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感动,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我感觉到,身后有很多双注视着我的目光。
我不再回头,缓缓走出了大厅。
☆、得与失
我被安排在妈妈的病房隔壁。
下午吃饭的时候,妈妈见到了我。她似乎有些惊讶。
随即她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她把我带到她的房间,指着桌子上放着的一套煮咖啡用具问我:“你会不会煮咖啡?”
我点点头。
她兴奋地象个孩子,拉着我的衣襟,要我帮她沏咖啡。
当我把煮好的咖啡端到她的手上时,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去,轻轻地吹着气。
“妈妈!”我轻声地唤她。“我是你的女儿,我是纳纳啊!”
妈妈疑惑地看着我摇头。
我心里难受,但是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我找到梳子,帮她梳理凌乱的长发,然后用我的发夹给她别上。
她很高兴,学着我的样子也给我梳头。
可是她梳不好,扯得我头皮生生地疼。我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妈妈,你能不能记起爸爸?我的爸爸?你的丈夫?”
“丈夫?”她呆呆地念着,忽然突然捂住眼睛大叫:“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然后便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间。
我后悔莫及,赶紧追了出去。
妈妈在走廊里一直惊恐地尖叫,惊动了医生。
医生将她拉住,然后拖回房间。一名护士过来将我也拉回了房间。
我知道,他们一定又要给她打镇静剂。靠在墙壁上,我的泪潸然而下。
“妈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同样的错一犯再犯。”
过了一会儿,那个王医生过来冷冷地对我说,禁止我再去找隔壁的病人。
我没有说话,他递过来两颗药。“吃了。”
“我没病。我不吃。”我说。
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吃下去。明天我就允许你见她,不过如果你不吃,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的心一凛。这是什么医生?脸说变就变,还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对付病人,看来就算我没病,在他手里时间长了迟早也会变成神经病。
我接过药,扔进嘴里。
他将桌子上的水递给我,我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没有伸手去接。
他仍然保持着微笑。“张开嘴,我要检查。”
我迟疑了一下,张开了嘴。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一支手电,往我的嘴里照了照,看了一眼,然后满意地走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才急忙吐出藏在舌头下面的药片,时间再久一点,药片也会溶化,真是惊险!管它是什么药,反正我绝对不能吃。
第二天上午,我走到妈妈的病房门口,却被护士挡在了门外。
“刘晓芸生病了,你不能进去。”
我朝门里看去,妈妈果然躺在床上,她闭着眼睛,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我焦急万分。“什么病?”
护士白了我一眼,“关你什么事,回你的房间去。她的家人一会儿会来看她的。”
她的家人?
林宇?林莫蓝?
我回了房间,一时间思潮翻涌,坐立不安。
过了一会儿,护士忽然叫我,原来是管家来看我了。
他给我带来了一个让我震惊无比的消息。
因为爸爸住院,我又进了精神病院,奇地集团的股票大跌,公司今天召开股东紧急会议,没想到谭夕铭带着律师和审计资料参加了会议,他以持有公司20%的股份成为了公司第一大股东,股东会参加会议的人员全体通过他替换爸爸成为新的董事长。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管家说,“老爷昨天知道了你的判决结果,差点又送进抢救室。不过我把吴律师交待的话告诉了老爷,说小姐你这样反而免了牢狱之灾,算是最好的结果了,老爷的情绪才稳定下来。没想到,又接到这样的电话。老爷虽然很震惊,但是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病情还算稳定。还有小姐说夫人也在这里的事我也告诉老爷了,他几乎一晚上没有睡,很想亲自来,但是医生不准许他离开医院。他交待我今天一定要来看小姐。”
我在想,谭夕铭竟然瞒着我,悄悄做了这么多的事,真是可怕啊。他名义上虽然已经辞职,想必在辞职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他用他的权力和智慧做到这一点并不难。爸爸太过信任他,恐怕连身边的股东也被他收买了。
他竟然是个这样的人!把自己包装得太好,野心隐藏得太深,他实在太可怕了!
我忍不住一阵颤粟。
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解除婚约,也许他就在等待这一天。我想起来他竟然不制止王哲和吴铮的行为,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只是为了找寻一个借口而已!
我竟然还傻傻地爱上了他!
爸爸!我真是对不起你啊!我悲痛欲绝,黯然地靠在墙上。
“小姐,顾着说话了,老爷写了一封信给你。”看见我的样子,管家忽然想起来,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急忙打开。
纳纳:
在那里过得还好吗?爸爸身体不济,不能帮到你,甚感忧心。再坚持两天,爸爸一定将你接回家。谭夕铭的事其实爸爸早有察觉。因为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野心,所以一直放任着他。其他的股东都是和我几十年一起打拼过来的老朋友,怎么可能背叛我而信任他?是我叫他们故意把股份卖给他的。我知道他一定会在股市里动手脚,所以在这之前将股份卖给他,股东们反而不会吃亏。我答应他们等事情结束之后会将我的股份卖给他们。爸爸最近太累了,想抽身出来好好休息了。听闻有你妈妈的消息,我更是无心这些商场上的明争暗斗,咱们一家人今后可以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才是我最大的心愿。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你不要为了这样的人伤心,爸爸妈妈的下半生,还要靠你照顾呢!
担心你的爸爸
我感到一阵心酸,也感到一阵欣慰。
心酸的是,爸爸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建下的基业,就这样放弃了,而我正是那个引狼入室的人。
欣慰的是,爸爸终于可以不必再辛劳,从此可以和妈妈在一起,共享天年。
谭夕铭,我不会原谅你的!
思绪流转之间,我看向管家。
“王叔叔,我求你帮我做一件事。”
管家立即正色道:“小姐只管吩咐,我正想教训教训那卑鄙的谭夕铭呢!”
我摇摇头。“他既然做了这些坏事,必然会防备别人去害他。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无异于以卵击石。再说,我们不屑于做这样的事,你身负照顾我爸爸的责任,千万不可以惹祸。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林莫蓝是我的亲妹妹,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她如今和爸爸住在一个同医院里,你去找她,告诉她谭夕铭对爸爸做的事情,我就不信她一点都不在意。谭夕铭现在喜欢林莫蓝,他如果猜到我们是亲姐妹后,这事一定会瞒着她。我只是想让她看清楚,谭夕铭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她爱。”
管家疑惑道:“小姐,她这样对你,你还……”
我叹气道:“不管怎么样,她也是我的亲妹妹。即使她想害死我,也是因为太年轻,爱上了谭夕铭,一时冲动才……我不怪她。我现在只想让谭夕铭尝尝痛苦的滋味。他以为,他什么都可以得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付出,怎么会有得到?即使轻易得到,也会失去很多东西。”
管家释然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
“别让爸爸知道这些事。还有,过两天爸爸好些,你就带爸爸来这里吧,想办法把我和我妈妈都接出去。我妈妈生病了,他们也不让我探视,我很担心她。”
“好的。小姐,你放心吧,我一定办好你交待的事情。”
看着管家离开,我的心沉重起来。
我走到妈妈的病房门口,看见来探视他的人,正是林宇。
☆、探视
“你真的是晓芸的女儿?”林宇看看我,又看看床上躺着的妈妈。
只要同时看过我和妈妈的人,都会知道,根本不用回答。
“你爸爸是谁?”他又问。
“韩奇。”我说。
他一震。自言自语地说:“原来她嫁的人是韩奇。”
“我妈妈怎么了?”我问他。
“受凉了,有些发热。”
“……林老师,我想把我妈妈接回家去。我爸爸找她很多年了,希望您能理解。”
“接回家?你都还在这里,怎么接她走?”
“我爸爸会想办法的。当然,我认为应该先征得您的同意。”
“我不会同意的。”他看着我。“也许你妈妈的病真的遗传给了你,不知道会不会遗传给蓝蓝。”他的目光中写满了担忧。
“我没有病,只是我没有办法让你们相信我而已。林老师,林莫蓝出事那天她给您留过一张字条,您难道没有发现那字迹有些陌生吗?”
林宇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那纸条是我写的。因为车祸,我和林莫蓝交换了灵魂。从我醒来的那一刻,我就以为自己是林莫蓝。而您,是我爸爸。我知道您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付了医药费,李小涵也借给我5万元钱,但最后是一个陌生的神秘男人替我交的医药费,听说是他送我进的医院。我出院后就去志远公司应聘,后来当上了销售部经理,认识了奇地集团的总裁谭夕铭,并且爱上了他……就在我跟他约会的那一天,变成韩纳的林莫蓝开车将我撞了,然后我们的灵魂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可是没有人相信这一切,所以我就被关在了这里。我曾经叫过您爸爸,您带我来看过妈妈,所以我知道了妈妈的下落,也知道了我和林莫蓝是姐妹。别人无法相信我,您应该了解这一切。”
林宇的眼中有惊惧,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带上。
“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喃喃地说。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不过你可以向现在的林莫蓝去证实,她在我躺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做了韩纳,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我刚才说的关于医药费的事。她做了错事,不愿意承认我说的一切,因为她一旦承认,就会失去谭夕铭的爱。我向您说的关键就在于此,谭夕铭处心积虑地激我爸爸住院,然后当上了奇地集团的董事长。这样的人,您愿意让蓝蓝和他在一起吗?”
林宇跌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我会去证实的。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过,关于你妈妈的事,我想既然当年她离家出走来投奔我,定然是你爸爸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认为还是让她住在这里比较好。”
我刚想再说,护士忽然来找我。“219号,有人看你。去会客室。”
谁来看我?
林宇朝我示意。“快去吧。”
我跟着护士到了会客室。
原来是王哲。
面对他,我很感慨。难怪当初失忆的时候觉得他很亲切,原来他本来就是我的朋友。可是想起他对我的执著,我不禁有些头痛。
我坐下来,他紧盯着我。
“纳纳,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谢谢你来看我。”
“我了解你的个性,你根本不可能做撞人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眼中有焦虑和担忧。
“我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一时间无法说清楚。不过,我请你不要再来看我了,也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希望。我不适合你。”我淡淡地说。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你还爱着他,是吗?我不想刺激你,但是必须告诉你,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奇地集团的新任董事长。报纸宣传得沸沸扬扬,有说他是采取了非法手段,有说他是年轻有为的。我真的很替你担心,你爸爸现在还在医院。纳纳,让我来照顾你吧,好吗?”
“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可以面对一切。”我淡淡一笑,站起来。“别再来了。”
我往外走去。王哲固执地喊了一声:“纳纳!”
我没有回头。
然后听见护士请他离开。
你还爱着他,是吗?
王哲这样问我。
有什么在脸上肆意流淌。凉凉的。带着一种无助的疼痛。
不,我恨。我恨自己为什么爱上了这样的一个男人。
如果我没有成为林莫蓝,我是否还会这样感到疼痛。
我才走到病房门口,又听见护士叫我。“219号,有人探视。会客室。”
又是谁?
我擦了擦眼睛,转身回去。
竟然是吴铮。他看上去很憔悴。
我想起和谭夕铭在安全通道里听见的一幕,不禁脸红起来。
这个林莫蓝,丢给我这么大的一个难题。
我坐下来,没有看他。
他缓缓开口。“我早听说了你的事情,本来宣判那天我应该来的,可是出了一点事情……你还好吧?在这里怎么样?”
“我不认识你。你走吧。”我站起来就要走。
“韩纳!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他的目光中带着痛楚。“我不相信,真的不相信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这样傻?我劝过你,谭夕铭不爱你,可是你不听。唉。”
他咬着牙。“谭夕铭!”他的拳头捏得很紧。
我坐下来。“告诉我,谭夕铭当了董事长之后做了些什么?”
他有些吃惊地抬起头。“你……?你还记得他?”
我点点头。“奇地集团是我爸爸的,我不会让它这么轻易落在别人手里。”
他的眼中泛起一层光芒。“他把你爸爸比较信任的人都开除了。其中包括我。不过我知道公司旧城改造的项目已经中标了,但是他现在拿不出钱来。盛世花园的施工方出了一点问题,楼房不能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交房,而且房屋面积严重缩水,现在有三分之一的客户要求退房,另外公司有两笔巨额银行贷款即将到期,我看公司现在的情况很被动。韩纳,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监理公司怎么说?”我问。
“找不到人了。恐怕是害怕承担责任。”
“原来这个董事长并不好当。”我微微一笑。“看来我不用费什么心机了。”
吴铮狐疑地看着我。“韩纳,你真的得了那个…那个病吗?”
我看着他。“一般来说,有病的人才会住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过,住在这里的病人都说自己没病。我也一样。”我说完一笑,走出了会客室。
☆、面对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那个不速之客的到访。
谭夕铭穿了一件白衬衣,脸色苍白。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的病号牌上。219。
我穿着病号统一的服装,白底蓝条的棉布套装,没有镜子,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什么邋遢的模样。
“你,还好吗?”他有些迟疑地说了这一句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呢?”
他的目光中似有痛楚。“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很难过。”
我淡然一笑。“是吗?我以为你应该高兴才对。你的目的达到了。”
他一愕。看来他以为我真的得了精神病,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变成这样,我有责任。”他看着我手,因为失眠和不晒太阳,这双手变得异常苍白和消瘦。
我想,我的脸也是如此吧。
我轻轻地说:“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金钱地位,还是因为恨我?”
他惊讶地看着我的脸。“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金钱地位,也不是因为恨你,你会怎么样?”
我苦笑。“我是一个有病的人,被关在这里,没有自由,没有希望,我能怎么样?”
他的目光中似乎有轻微的震动。“可是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至少现在不能。”他微微一顿。“我今天是想来问你,我和林莫蓝做的事,说的话,你为什么那么清楚?难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我惨然一笑。“那是一个疯子说的话,你不必在意。”
他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
看着他的表情,我忽然有些不甘心。“我还知道你和林莫蓝在房交会上第一次正式认识,她告诉你面前的咖啡是康娜咖啡;我还知道你在9楼的咖啡厅打了林莫蓝一耳光,她泼了你一脸的咖啡;我还知道林莫蓝在舞会那天崴了脚,你说要送她回家,后来你们去了咖啡厅,你却对她说了和我的事,你说她和我太相象,于是她气得离开了;我还知道原来妖精和灰姑娘的故事,真的只是童话!”我大喊着,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
“你!”谭夕铭惊得指着我说不出话来。“原来你一直跟踪我!”
我的心象被什么切开了一个口子。“我不该爱上你,谭夕铭。不论我是林莫蓝,还是韩纳,我都希望我爱上的那个男人,不会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
我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为什么我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真是没有用!
我在房间里后悔地走来走去。
那个王医生一脸木然地经过我的房间,然后看了我一眼。刚住进来就有这么多的人来探访,搞的不象精神病院了。看来他对我很有意见。可惜,我是病人。
中午吃完饭,我站在房间外面看了看妈妈,她似乎好了很多,已经下床了,站在窗前发呆。
大约一个小时后,管家和爸爸出现在我的面前。
“爸爸!”我激动地扑进爸爸的怀里。
爸爸的眼中也含着泪水。“纳纳,你受委屈了。你王叔叔已经把事情全都告诉我了。”
我看向管家,他急忙解释。“小姐,老爷怎么可能相信你会去报复杀人?不说清楚老爷更着急,所以还不如告诉老爷,才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来啊。”
我看着爸爸。“您有办法让我出去了?”
爸爸点头。“我今天请了精神病院的院长吃饭,提出向医院捐款200万元。院长同意我将你带到美国去找专家医治。”
“啊,太好了!”我惊喜万分。“那妈妈呢?”
爸爸的目光黯淡下去。“我找了林宇,他不同意。手续上可能会麻烦些。”
我好奇地问:“爸爸,你当年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致使妈妈离家出走?”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哦,对了,我告诉的是蓝蓝。”爸爸坐下来。
“当年你妈妈怀着蓝蓝,我受了一个女职工的诱惑和她发生了关系,她逼我离婚并闹到家里来,你妈妈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家,我也因此丢了工作,后来我坚决不与那位女职工结婚,她就自杀了。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里,虽然如今功成名就,可是我愧对你妈妈。现在知道她在这里,我的心里更是难受。爸爸一定要将妈妈治好,向她忏悔,祈求她的原谅。”
一时间,我的心里酸楚到了极点。“爸爸,我支持你,你一定要这么做。妈妈太可怜了。”
爸爸点点头。“走,我们现在去看她。”
“爸爸,妈妈一听我提起你,情绪都会很激动,你一定不要刺激她。不然她又要被打镇静剂。”我叮嘱道。
爸爸摸摸我的头,手微微颤抖。
听见有人进房间,站在窗前的妈妈缓缓转过身来。
爸爸走上前去,两个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
“晓芸!”爸爸激动地开口呼唤。
“奇!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妈妈忽然认出了爸爸,扑到他的怀里。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我天天给你泡咖啡,都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妈妈轻轻地拍打着爸爸的肩膀。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
爸爸的肩膀轻颤。“对不起,晓芸,我去了一趟美国,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不会走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妈妈温顺地点头。
我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来,我忍不住哽咽出声。
妈妈闻声抬起头来,看见我,她忽然推开爸爸,指着我说道:“她是谁?怎么会跟你一起进来?”
爸爸回头,看着我一笑,然后柔声对妈妈说道:“晓芸,这是我们的女儿纳纳啊,她长大了,长得很象你,不过还是没有你美。”
妈妈娇羞地一笑。
我的心里一喜,难道妈妈好了?
“爸爸,我们能走了吗?”我问道。
爸爸朝管家示意。“去办一下夫人的手续。”
管家出去了。我不忍心打扰他们,关上门退出来,去收拾我的东西。
王医生从走廊里一路走过来,看见我,他居然对我微微一笑。
“去了美国一定要配合医生的治疗,知道吗?不能再悄悄地把药吐掉!”
我张着嘴,原来他竟然知道。这么说,他用了别的办法让我吃药了?难怪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
他看见我的表情,哈哈一笑。“你每天吃的饭里面,已经加了药了。”
我咬了咬牙,无话可说。医生总是有办法对付我这样的病人的。谁叫我是法定的病人呢?还好马上要离开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惊变
在去美国之前,爸爸决定先把公司的事情处理一下。
毕竟奇地集团是他的心血,他不希望它垮掉。
妈妈看上去精神很好,她面带微笑,象个初恋的少女般,还做好了午饭等爸爸回来吃。
到了12点,还是不见爸爸回来。
我刚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爸爸,手机就响了。
是吴铮。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纳纳,快来中心医院!你爸爸心脏病犯了,正在抢救室。”
什么!我心急如焚,看着神色焦虑的妈妈,我带了她一起去医院。
赶到抢救室门口,谭夕铭,林莫蓝,吴铮都在。
我拉住吴铮。“告诉我,我爸爸怎么会这样的?”
吴铮转头看了谭夕铭一眼。
“今天上午你爸爸带着我参加了股东会议,他把10%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其中的两名股东,剩下的5%无偿转让给了我,并推荐我做集团的总裁。谭夕铭不同意,还用话激你爸爸,于是你爸爸当场就晕倒了。”
我闻言大怒,冲到谭夕铭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人?你明知道我爸爸心脏不好,你为什么要刺激他!”
谭夕铭捂着脸,目光冷漠。“林莫蓝也是他女儿,我推荐她做总裁,你爸爸为什么要反对?我从未见过这样不近人情的父亲!”
我震惊不已。转头看向林莫蓝,她正抱着妈妈哭泣。
吴铮走过来拉住我。“纳纳,别和他一般见识。不值得。”
我看着吴铮,猜不透爸爸为什么突然要将股份无偿转给吴铮。爸爸这样做,无异于彻底退出了奇地集团。除了我手上还有5%的股份,可以说,奇地集团基本上是谭夕铭的了。我现在又是一个精神病人的身份,还能做什么?
正想向吴铮问清楚,抢救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我冲上前去,拉住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
医生摇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现在进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我的胸口象被挨了重重一击。“爸爸!”
我飞快地跑进去。
爸爸面色潮红,重重地喘着气。
我扑上去拉住他的手。泪如雨下。“爸爸!”
妈妈和林莫蓝相继跑进来,一起哭倒在床边。
爸爸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抚妈妈的脸。
“晓芸,我对不起你,看来今生,今生是无法弥补了,我要先走了,我在下面等着你,下辈子,以后的生生世世,我们都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妈妈把脸贴在爸爸的手上,嫣然一笑,泪水却哗哗而下。
“好,我答应你。”
爸爸将目光掠过正在哭泣的林莫蓝。又转向我。
“纳纳,你最了解爸爸,帮我好好照顾她们两个,爸爸对不起她们……我没有做完的事情,你替我继续做下去。……答应我,忘记仇恨,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平静地生活,才是,才是最幸福的事。”爸爸断断续续地说着,气息越来越弱。
我急忙点头。爸爸微微转头,与妈妈深情地对望,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
“爸爸!”
“奇!”我与妈妈同时发出凄厉地叫喊。妈妈抱住爸爸,泣不成声。
我站起来,看着伏在爸爸身上的痛哭的林莫蓝。
然后转身走向站在房内的谭夕铭。
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谭夕铭,你不是想要股份吗?我这里还有5%,你想不想要?想要的话,今天就跟我结婚。不摆宴席,不请客,我只要你为我爸爸守孝。你害死了他,我和你注定是一辈子的冤家!”
一旁的吴铮急忙拉住我。“纳纳!你疯了?我答应过你爸爸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转头看向他,哈哈一笑。“原来你也是为了钱!你们都是为了钱!我爸爸都给了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我茫然地朝外走去。谭夕铭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我。
“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们结婚吧。”
我转过头,凄然一笑。“好!很好!我负责起草结婚协议,你负责办理爸爸的身后事。下午我们就去登记。”
林莫蓝唰地站了起来。“夕铭,我不同意!”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和他结婚?你有钱吗?”
谭夕铭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夕铭!”林莫蓝想去追他,被我拦住。
“妹妹,我答应过爸爸要照顾你。你也必须听我的。现在爸爸还躺在那里,你要去哪里?”
她幽怨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爸爸刚过世,你就要和他结婚,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淡淡一笑。“我本就是个疯子,想起什么来就做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为。”
“我知道,你在报复我!”她恨恨地说。
“报复?”我看着她。“撞我的那个人是你吧?我要是报复你,就不会叫你一声妹妹了!”
她默不作声地退回床边。
吴铮一直看着我。见我的身体晃了晃,他伸手扶住我。
“纳纳,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为什么要牺牲自己?你为什么不选择我?”
我深深地看着他。“既然你拿了我爸爸的钱,虽然我不用你照顾,但是你必须照顾我的妹妹。她一时不能接受我的选择,所以请你照顾她。你能做到吗?”
他的眼中露出痛苦。“纳纳,原来你真的以为我只是为了钱吗?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是为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明白吗?”
我没有看他。“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我,就答应帮我。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适合你。吴铮。适合你的人,是雨薇。”
他的目光黯淡下去。“其实雨薇已经死了。”
“啊?”我和林莫蓝同时发出惊呼。
我看了一眼林莫蓝,她迅速低下头去。
吴铮靠住墙壁,眼中泛起泪光。“那天正好是你宣判的日子,头天晚上,她被那个杨万晨灌醉后□了,一早她打电话给我,听说我要去看你,她就从杨万晨家16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震惊之余,我冷冷地说:“吴铮,你对不起她。”
林莫蓝接口到:“她早和你说过杨万晨是个老色鬼了,你为什么不关心她?还要她为了你委曲求全?”
吴铮讶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林莫蓝忽然不说话了。
我轻轻叹息。“吴铮,不是你的,你拼命追求,属于你的,你却没有好好珍惜。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正说话间,妈妈忽然站了起来。“我要回家煮咖啡了。等你爸爸醒了,他就要喝。”
我一怔,看着妈妈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一痛。妈妈又糊涂了。
我转头望向吴铮。“拜托你送我妈妈和妹妹回家去。妹妹,你照顾好妈妈,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她难过地看着妈妈,点了点头。
吴铮看我一眼。“放心吧。你自己保重。”
看着他们离开。我慢慢地走到爸爸床前,跪了下去。
“爸爸,原谅我。我无法忘记仇恨。请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妈妈和妹妹的。”
☆、婚礼与葬礼
将爸爸送入医院的太平间后,我决定三天后举行爸爸的葬礼。
下午,我将起草好的结婚协议递给谭夕铭。“来不及打印出来了,签字后你拿着吧。”我说。
他接过去,也没有看,签了字后,他递回给我。“还是你保管着吧。影印一份给我就可以。”
他先去他的公寓拿了他的户口册,然后将我送回家。
进了客厅,发现全部人都在。管家中午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会儿和吴律师坐在一起。
“就等你了。”吴律师说道。
我想应该是关于遗嘱的事情。于是坐下来。吴律师看了一眼谭夕铭,我对他说:“没关系,他马上就要成为我丈夫了。”
吴律师面露惊讶。然后开始宣读遗嘱。
遗嘱早就立好了,只是今天早上在爸爸的办公室又重新修改过。
除了奇地集团的股份爸爸已经无偿转给了别人外,爸爸的资产还有八千万元。其中不动产约占了50%,全部由我继承,剩下的四千万元银行存款,捐给精神病院200万元,用于妈妈的治疗费用一千万,给林莫蓝一千万,给林宇200万元,给管家王一平200万元,给我一千万元,剩下的400万元委托吴律师寻找,并交给一个叫吴雪婷的女人的儿子。寻找的费用由我出。另外管家早上置了一处新房,由林莫蓝继承。
管家的眼中泪光闪动,林莫蓝低下头去,林宇则一脸忧虑地看着妈妈,妈妈一脸茫然地看着律师。
我接过遗嘱,对管家说道:“王叔叔,麻烦你送一下吴律师。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管家了,你离开吧,去过自己的生活。”
管家声音低沉:“小姐,我无儿无女的,你就不要赶我走吧。再说,夫人也需要照顾。”
我沉吟道:“好吧。王叔叔,那我从此把你当叔叔看待。你招呼一下客人,我要赶着去登记。”
王叔叔看着我说道:“你既然把我当叔叔,听我一句劝,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要三思。”
我微微一笑。“王叔叔,放心吧,我肯定自己不是一时冲动。晚饭你让佣人多准备点,在坐的人都留他们一起吃饭吧。”
王叔叔点点头。“好吧。”
我径自上楼取了户口册,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和谭夕铭一起走出去。
到了民政局,我们领了表,各自填好,然后照了结婚登记照,贴在大红色的结婚证上,再压上钢印,一人拿了一本,手续就算办完了。
我浑浑噩噩地沉默着从民政局出来,谭夕铭忽然说:“去买戒指吧。”
我摇头。“太累了,不想去。改天吧。反正只是一个形式。”
坐到车里,我想到了住的问题。“我必须和妈妈住在我家里,我要照顾她。”
他轻轻地说:“好。”
“后天为爸爸举行葬礼,你安排一下相关事宜,我怕自己撑不住。”
他仍然是很轻地回答。“好。”
回到家里,只有林宇和林莫蓝坐在客厅里,看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我们坐下来。
林宇开口问道:“手续都办好了吗?”
我点点头。林莫蓝紧盯着谭夕铭。
我缓缓开口。“妹妹,爸爸虽然给你买了房子,但是这里也是你的家,如果你想在这里住,就搬过来。”我转向林宇说道:“林叔叔,您对妈妈的照顾,韩纳感激不尽,如果方便的话,您也可以搬到这里住。”
林宇摇头。“谢谢你,不用了。我住惯了自己的房子。不过我会常来看晓芸的。”
“爸爸生前已经安排好了让妈妈去美国治疗的事宜,办完爸爸的葬礼后,妹妹先和王叔叔一起送妈妈去,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随后就来。”
林莫蓝看了谭夕铭一眼,他没有说话。
我看着谭夕铭。“总裁的人选不是非她不可吧?何况妈妈需要亲人陪伴。”
谭夕铭面无表情地说:“既然是这样,我重新找人就是。”
林莫蓝睁大了眼睛,似乎觉得不可置信。
我站起来。“这样最好。我去看看能不能吃饭了。”
我进了厨房,发现妈妈在里面忙碌着,佣人和王叔叔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帮忙。
“妈妈!”我叫了一声。
妈妈转过头,对我一笑。“就快好了,再等一下。你爸爸要回来吃晚饭吗?”
我的心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爸爸来电话说他有事不回来吃了。妈妈你休息一下,让他们做吧。”
妈妈一呆,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又不回来了。他为什么总是不回来?”
我朝王叔叔示意,然后将妈妈拉出厨房。
这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很压抑。
我举着筷子,一点也吃不下。
可是我必须坚持,不能倒下。我强迫自己将菜吃下去,强压住不断涌上来的深切的悲伤。
三天后,爸爸的葬礼在殡仪馆隆重举行。除了爸爸生前的好友和一些公司的下属,政府部门和新闻媒体都派了人来参加。
妈妈在看到葬礼的场面后忽然变得异常安静。我和妹妹一边一个扶着她站在爸爸的遗体前,向前来致唁的人还礼。谭夕铭时而站在我身旁和我们一起还礼,时而去招呼宾客,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爸爸即将被推入熔炉被火化的那一刻,妈妈忽然大叫着爸爸的名字晕了过去。
殡仪馆有急救的医生给妈妈作了急救处理,妈妈缓缓醒过来。
我让王叔叔先将妈妈送回家去。刚出了大厅,就有记者围上来采访,镁光灯不停地在闪,妈妈吓得尖叫。
我无名火起,抢过身边一位记者的相机,使劲摔在地上。“你们有没有道德!请你们先学会如何尊重人,再来当记者吧!”
谭夕铭看到骚乱,急忙赶过来。“什么事?”
我嗔怒地看着他。“不是说过了不能让记者进来的吗?”
他没有分辨,对着记者说道:“请你们尊重一下死者,离开这里吧。”
我叫王叔叔扶了妈妈先离开。
那位被我摔了相机的男记者从地上捡起相机,看着我说道:“对不起,韩纳,我们也是职责所在。我们这就离开。”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认识我吗?你是哪个报社的?留下电话,相机我会赔给你。”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韩纳,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丁杰啊,房地产信息报的记者啊。”
我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我回忆了一下,想起来是做林莫蓝的时候打过电话给他的那个写手。也许在那段时间他认识了正在做韩纳的林莫蓝,所以我并不认识他。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夕铭,记一个他的电话,改天你赔一个相机给他。”看着谭夕铭微微点头,我转身进了殡仪馆的大厅。
等仪式结束,我捧了爸爸的骨灰,谭夕铭载着我和妹妹,将爸爸送到郊区的清风山上安葬。
☆、较量
在回来的路上,三个人因为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再加上又爬了山路,又累又饿。
可是附近都没有什么饭馆。
谭夕铭一脸漠然地开着车。我和妹妹坐在车的后排。
“妹妹,你是在哪里认识丁杰的?今天我把他相机砸了。”我不经意地问她。
“在欧……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她忽然打住。差点就说出来了。
欧什么?我疑惑,饭店?酒吧?总不至于是欧洲吧?
“你自己知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我注视着谭夕铭的反应。
他似乎开得很专心。
“夕铭,等一下我们法国餐厅吃饭吧。好久没有去那里了,很想去。”我淡淡地说。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法国菜很慢的,不如我们吃点快餐吧。”
我暗暗冷笑。“怎么会?可以先点餐包或者意大利面压一压啊。妹妹,难道你不喜欢吃法国菜吗?”
我转头看向妹妹,她的脸色很难看。“吃什么都行。”
谭夕铭阴沉着脸把车开到了法国餐厅。
我点了意大利面,蜗牛和虾,还有普通的热的Souffle,以及一瓶葡萄酒。我请侍应播放法国女歌星Mylene Farmer专辑里的《Pas le temps de vivre》这首歌。
三个人沉默地吃着。我注意到,妹妹不吃蜗牛。
我给她挟了一块,放在她的盘子里。她一怔,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