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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星辰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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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桃夭

作者:纳兰星辰

第一世,他站在漫天粉红轻白的花雨中,看着她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就是你的名字了。

当时她觉得这九洲之神虽然是她的仇人,人倒也不坏。

雪白的衣,微泠的容。

浸在飞舞的桃花间,绝代有风华。

成为了凡人的他肩头扛着江山,往往身不由已。

却为了她伤痕累累,飞蛾扑灭,在所不惜。

小妖,你懂了吗?

我想你应该懂了,不然你为何哭得这么肝肠寸断。

他对她说:夭夭,你为我流泪这事,那是我在梦里想过多少次的。如今,它都实现了,为何我却开心不起来哟?以前很多人问我值得不值得,我从来不曾回答过,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从来没有真正爱过的人。

她很想对他说:其实我也很爱你。

……

不知道还不来不来得及呢。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前世今生 报仇雪恨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清成云怿夭夭风悦 ┃ 配角:刘纇云絮晚 ┃ 其它: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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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劫

作者有话要说:  首次在晋江发文,请大家多多关照,多提意见哈!

“公子,前面就是亶爰山了,据说那里晚上有妖兽出没,甚是不太平,”一脸稚气的书僮满脸都是恐惧。

“诨说,平日里让你多读点正经书,都当耳旁风了,就知道听些有的没的,去跟人嚼舌根,就是出来个妖兽,也最好取了你那根爱胡说八道的舌头。”说话的公子穿着件洗得浆白的蓝色长衫,斯斯文文的脸此时含了些威严。

那书僮被他家主人平白一顿训斥,好没意思,耸拉着脑袋,跟在他家公子后面继续向前赶路。

前面的大山就是在这在青天白日里看着也是黑呦呦的,山壁平滑如镜,飞崖峭壁,不见草木,倒是飞瀑纵横,从山下倾泻下来,溅起的水花落到路面上,落得多了,就积成了交错的小溪,蜿蜒着流到了悬崖之下。

现在正值仲夏,离那山越近,越觉得凉意嗖嗖,阴风阵阵,

晃了个眼儿,原本眼前的一条羊肠小道徒然消失了。

“公子,后面的路也消失了,”

小原惊慌的声音引得刘纇回了头,这一看不打紧,刚走的路变成了一道石头屏障横在那里,这可真真是进退不得了。

紧接着,前后左右又从天而降几道屏障,将他们堵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小摄天光照下来。一向不信神鬼之说的刘纇心里也不禁咯噔一下,莫不是真被小原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遇到鬼兽了。

“哼,从我的地盘过,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枉你还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这点礼数都不懂吗?”

这串声音好似飘荡在风里的铃铛,娇脆动听。

刘纇定了定神道:姑娘,原是我们失了礼数,这身上的银两姑娘尽可拿去,放了我们罢。

小原呃了一声,原来是个打劫的女贼。

头顶天光一蔽,一团发着光的白球滚了下来。

触到地面后,迅速化成一个人形,惊得刘纇和小原连退两步,小原小孩子一个,哪见过这等异事,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刘纇瞧着眼前的纤弱女子,也是一头泠汗,以前也读过些野史奇文,比如《搜神记》《山海经》之类的,知这世上专有些孤类吸了日月精华化成美女模样纳人阳气的,没想到自己这般好运气地给碰上了。

恰好此时,不知从那飘来一朵乌溜溜的云,遮了围障中大半光线,就着寥寥光明,刘纇见那女子眉毛一挑,双手朝头两侧轻轻一拍,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立即缩了进去。

然后摇头晃脑,笑咪咪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她这话说得甚是熟稔,又兼一脸的贼样儿。估摸着在这道儿上混得时日也不算浅了。原来是个打劫的妖,图得就是个钱财,刘纇略略地宽了心,要钱么,就好说,不由得计上心头。

他装出一副为难又无计可施的模样道:这位妖,姑娘,在下乃此届考生,因为家贫,现在手里的银两不是很多,只够买一只叫花鸡,不如先将这屏障去了,跟我到了京城,我给姑娘介绍几个好的主顾。

刘纇注意到,说到叫化鸡的时候,那女妖眼中大放异彩,垂涎欲滴,好似多久没吃过肉一般。

确实,最近二百年来自被那该死的桑洲之神凤悦一气之下封了亶爰山后,她就失去了打劫这当营生,只能在山上啃啃树皮,吃点野草为生。乍然听到叫化鸡,那种记忆里的鲜美滋味就一股脑迸将出来,馋虫蠢动,她就只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现在她又刚被解了禁,怎能放过这个好机会,便嗖一声窜到刘纇身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嘻嘻笑道:你要是敢说话不算数,本妖就掏了你的心肝当点心。边说,那双柔软的小手边在刘纇的心口上比划着。

刘纇露出一个良善无欺的笑容,“一言为定。”

女妖拍手道:公子果然痛快,扬手一挥,前后的屏障便神奇地移走了。

眼前顿时一片豁然开朗。

女妖身子突地半吊在空中,白色的衣裙翩然,她嘴一嘟,说道:本妖是有名字的,叫夭夭,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夭夭。

刘纇惊讶道:这两句出自人间的书籍典故,想不到夭夭竟也懂,莫不是妖界中妖也要会四书五经么。

夭夭嘴一撇道:切,谁懂这些劳什子,是我的仇人给我取的名字。

“呃,仇人起的.。”刘纇不是很理解她的话。

夭夭也不多做解释了,从空中落到刘傫面前,揽过他的胳膊道:你说带我去吃叫化鸡的,还磨磨蹭蹭什么,快走,快走。

男女授受不亲,但她做起这些亲呢的动作来,十分地自然,竟让人觉得可爱极了。

刘纇只得任由她拖着,极是无奈。

彼时,小原悠悠地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位美丽女子与他家公子紧紧贴在一起,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的眼睛,还是这般情形,心道:莫不是被妖怪迷了心志,那还了得。

遂一骨碌爬起来,叫嚷起来,“妖孽,快快放了我家公子。”

刘纇和夭夭同时回过头去,刘纇见小原醒了,自是惊喜,忙过来察看他是否安好,谁知,刚碰到小原,小原竟在眼前变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四不像,狗头猪身驴耳马尾,变成如此怪模样的小原愤怒地冲夭夭汪、汪叫起来。

哈哈哈,夭夭拍着手笑起来,嘴里还道:看谁更像妖孽。

刘纇只得折身去哄夭夭将小原变回来,最后达成妥协,夭夭跟随刘纇,每天两只叫化鸡。

夭夭这才念了几句口诀,将小原恢复成人样。

小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些害怕地绕过夭夭,蹭到他家公子跟前低声道:公子,莫不是真要带着她上路。

刘纇含笑道:多一个人,岂不热闹。

小原哭丧着脸还想再劝劝,夭夭不怀好意的目光就投了过来,他就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了。

就这样,三人结伴而行,夭夭跟没出过阁的闺女似的,每到一处,见到什么都要惊奇一番,刘纇少不得在旁为她一一讲解,虽然她总是懵懂不知,他也说得嘴干,却也是其乐无穷,这日,走到阳城时,小原直嚷肚子饿,于是,便找了一家酒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头一个菜自然是叫化鸡、另外刘纇又点了一个清炒虾仁、一个鸳鸯烩并一蝶拌蕨菜,另要了一壶花雕。

夭夭咬着冰糖葫芦,期盼地等着她的叫化鸡。

片刻后,小二将菜端上来了。

夭夭一眼就瞄向桌子中间荷叶竹盘中的土疙瘩。刘纇暗笑,取出刚刚店小二送来的小木锤,轻击那个土疙瘩,不一会儿,土疙瘩裂开一条缝隙,鸡肉的香味就溢了出来,夭夭一双大大的眼睛亮闪闪的,掰开土团,扯下一个喷香焦酥的鸡腿,自顾自地朵颐起来,刘纇将另一个鸡腿给了小原,自个儿去夹那拌蕨菜吃。

夭夭甚是不好意思,将还剩下的半盘鸡推到刘纇面前,说:公子你也吃些罢,这些日子你都瘦了。

刘纇笑着道:不必了,我素来不爱吃这些荤腥。边说边又重推了回去。

望着夭夭吃得满嘴油腻的样子,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饭毕,夭夭一抹嘴笑盈盈道:这些天的叫化鸡就当是你们的买路钱了,我以后都不会再烦你们了。

遂欲起身离去。

刘纇赶紧拦了下来,眼带愁苦道:其实,在下,还想请夭夭姑娘帮个忙。

夭夭哼了一声道:不就吃个叫化鸡吗还这么麻烦。

她心里是想着得赶快回去,万一那冤家到了亶爱山,不见她人影,掐指一算,发现他随凡人来到这凡世来玩,还不得拔光她这身好不容易才蓄起来的皮毛。

当即,就要施术走人。

“以后在下每天给姑娘买三只叫化鸡如何,”

夭夭猛地顿住了那只要走的猫脚,踌躇了又踌躇.。

一只只喷香的叫化鸡在她的头顶绕来绕去,光是想着每天都有得吃,她就觉得刘纇真是个大好人,比那个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风悦强多了。如若不是慑于他是众神之首,她哪会老实本分地守着那草木不生,蚂蚁都不光顾的亶爰山过活几百年,想想甚是憋屈。

她退回到椅子上后,两根手指支着下颐,思量了又思量,估摸着某人这个时候不会那么巧合就到亶爰山去,就做了决定,留下来,为着那叫化鸡,刘纇的忙她是帮定了。

初时,小原因着她是个女妖,又戏弄过他,颇是有几分忌惮,一遇着她,行色做事就变得拘束唯恐。夭夭妖性使然,爱恶作剧,譬如,小原正要坐下来吃饭之时,那凳子就会无缘无故地腾空而起,小原吓得满屋子乱跑,凳子也就跟着他跑,每每这时,夭夭往往捂着肚子笑得两腿乱蹬,兴奋过度时,那双猫耳朵跟尾巴就会蹭地露将出来,直把个小原唬得哭爹叫娘,纵使刘纇极稳沉的性子,也偶尔会不亦乐乎。

一日,夏日屋里难耐,刘纇披衣而起,站在客栈的院子里纳凉。

他是上京赶考的举人,当今圣上对科举十分重视,严令禁止徇私舞弊,一旦发现,轻着罢官削爵,重则抄家灭族也是有的,当今也是个学识渊博之人,爱买弄学问,下头的人为了迎合他,这几年出的题目都极为生僻艰涩,五年来,能过殿试的不过寥寥数人,想到这儿,他禁不住皱起了眉。

“咦,公子,你在想什么呢?”夭夭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单脚浮在空中,月下看来,白衣秀逸,乌发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奕奕有神,小嘴红嘟嘟的,仿若一个落入凡间的精灵,灵动剔透。

夭夭等了好长时间,见他不说话,粉扑扑的脸就凑了上去,“我与你说话呢,你做甚不理我。”

刘纇被迎面而来的草木香气一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着实不知道怎么跟她这个小猫妖讲。

“夭夭,你一直就住在这亶爰山上么,”自己事情不便与外人说,那就反客为主吧。

夭夭睫毛忽闪了几下,想了会道:其实我原先也不是住那里的,只因后来流连人间繁华,呃,不过就是替别人花了点钱,拿别人家的东西借了用了,把他们吓住了,就被一位上仙给镇在了亶爰山上,世世守山。她猫耳朵一耸拉,委屈道:说起来都是那些凡人胆小,本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让他们一状告到了上仙那里,那山上水倒是多得是,前几百年,我总是在近山上找点野草树皮啃来着,后来,见各山上的大妖小妖都开始个个肥得流油了,就去找他们讨教了一番来着,所以,所以……。

她脸一红,没好意思说下去。

“所以,就做起了匪贼,借起了路人的钱。”刘纇替她接了下面她没好意思说出的话。

夭夭眉毛一竖,“你非要说出来么,若不是看在叫化鸡的份上,本妖早就拿走你全部的银两,让你也去吃野草啃树皮。

刘纇被她调皮又认真的表情逗乐了,、想着以后有这么一个活宝做伴,倒真真地不会寂莫了。

此时,月色方好,淡淡柔柔地铺下来,一地银光碎玉,刘纇就雅雅地念了几句: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晓寒濛濛,蟾光如洗,风满院,,还略带些惆怅。

☆、京城

一番颠簸跋涉后,半个月后,他们来到了京城。

夭夭化成原形缩成毛烘烘的一团,窝在马车里呼呼大睡,被叫化鸡滋养了数日的皮毛,雪白而又有光泽,刘颣连唤数声,都未能将她唤醒,朝小原一使眼色,小原极不情愿地伸手去抱她,谁知,手指头刚碰到夭夭的身体时,就挨了一爪子。

小原疼得眦牙裂嘴,怒视着那只若无其事地舔爪子,抖身子的硕大白猫,直恨得牙根痒痒。

白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周身一阵白烟升起,白烟散去,人形的夭夭就俏生生地出来了,她泠哼一声,指着小原道:谁许你碰我的身子的,如果再有下次,你那根手指头碰我,我就折断你那根手指头。

又气又怕的小原不敢与她理论,只得摔帘子自个儿退出去了。

夭夭跟在他身后,也走出了马车。

刺眼的阳光猛地灌进眼睛里,夭夭赶紧闭上眼睛,缓和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适应了。

京城就是京城,果然繁华得紧。

走在路上的行人穿的衣服都比平常的乡村郡县看着鲜亮,此时正值飞絮飘满城的季节,轻软软的白絮似霜若雪团,飞扬在城中的的每一个角落,好不活泼。倒是那杏花,像一个个娇羞的姑娘依在水边,以水为镜,孤芳自赏,清甜的花瓣落入碧水之中,连带那碧水也染了几分香气。

大街之上见得最多的就是那些从各地赶来应试的考生,虽则说是赶了多日的路,神情都有些萎靡不振,但个个脸上都充满期待,踌躇满志的。十年寒窗,都只为这一朝。故此,城中多家客栈变着花样留客人,什么住五日送一日,什么酒菜八折,什么免费早食之类。

刘颣找了几家客栈,均不满意。

小原跟在他身后,岂不知其中原由,这些日子以来日日买叫化鸡喂那个妖女,他们家族早已没落,虽然还有贵族的头衔,却已然和寒门士子相差无几,公子每进一家客栈,问完价钱后,就微不可闻的皱一下眉。

再看夭夭,走了一路吃了一路,此时手里还拿着个麻团子,吃得满嘴都是油渍,自然还得是他家公子掏腰包,小原心里轻叹,这莫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饿死鬼投胎吗?

三人绕着大街走了半响午,热闹也看够了,夭夭也吃得差不多了,刘颣寻思着这样走直去,也不是个事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只剩下一百钱了,一个人住一间下房尚且犹有不足,何况三个人,他和小原是无所谓,大不了晚上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也是可以的,但夭夭就……,他颇为难地看了一眼夭夭,她是个猫妖,应该住得了野地才是,只是,如何对她说才好呢

夭夭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一家叫“连升”的客栈给吸引住了。

她笑了一笑,扭头对刘颣说:公子今晚如果不想路宿街头的话,就随我进来。

刘颣愣了愣,眼前这家客栈八檐齐翘,造型别致,进入之人皆华衣细缎,佩金带玉的,断断不是他这般人物住得起的,脸一沉道:夭夭,不要闹了,我们还是另寻他处吧。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夭夭挡住他的去路,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拉了进去。

掌柜的见他三人衣着不甚光鲜,爱搭不理地问道:三位是要住店吗抱歉,小店住满了,三位还是另寻他处去吧,神色很是傲慢。

刘颣脸都青了,他虽穷酸,但也不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双手一拱道:我们只是走错了地方,还未曾想要在贵店住下,叨扰了。

掌柜的鼻子一哼哼,“悉随尊便。”

刘颣一甩袖子,抬脚就要往外走。

小原朝掌柜的翻了个白眼道:我呸,谁稀罕住你们这破地方,还连升呢,我说叫连降还差不多。

掌柜听这话忒不好听,气得哆嗦着身子,手指着小原道:你、你、你……。

“慢着,”夭夭暗地里手指一弹,使了个定身术,刘颣将要迈出店门的脚便动弹不得了,小原也跟着伫在了那里。

“掌柜的,你知道吗?你这双眼睛应该和它的换一换,”夭夭指着一只路过的小狮子狗,笑着比划。

掌柜的脸色愈发地不好看了,也不理夭夭,只朝后堂喊道:有人闹事了。

这声一完,哗啦啦,从后堂转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七嘴八舌问道:掌柜的是谁闹事啊。

掌柜的一指夭夭道:就是她。

被定了身的刘颣暗叫不好,这梁子是越结越大了,由于他是背对着夭夭的,背后的情形也窥探不到,急得脸上的汗珠子都沁了出来。

“本小姐的父亲乃是当今太师,住你的店是给你面子,你最好不要蹬鼻子上脸,得罪了我,日后你这连升客栈能不能在京城开得下去你可要掂量仔细了。”夭夭的声音越往后越阴沉,啪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落到了红木柜台上。

刘颣思量着是发生了何事,掌柜的一张笑脸就堵了过来。

他顿感浑身一松,能动了。

掌柜的陪笑道:原来是贵客驾临,小的这就给公子和姑娘准备两间上好的厢房去,还请公子恕罪。

刘颣见掌柜的跟先前判若两人,心下厌恶,想要骂他两句,但为此等人失了修养,岂不跟他一般了,便敷衍道:不知者不罪,有劳店家了。

掌柜的亲自将他们引到二楼的两间雅间内,又命人备了酒菜,洗澡水等物。

一楼的大堂里,一位坐在角落里的书生目送着他们上楼,眉毛挑了挑,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轻声道:上神,要不要我现在上去把那只小猫给抓回去。

书生泠道:你刚才没看出来吗?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猫妖了。

女子一惊,只看出几分端倪而已,又不太确定,所以就没说。

“还有,以后凡人怎么称呼,你就怎么称呼。”书生又补了句。

女子低声道:是上,公子。

晚上。

刘颣洗过澡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换上。

小原是个孩子,经过这些天的连日赶路,想是累坏了,合着衣服,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半张被子都被他蹬下了床,刘颣走过去,将他的身子正了正,给他掖好了被角。自己拿了本《尚书》在烛光下饮读。

一缕月光透过花格子的窗棂透了进来,因着屋内有烛光,更显得温柔。

他一推窗,月光就扑簌簌都洒了进来。

还算明亮的半弯新月横亘在穹空上,像一道银钩。

天井里种了一树杏花,经了年月,大如伞盖,几将半个庭院包拢了,满树累累垂垂稠密的杏花开得霞蒸粉灿,树干上吊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秋千,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引得一树的杏花纷纷如雨似地落下,落到她的发间,衣裳上,那粲然的笑容温暖得仿若要将这夜晚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刘颣不由地有些痴了。

夭夭似是知道他在看她,头一扬道:“公子,非礼勿视呢,你这般瞧着人家,人家可是会不好意思的。”

刘颣了然一笑,看来她是等他良久了。

随即,走下了楼。

待他走近了,夭夭脚尖一撑地,稳住了秋千。

水眸一漾,看着刘颣道:公子,这些天吃了你不少叫化鸡,吃得你最后连住店的钱都拿不出了,虽说你有求于我,但本妖还是很欣赏你的言而有信,你原先说要我帮你一个忙,你现在可以说了。

刘颣欲言又止,仿佛有些为难。

夭夭抿嘴一笑,乌黑的眼珠子一溜,“公子,既然想不出来让我帮你什么,不如本妖就帮公子这季科考金榜题名如何。”

刘颣听她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心事,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心,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沉默不语。

夭夭从秋千架上走下来,莞然道:文章写得好并不代表官做得好,乡野民间,学识渊博的人大有人在,人们也不会因为这些饱学之士没有当过状元榜眼而就会对他不尊重。但他们大多数人都自视清高,不屑与俗浊的庙堂之人为伍,其实,我说这些人反而不如那些在官场上为民为社稷的人,他们眼中只有已而无他人,你们眼中有百姓,有天下,他们为私,你们为公,公子是有气节有志向的人,我不忍公子明珠蒙尘,看在叫化鸡的份上,事成之后,我们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刘颣暗暗诧异,这般见识,出自一个妖怪口中,着实令人汗颜。

“公子,我有一个朋友等我多时了,先告辞了。”夭夭说完,白光一闪,就没了人影。

刘颣擦了擦脸上的汗,一直以来悬着的心落下了大半。

杏花如泼似溅地落,那荡来荡去的秋千上似乎还有一缕佘香未去。

月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

桥上,夭夭与一个男子相对而立,男子乌黑亮泽的发只在发尾处结了个结,温雅泠峻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俊逸的身姿裹在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里,那身气度风仪,真如个月下谪仙似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夭夭懒懒说道。

“本座是桑洲之神,掐指一算,能不知道一个小妖精在那里吗?”男子语气很是泠淡。

夭夭手背在身后,啧啧道:想我一个亶爰山的一只小类兽,竟值得桑海大神如此劳神操心,还掐了掐指算了一番,他日定要在其它山妖面前好生地炫耀上那么一番。

“小白狸,休得对上神无礼,”立在男子身旁戴面纱的女子两眼瞪着夭夭,极是不满她对自家主子的态度。

男子淡淡扫了女子一眼,那女子立时敛了容,不再吭声了。

“夭夭,你不要忘了,你的名字是我赋予你的。”

男子说完,化成一缕青云,消失在这寂寂夜空下。

夭夭呆了呆,桑洲大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以往她贪玩,跑出来后,每次都会被他发现,每次都会被他手下的苍云七影给强行送回亶爰山,想想他手下那帮人对她的蛮横,她就浑身一哆嗦。

她揉了揉脑门,暂且毋须想这件事,吃了人家那么多天的叫化鸡,总得还给人家一个人情不是,所以,刘颣的事比较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夜探

夜宫

无数的石刻的灯台在夜里像铺在皇宫中的一颗颗星辰,将大阙国的皇宫勾勒成一只凤凰的形状,九条拖于身后的尾巴是九座风格迥异的宫殿,凤尾处是一个大湖,凤头是一座比其它宫殿更加恢宏雄伟的宫殿,想必就是大阙王上的住处了。

夭夭站在高耸的宫檐顶层,衣裙摆动,她晶莹的眸子投入到她身下的那片辉煌之中,九重宫殿深深,她该从何处下手呢,她掐指术算的功力尚在初期,并不十分精妙,摆了个兰花指,也只能勉强用上一用了,意通心神,传入到她所布织的结障中,微阖了双眼,万千气象快速从她眼前飞驰,到一处排满书架的地方停住了,一团白雾聚在某个靠墙的书架前,匍匐不动了,景象甚是朦胧,应该就是这里了。

夭夭收了兰花指,用了遁身术。

轻轻灵灵从檐下飘荡下来。

因着她长年守着那草木不生,飞禽不来的地方,猛然见得这般花簇锦绣的地方,自是好生流连。

她穿梭在来来往往的宫娥太监中,心中蠢蠢欲动,两只敏动的大眼一忽闪,使了个法,宫娥太监手中的东西全都乱飞起来,手不听使唤地朝别人手上挥去,你一拳我一巴掌,一团团的人纠缠在一起好不热闹。夭夭冲他们做了个鬼脸。她记得别山的妖怪们说,这世间吃得最好的莫过于这尘世之中的王上,就是一碗粟米,也能整出了千百种吃法,更谴别的。

于是乎,就惨了御膳房了。

为王上准备的九九八十一道菜,盖子封得好好的,不知何故端到皇上跟前儿揭开盘子后,个个都傻眼了,每道菜明显都有被动过的痕迹,更过分的是一道原本盛着密汁鸡排的荷叶型的大玉盘上,不知被谁用啃剩的鸡骨头刺咧咧地拼了两个字,仔细一看,是“夭夭”二字。大阙王上云怿脸当时就拉了下来,青了又黑,这贼也忒大胆了些,偷吃就偷吃了,居然还明目张胆地留下了自己的大名,也实在是太不把他这个王上放眼里了吧,岂止是胆大包天,简直就是其心可诛。

他一拂袖,泠然道:到底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干的,给朕查,要是查不出来,朕让你们统统回家种地去。

掌管御膳房的司命长吓得回到御膳房后,将那些掌厨的、洗菜的、刷碗的全都叫了过来,开始一个个地挨个盘查,想他掌管御膳房二十来载,如今天这般的纰漏还是见所未见过的,想着若不揪个人出来,就真如王上所言,回家种地去了,当时一发狠,令人先将今天负责皇上膳食的太监拖出去打了几十板子,直打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躲在房粱上腮帮子鼓鼓的夭夭咽下最后一口八宝馒头后,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今天着实吃得多了些,刚才的事情她都瞧进了眼里,托着腮一思量,还真是不好玩,不过是戏弄了一下王上,就惹出这么大的风波,再胡闹下去也没甚意思,只苦了那枉替她背了罪名的太监了。

脑门精光一闪,居然忘了正事了。

连忙遁去了身形,不知是不是今晚吃得过多的缘故,那条尾巴怎么也隐不去,她叹了口气,变做了一只似蚱非蜂的虫子,想想着实郁闷,亶爰山上只有这一种丑陋的虫子路过,几百年了,也就这么一种,也就只能依着它的模样变了。

只是,她变得这只虫子着实也太肥硕了些,无法,将就着些也就是了。

一路鸣呜扑棱着翅膀飞,过往的人都不甚在意,只一个素来怕虫子飞蛾的宫女不经意瞥了它一眼,怯怯拉了旁边宫女的袖子颤道:这是什么物种,怎地肚子那般大。那宫女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随口道:兴许是只母虫子,怀了双胞胎。

夭夭虫脸一红,今晚确是吃得过分了。

大阙宫中防护做得非常严密,有句话说,就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真不言过其实,那藏着今季试题的宫殿更是被三道铜门拦着,重重侍卫把着,想要进去,看来不费些周折是不行的,虫眼往上一撩,高大的青铜宫门上方还煞有介事地嵌了面镜子,俗称照妖镜,夭夭差点没笑出声来,所谓的照妖镜不过都是凡间那些骗钱的家伙胡诌出来的,妖怪那是那么容易就能照出来的。

她一动不动地倚在空中,左思右想如何进去。

“王上驾到,”随着一声唱喝,一个身穿黄色衣袍的男子从龙辇中走了出来,龙章风姿,长身颀立,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生得十分标致。

表情很是泠肃,自有一番王室贵胄的气度威仪。

夭夭虫眼惑了两惑,此人就是在妖界,也是个令所有女妖垂涎的美男妖,可惜怎地投错了胎,生成了个人呢。

无暇多想,瞅准这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将过去,粘在了云怿宽大的衣袖内。

她随着云怿穿过三重铜门,来到了那个排满书架的地方。

云怿提着灯,借着光打开那个她曾掐算时看到雾气匍匐的暗格子,取出一个紫檀木的长匣子,里面放着一块黄色的锦帛,此时的夭夭从他袖子中探出了头,瞟着锦帛上的字,写得是《论国道》,云怿将它取出来,从怀中另取出一轴锦帛,将匣子里的那块换掉,重新放回暗格里,才满意地转身离去了。

夭夭翻了个白眼,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掉呢。

确认他走远之后,她化成人形,蹑手蹑脚地轻轻拉开暗格子,猫眼一开,将锦帛上的字记下了。周围都是乌漆漆的,她试着遁形,这次成功了,她一高兴,手泠不防碰到旁边的书架,眼看着架子上的书倾斜着就要掉落,便眼疾手快使了个定身术,那些书被定在了半空,缓过神来的夭知吓得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摆好那些书后,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为着那日日的叫化鸡,才答应了帮刘颣,整得自己如此辛苦,这事若是传到妖界,那些个猢狲野狐指不定怎般笑话她。

“王上驾到,”又是一声长长的拖着音的格外刺耳的唱喝。

夭夭脑袋一耷拉,这王上,莫不是有什么夜行强迫症。

如此几番折腾,卯时的宫钟洪亮地敲起,云怿总算是确定下了考题,临走时,他阴恻恻地自语道:今年考出来的绝对都是实打实的栋梁之才。

昏昏然的夭夭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金线似的光芒沿着天际一缕缕露将出来,很快滚成一个半圆形的太阳。

辰时,夭夭还未回来。

刘颣又等了会儿,还不见她回来,不免有些急燥,心中思付,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他要出去看看,刚走到客栈门口,夭夭就出现了,一脸的疲累,刘颣先是一喜,继而一忧。夭夭抓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头一歪,晕了过去,刘颣忙将她揽入怀中,泠不丁怀里落了这么个软软的身子,让他有些懵征。

旁边有人起哄道:喂,你娘子八成是病了吧,还愣着干吗,赶快找郎中啊。

刘颣这才回过神,打横将夭夭抱起,跟抱着团棉花一样,心里想着,也就是狸猫了,才能这般轻。

夭夭迷糊中说了句,“王上一夜将考题换了五次,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换了,我只能帮你到这种地步了。”

一夜换了五次,难怪她一回来就累得晕了过去。

由于无神精力耗费过度,她还原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刘纇叹口气,将怀里毛烘烘的她小心放到床上,还好,赶得急在她变做狸猫前将她送了回来,不然,可是要吓倒多少人的,又抚了几把她柔顺的皮毛,才离去了。

夭夭酣梦正香中无意识地化了人身,天象多变,霹雳啪啦的几道春雷不停炸入耳中,搅得她心神不宁,再也无法安睡,醒转过来后,身子蹭地往床角里挪了挪,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否齐整,才扯出个笑道:原来是苍云宫的雷影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苍云七影中的雷影脾气甚是火爆,刚刚夭夭的行为深深地刺激到了他,眼含火星,上得前去,大手一挥,将缩在床角的夭夭提了起来。

“你以为本大爷会对你这种小女妖片子作甚,未免也太高看了自己些。”雷影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夭夭也是个倔妖,被他如猫崽子似地拎着,心里羞怒不已,化了原形,伸出利牙并着利爪,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又狠狠地挠了,雷影疼得嚎叫开来,那天上的雷声益发地震耳欲聋了。

这一声同样也惊动了隔壁的刘颣。

刘颣箭似地冲进夭夭的房间,看见他,夭夭跟看见救星一样,就扑进了他怀里,那泪大颗大颗地刷刷直往下掉,难得见夭夭这般娇弱无助,刘颣气血翻涌,指着雷影怒喝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闯进女子房间,在下要是报官,少不得定阁下一个调戏未遂之罪,去那边关充苦役去。

雷影不便在凡人面前发作,哼了一声,旁无若人地走出了房间。

见他走远了,刘颣安慰怀中的夭夭道:没事了,他已经走了。

突地灵光一闪,夭夭是个妖,普通的男子是不敢将她怎样的,刚刚那人有气吞风雨之象,虽生得凶恶,但并不像一个恶人,莫非是比夭夭更厉害的妖。这厢正想着,怀中一缕白烟升腾,夭夭不见了。

桑洲之宿的苍云宫。

夭夭站在玉阶下,怒视着坐在彩云上的桑洲大神风悦道:夭夭虽然是个小妖,但也不是由得人欺凌的,我私下亶爰山,你想罚我,大可以光明正大地罚,何必每每找你的属下来折辱于我。

立于风悦身侧的雨影带着蔑视的神色不屑道:能让我们苍云七影亲自到凡间去捉你,也算是你的荣幸。你可真是不知好歹,这些年若非神尊护着你,你一个小小的狸猫能活到现在吗?

“住 口 ,”风悦极是不悦地瞥了她一眼,“这些年也是我太纵容你了,越发地不懂事了,你暂时不必在苍云宫当值了,到凡间求雨的祠堂里呆些日子磨磨性子吧。”

雨影张嘴想要争辩几句,凤悦衣袖一挥。带出几片云朵,云朵围绕在雨影周围,将雨影一囊,向桑洲之宿外快速掠去。

处置完雨影,风悦走下彩云,站在夭夭面前。

夭夭吓得后退两步,一张脸惊惧异常。

风悦原来温雅的眼眸徒增几分寒意,“你就那么怕我吗?”

夭夭咬着唇,不说话。

风悦伸手想要为她整整鬓边微乱的发丝,夭夭又反射性向后退了几步。

修长白皙的手停滞在空气中,周遭薄薄的云片浮过来,挡在风悦和夭夭之间,好似一道天然的屏障,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以后可以不用再回亶爰山,你自由了。”风悦说话的声音只限于他们两人能听得清的范围内。

夭夭猫耳朵一动,不确定地问道:神尊此话不是虚我的吧。

风悦正经道:本座什么时候说过虚话。

夭夭猫耳一立,心里是又兴奋又忐忑,绕过风悦,向前走了两步,试着又多走了几步,见无人拦她,竟小跑了起来,对于她来说,这次和桑洲大神碰面,她那是倍感压抑,离开时,都恨不得长四对翅膀。

“神尊,就让她这么走了,”雪影很是不解。

凤悦笑着说:雪影什么时候来的。

雪影道:小仙都来了好一会儿了,凡间已到春季了,左右是没我什么事儿了,小仙决定在桑洲寻一处幽静的地方做为清修之地,还请神尊准予。

风悦踏上彩云,冲雪影一笑,本座许久没看过雪影的幻雪十三舞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初遇

凡间此时正值春花刚开了个满城热闹的时候。

蓝莹莹的天空浮着几朵薄云,柳树梧桐新发的嫩叶,精神抖擞地绽在枝头,一派的清新翠朗。

夭夭走后,刘颣才知道当初夭夭丢给掌柜的是一绽黄灿灿的金子,足够他们在连升客栈的上等客房住上个把月了,所以,就和小原在这连升客栈安心住下,等揭榜的日期。

那晚夭夭突然不见了,他甚是担心。

连着几日心烦意乱,本想挑几本孔孟之书静一静心神,谁知,满眼都是夭夭惊恐倔强的脸,那书自就看不下去了。

便拉了小原到街上赏j□j去。

大阙广纳百川,四季分明,民风奔放,才小初春,大街上就已随处可见身着纱绉素绢的女子,身姿婀娜,年轻如苹果的脸上洋溢着矜持有礼的微笑。

几枝开得清雅的杏花低垂了枝桠,人面相映,像是谁笔下恣意而就的一幅仕女图。

章台香街,远山黛妆浅。宝马雕鞍,飞甍绕高楼。

嘤嘤笑语犹如白日里玉盘中滚动的滴珠。

如此景致,并未勾起刘颣半丝兴趣,夭夭离去那天曾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正是这次考试的试题,当今王上胸怀大志,放眼九川,连王宫亦在原先的五条凤尾上加了四条,一统九洲,恐怕是当今王上的夙愿也未可说,抬眼处,天都梦泽祥和繁华。

他皱了皱眉,兼爱天下,又如何能独善其身呢。

天下兼爱,着实任重而道远。

他却不知,在他这般惆怅叹喟之际,那边几个姑娘悄悄地拿佘光瞥他。

跟在他身后的小原很是机灵,拉一拉他的衣袖,朝他一个劲地挤眼,刘颣虽是个清贫的书生,倒也不是个迂腐之人,朝着小原挤眼的方向瞧去,是几个芨第之年的韶华女子,这会正拿着丝帕遮了半张脸,含羞带嗔地望着他。他脸上一红,朝小原头上一敲,“你这小子,识字都没见你这样用心的。”遂转身沿着河堤继续向前走。

小原嘴一瘪,他家公子还真是不解风情,老夫人在家时可是曾悄悄叮嘱过他,借着这次到京城科考这个机会,务必得让刘颣领一个水灵的姑娘回去,他当时可是拍着胸脯保证,此事包在他身上。

可这些日子以来,统共只遇到一个女子,可爱调皮,样貌不差,可惜是只小狸猫。

小原随手折了一枝柳枝握在手里,使气一下一下打在地上。看公子的情况,他恐要有负老夫人所托了。

两人走到河堤拐弯的地方,被一群人挡住了去路,有的人还时不时发出喝采之声,小原是个爱凑热闹的,扔了手中的柳枝,挤过去瞧。刘颣甚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了他去,只在人群外面等他。

半响过后,里面传出了小原的声音,“你这画画得不好,我家公子随便画一张都比你强十倍。“

“你家公子是谁,他可在这里,倒教在下见识见识。”

刘颣知道不好,抬脚要走,小原却已拨开了人群,指着刘颣的背影道:这就是我家公子。

一众人等齐刷刷朝他看去,刘颣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身后一个甚是清越的声音传来,“公子既有如此才能,何不当众作幅丹青,让区区我等开开眼界何妨。”

刘颣暗道,这个小原真能给自己没事找事。

他只得转过身子,眼前立着一个眉目清俊的公子,较之平常男子多了几分柔美,气质优雅贵气,想必出身不俗。

刘颣暗笑,又是一个跟夭夭一样调皮的女子。

“喂,让你作画呢,你笑什么笑,”面前的公子甚是不悦。

刘颣谦道:不是在下不画,实在是画技拙劣,恐污了阁下的眼。

“各花入各眼,兄台画都没画,就说会污了本公、子的眼,兄台未免太没自信了,真是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她点漆晶亮的双眸里存了一丝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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