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相亲者,自诩“小白杨”,乍一看还算正常,刚坐下不久就饱含深情地吟诵了一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怎么样,这首诗写的不错吧。我的最新作品。”
小鹿尴尬笑笑,“不错,不错,就是听起来略微耳熟。”
“小白杨”猛地一拍桌子,“怎么能叫耳熟呢,这可是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想出来的——”
小鹿吓了一跳,越发觉得自己像丹姐饰演的李春天。
“小白杨”迅速恢复常态,“不好意思啊,你知道的,天才、艺术家都有些脾气,特立独行。没吓住你吧。”
小鹿故作镇静,“没有没有,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小白杨”倒不见外,一边修剪指甲,一边自言自语,“你胸是小了点,不过模样还算周正,嗯,年龄太大,人嘛,有点偏瘦,眼睛——还算漂亮,头发——还可以吧,哎,你多高啊,站起来让我看看。奥,应付我妈应该勉勉强强还可以说的过去……”
小鹿坐在对面,简直不能用“郁闷”和“震惊”来形容,张小萌这都找的什么人啊,她闷着头,旁若无人地品着茶。只希望这人识趣赶快滚蛋,她好一口气把下面三个全见了,回去交差。
一个冰冷而又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你在相亲?”
小鹿很不情愿地抬起头。生活就是一出蹩脚三流电视剧,她总是会制造一个惊喜,让你在特殊的时候,遇见特别不想见的人。
短暂的错愕后,小鹿波澜不惊继续品茶。
她最佩服的就是秦逸可以在不同的情绪里,瞬间变幻不同的声音,而且驾驭异常熟练,他这个人目的性很强,会根据特别需求,操控声音。时而性感魅惑,时而轻柔温和。如果他使用刚才那种语调,一般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小白杨”一脸疑惑,“你们认识?”
秦逸面无表情,一字一句,“我们离过婚。”
“什么?你离过婚,离过婚你来相什么亲啊,我要找的可是黄花大闺女,天呐,你太过分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小白杨”脾气当真不小,大呼小叫之后愤怒离去。
被他这么一闹腾,还真吸引了不少人注目。小鹿觉得有些难为情,她很成功地,一个晚上两次成为这里的焦点。
不对不对,流程不对,按照正常推理和剧情发展,这个时候应该从天而降、一个有款有型又有品的青年才俊,温柔地对她说,“这位迷人的小姐,我可以和您共进晚餐吗?”
然后男才女貌挽臂而去,独留一人望着佳人离去的背影,悲戚惋惜。
秦逸一言不发,坐在她对面,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好像瘦了,嘴唇单薄,一张脸看起来更显得棱角分明。
气氛有些压抑,小鹿捧着杯子摩挲了一会儿,抬头轻笑,“好久不见。”
秦逸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整整两年。”
“奥。”小鹿一时无语,低头观赏杯中沉浮打圈的茶叶,长得倒是小巧可人,喝起来却是苦涩难咽。
秦逸盯着她,沉默了半响,“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现在排队报名。”
刘玲适时赶到,“秦总,客人在等您。”
她偏头看见坐在对面的小鹿,眼中略带惊讶,作为一个有职业素养的秘书,她很懂得为老板提供私人空间,提醒之后迅速回避。
一个气度非凡的男人从楼梯口走来,“这不是秦总吗?”
秦逸眼眸收紧,“钟晟?!”
钟晟笑着走来,“怎么,您一个人?”
秦逸回过头来,对面座位空无一人。
晚上秦逸很晚才回家,他现在一心扑到事业上,对待自己和员工都达到了变态的程度,不仅严格律己,严格律人,新规定的员工制度都令人嘘叹苛刻,惨烈。
外界有传言,“新一”秦总胆识过人,处事雷厉风行,斩钉截铁,最近大刀阔斧动静不小。开了几家分公司不说,农家乐也生意红火,口碑极佳,很受群众欢迎。
屋子里面依旧空荡黑暗,客厅书房一尘不染,厨房更是没有丝毫的油脂污垢,整个房子看起来,冷冷清清没有人气,没有丝毫人居住过的痕迹。
地板还是如镜子般光洁明亮,仿佛都能照出人脸上的愁思。房子里面静悄悄的,秦逸轻咳一声都能听到回声。他请的钟点工一定很轻松,因为这里每天都纹丝不乱。秦逸只让她擦桌子、拖地,除卧室不准进外,其他房间的物品一律按原样摆放。
秦逸脱掉西装外套,斜倚在沙发上看CD,光盘一直在里面没动,他只要打开电源就可以直接观看。
稚嫩的童声顿时传遍整个房间,
“爸爸爸爸daddy,daddy,daddy,
妈妈妈妈mami ,mami ,mami,
哥哥弟弟Brother,Brother,Brother,
姐姐妹妹Sister,Sister,Sister……”
“小狗dog 汪汪汪,小猫cat 喵喵喵……”
“A-B-C-D-E-F-G-H-I-J-K-L-M-N……”
秦逸闭着眼静静地听着,卧室桌子底下那摞光盘,这两年来不停地被他重播着。他工作累的时候,疲惫的时候,孤寂的时候,空闲的时候都会播放它。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背景声,就好像唐小鹿还在身边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唐小鹿的消息了。汪岚说她一年前回国了,具体在哪不方便透露。他曾四下寻找,但无结果。
唐小鹿竟然来相亲,着实令他感到意外。他今天去茶馆见客户,中途去洗手间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她声音不大,而且很轻,但仿佛拥有很强的穿透力,隔着长长的走廊还是让他听到了,他能够感觉得到唐小鹿就在那里。
秦逸忍了好几次才克制住自己,上去揍那个令人厌恶的死胖子的冲动。令他诧异的是唐小鹿的相亲对象竟然不止一个,而且什么人都见。
旅行一年她难道连审美都扭曲了。
半年前他其实见过唐小鹿一次,她和萧寒笑着并肩逛街,举止亲密。
他记得离婚那天晚上萧寒对他说的话,当时他在酒吧里喝的醉醺醺的,隐约感到身边有人,萧寒上来就是一拳头,他模模糊糊地从地上爬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这一拳,你一定等了很久了。”
萧寒丢下一句话,“别让我先找到她。”
曾经他就是这么揍萧寒的,如今风水轮流转。
唐小鹿难道没有和萧寒在一起?秦逸揉揉太阳穴,今天从茶馆出来后,他又去了一个饭局,现在头疼的厉害。
他不能躺在沙发上睡觉,他试过很多次,即使睡两天也不会有人给他搭条薄被。
他曾经为母亲而活,为事业而活,现在,秦逸伸手关闭电源,他要为自己而活。
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的睡一觉。
明天会更好。
秦逸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一个小女孩独自在街头哭泣,她光着脚丫,穿着一条红裙子,披散着头发,眼睛哭得红肿。
秦逸弯腰将她抱起,“你怎么一个人?”
小女孩看着他,眼泪扑嗒扑嗒往下掉,“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
秦逸的心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剜了一下。
怀里的小女孩消失不见,旁边又多了一个小男孩,他指着秦逸,“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秦逸从梦中惊醒,满头是汗,两年来这样的梦,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他不知道当年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他的梦总是不固定,有时梦见一个男孩,有时梦见一个女孩,有时一男一女,有时是两个男孩或者两个女孩。还有一次他梦见了一屋子的小孩……
秦逸觉得他越来越像唐小鹿了,不按常理出牌,神经质,喜怒无常,而且无厘头。不管是商场上的对手,还是公司里的员工都对他琢磨不透。
他看看身边空荡荡的枕头,如果唐小鹿在,她一定嘟着嘴,时不时地说两句梦话,然后像个小猪一样酣睡。
秦逸爬起来,打开音响,磁性而嘶哑的声音将他环绕:
“那一天我漫步在夕阳下
看见一对恋人相互依偎
那一刻往事涌上心头
刹那间我泪如雨下
昨夜我静呆立雨中
望着街对面一动不动
那一刻仿佛回到从前
不由得我泪流满面
至少有十年我不曾流泪
至少有十首歌给我安慰
可现在我会莫名的哭泣
当我想你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