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要待在马路上最不会令人起疑的身分,想必就是这个绿大妈啦!启太小学的时候,我曾经打过工带他过马路。那时候他背着大书包,好可爱啊……)
闭上眼睛,回想起过往的江利子,赶紧摇了摇头。
(啊,不行不行!我要好好监视新木阵的房间。)
肩上的小巧黑皮斜背包中,藏着单眼相机。
“幸好今天窗帘也是开着的……座堂莎拉,一定会来!我今天一定要抓到你的把柄让你现出真面目,让会长清醒。你给我觉悟吧,你这偷儿猫!)
莎拉偷溜进的厨房窗户,恰好跟江利子监视的方向相反。可是,如果莎拉进了阵的房间,的确是会被拍到。
江利子注意到道路的另一边起了骚动。举起相机把镜头调到望远功能,看到仿佛是女仆咖啡店的店家。
“咦?那种地方怎么会有女仆咖啡店?”
江利子惊讶地张大眼睛看,
“……不过,我也曾经在女仆咖啡店打工过一阵子。现在也不是那么稀奇了。”
她根本不当一回事,再次把镜头转向阵的房间。
莎拉悄悄地穿过没有人的走廊,打开了阵的房门。
“庶民,你在吗?”
从江利子的位置,只看得见门被打开。因为是从下往上看,并没有办法看到娇小的莎拉。江利子吞了口口水,马上把相机镜头伸长。
(难道说,她已经溜进去了?快靠近窗户吧,座堂莎拉……这样的话,我就能够拍得一清二楚。)
心里怦怦跳个不停,江利子全身都紧张地流起汗来。
莎拉毫不知情地走进房间里面。从窗沿上方,只看得到头顶……!江利子等不及地按下了快门。
“欢迎回来,太太。”
有个稳重的男子说话声响起,让江利子吓得转头去看。
站在她身后的,是莎拉的管家尼可莱巴普洛夫。穿着黑色燕尾服有着一头银发的青年出现在眼前,让江利子怀疑起自己的视力和眼镜度数。虽然江利子自己也变装穿着怪异,可是这个男子出现在这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协调。
“谁,谁是太太啊?”
江利子连忙把相机给藏进斜背包中。尼可莱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说。
“真是抱歉,小姐。请您原谅我的失礼。为了跟您致歉,您要不要来喝杯茶呢?”
尼可莱彬彬有礼地指着不远处的露天咖啡店。那里有着数名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有年轻人到白发老人,每位管家都招呼服务着路过的女性,提供她们用俄式茶壶煮出的俄罗斯茶,以及被称作甜馅饼、类似饼干的糖蜜小点心。
“管……管家咖啡?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江利子的厚重眼镜,更加让她晕眩了。咖啡店的场地就在女仆咖啡的隔壁。
“不,不用了!管家咖啡消费又不低……”
尼可莱静静地拉开附近的椅子。白嫩的脸上有着些许红晕,似乎对于掌管管家咖啡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忠于主子的尼可莱,为了莎拉正努力地忍耐着。
“这是有位高贵的人士,特别举办的慈善活动。小姐,请坐吧。”
“你……你说请坐……可是……”
江利子很在意阵的房间于是颇为犹豫。但是现在眼前出现的俊美管家更让她在意,受不了诱惑便坐了下来。
白色的桌上放置着呼叫管家的金钤。尼可莱用黄铜推车装上银制茶壶推了过来,用木炭煮着水,以优雅的动作倒红茶出来。随着水气,一股像苹果般又像野玫瑰的,甜美又带着野性的香气,慢慢地……飘了出来。
“这不是红茶吗?”
“是红茶。女皇帝凯萨琳二世所珍爱的,有着樱桃香气的俄罗斯红茶。请与玫瑰果酱一块儿享用。”
女皇凯萨琳二世的红茶。这只有在世界史课堂上稍微接触过的名词,不知为何让自己有种变身成千金名媛般,引发了女孩子内心隐藏的公主愿望。香气浓郁的红茶与深粉红色的果酱,再加上俊美的管家,弥漫着令人目眩神迷的耽美、高贵颓废氛围的世界,把人的脑子都给麻痹了。
(算……算了吧。反正刚才拍到头顶……而且即使曾经在女仆咖啡店打过工,但是从来没去过管家咖啡。打工跟当顾客的待遇又是天差地别。就算想要去管家咖啡店,预约都还得等上一个月,能够免费入场可是很难得的机会。既然难得,那就好好享受一下也没关系吧。)
江利子两手放在膝盖上,行礼如仪地乖乖坐着说,
“谢谢。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便摆起架子来,手指绕啊绕地卷起头发来。
莎拉不只设立了女仆咖啡,同时也设立管家咖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江利子。而是她认为会去光顾女仆咖啡店的女性出人意料地并不在少数,除了满足想要变身成为名媛的女性顾客之外,也有不少男孩子觉得“男生会不好意思去女仆咖啡店,但对于管家咖啡店倒是满有兴趣去瞧瞧的”。
结果,莎拉就这样躲过被江利子拍到的机会,安全地来到阵的房间。
“庶民,快起来!大小姐我特地过来探望你了!还躺着不动,就太失礼啦!”
莎拉把躺在双人床上层的阵的棉被给掀开。
阵穿着睡觉用的无袖背心和棉裤,身子像甲虫的幼虫般卷屈着,嗯嗯地呻吟道。
“座,座堂……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用担心,住宿生们没有那么快会回来。而且……”
看到阵的全身布满了红色的疹子。连莎拉看了都开始觉得痒,不停地搔抓着身子。
“呜哇,光看我都觉得痒了。你快点起来穿上长袖,别让我看见哪。”
“说是来探病,你却叫病人‘起来’……你到底懂不懂探病的意思啊。至少讲点安慰病人的话吧。”
阵呻吟着从床边的栏杆看向莎拉。眼眶周围有着深深的黑眼圈,脸颊也都凹了下去。莎拉用食指放在下巴,歪着头看着他说。
“我看你印堂发黑一副快挂的样子,不要紧吧?”
“真谢谢你的安慰啊,我感激地简直都快要哭出来啦。”
“你长的不是水泡吗?这平常应该是小学生才会得的病吧。还真是幼稚耶。”
“我说啊,多谢关心啦。”
“我幼稚园的时候也得过,水泡嘛,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好了。”
“笨蛋,对成人来说得了水泡症状是很严重的。会持续一整个星期发高烧……夕也这家伙,又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咕噜噜~~阵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叫着。
“难不成,你肚子饿了啊?”
“夕也把我丢下不管已经有三天……我连爬下床去餐厅的体力都没有,只靠着喝洗脸台水龙头的水度日。”
“其他住宿生都跑那儿去了?”
“其他人怎么可能会关心别人啊。所以像我这样生了病的住宿生,大家都回到自己家中让家人照顾。”
“男生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一点很糟糕。你干嘛不干脆也回家啊?”
“如果可以回去的话,我早就回去了。”
听到阵的话,莎拉这才想起来。阵的双亲是考古学家,为了挖掘所罗门的宝藏,现在正在中东无法联络上。而且,以前住的地方也为了筹措挖掘费用而卖掉,阵现在根本是无家可归。
莎拉察觉摆在阵的枕头边的手机待机画面消失不见,看样子他因为身体虚弱无法起身充电使得电池电量耗尽,打电话给他才都不通。
“只要摩擦魔法神灯,呼叫我过来不就得了。”
“中途直接叫灵车来可能还比较快解决。”
“那我就不管你回家去啰。”
莎拉爽快地转过身去。阵连忙奋力挤出微弱的力量,伸出手来想要阻止莎拉。
“等,等等!”
莎拉轻巧地转回来。白皙的脸上,浮现出贼贼的笑容。
“你想要我帮你?”
“呜……”
“说的也是。如果在这里被我丢着不管的话,你应该就挂定了吧。如果我出手帮你,你会好好地感谢我吧?怎么样啊?”
莎拉把阵的抽屉拉开,把魔法神灯和金色的所罗门戒指取出。每次召唤莎拉到最后,美其名说是扫除但是房间内部被破坏的乱七八糟。所以阵拼死命都不想要再召唤她。最近一次停电的时候不小心召唤她来,桌上的萤光灯和马克杯等等,能够破坏的东西全都体无完肤。
可是,情势比人强。让莎拉破坏环境,总比现在饿死来得好。
“我想……我是会感谢你啦。”
阵仿佛呻吟般地回着话。莎拉嘿嘿一笑,把手放在耳边,边听边问说。
“好奇怪啊。我怎么听不见呢?”
“……我会感谢你!一定会感谢你啦!”
“是会让满足指数破表,让魔法书里的咒语一口气增加个十条左右的感谢心意?”
“我……我尽量。”
“呵呵。看样子我的好运也降临啦。”
莎拉高声笑着,变抓住倒在被窝中的阵的手,将戒指套在他的手指上,并把魔法神灯递给他。被砂拉柔软的手握住,阵的心头怦怦跳了一下。可是又不认为自己是对假仙的莎拉动心,只好说服自己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心脏才会难以承受冲击。
“喂,这是神灯跟戒指。过五分钟后再磨擦喔。”
“为什么要五分钟?”
“不要再追根究柢,这你没有必要问吧。”
“面对病人,态度还更傲慢,你这个性怎么不改一改啊。”
“对我讲话还摆那么高的姿态对吗?现在掌握你生杀大权的,究竟是谁啊?”
阵的立场卑微,只能任由莎拉骑在他头上。阵也很爱惜性命,便闭上嘴什么都不说。
“哼,你总算是搞清楚谁的地位比较高了吧。”
“是说啊……印象中,我应该是你的主人吧。”
“是我让你当主人的哟。是你占了我便宜。”
莎拉嘴里不饶人地说着。
“反正,如果你死掉的话指数就会回归为零,我是不得已才出手帮你的。怎么样,有没有看见我背后的翅膀啊?”
“是全黑的翅膀吧。”
“看来你一点都不珍惜性命嘛。那我回家好啦?”
“好啦好啦!我跟你道歉快帮忙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理由不帮忙啰。记住喔,五分钟后再摩擦神灯。”
莎拉伸手指着阵说完,就消失在走廊上。
阵忍耐着生病发的高烧,心想,
“……到底,谁才是主人啊。真是的……”
感觉发烧的热度似乎又更高了。
挂在房间墙上的时钟,过了五点。阵不知道莎拉跑到哪里去,算好五分钟后,躺在棉被上,用中指套着所罗门戒指的右手刷刷地摩擦着魔法神灯。
哗地一声,多彩的烟雾和闪闪发光如星辰般的亮粉从神灯嘴飘了出来。在烟雾中,像芭蕾舞者般不停转啊转着圈的神灯魔神莎拉现身了。
神灯魔神……其实就只有在主人召唤的时候,才会穿着超短围群配上发饰,戴上白手套配膝上袜,变成女仆装扮。一圈一圈地转着,直顺的长发就像体操运动中的蝴蝶结般柔软地在空中飞舞,围裙的裙摆也轻飘飘地随着风飘着。
“您召唤我吗,主人。”
莎拉停下动作,两手和单脚往上举起脸朝后面看,摆出芭蕾的弯脚姿势说着。
让阵觉得自己的热度好像又上升了两度。
“要表演的话等校庆时再做。”
“我想多多少少让满足指数多加一些,特地精心设计了出场动作耶。很有小魔女的味道吧?”
莎拉摆着姿势回答道。
“什么小魔女,你是个魔神吧?”
“不要用魔神这说法啦。会让人联想到留着胡子还绑根小辫子的肌肉男耶。”
“你果然是个魔神。”
“你说这话是因为看到我华丽的芭蕾动作,害羞了吧。”
莎拉自顾自地下结论,让阵都快要抓狂,但是现在连回嘴的力气都一滴不剩。
“哟,我可是跳楼大拍卖服务才开口叫你这庶民做主人耶。你要好好地用力感谢我啊。”
莎拉总算恢复正常姿势,把脚放下来举着双手。被多彩云朵卷着仍在空中回转的物品,落在莎拉的手里。
那是米和锅子以及一个小瓶。阵张大了眼睛问。
“那些玩意儿……你是从哪里带过来的?”
“就这里的厨房啊。一但被召唤过来以后,我就没办法离开你所在的房间。所以我才要你五分钟后再召唤我,我好去宿舍厨房取得食材啊。”
莎拉颇为自满地挺起胸膛。阵忍着高烧说,
“……不要随便拿宿舍的食材过来啊。”
“宿舍刚好正要准备做晚餐嘛,食材散乱一地到处都是。今天晚上好像要做咖哩呢。虽然不能够把完成的食物带过来还挺费事的,但反正病人也不适合吃咖哩。”
听到宿舍正在准备晚餐,阵突然想到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进来的?没有被其他住宿生发现吗?”
“当然避开了这一点啊。住宿生们会有好一阵子不会回来,我刚才不就跟你说过了吗?现在在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喔。”
“你把所有人都串了啊?”
“关于我这个人的认知,看样子你有很大的误解喔。”
莎拉的太阳穴上爆起了愤怒的青筋。
“不跟你计较,来做饭给你吃吧。就弄些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也可以吃的东西吧。怎么样?庶民,要不要对我如此地贴心好好感谢一番呀?”
莎拉把米放入锅中,加些水,打开电热器。
(……她要做什么给我啊。)
阵很好奇地躺在床上看着莎拉做事。
只是要煮白饭的话,把米放进饭锅里就好啦。但是她带过来的小瓶子让人很在意。
(不可能是白饭吧。座堂是有钱人……说不定平常都吃些我从来没尝过的米料理。)
莎拉面有难色地搅动着锅中的米粒。慢慢炖煮着,渐渐飘出了米饭的香气。
(用番红花来炖煮白米,加上比利时淡菜及明虾的豪华西班牙料理海鲜饭?还是炖煮过的米和酱汁融合,充满着香气的risotto ottimo……据说是从“最棒的米料理”简写而成的意大利料理炖米?还是把米用奶油炒过再炖,被称为洋食风饭或是洋食风蒸饭。或者……平常都做成冷冻食品在日本不太被重视,但其实是源自于波斯的炖饭?既然是中东原产的神灯魔神所做的,应该很有可能是波斯的炖饭吧……座堂会做的话,应该会放很多大明虾和千贝之类的超豪华海鲜口味炖饭……)
光想到那些画面肚子就饿了。看见莎拉那么认真的表情,想必非常值得期待吧。
(啊……不过,这三天什么东西都没吃,我的身体状况搞不好没办法承受加了一堆奶油的料理。不过,不吃又对不起座堂,一定会惹她生气。伤脑筋啊……)
阵烦恼地东想西想,就这样搞了快二十分钟。莎拉才把锅里的食物舀到碗里递给阵。她很难得地有些小心翼翼地说。
“做好了喔,庶民……如果合你的胃口就好了。”
“咦?”
没有料到莎拉会说出如此谦逊的话,让阵很惊讶。简直就像真正的女仆似的。
(怎么一回事,还真稀奇。今天与其说她像真正的神灯魔神,还比较像是真正的女仆那样,举止谨慎战战兢兢的呢。)
坐起身子,接过莎拉手中的碗一瞧,阵又更惊讶了。
那是炖得入口即化的粥。粥的正中央还摆着一颗腌酸梅,旁边放着汤匙。
“这,这是……”
阵感动地盯着粥看。本来以为一定会做出西洋料理来,却完全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端出了给病人吃的最佳食物——和风白粥。
容易消化,对胃好,添加的腌梅乾中的酸味不只能够增进食欲,含有的大量柑橘酸更能净化体内提高自然治疗力。
用汤匙舀起来含入口中,煮的恰到好处的米在口中慢慢地融化。腌梅乾蕴含的盐分相当能提味,把白米特有的优雅甜味衬托了出来。一点一点进入腹中的米,能以比运动能量补给饮料的吸收速度更迅速渗透于体内,让完全没有抵抗力的身体彻底吸收。
莎拉两手抱在胸前,满脸担心地盯着阵看。
“怎,怎么样……?煮的好不好啊?”
“惨了。”
“咦!还……还是很糟糕啊?”
莎拉不安地垂着眼,似乎很难过地垂头丧气着。以往一定会说“大小姐我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难吃!你应该要满怀感谢全部把它吃掉,庶民!就算要撑破肚皮也得吃!”阵对莎拉的态度变化越来越摸不透。
“不,不是的。粥非常地好吃。我的意思是说好吃到快受不了,实在是很美味忍不住就脱口而出。”
阵拼命地想要说明。淀粉的糖分一口气在用尽力气的身体起了作用。让虚弱的身体有了力气。这才有办法大声地说出话来。感觉就好像莎拉悉心烹煮出这锅粥的心意,都随着一粒一粒米饭将力量分给了阵。
“真,真的吗?你喜欢,那真是太棒了。”
总是摆出傲慢态度的莎拉一反常态地变得很谦虚。脸颊也红了起来,似乎打从心底开心地微笑着。
“还有不少粥,想吃的话就说喔。我会帮你续碗的。”
“啊,嗯嗯……谢谢。”
莎拉的态度这么温顺,反而让阵觉得不太对劲。平常那样正面攻击过来,硬碰硬的相处方式还比较好面对。现在的状况就像拿着菜刀要切棉花糖般困难,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处理才好,让阵颇为烦恼。脸上也有些发热起来。
(今天的座堂,怎么怪怪的……)
看着走到锅边的莎拉背影,阵有点呼吸困难地看着她。莎拉则是目光直直地盯着锅里的粥。
(呼——还好还好。本来还想对我来说应该很轻松,作饭团的话既能保久,应该还不赖,反正就先把饭给煮起来,没想到煮饭还挺困难的。想说先来煮煮看,可是不知道该怎么控制火候,结果越煮越像浆糊,害我捏了把冷汗。无计可施之下,就干脆把放在饭团里的腌梅乾给点缀在上头,这叫什么去了?炖白粥?庶民的食材中似乎有这道料理,真是给我蒙到了。不过,这也表示我还满有做菜的天分嘛,过关过关。)
阵根本就无法想像,这时候莎拉脑袋裏面想的竟是这么黑心的事。
(但是这些可是大小姐我卯足了劲儿做出来的,如果剩下来就伤脑筋啦。可是要我自己吃那就更不可能。反正月岛烧也差不多长这样,为什么庶民的食物通通都水水的又没什么味道呢。因为材料少,就加水来混过去啊。反正是庶民的贫乏食物,怎么可能会合身为名媛千金的我的胃口呢。)
自己不想要吃,那就只能把作好的粥全部都喂进阵的肚子里啦。莎拉笑着做出亲切的笑容,来到阵的身边,拿起碗和汤匙。
“啊,对了。难得嘛,就让我来喂你吧?”
阵吃了一惊,把眼睛睁的老大。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不用跟我客气啦。你可是病人耶。”
莎拉把汤匙放入碗中,噘起嘴唇,呼呼地吹着。
慢慢飘起的白色热气围绕在莎拉的脸庞,因为热气让视线模糊了起来,阵觉得似乎隔了层纱在看她。恰好她又稍微往下倾着头,挺直的鼻梁和纤长浓密的睫毛更加明显。莎拉吹向汤匙的气息,仿佛也吹到阵的身边。温柔又舒爽,就像青柠树般的香气。阵的心脏,突然紧绷了一下。
“好了,请用。”
莎拉微笑着把汤匙转向阵。阵实在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可是莎拉难得这么友善若是拒绝她也不好……要是像平常时走强硬路线那还能够干脆地拒绝她,但她摆出怀柔政策,反而不知该怎么办。让人联想起伊索寓言中的“北风与太阳”。
阵只好乖乖地张开嘴。莎拉把汤匙送进他口中。让阵觉得自己像只被人喂食的小雏鸟。
“好吃吗?”
满脸笑容的莎拉好可爱。“可爱”……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让阵有些困惑。
客观的立场来看,莎拉的眼睛大五官轮廓又端整,体态轻盈穠纤合度,头发又长又直就算出现在洗发精电视广告里也不令人意外,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可是觉得她是“可爱的女孩子”,这还是头一遭。想到她喂自己吃东西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难不成,像这样,其实有不赖……)
内心深处悄悄地想着,阵也很难得地坦率起来,
“嗯,很好吃。”
他答道。莎拉又开心地笑了出来。她的笑容是如此地亮眼,可爱的毫无缺点。
“太好了。吃多一点喔。”
莎拉不停地一匙又一匙送进阵的口中。阵也不停地吃吃吃吃……
“等、等一下,座堂。”
“好,乖乖吃喔。”
“你以为这是一口面(注7)啊?”
“来,快吃喔,来来来。”
“我已经很饱很饱了,等等……”
“你可以的。庶民一定做得到!来来快吃快吃!”
“别逼我啊!怎么觉得你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还没吞下去!”
“不,我真的不行了!不好意思,多谢招……”
——待,还没说出口莎拉就把汤匙戳进阵的口中,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料理无法入口?”
“我刚才似乎是想的太美好了。”
“讲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好了,快把嘴巴张开!”
注7 盛冈地区名产,吃完碗中t口分量的荞麦面时,餐馆的侍者会将另一团一口份量的面投进碗内。吃饱时,要将碗盖盖上。
“吃不下啦!不要扯我的嘴啊!”
莎拉从床下面抓着阵,让阵惨叫着。
(啊啊,果然座堂莎拉还是原来的座堂莎拉!)
后悔自己太天真,阵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从天国的云端被踹到地狱里。
(看来魔神所到之处绝对是地狱啊。)
内心有种看破事实真相的感受,而且胃的容量再怎么样也塞不下了。
“啊——够了——给我回去吧!秀秀摸摸头!”
阵伸出手,有点受不了地念出咒语,快速地摸了摸莎拉的头。只见莎拉的头饰发出亮光,全身被耀眼的光芒包围着。
莎拉对自己全身散发出的光芒强度很惊讶,一直看着自己的手。
“啊,这次的感谢指数好像很高喔。”
压抑不了着急的心情,莎拉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掏出魔法书来。跟文库本插不多大小的尺寸,封面有着阿拉伯风花纹的魔法书一打开,第一页上有用阿拉伯文写成的文字串“Lamuru(砂)”。
翻到第二面,上头浮现出第二句咒语。莎拉眼中闪着光芒,把那文字串给阵看。
“你瞧,庶民!有新的咒语出现了。这写的是什么啊?”
莎拉看不懂阿拉伯语。阵的元气恢复不少,头脑也清醒了。仔细一看书上的字,是像书写体的U,u,l,s。
“Touinn……”
“‘Touinn’?念起来还满好听的嘛,是什么意思呢?”
莎拉兴致勃勃地看着魔法书。当阵正要开口说明的时候,
“……还是算了。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魔法才让人兴奋,就赶快来试试看吧。”
莎拉说完就把魔法书打开来高高地举着。
“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魔法还拿别人的房间来做实验,你的个性依然很糟糕啊。”
但自己说的话想必莎拉是不会听的……阵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被不知道功效的魔法破坏房间的话,现在的自己还没有体力能够打扫,阵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说说看。
结果……莎拉就这样举着手,一动也不动。阵惊讶地眨着眼睛。
(我说的话,她听进去了?还真是稀奇啊。)
可是,莎拉根本就动也不动。怎么这么奇怪,有点不太对劲。阵的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吃了莎拉煮的粥体力恢复不少,赶紧爬下双人床的梯子,拍拍莎拉的肩膀。
“座……座堂,你怎么了?”
莎拉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就咚地一声发出巨响倒在地上。她的全身,开始冒出一颗一颗的红疹子。
“座堂?”
阵把莎拉抱起来。她的身体就像火一样烫。感觉好热……阵以为是自己的烧已经退了。看看自己的手腕,疹子也都消失了。
“俗话说感冒传染给别人就会好……难道是因为传染给座堂我才痊愈的?”
可是怪怪的。莎拉明明说是水泡啊。而且会这么突然地冒出疹子或是消失也很不对劲。
“这种病,应该不是水泡吧……?)
莎拉突然发高烧,好像失去意识。伴随着紊乱呼吸吐出的气息也像火一样热。
“振作点,座堂!”
摇晃她也没有作用。想把她带去宿舍的医务室便把莎拉整个人给横抱起来,但正当要打开房门走出房间的瞬间,就撞到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屏障。虽然阵能够走出去,可是只有莎拉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似的,怎么样就是无法跨越那条线。把莎拉放在地上,从门外试着拉她的脚,可是就是没办法把她带到外面去。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办法带出门。
“可恶,还是行不通啊……”
阵疲倦地回到房中。倒在地上的莎拉更加痛苦地翻着身体。
阵想起莎拉第一次被召唤来的时候,想尽办法要走出这房间却根本出不去。神灯魔神状态的莎拉要出去外面,似乎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
(这么一来……已经启动感谢指数,应该能够让座堂回到神灯中吧。一但回到神灯里,让座堂回复到不是魔神状态,肯定能把她带到外面去吧……)
阵把神灯放在莎拉头上,试着摩擦神灯。可是,莎拉本身丧失意识,根本就没办法让她回去。
“可恶,行不通。怎么办……?”
阵烦恼着。这种紧急状态,就算莎拉被发现也是没办法还是叫救护车来吧……但又没办法把她带出房间。请医生来出诊吧……正在想该如何是好的当下,莎拉的脸越来越红了。
“不行了,只是傻傻呆在这里高烧会把身体搞坏。健康教育课的时候有学过,发高烧的时候要先降温。”
阵在洗脸台把毛巾弄湿,把躺在地上的莎拉的浏海拨开,将毛巾放在她的额头上。
贴近着观察冒着汗看来颇不舒服的莎拉,阵不知怎地心儿怦怦跳着。
“怎么一回事啊,现在换我的心脏觉得不舒服了。既然不是水泡,那到底是什么病啊?”
阵按着心跳不已的胸口陷入思考中。
“真是抱歉啦,心脏的毛病不是我的功劳速耶。”
嘶哑又令人不舒服的声音在附近说话,阵吓的回头瞧着。
宿舍前面的女仆咖啡店和管家咖啡店依然是很受欢迎。
“啊啊,让人服务是这么美妙的事情,简直就像在作梦呢。我啊,水远都不会忘记今天的事!”
江利子喝着红茶感动地不得了,啪嚓啪嚓地不停地拍着管家们的照片。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来拍莎拉的照片这回事。
走过来替江利子续杯倒红茶的尼可莱,原本那副没有表情的扑克脸,浮出些许红晕,不好意思地说。
“那么……小姐,让您开心真是在下的光荣,舞会的时间快要到了。”
“舞会?”
江利子惊讶地眨巴着眼睛,愣了一会才想到,拍了拍手说。
“原来如此!时间到了要请客人走就用这种说法来代替啊。管家咖啡店连这么点小的地方都如此地讲究哪!”
江利子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女仆咖啡店,继续拍照。
“机会难得,接着是不是到对面的女仆咖啡店去光顾呢。”
兴奋地从镜头中观察着,突然,女仆啪地昏倒在地。
“咦?”
江利子愣住了。不只是女仆,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倒了下来。全部人的身上都长出红色的疹子。江利子惊讶地收起数位相机,朝着尼可莱喊道。
“管家先生,对面的女仆咖啡店出事了!”
……瘴气从女仆咖啡店急速地流向管家咖啡店这里。正当尼可莱转头要看女仆咖啡店的方向时,身上也长出了疹子,昏倒在地上。
“救命啊!”
江利子喊着,开始逃跑。在她的身后,管家咖啡店的客人们也都一个接一个昏倒。有个眼睛看不到的东西,逼近了过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样下去逃得了吗……脑中正在想的当下,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东西,让江利子整个人滑倒。那是种滑溜溜的触感。
“痛痛痛痛……什,什么?”
江利子起身看着脚边。自己踩到的是条像船虫那样的昆虫。虫子黏在鞋底,虽然被踩烂但好像还活着,虫眼发出红色光芒还发出“嗤嗤嗤……”的叫声。
波滋,江利子的全身冒出了红色的疹子。
“不要啊啊啊啊!”
当她尖叫出声时,体温上升到最高点,江利子便昏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面上。
高朋满座又喧闹的女仆咖啡店和管家咖啡店,一瞬间全都化为静默的坟场。连在女仆咖啡店的玛莉,还有右京他们,都完全失去意识,四处都是昏过去的人。
阵一直盯着眼前出现的恶心怪物。虽然窗户关着,但仍听见江利子惨烈的尖叫。
“……你做了什么?”
低声质问着的阵面前站着一个全身包裹着绷带的木乃伊男。体格壮硕,身高也很高。身体漆黑地就像夜晚。绷带下的眼睛,闪烁着红光。
“呵呵……能从我的病恢复,真是令人惊讶速耶。果然,程度虽低但魔神还是魔神……没想到那道料理似乎有着解除咒语的力量速耶。”
木乃伊男的关节发出喀拉喀啦的声音靠近阵。
阵为了保护倒在地上的莎拉就想把她拉起来,刚才还动作缓慢的木乃伊男竟然像换了个人似地飞快地扑了过来。
“喝啊啊啊!”
木乃伊男高喊着把阵推开,就直接坐在再次倒在地上的莎拉胸口上。
“呜呜……!”
莎拉发着高烧,痛苦地扭动着。木乃伊男在莎拉胸口跪着,低头看着她痛苦的脸庞。
“嗯——很美速耶。漂亮的脸蛋搭配红色疹子,这就是最棒的魅力点速耶。”
“别开玩笑了!你,是圣柜恶魔吧!”
阵想要帮助莎拉便紧抓住木乃伊男,木乃伊男的手指着阵,跟着就把手腕上的绷带散开将阵团团卷住。
“呜!”
绷带绞着阵的脖子。阵用手抓住绷带想要阻止,但他以强大的力道不停地扯着,根本就难以抵抗。木乃伊男笑着说。
“你说的没错速耶。我就是被封印在十戒中的圣柜恶魔之一,扰乱安息日的……大名就叫瓦西弗速耶。”
“瓦西弗”
“只给我自己。”(注8)
“瓦西弗在阿拉伯话中是‘不洁’的意思呢。”
“别自说自话速耶。”
“那么,这场病是你搞出来的?”
“就速耶。真不愧是所罗门戒指的持有者,看来也有如所罗门般的智慧速耶。”
注8 瓦西弗日语发音与“只给我自己”很接近。
“是你自己老讲速啊死的。”
瓦西弗嘿嘿乾笑着。
“就速没错!我就是给人类带来痛苦,夺取安息的家伙速耶。从小地方让人类生病,将丧失的生气当成我的粮食速耶。长久以来被封印着,魔力都减弱速耶。只要能吸取魔神的生命力,就算是能力低的魔神,也比人类更能填饱肚皮速耶。”
瓦西弗朝莎拉的脸伸出它那有着长指甲的手抓住。手腕就像水管般蠕动着。莎拉的身子为之一僵,接着就从她的身上不停地有血气被吸出来。
“我叫你住手!”
阵抓起椅子,从旁边敲击瓦西弗的胸口。瓦西弗的胸部往内凹了进去,咚地被打飞撞到墙壁。瓦西弗离开后,莎拉才呼地吐出一口气。脸上似乎还有着一些红晕。让阵松了口气。
瓦西弗的胸口上还清楚地残留着椅子的痕迹。可是凹下去的部分却缓慢地动着,一点一点恢复原状。阵两手紧抓住椅子,把莎拉挡在身后张开手臂岔开双腿站着。
“嘿嘿嘿嘿……拥有所罗门智慧的人啊,你该不会以为这么一点力量就能够打倒我瓦西弗速耶?”
“你要不要试试看啊,这可是咱们年轻人的特权。”
“你这死孩子不管再怎么不济事,只要想到‘戒指’还存在在这世上,我们就有可能会被再度封印速耶。搞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速耶。”
“那你就睡午觉啊!”
“不过呢,一举宰了你这家伙的话,事情就好办了速耶!”
瓦西弗挥动着尖锐的指甲,朝阵攻击来。用力地挥动着手腕。阵往后退想要躲开,可是身体才刚复原还不是很有力气,脚步摇晃着不太稳。来不及避开,瓦西弗的指尖就在阵的肩上画出伤口。
“痛!”
阵扭曲着脸。被划伤的伤口很快就腐烂,流出了绿色的脓。
“哈哈哈哈!我的身体是各种毒素和病原菌组成的速耶,只要被我一碰就会没命的速耶!想要得救,只能把我打倒速耶。可是染病的身体,是不可能会赢过我的速耶!”
高声笑着的瓦西弗说的没错,阵的全身都沾了毒,根本就站不起来。瓦西弗对着弯下腰的阵,由下往上踢了一脚。
“唉唷!”
“说什么拥有所罗门的智慧,魔力如此之低完全就不是我的敌手速耶!实力有着压倒性的差距,看起来就像是在欺负弱者速耶。但是不斩草除根,我是没办法安心速耶。我可不想重蹈三千年前的覆辙速耶。”
“三……三千年前?”
阵痛苦地在记忆中搜索着。那是所罗门王和他的父亲大街的时代。
“我们圣柜恶魔,是带给人类各种罪恶及烦恼的家伙速耶。三干三百年前,被摩西封印在十戒的石版中的啦。摩西死后,收藏石版的圣柜力量减弱,我们才能够出来,大家都在争着要永远地把封印的石版给打碎。被你们收拾的奸淫妖魔狂月,为了要让人类有更多纷争,才让大卫有外遇的速耶。”
“大卫王把家臣乌利亚的妻子拔示巴给抢走。”
“哇,果然是戒指的继承者才会知道这种事速耶。看来你必定会变成祸根速耶。”
“这是常识问题吧。”
“装浇在挫冰上面的糖水的小容器叫什么名字速耶?”
“这个谜题最近是很流行吗?”
“大卫与拔示巴生下的孩子就是所罗门。结果狂月居然是促使将我们封印的最强魔术师诞生的始作俑者速耶……会被你们打倒也是理所当然速耶。我要把所罗门的戒指给破坏速耶!”
瓦西弗弯着腿用力一弹高高飞起,两手挥动着朝阵而来。
力道与速度都比人类快的瓦西弗。对擅长走山路还有挖洞的阵来说,根本没有赢的机会。腹部受到的伤,还有被刮伤裂开流脓的肩伤,加上全身散布的毒素,根本就没有办法立刻采取行动躲开。
(会被打死……)
阵硬生生地闭上眼睛。就在快要被瓦西弗的爪子穿过身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