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钢琴声，还在断断续续地持续着。
小鹿每按几个键，会停顿一小会儿，稍后再补上几下。有时一时兴起就自编自弹。虽然弹的一塌糊涂，人却是一脸陶醉。
秦逸走过去，轻坐在她旁边，
“教教我。”
小鹿略微吃惊，“学什么？”
“最简单的。”
“那就‘两只老虎’了，来，把手放在这个位置上，先按这个键，我给你示范一下。”
秦逸学的很快，一会儿就把‘两只老虎’弹熟了，他翻翻乐谱，“我什么时候可以学这个？”
小鹿一脸坦然，“我能告诉你，这个我也不会吗？”
“不过正在学习中。”
秦逸对这个答案并不吃惊，从唐小鹿刚才的琴声判断，她的确是个初学者，除了几首简单的儿歌，弹的还算熟练外，其他曲子完全是自娱自乐。不过看她弹琴的样子，倒还挺享受。
她老实交代，“好吧，我小时候学过两周的电子琴。”
“……”
夜里小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突然，天色灰暗，寒风凛冽，她旁边的草丛中窜出一只长着三只眼睛，四只耳朵，拖着长尾巴的小怪物。它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叫她“妈妈。”
她吓得一跃而起，远处草地上又跑来一只，树上跳下来一只，她脚底下又蹦出来一只……
越来越多的小怪物向她聚拢，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将她重重包围，嘴里不断呼喊着，
“妈妈——”
“妈妈——”
……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小鹿吓得满头是汗，在恐惧中痛苦地挣扎着。
秦逸打开床头灯，不断摇晃着她，“小鹿，小鹿。”
小鹿还在不停地出汗，说胡话，秦逸加大力度，“小鹿，小鹿。醒醒——醒醒小鹿——”
小鹿终于睁开了眼，她看见秦逸，一头扎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秦逸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拥着她，他从未见过唐小鹿做噩梦，她属于那种一觉睡到天亮，被人抬出去扔掉，都不会醒的人。
小鹿一边哭，一边哽咽，“我梦见我们的孩子长三只眼睛，四只耳朵，还拖个长尾巴……”
秦逸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原本是想安慰她的，现在反而忍不住想要训斥几句，“以后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电视了。”
小鹿今天倒是乖乖的没有反驳，她哭了一会儿，终于再次睡去。
秦逸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泪水，“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小鹿早上起来，躺在沙发上听胎教音乐，她用手抚摸着肚子，“告诉妈妈你有几只耳朵？”
胎儿太小，才两个多月，根本听不见她说话，也感受不到她的抚触和情感，与其说是胎教不如说是在安抚她自己。
她的内心还是忐忑不安，今天一定要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看看宝宝的发育情况，她再也不能忍受担惊受怕，半夜惊醒的日子了。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会疯掉。
医院里小鹿拉着医生的手，不断询问，“他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异常？您确定他很健康吗？男孩还是女孩……”
矮矮胖胖的女医生，好像有些不耐烦，“医院禁止做性别鉴定，而且孩子太小，根本看不出来，你这样的准妈妈我见多了。老是担心孩子多只眼睛，少只耳朵，一会儿怀疑智障，一会儿怀疑脑瘫。再说一遍，孩子很健康。什么都不要想，回家安心养胎……”
旁边一个老护士也忍不住嘀咕两句，“哎呀，女人谁没生过孩子啊，多大点事，我那会儿怀着孕还回家种地呢？”
“好了，好了，下一个。”
小鹿的一颗心终于放肚里了，她走到走廊拐角处，找把长椅坐下。
好像上一次她就坐在这里，只不过心情完全不一样。昨晚没有睡好，从清晨到现在她还没有进食，只觉得头晕乎乎的，又困又饿。
她现在倒没有觉得男孩女孩有什么差别，只要宝宝健康就行。歇了一会儿，小鹿起身准备回家熬些米粥。她现在已经尝试着为自己做一些营养餐，她会一边搭配食谱，一边讨好自己的胃。
她今天走了另外一条安全通道，这边很安静，走廊的尽头是住院部的小花园，不像前院人来人往，喧闹杂乱，一会儿一辆急救车。
她站在窗边，只觉得阳光明媚，清风拂面，很多病人在家属的陪伴下，出来晒晒太阳，散散步。还有几个孩子在花园里吹泡泡，扑蝴蝶。为素日庄严沉闷的医院增添了不少色彩。她甚至能够想象到，她年迈时，坐在花园的躺椅上，一群小孩子在她膝头嬉戏、打闹的场景。
秦逸扶着林曼在花园里散步，胎儿已经七个多月了，林曼身体虚弱，总是感冒发烧。秦逸一身西装革履，在医院里很扎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他样貌英俊，四肢修长，穿上西装，更能显现出他成熟稳重的一面，频频惹来小护士的注目。
林曼轻笑，“你真是魅力不减，你看那个小姑娘在偷看你。”
秦逸习以为常，“让她看吧，反正也不收钱。”
林曼诧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当真是不看白不看。”
两个护士恰巧走过，“蔓姐，你看你多幸福，天天有个帅哥老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哎呀，羡煞旁人。”
另一个护士也打趣，“是啊，我看到你先生一有空就过来，感情真好。”
林曼莞尔一笑，“我这不是病号吗？他其实——”
“哎呀，不说了，我们要去忙了，能被这般呵护，我也想生病，明天我就辞职不干了，哈哈。”
两个护士说着，快步走开。
小鹿站在窗前，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抬起头才发现，今天原来有乌云。
林曼低声说了句什么，秦逸转身离开，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见秦逸还没回来，起身在附近走动，一不留神，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滑，猛地跌倒在地。
秦逸慌忙从远处赶过来，拿条披肩裹住她，“小曼，小曼。”
林曼皱着眉头，痛苦地呻、吟着。
秦逸一脸紧张将她抱起，“医生，医生，护士，护士——”他一边呐喊，一边抱着林曼往走廊奔去。
林曼疼痛难忍，死死地咬着嘴唇。秦逸加快速度，“小曼，再坚持一下。”
医院就是这样，经常一天到晚都是高峰期，总是一个护士看管几个病房，一个医生门前排长长的队。比如现在，半个医生护士的踪影都寻不见。
小鹿呆立在窗前，看见秦逸冲进走廊，向她奔来。秦逸一直没有抬头看前方，他一边呼唤着林曼，一边火速奔跑着，时不时地喊两句“医生”。
她麻木地站在那，看着秦逸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将她撞倒。
秦逸此刻无心顾及他人，他依旧奔跑着，甚至没有回头看小鹿一眼。小鹿被他狠狠地撞倒在地，只觉得两眼发黑，空荡荡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和秦逸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秦逸就像是一阵风，刮到她身边，打了个圈，又迅速离去。她看着秦逸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如梦初醒。
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一个孩子高声喊着，“妈妈，她流血了。”
秦逸抱着林曼跑了几步远，才想起被他撞倒的那个人。他奔跑着回头——看见了唐小鹿。
唐小鹿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鲜血顺着她的小腿不断往外流，地面已是一片鲜红。她瞪大眼无声地看着秦逸，刚才那几步足以让秦逸跑出了她的心。
秦逸曾经无数次留意过唐小鹿的眼神。有喜悦，顽皮，狡黠，无助，失落……但从未像今天这样。
那双漂亮的如小鹿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透露着绝望。
唐小鹿对他失望透顶。
秦逸的大脑“轰”的没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秦童鞋，你们家小怪物没了。~~~~(>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