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目光撞上一张冰冷至极的脸。
“夕铭!”她的心脏一阵紧缩。他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定然是误会了。
谭夕铭接过她的行李,一言不发地向外就走。
“夕铭!刚才那个人只是一起旅行的团友,你不要误会,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韩纳急忙解释。
“是吗?”谭夕铭冷冷地说。
韩纳有些气结。“我们只是刚从欧洲回来,适应了那里的礼节,一时间改变不过来而已。”
谭夕铭转身看着她。“是吗?可是我亲眼所见的,并非如此。普通朋友的拥抱会这么久吗?甚至连我站在你身边这么久,你都没有发现?”
韩纳哑口无言。有些事情,一下子真的无法解释清楚。
“夕铭,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你不相信就算了。我无话可说。”她有些委屈地说。
两个人默默地上了车。
走了一段,韩纳似乎下了决心。“夕铭,我不想回家。去你家吧。”
谭夕铭看了看她的表情,仍然是淡淡的语气。“你做了这么久的飞机,应该很累了,还是回家早点休息。再说,董事长还在家等你。”
韩纳咬了咬嘴唇。他竟然连证明的机会都不想给我。眼泪已经漫入了眼眶,她一直忍着。
到了临湖别墅,她沉默地下车。开了门,佣人接过她的行李,她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门,看见坐在客厅里的韩奇,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爸爸,我今天好累,先去洗澡睡觉了,明天再和您聊。”
韩奇温和亲切地笑笑。“快去吧。”
谭夕铭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这才感觉到自己嘴里的腥咸味,原来不经意之间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韩纳,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回忆着机场的那一幕,不禁心痛难忍。她那么自然地接受着那个男人的拥抱,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个男人迷恋她。她到底是个傻瓜还是个滥情的女人?真的让人无法明白。
而对他,她却是那么地抵触。三年的感情竟然比不上一个才认识15天的男人吗?他真的不愿意相信。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男人有些面熟。好像来过公司。对了,好像是哪家报社的记者。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陷入了沉思中。
☆、纠缠
韩纳洗澡的时候,不禁看着镜中的那个完美无缺的女人发起呆来。
她很妒嫉她的身体。让人过目不忘的脸,白玉无暇的肌肤,曲线完美的身材。
难怪吴铮和丁杰这么迷恋她。
可是谭夕铭竟然拒绝她。难道他们没有“那样”过?还是因为他介意她曾经和吴铮发生过关系?
她想着,不禁面红耳赤。
她自己对这种事情懵懂无知。卢生曾经要求过,被她拒绝了。她一直接受着爸爸的传统教育,认为这种事情一定要等到结婚的时候才可以做。
想起谭夕铭冰冷的表情她不禁打了个寒噤。他太介意别的男人靠近她了,这也说明他在乎她。可是,他紧张地有点过头了,让她很压抑。
韩纳,你自己做错事,却连累我为你承担后果,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样才能打开夕铭的心结?
洗完澡后,她觉得头晕得厉害。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过来,已经是中午了。
她急忙起床,发现头还是很晕。一摸额头,有点烫,可能是昨天洗澡着凉了。
手机一直开着,谭夕铭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问了管家,他说董事长一早就去公司了,想让她多睡一会儿,所以没叫她。
胡乱吃了点东西,她便赶去公司。
谭夕铭却不在他的办公室。打他的手机,竟然关机。
秘书佳妮说他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见她面色有异,佳妮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她说着,竟然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佳妮急忙扶住她。“韩副总,要不我送您去医院吧?”
她摇头。“你工作吧,谭总回来你就打电话告诉我。医院我自己叫车去。”
她强撑着进了电梯。
电梯的门刚要关上,一个人急急地闯了进来。
她抬头,吴铮已经关了电梯门。
“我看见你脸色很差,我送你去医院吧。虽然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可是我怕你出什么事。”他伸手扶住她。
她挡开他的手。“不用了。谢谢你。我早和你说清楚了,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他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电梯里的人进进出出,终于,到了一楼。
她刚要走出去,他伸手拉住了她。“你真的很虚弱,就让我送你去医院吧。你别忘记了,你是我的上司,就当是我为上司做的一点事情。”
电梯门关上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争执。电梯下了地下一层的停车场,他将她扶到他的车上。
看了急诊后,医生给她量了体温。“她发烧了。需要输液,不过不算太严重,输完液如果温度降下来就可以回家了。明天再来输一次。”
她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上,当护士将细细的针头□她的静脉时,她感觉到了疼痛,吴铮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她忍不住掐了他一下。
她渐渐地睡着了。吴铮坐在病床旁边,细细地端详着她。
她的脸因为发烧微微地泛着红晕,嘴唇愈发地红润了,长长的睫毛覆下来,象一对蝴蝶的翅膀。偶尔微微颤动。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唇瓣。滚烫的细腻的触感,使他的心不禁一颤。
她现在是这么地无助。
看来他们肯定是吵架了。
他有些心痛地将她的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她竟然这么在乎谭夕铭吗?
他精心地设计了让谭夕铭发怒的一切,没有想到,当他看到她脸上的失意和无助的样子,他竟然感到了心痛和后悔。
雨薇说的没错。我爱上了这个女人。
当那个记者来找他拿钱的时候,对他说,如果不是他叮嘱,他真的忍不住要吻她了。她真是个尤物。他暧昧地说。
他差点对着他的脸一拳打过去。“你从此给我从她眼前消失!否则小心我让你永远消失!”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过她的包,取出手机,看见是佳妮的号码。
他把手机关了。
刚把她的包放下,他的手机又响了。是雨薇。他迟疑了一下,也关了机。
输完液,她的烧退了。却还没有醒。
他轻轻抱起她,穿过医院的走廊,将她一直抱到车里放下。
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让他有微微的晕眩。
他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晕,不禁心跳加速,他发动了汽车,朝自己的家驶去。
他把她轻轻抱到床上。
看着她娇好的面容,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地在她的唇上一吻。
很柔软,有蜜的芳香。
她的衬衣衣领歪斜着,露出一段粉白的皮肤。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门忽然“呯”地一声被人推开。
他一惊回头,雨薇满脸惊怒地冲进卧室。
“吴铮,你想干什么?”
他缓缓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拉着她出了房间。
“我没想做什么,她生病了,我送她去了医院,因为她还没有醒,所以我带她回来了。”
“吴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如果不是我猜到你会带她回来,现在恐怕你已经得逞了!”雨薇激动地看着他。
“那又怎么样?如果我这样做的话,我就可以提前结束我的工作,这样不好吗?这也不是你的希望吗?”吴铮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啪!”雨薇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为了你,我什么都做了,经受着良心的谴责不说,还要每天应付那老色鬼的骚扰!你什么时候为我想过?我一直对你抱有幻想,以为你会为了我改变,可是你瞒着我做了多少卑鄙下流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吴铮抓住雨薇的手。“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去见了谭夕铭,你和他说了什么?嗯?为什么他突然自己去找客户?难道你不是对他怀有感情,难道你对我不是背叛吗?”
雨薇吃痛,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我对不起他,可是却没有对不起你!我不想你越陷越深,不希望你错下去!”
吴铮睁大了眼睛。“所以你就去告诉他所有的事,是吗?你说!有没有!”
雨薇大声哭泣。“我没有!我没有!你放手!你捏疼我了!”
“住手!”韩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们旁边,满脸怒气。
“吴铮,你是不是男人?你真是无耻!”她拉过哭泣的雨薇,朝吴铮冷冷地瞪了一眼。
吴铮愕然地望着她。“你全都听见了?”
韩纳冷笑道:“你是不是害怕了?害怕让别人看见了你的丑恶嘴脸?”
吴铮颓然地坐在沙发里。
“雨薇,对不起。原谅我吧。我答应你不再和谭夕铭作对。”
他有些失落地对韩纳说道:“韩副总,你自己回家吧,我就不送你了。”
韩纳担心地看了看雨薇,雨薇对她说:“你快走吧。”
韩纳出了门,雨薇朝她挥挥手,关上了门。
她不放心,走了几步又回来,将耳朵贴在门上。
雨薇站在门口,吴铮走过来抱住她。
“宝贝,原谅我吧。我错了,我什么都听你的,行了吧?我不会动她的,你知道的,上次她喝醉了,我也没有怎么样。原谅我吧,好吗?”
他吻住她。雨薇挣扎了几下,随即便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韩纳听见屋内传出的声音,不禁感到脸热心跳。
两个不可思议的疯子!
她急急地下了楼,双腿发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误会
韩纳坐在出租车上,一时间感到心潮澎湃。
原来在出车祸前,韩纳和吴铮并没有发生关系。一切都是吴铮故意所为。如果是这样,那么夕铭的心结不是就能打开了吗?
她有些欣喜地想着。想马上见到夕铭。
下了出租车,手机铃声忽然大作。她接起来。
“韩纳,你好。我是丁杰。我刚好到奇地大厦作个采访,你下班了吗?”
她有些意外。“哦,我,下了。不过……”
丁杰的语气很欢快。“我看见你了。你转身。”
她转过身来,看见丁杰站在花坛边,背着一个手提电脑的黑色挎包,一脸和煦的笑容。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投来关切的目光。
她点头。“有点不舒服。”
“想请你喝杯咖啡,有没有空?”他注视着她的表情。
“今天恐怕不行,我还有事。改天吧,好吗?”她婉转地说。
“我刚刚采访了谭夕铭,你的未婚夫。”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对我说了一些让我意外的话,其中包括你,所以我想马上告诉你。不过如果你有事,那就改天再说吧。”
“你,知道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的事也不是很着急,那我们去喝咖啡吧。”她的额头微微冒汗。
他径直走向奇地大厦的大厅。“听说9楼有间咖啡厅很不错。”
她跟着他走进了电梯,猜想着夕铭会说什么让人意外的话,隐约感到不安。
在咖啡厅坐下来,周围的人很少。他点了一杯摩卡,为她点了一杯卡布其诺。
“你说过,你喜欢吃甜的东西。”他暧昧地微笑。“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只想知道谭夕铭说了什么话。她毫不在意地听着他说完,直接地问道:“告诉我,他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他换了一个深沉的表情。“你那么相信我吗?不怕我骗你吗?”
她眨了眨眼。“我觉得你没有骗我的必要。因为我已经对你说过我有未婚夫的事情,你根本不在乎。”
“如果我现在说我在乎呢?”他将脸凑近她。“才分开一天,我已经很想你了。”
她敏感地往后靠了靠。“对不起,丁杰,我只把你当作朋友。我马上就会和我的未婚夫结婚了。”
“是吗?”丁杰淡淡地说。“你认为他真的爱你吗?或者他更爱你父亲的财产?”他从挎包里取出一张报纸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将目光移到报纸上面。“股市信息?什么意思?”
他翻到娱乐版。“本市地产大亨之女爆出绯闻,未来女婿沉默应对。”
她的心一凛,看了报纸的日期,刚好是在她去欧洲旅游的期间。
奇怪,这种事怎么会被人知道?
她读下去。
“地产大亨之女与公司某位男下属关系暧昧,被其女友发现,据知情人透露,其女友曾经大闹了一场,引起地产大亨之女与其未婚夫关系紧张,近日传闻两人有可能取消婚约,引起该公司股票异常波动。但是这位未来女婿一直保持沉默,未作任何发言。本报记者将跟踪报导。”
“无稽之谈!真是无聊!”她一把将报纸扔在桌子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谁都知道说的是谁,真是名符其实的八卦!”
丁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认为重点不是在绯闻,而是股价。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情,通常的反应都会很激烈,可是你未婚夫的反应很冷静,而且今天是他主动找我,告诉我婚礼会在三个月后举行。他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止住传闻,稳定股价。你明白了吗?”
她疑惑地看着他。“我觉得他这样做没有错。”
丁杰怔了一怔。“你的意思是,他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也可以?”
她微微一笑。“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他必须这么做。何况,绯闻的事,也是有人故意搞出来的事,根本不是真的。”
丁杰似乎很惊讶。“我听说,绯闻男主角的女友也在你的公司,而且因为这件事还辞职了。听你这么说,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很爱你的未婚夫?”
“你听谁说的?根本是没有的事。”?难怪吴铮那样说。她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在打鼓,那雨薇和吴铮吵架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记者特有的渠道,不好告诉你。”他忽然抓住她放在桌上的手。“韩纳,我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很是为你担心,告诉我,你真的爱他吗?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发现你很纯真,充满朝气和活力,可是一回来就变得满脸忧虑和病容,他一定对你不好,是不是?”
她正在想着吴铮和雨薇说的话,不禁走了神。想起来了,佳妮之前,听说有一个秘书做的很不错,但是突然辞了职,公司的人还经常议论她离开的原因。那一定是雨薇。“为了你,我什么都做了,经受着良心的谴责不说,还要每天应付那老色鬼的骚扰!”她口中的老色鬼说的是谁?她还说什么对不起他?难道雨薇和夕铭真的有什么吗?
见她不说话,丁杰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韩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让我来照顾你吧。我以前一直认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当我遇见了你,我才明白,原来婚姻就是爱情的完美结局。我生平第一次,迫切地想要结束自己以前自认为潇洒的生活,我爱你,韩纳!请给我一个和他竞争的机会!”
她蓦然惊觉过来,想抽回手。无奈丁杰死死地攥着。
“真是一副动人的场面啊!好一个普通朋友!”一声冷喝传来,韩纳抬起头,一身黑衣的谭夕铭象座雕塑般地站在过道上。她的心一凉,急忙抽回手,慌乱地站起来,打翻了面前的咖啡杯。
“夕铭,我没有……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只是碰巧遇到……”
谭夕铭看着桌子上蔓延开来的咖啡泡沫,淡淡地说:“以前你从不喝卡布其诺,看来你真的变了。”
他转身就走。
韩纳追上去拉住他。“夕铭,你听我说,你真的误会了。我不会喜欢他的,我只是跟他打听一些事情。”
谭夕铭的身体僵住。“你不喜欢他,却和他这么暧昧?我到是很想知道,你需要向记者打听什么事情?”
她讷讷地说:“我才知道报纸对我们的八卦报道,他说他刚刚采访了你,还说……”
谭夕铭生硬地打断她。“他说什么你就相信?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却不直接来问我?”
她一愣,随即咬了咬下唇。“夕铭,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秘书雨薇是为什么辞职的?”
谭夕铭转过身来,直视着她。“她为什么辞职,你不知道吗?”
她看到他眼中似乎有一丝怒火即将窜起来。
“夕铭,你听我说,那件事不是真的。我今天在吴铮家里听见他亲口对雨薇说的,他和我的事根本是个误会……”
谭夕铭突然捉住她的手,面色大变,指甲几乎掐入她的肉里。“你去他家干什么?”
她愣住。他的表情吓到了她。
“我下午有点不舒服,打你的电话一直关机。他在电梯里遇到我,非要送我去医院。我输了液以后就睡着了,醒过来就在他家里了,然后雨薇就来了,拉着他吵架,然后……”
“别说了!”他甩开她,大步向外走去。
“夕铭!”她急忙追了出去。
丁杰静静地坐着,抽出一支烟点着,拿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然后将手机放到耳边。
☆、身世之谜
谭夕铭彻底心冷了。
他回想着雨薇曾经劝告他的话,让他多一些时间陪她。
是他陪她的时间不够吗?不,他相信,如果她的心里真的有他,就不会发生这么多荒唐的事情。
她变了,不再是那个为了他和父亲据理力争的女人了。
她被自己的美貌迷惑了,她喜欢男人们臣服于她的裙下。
他告诉追上来的韩纳。“你不用担心,我暂时不会取消婚约的。等盛世花园的项目完成后,我就会向你父亲提出解除婚约。我不会让你没有面子,我会告诉他,是我的原因。你从此也会有足够的自由。但是,在此期间,请你尊重一下我的感受,收敛一些。否则,我会不顾一切,马上解除婚约。”
韩纳哭泣着拉着他。“不,夕铭,你误会我了。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不想和你解除婚约。你听我说……”
谭夕铭闭上眼睛。“请你不要再演戏了。我不想再看。我太累了,你也回家吧。”
谭夕铭开着车走了。
韩纳伤心欲绝。她茫然地走在人群中,委屈的泪水流了满脸,穿过偶尔注视她的陌生人的目光,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一直走,不停地走。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滨河路。她看着5楼上那个熟悉的窗口,难受到了极点。
我是谁?我可以是谁?我谁都不是!
即使她站在爸爸的面前,他也绝对认不出自己。她已经不是林莫蓝了!
可是,她也是冒牌的韩纳!
她空有其表,却得不到谭夕铭的爱。
曾经,他是爱她的吧。
可是,自从她潜入她的身体,这个身体,就不是韩纳了。
所以他不爱她了。
她很难过。不知道以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
她不敢再看,害怕看见爸爸的样子。她已经成为了别人,不能来这里。不能。
她坐上出租车,塞给司机一沓钱。
去精神病院。路很远。
她站精神病院的门口,看着在花园里走来走去的病人。
终于,她看见妈妈了。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她一个人慢慢走着,遇到其他的人还会点头微笑。
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她似乎永远都不会老。她的记忆被定格在过去,于是作为补偿,她的面容也被定格在了过去,也许,这是她最美丽的时刻吧。
也许,失去记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她黯然地想,为什么我不会失忆?保留着一个人的思想去做另外一个人,是多么痛苦多么残酷的事。
看着妈妈的脸,她忽然一阵悸动。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怪觉得有什么不对,韩纳长得像极了妈妈!比自己还像!自己只是眼睛象她。
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似乎也看到了她,正向大门走来。
她急忙转身就跑。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韩奇的脸。
和她相似的眉,鼻子,嘴唇。
她的心不住地颤抖。爸爸从没有提起过妈妈的事。他只是说,等她长大了就会告诉她。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难道世间有这样的巧合?
她心急如焚,赶回临湖别墅。
韩奇没有回来,管家说他有应酬,可能会晚一些回家。
她悄悄溜进韩奇的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
那是一张结婚照,站在他身旁的女人,穿着一套式样简洁大方的套裙,他们俩的胸前都别着一朵花。
那个女人,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看得出来,除了年轻一些,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她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妈妈又为什么会精神分裂?韩奇为什么至今未娶?谁才是我的爸爸?
一连串的疑问只有韩奇能够解答。
她吃不下饭,坐在客厅里一直等待。
晚上十点,终于,她听见韩奇进门的声音。
“爸爸!”她迎上去。
韩奇一身酒气。
她搀着他坐下。然后叫佣人去倒茶。
韩奇朝她笑笑。“女儿真乖。”
她看着他和自己神似的五官,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
“爸爸,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妈妈的事情?”
韩奇忽然脸色一变。“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她心里发怵。“看着爸爸总是一个人,就忽然想起来问问。如果爸爸不想说,就算了。”
韩奇看着她的神情,叹了口气。
“爸爸对不起你,因为这是心里的伤疤,所以一直不想提起,过去也没有告诉你妈妈的事。你是不是怪爸爸?”
“不,没有!爸爸不想说,一定有爸爸的理由。”她急忙解释。
韩奇喝了一口茶,缓缓闭上眼睛。
“你长得很象你妈妈,我每天看见你,都会想起她。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你只有三岁。我那时在一家国营纺织厂当厂长,你妈妈正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在家休息。有一天,我带了一个女职工去广州出差,向那里的工厂学习先进的纺织技术。没想到,在出差的酒店里,有一天晚上,这个女职工敲开了我的门,主动抱住了我。我一时意乱神迷,竟然和她发生了关系。后来她说,她并不想破坏我的家庭,她只是因为丈夫死后独自扶养儿子感到很吃力,于是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只要我每个月给她点生活费就行。于是我答应了她。然而两个月后,她变卦了,她逼我离婚和她结婚,否则她就要把我们的事马上告诉你妈妈。我担心你妈妈怀孕的身体,于是就请她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没想到她竟然闹到家里来。你妈妈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了。当时左右邻居都被她闹得知道了这件事,我气晕了,打了她一耳光,并且告诉她,就算被她闹得身败名裂,我都不会离婚,也不会娶她。我去追你妈妈,可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你外公外婆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也没有什么亲戚,可是从此你妈妈便下落不明了。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有她的消息。后来我被工厂开除,但是我没有娶那个女人,她竟然自杀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你妈妈和那个女人心存愧疚。可是我真的不相信,晓芸她象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竟然找不到一点线索。”
她听得心惊胆战,差点脱口而出:妈妈还活着!
她捂着嘴,轻轻靠在韩奇的肩上。原来你真的是我爸爸。她想,冥冥之中难道真的有天意,让她经历这一番奇遇,就是为了告诉她,她的身世,就是为了让她找到爸爸。
“爸爸,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别再想了。我有种预感,妈妈一定还活着。说不定哪天她就会回来,过了这么多年了,她不会生你的气了。”她安慰着他。
韩奇长叹一声。“你妈妈失踪,后来你又出车祸,我觉得这是对我犯错的报应,幸好你没事,不然爸爸真的不想活了。”
“爸爸,我觉得这件事情也不完全是你的错,就不要太自责了。”她轻轻拍拍他的手。“女儿一定会帮你找到妈妈的,相信我。”
☆、遇见
两个月后,盛世花园开盘销售了。
韩纳主动提出负责销售的后期工作,难免每天都要和吴铮见面。可是让她奇怪的是,吴铮竟然对她很客气,一改往日的不羁,变得循规蹈矩。
谭夕铭见吴铮没有什么异常动作,就着手忙于宣传和一年一度的房地产交易会的准备工作上。
谭夕铭每天闭门办公,偶尔也会和韩纳吃个晚饭。不过两个人都很沉默,最多聊几句工作上的事。
这一天,谭夕铭接到市中心医院小护士的电话,说林莫蓝伤愈出院了。
他放下电话,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下午没有什么事了,索性出去转转。
谭夕铭将车开到了医院。
他走进大门,发现门口停着的一张出租车上有个年轻女孩正伸头呆呆地看着他。那眼光,象看电影明星。他心里暗笑,难道我长得象哪位电影明星不成?
医院的人总是很多,电梯拥挤得厉害。他正想着要不要上楼,忽然电梯里蜂拥而出的人流把他撞向一个抬着一摞报纸的女孩。她手中的报纸跌落了一地。
他连忙道歉,并帮她捡起,女孩抬起头来,一双清冽光亮的眼睛。他的心一震,这双眼睛好熟悉!他瞟了一眼报纸的名字:房地产信息报。
女孩接过报纸急急地走了,谭夕铭看着她年轻的背影兀自发呆。他终于想起,她正是林莫蓝。那天她的头受了伤,脸上有血迹。现在看起来,除了皮肤有些苍白外,她是健康的。
他看着她上了门口的出租车,等车开走后,他才离开了医院。
韩纳在办公室忙了一天。很多事情她没有经验,做起来很吃力。
吴铮不动声色地帮她,或是提醒她该做什么。
公司的员工脸带疑惑,偶尔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好像在说,他们两个确实有问题。
她几乎想打退堂鼓了。可是想到自己也是韩奇的女儿,她不能放弃。
一直到下班时间,谭夕铭都没有打电话给她。她想,今天他不会约她了。
正准备离开,她收到了吴铮发来的短信息。
“想和你谈谈工作上的事。我在时代大厦二楼的餐厅等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一趟。
现在她的心里,只想着能为爸爸做些事情。
她走进餐厅,吴铮似乎已经等了很久,面前放了一瓶已经开启的红酒。
他站起来,表情庄重。“韩纳,这是我第一次请你吃饭,非常感谢你能光临。”
她疑惑地看看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因为我,害得你与谭夕铭不和。在此,我向你道歉。”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希望你能不计前嫌,接受我的歉意。”他又斟了一杯酒,递给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是诚恳而认真的。
她接过来,一口喝完。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坐下来,好看的唇线微微上扬。
“你最近的工作总是出错,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要不,你休息两天吧。”他把菜单递给她。
“我还好。”她点了一个意大利面,一份蔬菜。
“你需要补充蛋白质。”他转头对侍应说道:“再加一份烩虾。”
他微笑地看着她。“怎么,第一次吃我的就帮我省钱啊。”
她的表情舒展开来。“我不会帮你省的。我再要一份冰淇淋。”
吴铮果然说的都是工作的事。
她认真地听着,暗暗记下。
吃完饭,吴铮提出送她回家,她刚想拒绝,吴铮明了一般地说道:“我只是顺路。销售部的员工今晚在金豪KTV聚会,我必须去给他们鼓鼓劲。”
她心念一动。“方便带我去吗?”
他惊讶地看着她。“你是副总裁,如果能去当然更好了。不过你不怕有人误会你吗?”
她摇头。“既然我是副总裁,总有自己的一点权力吧。”
销售部的员工看见他们一起出现,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讶的表情。
她看着他们微微一笑。“我今天是来当配角的,你们就当我也是销售部的一员,玩得尽兴一点。今天我请客。”
员工们欢呼着,并起哄让她唱一首歌。
她看着吴铮,吴铮微笑着去点了一首合唱的歌曲。
她唱得一般,吴铮却唱得很好,很投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很有味道。
气氛活跃起来,大家都争着去唱歌。
吴铮坐下来陪她喝酒。
“你的歌唱得真不错。让我很意外。”她说。
吴铮一口一杯地喝着啤酒。“我还有很多优点你没有发现。”他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目光移向别处。
她不会玩骰子,只好干坐着。不时有人过来敬酒,她看着别人都喝空了,也只有跟着喝。
吴铮忽然按住她准备去开的听装啤酒。“你酒量不好,少喝一点。”
她的委屈忽然在这一刻冒出来,她执拗地拨开他的手。“我想喝。”
他打开啤酒,说:“好吧,我陪你喝。如果你觉得这样会开心的话。”
她再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头很快就晕了。
她听见身边的人和她说话,都好像是在很远的距离。
她站起来想要去卫生间,身体摇晃了几下才站稳。
吴铮伸出手扶住她。“我送你回家吧,你不能再喝了。”
她点点头。
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去,吴铮和大家交待了几句,便从包房出来,到卫生间门口等着她。
她脸红红地走出来,满脸是泪。吓了吴铮一跳。
吴铮去买了一瓶水,然后将她扶到车里。
“我很难受。”她虚弱地说。
他怜惜地拍拍她。“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把车开到了护城河边。
她擦干了眼泪。用水洗了把脸。
“谢谢你,吴铮。”她对着他微笑。
吴铮别过脸,目光柔和。“其实我很害怕你对着我笑。”
她把头靠在座位上,问道:“为什么?”
他拉近脸的距离。眼睛黑而亮。他的鼻息中有微醺的酒气。
他的性感的唇几乎已经贴近她。“我想吻你。不可抑制的想。”他哑哑地说。
她的心跳加快,她被这样的声音魅惑了。
她微闭着眼睛,面红如潮。
他温柔地吻下去。朝着那滚烫地如花瓣一般的唇。
她如遇电击般地微微颤抖。忍不住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他受到鼓励,激动起来,吻得更热烈和缠绵。
她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他把坐椅放倒,然后伸手去脱她的衣服。
他忘了关窗,夜晚微凉的风从车窗吹进来,吹到她□的肌肤上,她蓦然一僵,清醒过来。
她一把推开他,将褪了一半的衣服穿上。“吴铮,对不起。送我回家吧。”
吴铮一怔,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开了车门出去。
她穿好衣服坐好,看见他站在车外吸烟。
她的头痛得厉害。
我这是在做什么?她不禁苦笑。放纵自己吗?
吴铮坐进车来。目光炯然地看着她。“韩纳,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个滥情的人。雨薇为我付出了很多,所以我和她在一起。我知道你受了谭夕铭的伤害,心里很难受。但是我绝对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从我看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清楚地知道。我爱你。虽然你一直拒绝我,但是每当我看见你难受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要关心你,给你我的爱。希望你能原谅我的情不自禁。”
他发动了车。
韩纳看着他,觉得他与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人。有些让人不可置信。
“吴铮,我不怪你。谢谢你今晚陪我。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好一些。”
吴铮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开着车。
把她送到家,他轻轻地说:“祝你好梦。放心吧,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她看着他离去,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莫蓝
谭夕铭站在房地产交易会大厅的入口处,看了看志远公司展位上来来去去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好奇。这个设计不象是王哲的手笔。听说他们刚换了销售部经理,不知道是什么人,搞得还算有创意。这个人的能量不可小觑,她竟然先一步夺走了这个大家默认是奇地的展位。组委会的人员换了新面孔,竟然给了她这个面子。
他回到自己的展位上。这次他只是搞一个形式,销售已经基本完成,他只是想来看看热闹。
王哲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是韩纳的大学同学,也是她的追求者。谭夕铭对他没有好感。
他想来探他的口风?他暗笑。
他听见他打电话,叫他的销售部经理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叫人煮了两杯咖啡。
她来了。他转过身来看见她的脸,差点握不住咖啡杯。
竟然是林莫蓝。
这个被他送进医院的年轻女孩,竟然是志远公司的销售部经理。
命运真是会和他开玩笑。
那天在医院的偶然相遇,不知道她是否记得他。
他坐下来,接过她递上的名片。韩纳刚认识他的时候,也是志远公司的销售部经理。
他注意到,林莫蓝的眼睛和韩纳的很象。尤其是眼神。
让他更惊奇的是,林莫蓝竟然知道她喝的是康娜咖啡。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纪念。纪念他和韩纳一去不返的爱情。没有想到,看似平凡无奇的林莫蓝,居然会喝过康娜咖啡。一切是这么的巧合。
他避口不谈关于展位为何搞得象咖啡吧的事。王哲受不了他的冷漠,带着林莫蓝走了。
他注视着林莫蓝的背影,忽然对她产生了好奇。
算算时间,她出院并没有多久,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当上了销售部经理,很不简单。
韩纳在这段时间里总是接到一个叫王哲的人送来的鲜花,每天一束,绝不间断。
看来这是她的追求者,怎么突然之间冒出来?又偏偏在这种时候。
她每天都让总台退回去。
可是这个人好像很执著。
他甚至还来找过她一次。她看着他那陌生英俊的脸,委婉地告诉他,她马上就要结婚了,请他不要再来找她。等他走后,她交待总台和秘书,下次这个人再来,不要让他进来。
这一天,她从办公室出来,打算去找吴铮问一下销售的情况。
她在过道里透过玻璃门看见了刚从电梯出来的王哲,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孩,那女孩赫然就是她自己――林莫蓝!
她被吓了一跳,急忙退回办公室。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使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原来她没有死,没有被撞死!那她是谁?难道是韩纳在她的身体里面?
可是过了这么久她都没有来找过我,也没有找过谭夕铭,难道她不是韩纳?或者,她和我不一样,她被车撞,受伤较重,会不会失忆了?
她其实一直在设想着这些可能,只是蓦然见到了自己的身体,还是被吓着了。
“铃——”电话响了。
她从思索中惊得跳了起来。她颤抖着手拿起电话。“副总,有两位志远房地产公司的代表想见您。”
她定了定神。“让他们进来。”见面自然就能明白是什么状况了。
她等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进来。”她极力地让自己镇静下来。
王哲一个人进来,林莫蓝没有来。
她的心稍安。
“王哲,我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为什么还来找我?”
王哲讷讷地说:“韩纳,以前我一直忙于工作,虽然我们在一起六年,但是我未曾对你表白。你是不是怪我?我请你给我一个和谭夕铭公平竞争的机会。”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跟你来的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嘛,是你的什么人?”
王哲连忙解释:“你不要误会,她只是我们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
她竟然做了销售部经理?难道她没有失忆?“我只是看着她有些面熟,随便一问。”她掩饰着自己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