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坐在车内,惶恐不安,“你开慢点。”
秦逸神情疏离,“我一向如此。”
小鹿嗫嚅着,“酒驾不安全。”
秦逸漆黑的眼眸望向她,“你是担心我出车祸,还是担心我撞到别人。”
看在秦逸今天替她挡酒的份上,小鹿乖乖闭嘴不说话。
寂静的晚上,街道上车辆稀少畅通无阻。车内是长时间的沉默。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秦逸缄默不语开着车,小鹿百无聊赖坐在他旁边发呆。
小鹿没问他去哪,秦逸也没询问她。车子一直向前行进着,就这么绕着街道兜兜转转。小鹿无精打采地坐在车上昏昏欲睡。她都有些怀疑秦逸哑巴了。
秦逸伸手打开电台,车内突然发出的声响把小鹿吓了一跳。
“欢迎大家回到‘我想对你说’,我是主持人小薇,接下来一位姓王的先生,要为他昔日的爱人,点播了一首歌曲,《牵挂你的人是我》,感谢您的收听。”
“舍不得你的人是我
离不开你的人是我
想着你的人哦是我
牵挂你的人是我是我
忘不了你的人是我
看不够你的人是我
体贴你的人
关心你的人
是我是我还是我……”
小鹿觉得很没劲,烦躁地伸手换台,没想到这次还是歌曲,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
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
这么久了我就决定了
决定了你的手,我握了就不会放掉……”
小鹿从未像今天这样厌恶听歌,她蓦然发觉好像全世界的歌,今晚都在跟她作对。她二话没说,直接伸手关掉。
秦逸依旧面无表情地开车,不知又过了多久,他终于张口警告小鹿,“离钟晟远点。”
小鹿莫名其妙,“他是我老板。”
秦逸看他一眼,“你明白我的意思。”
小鹿将一缕头发别在耳后,“再过几个月,我就三十岁了。对于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来说,一没财,二没色,脾气不小,年龄又老大,而且离过婚。秦总,我巴不得别人能图我点什么?!”
轮胎“吱”的一声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抗议声,秦逸猛地将车停在路边,小鹿一不留神差点被他甩出去。
秦逸打开车灯,目光凌冽,一脸阴霾地看着她。小鹿意识到危险将近,她吓得大气不敢出,吸着肚子,将后背紧紧地靠在车座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两分钟后,秦逸伸出手,一只绕过她胸前,一只放在她腰后,
“你没系安全带。”
小鹿长出一口气,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那两分钟过得好像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刚刚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秦逸会打她或者把她谋害了弃尸荒野。
车子又恢复了正常行驶,二十分钟后,秦逸泊在一块建筑工地上,自己下车,靠着楼板抽烟。
小鹿以前从未见过他抽烟,他身上也很少有烟味,不过经常喝酒倒是真的。她在车上坐了一会儿,见秦逸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边荒郊野外,空旷黑暗。她其实很想冲上去,揪着秦逸的衣领,“三更半夜的,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但是,她不敢。而且,不合适。
犹豫了一会儿,小鹿打开车门,来到秦逸身边,找个空地坐下。
秦逸见她出来了,伸手掐灭烟头,他知道唐小鹿不喜烟味。
小鹿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秦逸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钟晟这个人心机很重,你并不了解他。”
小鹿抬头仰视着他,可能是因为她坐着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秦逸又瘦了,他看起来比以前更高了。她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温婉、柔和、无害。
“他付我薪水,我为他工作,这并不需要了解。只要不触犯道德、法律底线,我愿意为老板卖命。”
秦逸并无什么反应,他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小鹿今天又穿了一天的细高跟,只觉得脚疼的厉害。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赤足踩在地毯上,翻翻杂志,做做手工。如果疲惫,她可能已经爬上床睡觉了。
阵阵凉风向她袭来,她的丝袜并不御寒,膝盖在微微作痛,小鹿眉头微蹙,用手轻轻揉着。这是她出去旅行时落下的病根,每逢伤寒或者阴天就会疼痛。好在B市并不寒冷。
秦逸留意到她这个小动作,“你腿怎么了?”
小鹿轻描淡写,“受了点寒。”
秦逸脱掉外套,盖在她腿上,弯腰将她抱起,“我送你回家。”
小鹿有些吃惊,事实上秦逸今晚已经让她吃惊很多次了,她尽量让自己神情自然些,身体不那么僵硬。
秦逸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绕过去开车。
小鹿将外套递给他,“谢谢,已经不需要了。”
见秦逸目不斜视,她又自觉地收回手,重新盖上。
小鹿原本是希望秦逸将她丢到马路边的,不料秦逸执意将她送到楼下,她并不希望秦逸知道她的住处,也不想让街坊邻居看见,她深夜被一位男士送回家。
她希望秦逸知难而退,这种狭窄曲折的胡同,即使是骑自行车也会让人觉得窝火,不痛快。结果令她失望了,秦逸技术很好,轻车熟路,完好无损地把车子开到她家楼下。
秦逸抬头看着破旧的房子,“几楼?”
“三楼。”
“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小鹿言罢伸手推门,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她沮丧地重新坐好。
秦逸将她锁在里面,“你电话多少?”
“我没有电话。”
秦逸一脸质疑,“钟晟没有发你工资吗?这不是他的风格。”
小鹿无奈地从包里掏出便利贴,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顺手贴在车窗上,“我可以走了吧?!”
“出于礼貌,你至少应该让我上去喝杯茶。”
小鹿打开车门,“相信我,你渴不死。”
秦逸一直等到她房间的灯亮了之后才离去,小鹿蜷在沙发上,不由得好奇,他要怎么倒出去。
几分钟后,窗外一片黑暗,她知道,秦逸已经走了。
第二天上班时,钟晟和小鹿像往常一样各忙各的,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倒是张小萌趁中午吃饭的空,抓着小鹿喋喋不休,“你昨晚怎么回去的?那个秦总是不是跟你很熟啊……”
这几天小鹿的手机并没有响,她猜想秦逸不会那么无聊,打骚扰电话,他平时应该很忙,而且这会让他觉得很掉价。
她在平淡安逸中又度过了一周,一切按照原来的轨迹生活。
周一上班时,钟晟把她喊过去,“把这份文件送到新一。记住,亲手交给秦总。”
“好的。”小鹿点首答应,双手接过。
什么文件这么重要,要让她亲自交给秦逸,而不是发传真给刘玲?
小鹿曾经两次去过秦逸的公司,而且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她吸取教训,这次按规矩办事,提前给刘玲打电话预约。
秦逸正欲外出,刘玲附到他耳边,“钟联那边的唐小姐,希望今天见您一面。”
小鹿是中午下班之后去的,她下午还有工作要做,想尽量把时间挤一挤。倒不是因为怕加班,而是钟晟一向喜欢今日事今日毕。她不希望给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下班之前一定要完成工作。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想面对秦逸,于是尽量想把时间往后推。推到中午已经是极限了,小鹿硬着头皮,只能走一遭了。
张小萌跑过了,“鹿姐你要去看那个帅哥秦总吗?我不吃饭了,和你一起去吧?”
小鹿白她一眼,“你下午不上班了?”
“没事,经理今天没来,我晚回来一会儿,应该不会被发现。”
小鹿转念一想,带着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来到新一,前台小姐听说是钟联来的唐小姐,对她很是客气。前台小姐又换人了,小鹿暗自好笑。这样也好,免得被认出来。
这位前台很称职,说话做事,大方得体,敬业认真。即使她是午休时间来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怠慢。
小鹿猜想对方多少应该是看着钟联面子的。殊不知,这两年新一内部大整顿,对员工是苛刻,变态,极其严格。而且在她来之前,刘玲已经私下打过招呼了。
走廊里面静悄悄的,几个来回走动的员工看见小鹿,都很尊敬地点头,“太太好。”
张小萌跟着小鹿后面,“这里的人都好有礼貌啊,可是鹿姐,他们为什么叫你太太?”
小鹿略微尴尬,“可能是最新流行的一种称呼吧。”
这个说法连她自己都糊弄不过去,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只露过一次正面,难道还有人记得她?
自从她上次惩罚那几个员工,吩咐安装摄像头之后。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秦太太不是一个善茬,甚至某些老员工培训新员工时,都会把她的照片拿出来,“看清楚没有,以后见到夫人都悠着点。别给我丢脸。”
小鹿想起秦逸办公室里的监控,这个变态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来了。
张小萌半路接了一个电话,“不好了,我要赶快回去了……”
小鹿独自站在秦逸办公室外,调整一下呼吸,刚想伸手叩门,门已经自动开了,刘玲站在门口,“秦总在等您。”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和秦逸两人。
小鹿站在那隐约有些不自在。新一与钟联不同。打死秦逸也不会把公司开到17层楼,他一向喜欢简约,宽敞,气派。而且最讨厌站在高处,那会让他觉得不接地气,不踏实。
秦逸坐在皮椅上头也没抬。
小鹿迟疑了一下,轻声走过去,“秦总——”
秦逸伸手制止。
小鹿有些不明所以,微愣在那。
只见秦逸合上文件夹走到她面前,“吃完饭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要上演一场小秘书和腹黑男的戏码了吗(*^__^*) 嘻嘻……
话说,这个秦逸已经被小鹿给同化了,整个人现在也是神经兮兮,喜怒无常的。
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