳,是你不相信我,你是不是还计较我以前那样对待莫蓝?那都是以前……”
我气结。“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夕铭叹气。“纳纳,别闹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心情跟你玩。”
“你说我跟你玩?”我脸色一变,刷地站了起来。拎起皮包就走。
“纳纳!”他喊了一声,我没有理他,自顾自往外走去。
一个服务生迎上来,看我的脸色不对,笑容急忙收了回去。
我忽然认出他来,正是上次他说没有纯粹的蓝山咖啡的那个服务生。我惊喜地回头:“夕铭,我做莫蓝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上来的咖啡并不是蓝山的正品,然后他说这里没有纯粹的单品,于是我问他有没有纯粹的摩卡,他说有。就算莫蓝和我说了什么,她也不可能记得和告诉我服务生的样子吧?”
夕铭愣了一愣,似乎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纳纳,我都已经不太记得这些细节了。”
我气得一跺脚,飞快地跑出咖啡厅。夕铭在后面追我,我听见服务生大声叫他:“谭总,那位小姐的金卡没有带走!”
谭总?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看着我一脸的询问,夕铭气喘吁吁地停在我面前。
“我……我买下了这间咖啡厅。”
我一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他撇撇嘴。“昨天。今天第一天开张,然后卖的第一杯咖啡被你喝了。还是记我的帐。而且我今天本来要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他的手上有正品曼特宁咖啡原料,因为你要来,推掉了。”
我忍不住微笑。“也不早说。”
他苦着脸。“我就没有说话的机会。”
“怎么想起来买这间咖啡厅?”我环顾四周,“这里的生意不怎么样哦。”
夕铭的眼中柔情四溢。“因为你喜欢到这里喝咖啡,而且这里也是我们一见钟情的地方。”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刚才的气全消了。“好吧,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我把股份卖给了吴江叔叔。本来我也无心接管那么大的摊子,不适合我。我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夕铭好奇道:“你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瘦削的脸,忽然严肃地说道:“谭夕铭,我要判你的罪!你愿不愿意接受?”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忧伤。“你说吧,我接受。”
我清了清喉咙,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谭夕铭,因为你犯了很严重的罪,所以我宣判,从今以后你不许离开我,只许对我一个人好,不许惹我生气,不准突然消失不见,不准不相信我,睡觉要抱着我,吃完饭要洗碗……期限是……”
我滔滔不绝的声音被一张温柔得要命的唇骤然吻住,然后被用力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用他那冒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我的脸,柔声接道:“期限是一辈子。”
我的心被幸福的感觉充溢得满满的。
管他信不信那灵魂出窍的事了,他相信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知道,现在我们要好好地爱对方,把以前的伤害和痛苦都弥补回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好好珍惜。
两年后,我和莫蓝同时举行了婚礼。夕铭说,他欠我一个婚礼。
妈妈的病情已经稳定,她虽然不认识我们,但是她很开心,因为有林宇爸爸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我给在监狱服刑的吴志远寄了请柬。开头的称谓用了爸爸两个字,后来监狱的人告诉我,他看完请柬哭了,哭得象个孩子。
新婚之夜,我和莫蓝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大红喜服,并排坐在一起,顶着红盖头。
我和莫蓝商量好,让两个新郎分别选出自己的新娘才可以带走。如果他们选错的话,婚礼就取消。
因为夕铭曾经喜欢过莫蓝,而吴铮曾经喜欢过韩纳。虽然他们喜欢的都是同一个人,但是我们不想把这个阴影一直带着。
我们两个不能说话,也不能有任何提示。
夕铭和吴铮都有些着急,两个人在一边商量了半天,围着我们转了一圈,迟迟不敢下手。
我和莫蓝的个子差不多,原来她比较瘦,但是经过这两年的调养,她已经和我一般丰盈了。而且,我们故意穿了中式的礼服,手也藏在袖子里,一寸皮肤都没有暴露在外。
空气紧张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透过那厚厚的红盖头,我感觉到有人站到了我的对面。
五秒钟后,我的红盖头被人轻轻掀开,夕铭一脸深情地望着我。
我惊喜交集。“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微笑着说:“两情相悦的人,心跳是一样的。我能感觉到你,你也能感觉到我。更何况这主意是你出的,你自然比莫蓝紧张,呼吸声都急促一些。虽然我能够确定是你,但是为了避免选错,莫蓝还是帮了我的忙。”
我转头看向莫蓝,她在吴铮的怀里狡黠而幸福地笑,“姐,结婚是一辈子的事,绝不允许他们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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