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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星辰 当前章节:145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0:09

“不可呀。”李保紧张地出口阻止。

董燕然差点连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思来想去,总不能让王上牺牲色相吧。

这艰巨的任务看来是想推也推不掉了,一脸不情愿地正要说:“还是属下来吧。”

“王上,奴才有一个老友,老友有一个儿子,名唤:久歌,或可一用。”

李保话音一落。

只觉两道灼人的目光同时在他身上转啊转。

一道是感激的目光。

一道是探究的目光。

云怿看着李保道:“此人怎堪一用。”

李保清了清喉咙,只说了四个字:“倾国倾城。”

作者有话要说:  

☆、久歌

数日后。

一辆华丽精美的马车在驸马府门前停下了,一只修长莹润的手挑开珠帘,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刘纇抱着清成从马车里探出了身子,柔软而明媚的阳光洒到他俩身上,很温暖,梦泽居然没有下雪,真好,清成如是想。刘纇也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将她一路抱向自己所居的泌绿小筑。

清成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在众目睽睽之下,脸上直要滴出血来,这个刘纇平时看起斯文儒弱似一个良家书生,没想到骨子里竟是这般的肆无忌惮和桀骜不羁。

为了防止更多的人看到她的脸,她只能脸一侧,将自已整张脸都埋入他怀中。

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弥漫在那怀里,刘纇温柔一笑。便放慢了脚步,一段路,竟走了许久都没个尽头,缩在他怀里的清成感觉苗头不对,用眼神抗议,全被刘纇忽视掉了。

清成仰头看了看他那张欺骗世人的脸,卯足了劲儿,张口对着刘纇的胳膊死命咬了一口。

刘纇被她突然的这么一下子弄懵了,差点就松手将她扔了。

低头一看,清成一脸不情愿又略带无辜地看着他,她眼神里的意思是:放她下来。

刘纇好笑地望着她,同时,几步间,走到了泌绿小筑。

他人还未踏进院子里,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儿,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那里了。

他脸一沉,看向守门的侍卫,薄责道:“我走之前,不是吩咐过了,在我没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入驸马府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侍卫委屈极了,身子一躬,想要解释几句。

院中的人先是哈哈一笑,然后朗声道:“就你这驸马府的人,再来百十个儿,都不定是我的对手,再说了,你这围墙建得这么矮,我随便一跳就进来,他们谁拦得住我。”

清成竖着耳朵将这话听了去,瞥了眼他说的那矮围墙,三丈高的墙他居然嫌矮,若非轻功极佳之人,料也跳不过来的。

刘纇脸色又是一黑,抱着清成走了进去。

只见檐下一个身着绛色衣袍的艳丽妖治的男子依着刻镂华美的柱子斜斜而立,左手还提着一只圆滚滚的酒壶,狭长的凤眼薄光如刃扫了过来。

他先看到的是刘纇,再看到他怀中的清成时。

一张红润的薄唇变成了个圆圈。

他身形奇快,如一只活力四射的兔子,蹦跶到了他们面前。

他像看一件物品似的盯着清成看了又看,居然还用鼻子嗅了嗅。

清成眉毛一挑,暗道:“这位难道是狗转世吗?看还不够,居然还闻。”

当下,心里特别不畅快,只用能动的眼珠子狠狠地,深深地去瞪他,真希望能在他身上瞪出几个窟窿出来。

她与这个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南凌王,云忻。

云忻看完了,也嗅够了。

神色一敛,文绉绉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清成翻了白眼,肯定道:“不认识。”

“可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是见过的,”云忻似是有些不确定。

清成脸一扭,不再搭理他了。

刘纇看着二人,温温淡淡道:“有话进屋再说。”

三人刚进到屋里,云忻就凑到不能动弹的清成面前,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是谁?”

“你是怎么认识驸马的?”

“你又是怎么勾引驸马的?”

问到这里,云忻偏头看了眼在悠闲品茶的刘纇,清了清噪子道:“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驸马的。”

刘纇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清成顺手端起案几上的茶来解渴,抿了一口后,才正式回答云忻方才的那个问题。

只见她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装傻充楞道:“你什么时候勾搭的他,我怎么知道。”

云忻道:“不是我,是你。”

清成说:“我可从来没让你去勾搭他啊,你不要冤枉我啊。“

她葡萄似的眼珠子忽闪忽闪的,眸中尽是无辜。

云忻张了张口,没有再接下去,因为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缠显然是十分愚蠢的。

便转向在旁看戏的刘纇道:“她是谁?”

清成见云忻指着她,呲牙咧嘴地朝他做了一个很怪异的鬼脸。

云忻顿时一阵恶寒。

对于他的问题,刘纇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她是我远方亲戚家的女儿,算是表妹吧。”

云忻孤疑地托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清成。

口中念叨道:“表妹。”

清成腾地从席榻上站了起来,想要反驳刘纇的胡说八道。

咦,怎么能动了呢。

她抖抖手,跺跺脚 ,确信自己能自由活动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时一个念头闪了出来。

便冲刘纇甜甜地一笑,瓷声瓷气道:“表哥。”

这一声叫得娇糯无比。

粘甜得让人一时半会都回不过味来。

刘纇嘴角抽了抽,这丫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鬼了。

“哈哈哈,哈哈哈。”云忻捂着肚子笑得就差没滚到地上去了,清成见不得他那轻狂样儿,当下,撩起衣服下摆,抬脚踹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在腚上。

“臭丫头,你敢踹我!”云忻捂着屁股一脸的不爽。

清成叉着腰泠笑道:“踹就踹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云忻头一偏,瞪着刘纇道:“喂,我说,你也不管管你家表妹么,你要是管不了,本王可是要替你好好教导教导她。”

刘纇微微一笑,对清成煞有介事道:“表,妹,你就算踹,也不要去踹王爷的屁股啊,那上面肉多,根本不疼。”

清成和云忻同时一愣,未曾想刘纇会说出这样的话。

“哈哈哈,王爷大人你可都听到了。”

清成忍不住爆笑出声。

云忻哼了一声,也不说什么,气呼呼地甩袖走人了。

清成的视线一下跟到他消失了,才算作罢,想不明白,这个人看起来可不像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怎么会对她这个外人如此忍气吞声呢?

当她的目光转到斯文优雅,神色闲逸的刘纇身上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她重坐回席榻上,开门见山道:“你带我回来,无非是想看王上会不会为了我做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是不是。”

“那你觉得会不会呢,”刘纇也不去辩解,本来他也是这么想的。

清成端起剩下的半盏茶,抿了一口,淡笑道:“肯定会的。”

刘纇隐在袖中的左手微微一握,缓缓道:“你就那么肯定。”

清成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只是这种感觉太强烈,所以,我相信他会那么做。”

刘纇讽道:“你可不要忘了,他是云怿,也是这天下的王,最好不要期待太大。”

清成并未立即接话,而是定定地看着刘纇,黑宝石般剔透的眼睛似能将人的五脏六腑看得通透。

刘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便别过脸,不与她的目光对视。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说:“大哥,有些东西,你是永远都不会懂的。”

刘纇回过头,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高远通达的女人,脱俗清洌得好似幽谷晨风中草木上结成的第一颗露珠,那般透澈,以致于在她面前,总是无所遁行。那般雅香,总让人忍不住想去采撷。

“大哥,”她有多久没有这人唤过他了。

可当她真的再次这样称呼他时,却是那般的陌生和疏离。

“我不懂么,”刘纇边说边站了起来,走到清成面前。

清成正在疑惑他想干什么时,他的身子便欺了下来,将清成整个圈了起来,他如玉雕成的脸清晰呈现在眼前,还带着薄怒,清成突然就后悔了自已真该说那句话的。

“你,你想干什么?”清成的身子往后靠了靠,真个儿是整个人都躺到地上去了,只用胳膊强撑着,从外面看来,两个人的姿势是极其暖昧的。

他是个君子,不会乱来的,清成暗自安慰自己道。

可是,事情往往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刘纇的嘴与自己的唇真的是越来越近了。

清成并不讨厌刘纇,但也不喜欢呀,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做如此亲密的动作,那真的是恶心。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于是,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在刘纇即将吻上自己时,她主动出击,亲了亲刘纇的额头。

这样一来,既不会被人占了便宜,也不会让刘纇觉得尴尬。

她还是不想和刘纇撕破脸皮的。

刘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吻弄懵了,不过,他素灵敏,反应过来的同时也猜到了清成的意思。

便苦笑了一下,放开了清成。

清成一脱离对方的钳制,忙直起身子,将自己的衣襟紧了紧,生怕刘纇兽性大发再扑过来了。

刘纇的火气被她这一个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动作彻底挑了起来,他真的就不明白了,为何在别人面前他都可以保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泠静姿态,为何到了她面前就丢盔弃甲了呢,她的一言一行都可能使自己乱了分寸。

多么危险的事情。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发怒的冲动,整理了下凌乱的衣冠,似笑非笑道:“你暂时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驸马府吧,该放你走时,我自然便会放你。”

言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至于身后那句咬牙切齿的“刘子怊你个混蛋王八蛋”他全当自己耳朵背听不到。

一路的车马颠簸,再兼方才在驸马府的一番闹腾,清成只觉自己的身体都要松散了,此处倒也古雅清幽,只要有吃有喝,在那里都一样,刘纇不是给她配了两个丫头吗?那她就不客气了。

“那谁,过来,替本小姐更衣。”

心情颇为不顺的刘纇闲得发慌,便独自到街上散心去了。

今天的梦泽较之往年很是暖和。

以至于,虽然现在是冬天,街道上依然一派欣欣向荣。

习惯性地走进了七月楼,立即有小二哥满脸堆笑地将他迎进了楼上的雅间内,要了一壶“仙子醉”和店里的几个招牌菜。物是人非,酒还是原来的酒,人却是独自一人,今时与当时的心境当真是“朱颜辞镜惊暗换”啊。

风炉上的酒壶壶嘴里冒出了热气,刘纇拿绢布垫了,提着壶柄朝白玉盏中倒了半盏,等酒凉了些,才执杯放在了嘴边,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弹起了琵琶。

雨晴烟晚,绿水新池满。

双燕飞来垂柳院,小阁画帘高卷。

黄昏独倚朱阑,西南新月眉弯。

砌下落花风起,罗衣特地春寒。

曲声也甚是哀怨悱恻,几欲令人不忍相闻。

刘纇顿了顿,他着实不太喜欢这样的调调,本来好好的心情也被弄得愁云惨淡的,太扫兴。便站起身来,一打帘子,唤道:“小二哥.”

店里的小二见雅间的客人召唤,麻利地从一楼蹭蹭跑到了二楼,手中的麻布往肩上一甩,露出雪白的牙齿道:“公子有何吩咐。”

刘纇微挑了挑眉,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扔到小二怀里,道:“给那位唱曲儿的,让她换个地方唱。”

小二接住了银子,为难地看着刘纇道:“她唱的曲儿客人都很喜欢,这般无端地叫他走掉,恐是不妥吧。”

“确是不妥。”

刘纇还未发话,隔壁的帘子一挑,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绯橘色的衣服尤其明丽耀眼。

刘纇和小二哥同时看过去。

小二哥张大了嘴,痴痴看着眼前的男子,就连肩上的麻布都滑到地上去了,也没察觉。

刘纇只是淡扫了他一眼,便觉日月星辰都可为之失色。

太美了。

美到妖异,美到天上人间皆无能与之媲美者。

四下里也顿时安静下来。

“看来阁下很喜欢这个唱曲儿的,”刘纇首先打破了沉默。

那人抿唇而笑,妖魅狭长的眼睛泛着细碎的艳光朝刘纇漫空卷了过来:“她们这些人图得不过是一口饭吃,若是今日被你赶了出去,少不得落个曲难入耳的名声,那么,哪家酒楼茶馆还屑去请她们,你这样,可是害人不浅。”

他想的竟是这个缘故。

刘纇抱歉地一笑,拱手道:“原是我鲁莽了。”

那人清灵灵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流丽光艳的眸光层层笼在刘纇身上,惊讶道:“阁下可是驸马刘子怊。”

刘纇幽沉如渊的眼睛微微泛起了诧异之光,但转念间,便被温和的笑意覆盖了。

“正是。”

刘纇道。

“果然名不虚传。”

那人对他颇有惺惜之意。

刘纇拱手含笑道:“敢问阁下是?”

那人淡淡一笑:“在下楚州久歌。”

作者有话要说:  

☆、复忆

奢丽空旷的含章宫里,用各色琉璃雕镂而成的上古神兽盘踞在殿中的每一个方位上,真珠帘子,鲛纱幔帐都浸染上了浓烈的龙涎香,暖色的宫灯使得清泠的大殿显出了些许生气,而让人不会感觉太过于泠寂。

华灯初上。

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云怿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放下那支几乎不曾离手的朱笔。

人间的王上比天上的神仙着实要累得多,光是想着朝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还得让他们在自己手心里无所遁行,按着自己的意志行事。又要随时提防那些对王室虎视眈眈的异姓同姓藩王,更遣论时不时的天灾,能够做好一个王,是件很艰难的事儿。

如今,前朝已被他牢牢攅在手中,后宫之事却是因着他怕执拗总会惹毛那些个老臣,甚至有传言他有龙阳之好,前日儿,连素来不问世事的三朝元老陈国公许度也出面了,老头子一把白胡子一颤一颤地,陈词慨言,好像他不纳后宫,不仅对不起云氏王朝的列祖列宗,而且也对不起天下人,最后激动得竟以死相挟,非是与议事殿内柱子过不去,众人好不容易才劝解住了。

那些老臣个个都替他求情,委婉表达了他们都还是赞同陈国公的话的,他当时模棱两可,并未答复什么,但躲得过初一,也拖不过十五呀。

这帮老家伙,着实令人头痛不已。

旁边伺候的宫女见他眉目含愁,又见他方才看完那道劝他扩充后宫的折子后,露出的愠色,便大着胆子道:“王上,前朝的事儿奴婢也听说了些。”

云怿嗯了一声,侧头去看说话的宫女,荷绿色的衣棠,精致可人的脸蛋,一双不算很大的眼睛黑黑亮亮的,透着一股子精灵劲儿。

小家碧玉初长成。

很惹人怜爱的长相。

云怿来了兴趣,含笑道:“继续说下去。”

那宫女见云怿首肯了,放开胆子道:“其实当务之急,大臣们在意的不是王上纳不纳妃子,而是中宫无主。”

云怿眉一挑,盯着那宫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里心里一喜,连忙跪俯于地,张嘴要自报姓名。

“咦,李保,你回来了。”

“你退下吧。”

后面一句自是说与宫女听的。

那宫女心不甘情不愿地一步一挪退到了殿外去。

“李保”

这个名字,她记下了。

李保警惕地左右瞅了瞅,见殿内都是些平日忠心为主的人,才放心道:“王上猜得没错,顾小姐果然是在驸马府!”

云怿也放心道:“如此便好。”

李保大惑不解,一脸茫然道:“王上,您真的就放让顾小姐呆在驸马那里,公主的事情可是个先例啊。”

他不由得为清成担心了一把。

“不会。”

云怿肯定道。

“王上就这么笃定。”

李保还是觉得清成在刘纇那里甚是不令人放心。

云怿看了一眼李保道:“刘纇此人向来心思缜密,诡计百出,若是他不想让朕知道,他会隐瞒得很好,以他的聪明,你真认为他会看不出久歌别有用心吗?”

李保心里咯噔一下:“驸马是故意让久歌知道的!”

云怿嘴一撇道:“他这样做摆明了是威胁朕。”

“驸马也太嚣张了。”

李保皱眉道。

云怿低头抚着手上的玉板指,沉默了一会儿,轻笑出声:“那朕就奉陪到底了。”

漫漫星空下,清成躺在藤椅上,旁边的小案上放着几碟精致可人的点心。

她随手拈起一块玫瑰水晶糕,扔进嘴里,清甜芬芳盈了满口。

如今,她在驸马府住了都快两个月了,由于刘纇下令,不让她踏出驸马府半步,虽然她现在的性子较喜静,但时间久了,也难免生出些无聊,便整日里在驸马府闲逛,一段日子下来,驸马府就是那个墙角角里长了什么新草,她都是头一个知晓的。

发了一会儿呆,再拈起一块,扔嘴里。

“你可真是悠闲。”

一道声音破夜而来。

清成直起身子,眼睛左右一晃,左边常绿的茂密垂丝藤蔓里刘纇白衣飘飘地钻了过来,几片叶子落在他的身上,在夜色下,绿白分明。

见是他,清成淡淡扫了他一眼,重又躺了回去。

拈糕,扔嘴里。

直到摸空了,她才懒懒地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刘纇道:“你好过分,不让出门就算了,连吃也不许嘛。”

刘纇笑了笑,将那盘糕点放到几案上。

“这些东西太甜了,吃多了无甚好处,你看看你现在,和某种动物真是越来越像了。”

他的声音柔和温润,清成听来却觉刺耳的很。

暗自按了按腰身。哦,真倒是比以前多了好些肉。

又搓了搓脸蛋,本来的桃心脸也有向包子发展的趋势。

刘纇一直含笑看着她的动作,那眼神益发地柔软如水了。

她与记忆中那个爱吃叫化鸡的夭夭逐渐地重叠在一起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即使没了记忆,本质上的东西却也是改变不得的。

“你和他一样,也是想从我身上找到那个人的影子吧。”

清成道。

看他的神情便也想到了。

刘纇摇了摇头道:“不,你和她根本就是一个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咦。”清成听完此话来了兴致,坐了起来问道:“此话怎讲。”

刘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带着几分高深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清成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是的,是你完整的属于你的过去,你想不想知道。”刘纇认真道。

“当然想了,”清成脱口即出。

“好,”刘纇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一个人,这个人能帮你恢复你失去的记忆。”

清成定定地看着他:“你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刘纇一征,再见她一副很是戒备的样子,好笑道:“你以为我会对你怎样,世上倾城女子多不胜数,你就不要担心我会对一头整天只知吃睡的懒猪感兴趣了。”

“你,”对于刘纇的话,她相当不满。

“好了,你快些安息了吧,明天我们得早点去。”

也不待清成说话,刘纇便招手让伺候清成的丫头将清成扶了起来。

清成瞪了一眼刘纇,甩开丫头的手,自个儿提着裙子走得飞快,很快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

刘纇含笑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温雅的面容在星辰之下,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与那种柔和极不对称的幽黑深瞳比黑夜的颜色还深,比辽阔的天际更遥远。

哗啦啦,藤蔓的叶子一阵响动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包裹得全黑的女人。

她的脸被一块刺绣繁丽的面纱遮住了,看不清脸面。

刘纇见是她,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泠笑了几声,森然道:“怎么她来得,我就来不得了。”

刘纇瞥了她一眼道:“她对我有极大的利用价值,在这个时候,我不希望你出现在她面前,如若让她知道了,对我的计划没半点好处,她只是一枚棋子而已,你无需介怀。”

那女子隔着面纱似是笑了起来,她缓缓走到刘纇跟前,娇甜道:“你总算还是清醒的,害我白担心一场。”

刘纇眼一咪,抓着那女子的手深情脉脉道:“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总不好教你失望的。”

女子一双圆圆的大眼顿时水光潋滟,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么温柔的话,头一低,便埋进了他的怀里。

月明星灿,开在枝头的第一朵桃花悄悄地绽开了。

那一缕浅默的香气预示着春天来了。

竖日早晨,清成梳洗之后,草草地用了早食,便去找刘纇了。

此时,刘纇尚在梦中。

由于是白天,他的泌绿小筑夜里驻守的人都各忙各的去了,清成走过去的时候,愣是没看见人影儿。

她走到刘纇门前,敲了两下,就听里面道:“进来。”

清成便推门而入,紧接着她瞳孔放大,惊讶地注视着眼前的活春宫,差点就要脱口惊叫出声。

她脸颊两侧登时红润起来,不过瞬间,又变成了黑色。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没穿衣服的刘纇跟前,想抓他的领子,却只看到他白皙如玉的肌肤,浑然不顾他旁边那位被她吓得瑟瑟发抖的裸身女子,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怒道:“刘子怊,你又坑我。”

刘纇没理她,头一侧,对身旁的女子柔声道:“你且退下吧,我与顾姑娘说几句话。”

那女子满面绯红,如临大赦,随便将衣裳包在身上,慌慌忙忙走出去了。

清成一直目视着那女子走了,总有一种相公乱搞女人,被自己抓奸在床的感觉。

“你先放开我,”刘纇淡淡道。

清成回过头,见自己的纤纤玉手正按在刘纇的胸膛之上,刘纇凌乱的发丝贴在她肩头。见惯了他斯文儒雅的模样,这般衣襟半开,睡眼朦胧的样子,着实格外艳异,

清成的脸刷地红成了一个熟透的苹果,她忙收回了手,“啊”地一声叫着跑了出去。

真是太尴尬了。

边跑边想:“他浑身上下都被她看遍了,他会不会要她负责啊。”

这个讨厌的刘子怊。

清成在花厅等了一会儿后,刘纇穿戴整齐地走出来了。

那种斯文,那种淡雅。总是微笑着的唇,仿佛是春天里清透的浓郁绿色,温暖湛澈,清成也不得不承认,“郎亦绝艳”用在他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可一想到他的种种手段,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这位可真是一个极致的骗子。

“你看够了我们就走吧,”刘纇被她长时间地盯着,颇是不自在。

清成脸又红了起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没好气道:“走吧。”

刘纇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出门前她一直在猜想刘纇让她见的会是何方高人,当见到忧昙时,她略略地有些失望,那股子好奇新鲜便也散了大半。

漫不经心地随刘纇走了进去。

忧昙一如既往地笑靥如花。

她坐在上首处,只把目光锁在刘纇身上,对清成稍显泠淡。清成也不介意,女人嘛,就跟男人一样,看到个稍有姿色的,都这般德性。

刘纇说明了来意后。

忧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清成身上,笑容也慈和起来。

清成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变脸的速度比变天还快。

“你可是自愿想要饮下“雪引”吗?忧昙道。

清成心里一咯噔,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害怕知道些她不想知道的事情。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答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嘴里蹦出两个字。

“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不悔

桃花开得满宫尽是。

云怿站在一树粉白轻红下,雪白的衣衫飘扬在三月的春风里。他纤长的手指拈着一瓣桃花,放在鼻端嗅了嗅,忽一阵大风卷过来,落红铺天盖天飞旋起来,好多都印在了云怿的发上衣上。

跟随在他身畔的李保揉了揉眼睛,几疑是天下谪仙降世,不然哪来这般的飘逸出尘,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云怿抖落掉身上的桃花瓣。

凝视着桃林中一棵树。那上面有一朵奇大无比的花,开得很是奇怪,像极了一只蜷缩着的猫。

他回头对李保道:“李公公,你且先行退下。”

李保拂尘一摆,躬身道:“是。”

李保走得远了,云怿迈步走到那朵大花面前,温声道:“夭夭。”

他声音刚落,树上那朵大花展开了来,化成一个人形,坐在树上。

嘟着嘴道:“真是无趣,这样都被你看出来了。”

云怿“噗”地笑出声来:“你变得那个样子,就是再笨的人都觉异样,我又如何看不出来。”

夭夭歪着头想了会儿,觉他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

身子向下一倾,跳到了地上去。

直视着云怿道:“看你的样子,是已经知道了。”

云怿含笑道:“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平静地接受了夭夭恢复记忆的事实。

“你被收回了仙骨,现在只是一个凡人了。”夭夭道。

云怿无所谓道:“神也好,人也好,其实都一样。”

夭夭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倒是想得开。”

云怿瞅着她,如释重负道:“我现在是个凡人,你想动手的话,最好趁现在,不然将来恐是没有机会了。”

夭夭微愕,似是想起了什么,淡淡一笑道:“我全族皆丧于你手,我是恨你,可是我不糊涂,我曾经下山的时候,听旁人说起我们狸猫是何等地残忍,就是三岁的小孩子也要抓到山上煮了吃。所以,应该是它们罪有应得吧,怨不得旁人。”

云怿听完此话,愣了愣。

抬头仰望天空,恰巧此时碧蓝的天空一只灰色的鹰掠过。

“你现在自由了,应该很开心吧。”云怿声音轻得像一片飘浮在空中的薄云。

却还是被夭夭听到了。

她也顺着云怿的目光看去。

她应该很开心的,为何心里这么这么酸涩。

她忍不住扭头去看,云怿的侧脸孤度很优美地上扬着,与记忆里那个总是会温柔地对她笑的男子重叠在一起,雅逸而又慵懒。那个时候,她总觉得他真的不像一个神仙,他缺乏神仙应有的一本正经。

云怿似是感觉到她在看他,缓缓地侧过头,正好与她的目光相撞。

夭夭也不避开,就那么与他对视着。

好安静,好安静。

只闻得到花香和听到风在流动的声音,飞舞的桃花不断在他们二人之间穿梭旋转。

许久之后,夭夭先开口了:“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当初为何对我那么好。”

云怿淡淡道:“是因为同情。”

“只是同情吗?”夭夭不信,又问了一遍。

云怿肯定道:“当年我在石头后面将你拎出来,其实也是想斩草除根的,但见你那么瘦小可怜,我实在下不了手。”

“只是同情吗?”夭夭突然立在了云怿面前。

云怿头一偏,道:“只有同情,再无其它。”

“只是同情吗?”夭夭再问。

云怿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两步,待再要回答,却见夭夭满面泪痕,惊了一跳。那话无论如何也就说不出来了。

“你为了我,宁愿不当太子,被帝神贬到桑海。”

“你为了我不被欺负,杀尽它山妄图占据覃爰山的妖怪,给了我几百年的平安喜乐。”

“你为了我,连神仙都不做了,愿以此身试红尘。”

“这些,是不是都是同情呢?”

夭夭声声咄人,将云怿逼得步步后退,退到了湖边,退无可退之时,夭夭停了下来,倔强地凝视着他。

云怿几乎就要说“不是”了,理智让他将那两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他右跨一步,绕过夭夭,向前走了几步,与夭夭拉开了些距离,背对她道:“无论你问多少遍,我都是一样的回答:“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云怿没有回头。

夭夭也没有回头。

她望着眼前波光微涌的碧色湖水,慢慢地蹲了下来,将头埋进膝盖间。

她是清成的时候,他那样认真地对她说:“我爱你。”

那些都是假的么。

刘纇为何让她恢复记忆,她不是不知晓的。

他以为让她恢复记忆了,她记得从前种种,一定会非常地恨云怿。这样,就能为他所用了,他机关算尽,却错漏了一处,那就是“人心。”

记得小时候,她还是一只猫崽子时,邻居家的猫崽子同她争鱼吃,她怎么都不肯相让。但是,那只猫儿比她大,比她壮,也比她能打,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那鱼成了它猫果腹之物。为此,她甚是不忿了很久,从那以后,她苦苦修行,二百年的妖力竟比人家五百年的还强,她每日卧在邻居的门口,但凡看见那只曾欺负过她的猫崽子,必要夺走人家食物,好生欺侮一番,那猫崽子一家不堪其扰,终是将窝挪到别处,她才罢休。

方才云怿的目光闪闪烁烁的,总不敢与她相触,这里面必有文章。

她夭夭岂会这么轻易被他骗了去,无论他有什么苦衷,她都一定会弄清楚的。

只是,从那里着手呢?

她的头慢慢从膝盖间抬了起来,眼前的湖水似比方才清澈了几分,碧澄碧澄的湖面倒映着天空的景象,一朵莲花似的云倒挂在空中,花叶明晰,跟真的一样,这奇影倒也难见。

夭夭咦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以手支额,瞄向那朵奇怪的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的眼珠子转到那儿去,那云就跟到那儿去。

她眼珠子上翻,云就远些,她眼珠子下翻,云就低些。

……

“莫不是专程在等我,”夭夭暗道。

她仔细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一些片断瞬间在脑中排开。

原来是她呀。

果然就是在等她。

夭夭明了后,随手拈了一瓣桃花,念诀将它变大数倍,纵身一跃,轻盈地站在了上面,桃花瓣便包着她往九重天上而去。

成片成片的莲花浮在云上。

娇红绿瘦被淡淡的雾笼在其中,一个身着粉红霓裳的女子立在一朵盛开的红莲上,玉貌绮妍,仙姿飘渺。

夭夭到地儿后,站在了离那女子最近的一朵莲花上,桃花瓣也随之化做了原先的模样。

轻轻浮浮混在了红莲碧叶当中。

“梦影,别来无恙,”熟人相见,自是要寒暄一番。

梦影朝她翻了个白眼:“你我都相熟近百年了,就少来这一套了。”

夭夭嘻嘻一笑:“话是这么说,但该进的礼数却不能不进。”

梦影牙一酸,懒得和计较下去,泠嘲道:“今个儿我可是要好好恭喜你成了真正的神仙了。”

夭夭不屑道:“你以为以我现在的心境还稀罕这个神仙吗?”

梦影奇道:“你不是一直都有这个心愿么。”

夭夭挥挥手道:“此一时彼一时,我此番前来,是有些事向你寻知一二。”

“是为了神尊吧。”梦影一眼看穿了她所为何来。

见自己的目的这么轻易就被人识穿了,夭夭略略地有些不舒坦,但也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你这丫头倒还有些良心,我今日来找你,也正是为了此事。”

梦影与夭夭的目的不谋而合了。

“是什么缘故,”夭夭藏着的两只猫耳朵蹦了出来,毛茸茸地一动一动的。

梦影忍不住上前捏住了,也不顾夭夭反对,搓了好一会儿,才松手了。

夭夭面部抽了两抽,肃然道:“你玩够了嘛。”

梦影掩唇而笑,同时嗯了一声。

便俯到夭夭耳边,叽哩咕噜说了一堆。

夭夭听完后,睁大了眼睛,叹道:“这么严重啊。”

梦影点点头:“帝神这回真的是气得不轻,扬言要让神尊受那六道轮回之苦,还不许投成人胎。”

夭夭睁大眼睛道:“那可是他亲爹。”

梦影瞥了她一眼,一副你真没见识的样子:“你初当神仙,还有些人情味儿在里头,却不知,这神仙当得越久,越是六亲不认的,别说亲爹,就是亲娘也有辣手无情的时候。”

夭夭诧异道:“既是如此,以你的本事,何愁不能再混个好差事,就不怕将来帝神怪罪,你也一并跟着遭殃。”

梦影跟看怪物似地看着夭夭道:“你以为我梦影跟那雨影、雷影、风影是一号人么,那种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事儿我总也做不出来的。”

“哦,我以为你是。”夭夭很实诚地看着她。

梦影气结,一脚踹了过去,却早被夭夭躲开了。

“梦影姐姐,我跟你一样不会放弃他的。”

其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丫头身形越发地快了。”梦影喃喃说了一句后。

驾着云往苍云山方向驰去。

红绡帐暖,天子多情。

云怿横卧在绣着精致花纹的宽大龙床上,一个身上只披了块纱的女子端着玉壶站在床畔,风致楚楚,煞是动人。

他微咪着眼瞧着眼前的女子,像是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那若隐若现的酥白躯体在明晃晃的烛光中透着朦胧迷离之美。

酒不醉人人自醉。

“想不到你打扮起来,居然这么美。”云怿不吝赞美道。

那女子娇羞地笑道:“多谢王上夸赞,这世上美丽的女子岂止万千,我只是有幸入了王上的眼罢了。”

云怿似真被她这宜喜宜嗔迷住了,伸出手,就要去勾她圆润小巧的下巴。

谁知,“扑通”一声,从梁上掉下来一个不明物体。

生生将这良辰美景给破坏了。

等那人从地上爬起来。

云怿和那女子看清了原来是一个人,一个非常俊俏的公子哥儿,一脸的猥琐样儿,眼睛滴溜溜地在美人身上乱转。

那女子似是受到了惊叫,娇声叫了一声“王上”,便要就势扑进云怿怀中,却被那公子哥儿抢先了一步。

于是,美人扑进了他怀里。

尖叫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停下了,让人不得不感叹,女人叫起来是如此的恐怖。

也给了宫人无数种的遐想,他们从不纳妃的王上果然龙威非常,倒真是深藏不露。

云怿遣走了那女子后,冲梁上唤道:“你可以下来了。”

夭夭刹那间便站在了云怿眼前,嘟着嘴做怨妇状,指着他道:“你居然背着我找女人,你是想死么。”

云怿差点没忿了气儿。

夭夭脸上一红,自知说错了话,装得很若无其事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是凡人,这些个耗费精力的事儿还是少点最好,多活些年总是不差的。”

云怿走到夭夭面前,微怒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胡来,我不是让你走了嘛,为何还要去找梦影。”

夭夭火腾地就上来了:“你以为我这么容易就能被你骗过去嘛,你现在不是神仙了,是个人。我也曾经当过人,我也知道这世间的诸般丑恶,你以为凭你一已之力,就能扛下所有吗?你怎么就为自己着想着想。”

云怿的表情有瞬间的颤动,但很快就被泠静所替代。

他淡淡一笑:“你说完了么。”

夭夭气鼓鼓道:“没有,我还有很多话要说,不过,以后慢慢同你说。”

云怿袖袍一扬,泠淡道:“随你便吧。”

夭夭很是不满他的态度,但一想到他要受那六道畜道轮回之苦,心下也觉得悲凉。

她踌躇了会儿,嚅嚅道:“你其实不必用这样的方式逼我走,前因后果我都已知晓,你就算再想与我撇得干净也是不可能的啦,总归这次我是赖上你了,若是实在不喜欢我在你眼前晃荡,我不现形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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