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忻暴道:“你敢看不起我。”
夭夭呃了一声,摇着手道:“王爷神勇无比,我岂敢轻易损折。”
“哼,算你识象。”
夭夭刚暗暗松了口气,却见云忻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夭夭眉头微皱,不满道:“你看什么呢?”
“呵呵,本王觉得这石榴花戴你头上真好看,真真的是人比花娇,难怪王兄对你如此上心。”
夭夭不想他会这样说,不好意思道:“王爷过誉了。”
云忻道:“你怎么一点也不谦虚。”
夭夭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没有不承认的道理啊。”
说完,便朝云忻眨了眨眼睛,表情甚是无辜。
云忻做出一副欲呕的表情道:“这种招术对我不管用,我可不像王兄那般怜香惜玉,就比如那个钟馗的妹妹,入府多日,看本王待她甚不亲厚,竟然悬梁自尽了。”
“什么。”夭夭惊呼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夭夭接着问道。
云忻想了想:“大概是两个月前吧,是在梦泽的事儿了。”
夭夭自觉已经够没心没肺了,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果然还是差得极远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家伙,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懂的。
“喂,你出什么神呢。”云忻见她半天不说话,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
夭夭惨淡一笑:“没什么,就是有点感伤。”
云忻顿了顿,歉疚道:“其实本王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只是实在没办法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生活,我已经让府里尽量优待她了,可是,还是……。”
他头一低,像做错事的孩子般。
夭夭征了征,是说他太无情了呢,还是说他太执著了呢?如果是自己,恐怕也会和云忻一样的心思吧,这个世上的事情,本就不是黑与白能够诠释清晰的。
“那你想过沈肃没有。”
夭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甚是无厘头的话。
云忻笑了笑道:“本王与他结的仇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且这次又是他心爱的妹妹,他恐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夭夭默然,云怿视沈肃为心腹,此人前途不可限量,今日他的隐忍,只是星火,但星火之势足可燎原。
云忻嘴一撇道:“错便是错了,他要寻仇尽管来好了,本王还怕他不成。”
他话题一忿接着道:“不说他的事情了,本王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你要老实回答我。”
夭夭明了道:“你是想问那日谁将醉酒的你送回驸马府的,不错,的确是我。”
与其来日让他不断地来磨缠,不如干脆承认算了。
“哈哈,本王猜得果然没错,”云忻一脸的得意。
夭夭打了个呵欠道:“不与你说了,我困了,王爷也歇了吧。”
云忻见她脸带倦色,纵有许多话想说,也只得罢了。
夭夭朝他欠了欠身,便回屋了。
云忻也跟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时月明花静,万籁俱寂。
次日,夭夭起了床,便听到外面有人在舞剑。
想必是邹扬吧,他一向有早起练剑的习惯。
用清水掬了把脸,随意束了发,就走出了房间。
谁知,映入眼中的是上身精赤的云忻,在薄纱似的晨雾中,白皙的皮肤纹理很是细腻,养尊处忧又不忘勤勉练武,不然,哪能有这么好的身板啊。
因着云忻是背对着她的,她不禁多看了两眼。
“竟不想顾姑娘竟有这个嗜好。”云忻边用绢布沾着凉水擦身,边冲她道。
未成想被他察觉到了,夭夭泠泠道:“看了就看了,谁让你光天化日之下不穿衣服,人来人往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看了去。”
云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慢声道:“你还有理了。”
夭夭扬着头,直视着他道:“是你不自重,不能怪我。”
云忻没好气道:“真是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夭夭摸了摸肚子,朝他做了个鬼脸,便重走进屋里去了。
在驿站呆了几天后,章和县的疫症趋势终是被控制住了。
许度找来沈肃,又是一晚的秉烛夜话。
竖日,沈肃留了几个人在此处照看,就与夭夭一行人即刻启程赶往南凌的首郡汀州。
在路上,夭夭曾问许度那夜都与沈肃说了些什么,许度不客气道:“说了你也不懂,有些事岂是女子可轻易知晓的。”
夭夭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对方又是国公大人,自己理应敬重,遂婉约一笑:“国公大人这般自信,想必心里已是有了主意和筹谋,我虽是奉了王上旨意,与你一起办案,但也应事事以国公大人为先。”
说着,便朝他作了一揖。
许度一愣,和蔼道:“我等都是与王上分忧,顾姑娘就不必如此客气。”
见他态度软了下来,夭夭紧跟着又将话头接了上去。
“听说国公大人雅好诗文辞赋,又擅琴操,而清成少时受教于西席先生,倒也通晓一二,只是根基尚浅,尚不足国公之万分之一,日后若有不通之处,还望国公大人不吝赐教。”
夭夭这话说得诚恳,又不着痕迹地恭维了许度一番。
好话谁都爱听,许度自然也不例外。
夭夭心里其实是藏着一份私心的,以后跟这老头接触的日子还要多,关系若不搞融洽了,就照这老头的倔脾气,她要是想……嘿嘿。
想到他,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丫头,想什么呢。”许度见她表情甚是古怪,忍不住问道。
夭夭轻咳了声,含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往日一些趣事。”
许度亦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大家也开心开心。”
一直跟随在侧的沈肃见二人情形,将夭夭看了看,一身利落的窄袖领口袖头绣团花纹的白色衣衫,发髻用一根打磨得溜光水滑的羊脂玉簪簪了,气度清华端方,雅丽脱俗。不说她的性别,倒真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儿。
“哈哈哈,想不到你小时候如此有趣,竟将韩干的《牧马图》中的马当做骡子了,还如此这般振振有词,顾太师这么精心地培肓,竟教出个能将马看做骡子的女儿,该是何等的气急败坏。”
许度的爽朗笑声将神游物外的沈肃的神儿拉了回来。
夭夭接着许度的话道:“可不是嘛,我爹知道了后,将那幅画挂在我的房间里,让我日日瞻视,我明知自己错了,却因着脾气倔,怎么也不认错,爹爹无法,又疼爱我,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许是这具身体与太师的感情深厚,夭夭只觉喉头一堵,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便涌上来,眼圈也跟着红起来。
沈肃看了她一眼,带着些安慰的语气道:“顾姑娘不必过于自伤身世,左右还有王上呢。”
“咦”夭夭和许度同时看向他,都甚是惊讶。
沈肃目光散向别处,不自在道:“人总是会变的,比如,你今天觉得这道菜不好听,说不定明天再尝,就觉得十分美味了呢。”
虽然对于沈肃将自己比做菜,夭夭略有些不满,但他态度的转变却是对自己有利的,便向沈肃拱手道:“沈大人守正不阿,怀瑾握瑜,才是令清成拜服。”
以后她要为云怿做的事还有很多,谦虚一点总是不会有差的。
沈肃也笑将起来:“若是不介意,清成妹妹大可称呼我一声肃兄便好。”
许度侧目微微瞥了一眼沈肃,又看了看清成,他们两个何时消弥了芥蒂,这般亲近了。
“如此,肃兄我也不会再将你当外人看了。”
夭夭的话将许度的若有所思打断了。
两日后,当三人齐齐出现在汀州刺史府前时,一抹淡青色的纤细身影早已恭候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芍药
皎皎的突然出现,让清成既兴奋又错愕。
算来自皎皎认了刘纇这位大哥之后,她们两人已是许久不曾碰面了,这般乍然相见,夭夭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是怎么找来的,真亏得她从梦泽到这里,居然也没迷路。
皎皎一如从前,见到她,半似撒娇地挽起她的胳膊,跟在许度沈肃后面,进了刺史府。
沈肃这刺史府虽然清简,倒也布置得古雅。一进院中,便瞧见天井中央种着一棵年代颇久的桂花,老根盘虬,树围粗壮,花枝繁茂得几乎占了半个庭院,树叶将初夏的阳光打碎,叶子影儿如铜钱大小印在地上,与旁边幽凉纤丽的小琴丝竹交错在一起,只觉清凉舒雅。
许度眉眼俱弯,露出难得的温和神情,似是颇为喜欢此处。
夭夭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暗道:“果然是臭味相投,难怪一路上两人卿卿我我的,各自俱是相见恨晚的惋叹。”
“顾姑娘方才朝老夫翻了个白眼,不知是何意思。”许度定定地看着夭夭,满脸都是不解。
夭夭哆嗦了一下,以手支额望天,无视许度的目光。
许度横了她一眼,抬眼却见沈肃望着眼前的桂花树发呆,默然半响后,他口中喃喃道:“世人种桃李,皆在金张门。攀折争捷径,及此春风暄。一朝天霜下,荣耀难久存。安知南山桂,绿树垂芳根。清阴亦可托,何惜树君园。”
“好好一棵桂树都让沈大人感想这么多,敢问沈大人一句,你这刺史之位是怎么得来的?”
夭夭瞪大眼望向皎皎,竟不想这么尖锐的问题是出自她之口。
一向对女子有偏见许度微皱了眉,看着皎皎,持重道:“你是谁,竟敢这样对刺史大人这样说话,依大阙律法,就凭你这句话,实该领二十杖,让你知道什么叫轻重礼法。”
皎皎并不因许度是元老级人物而曾有任何惧色,反倒不慌不忙笑道:“我只是觉得沈大人太多愁善感了点,发表了不同的意见而已,许老莫不是还要跟我一小女子计较吗?就不怕有失风范吗?”
许度是个急脾气,被一小丫头片子这样顶嘴,着实脸上挂不住,因着刚才的话,确实不太好跟她计较,遂哼了一声,将脸扭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沈肃则不冷不热道:“本刺史有不对的地方,自然有上头的人来管,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在这儿指手划脚。”
刚刚皎皎对许度的不尊敬,惹得沈肃对她极为不满。
夭夭静立在三人之外,正待皎皎会有何反应的时候。
一双泪汪汪的双眼就看向了她,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只觉一个柔软的物体就撞进了怀里。
“他们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皎皎抱着夭夭,冗自哭个不停。
许度和沈肃眼中同时露出一抹失望的颜色,他们还以为这丫头当真是个厉害角色,谁知,竟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吓吓就露出了本真。
许度此人虽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但到底是个武将出身,向来是喜形于色,爱憎分明的,当下,就寻思着再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来个下马威。
话还未出口,便只感侧面阴恻恻的寒意仿佛平地而起,忍不住就让人打个寒颤,他侧目一看,看到的便是夭夭秋潭似的冰泠眸子,隐隐透着凛然的气势。
许度心里咯噔一下,跟那个人时候长了,他的神情竟被她学了七成像,想要说出来的话,就这么被她的眼神给生生震了回去。
旁边沈肃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风范,扶着许度年迈的身躯,向夭夭道:“许公累了,我这就送他回房休息。”
夭夭拱手笑道:“那就有劳了。”
沈肃临走前,略略瞥了眼皎皎,眼中莫可名状。
等他们走了,皎皎一收方才的委屈样子,笑盈盈道:“多谢姐姐为我解围,不然还真不知道那老货还要怎样……。”
“啪”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皎皎的话。
皎皎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夭夭,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夭夭如此生气。
夭夭盯着她上下打量,似是要将好身上每一个毛孔都看仔细了,四周俱静,唯闻风吹动竹子树叶时的沙沙声。
被夭夭这样盯着,皎皎心里很是忐忑。
于是,便睁着无辜之极的眼睛小声地问道:“清成姐姐,我做错了什么吗?”
夭夭淡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皎皎已经回不来了。”
皎皎一听这话不对,自己明明就在她眼前啊,她何出此言。
她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头微微低了,扯着夭夭的袖子道:“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改天我去跟许老道个歉就是,你就别生气了。”
她娇软的声音好像一块甜糯的白糖糕,什么烦恼忧伤都被甜化了。
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夭夭软了心肠,叹了口气,用手抚着她的头发道:“都成大姑娘了,还是这般的小孩子心性。”
皎皎见她不生气了,挽起她的胳膊道:“我就知道,无论我做错了什么,清成姐姐都会原谅我的,那么以后,我要是再做错了什么,姐姐可不可以也像今天这样原谅我。”
夭夭含笑道:“可以。”
皎皎十分高兴,又往她怀中靠了靠,仿佛是不经意地道:“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夭夭看着她,迟疑了下,说道:“以后不要再叫我清成姐姐了,叫我夭夭吧,“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喜欢这个名字。”
皎皎也不多问什么,应得很快:“夭夭姐姐。”
夭夭嗯了一声,对于她如此反应,有一丝迷惑。
“姐姐,我跟你说说我和娘亲到哥哥那里后的趣事吧。”
看着她纯真的样子,夭夭不疑有他,应道:“好。”
一日,天气晴好。
在刺史府的议事厅里,夭夭将云怿的谕旨给了沈肃,沈肃看过后,斩钉截铁道:“户部要的帐本是我亲自与属下核对的,用牛皮信纸封了火漆,递往京城的,而且之前我也有跟严大人打过招呼,至于他说未曾收到,我也不辩解。”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看了眼手中黄帛,接着道:“只要王上信我是清白的,那我自是无事的。”
夭夭从椅子上站起来,莞尔笑道:“来之前,王上曾对我说,沈大人忠心可彰日月,此刻看来,果然不假。”
沈肃摆摆手道:“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这句话方才说完,就听到外面似是有什么人闯了进来,议事厅紧闭的门也同时被人推开了,皎皎一脸惶恐地站在门口,抖着声道:“不好了,不好了,好多人,围起来了,出不去了。”
夭夭整理了下皎皎断断续续的话,大抵是:“外面来了好多人,将刺史府围了起来,刺史府的人都出不去了。”
许度听罢,手一拍桌子,怒道:“是那个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刺史府都敢围,老夫倒要会上他一会。”
沈肃按住脾气火爆的许度,泠静道:“能围我这里的,我想也只有他了。”
转头与夭夭对视了一眼,看她眼中那份了然,想必也已经想到是谁了。
夭夭吩咐道:“许老就麻烦沈大人看顾了,实在不行,就拿绳子将他捆了,免得他再无事生非。”
许度气鼓鼓道:“谁敢捆我。”
夭夭一眼瞪了过去,阴泠道:“既然不愿意被捆,那就饿你三天,让你没力气再乱发你那臭脾气。”
许度见她一脸煞气,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夭夭转过身,以袖掩嘴,不让自己的笑看起太放肆,心道:“老头,本小姐可是有的是法儿治你,以报答你昔日的泠淡。”
夭夭迈着轻闲的步子走了出去,就似乎不是去面对敌人,而是去参加一场诗会。
果不出所料,的确是他,石榴红的衣袍在这所清绿简雅的庭中显得分外惹眼,那抹与生俱来的妖异高贵同时集于一个人身上,这大阙除了南凌王还有谁会有这样的气质呢。
“一别数日,本王真是想美人想得发慌了。”
明丽如霞的一张笑脸连夭夭看了都不禁惑了下神。
夭夭则正色道:“那是那位美人能让你这位大美人如此牵肠挂肚的。”
云忻暧昧地一笑:“可不就近在眼前么。”
夭夭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上,又瞟了眼地上两根粗大的桩子,看来他是有备而来的。
云忻也扭过头,去看她所看的地方,然后,狡黠地一笑:“来之前,本王已让人重做了一扇铁门,不日就会送来,只是这几日本王为着沈大人家中为免被盗贼掂记,暂时会让些人驻守在这里,保护沈大人家的东西。”
监视就监视,还美名曰保护,还是这样的理由,真亏他想得出来。
夭夭略想了想,冲他拱手一笑:“既然这样,我与许公定是不能再住这里了,不知王爷可否行个方便,给寻个住处。”
云忻本想说话。
却听夭夭道:“王爷做事一贯周全,想必已在家中为我们留了房间,那就叨扰了。”
她笑得甚是纯美无害。
“本王已……。”
“那就多谢了。”
夭夭说着向云忻半躬了腰,相当的恭敬。
云忻微咪了眼,寻思着,她话说到这份上,又是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若是驳了她,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索性道:“是的,本王早已在府邸内为你和许公准备了两间上好的房间,你们即刻收拾东西,随本王走吧。”
他就不信,将来他二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掀出滔天的动静不成。
“那就劳烦王爷等候片刻了。”夭夭含笑道。
云忻一挥手:“去吧。”
夭夭走进屋里,许度和沈肃都一脸疑问地看着她。
她一敛方才残存的笑意,肃言道:“他果然要出手了。”
沈肃手负于身后,泠然道:“他要怎样,尽管来,我沈子锋奉陪到底就是。”
许度听得一脸茫然,“你们说的都是谁呀。”
夭夭嘴撇了撇,慢慢道:“这主就是个杂菜包子,外边白玉无暇的,内里装得货不知比你齐全多少,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实力,能跟他硬碰硬吗?那不叫有骨气,那叫没脑子。“
沈肃听她说的如此直白,一张阴煞似的脸当即就黑了下来。转瞬一想,她说得的确是事实,便不泠不热道:“你们放心吧,忍无可忍,我也会继续再忍,不枉辜王上的一番苦心。”
夭夭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沈肃既这样说了,就会这样做,他一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不会令人失望的。
搞定了沈肃,她看向许度,言简意骇:“我们如果都留在这里,就没法救沈大人了,你跟我一起走。”
许度心神一溜,便知道了她的意思,遂道:“那好,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去。”
临走,夭夭又叮嘱了沈肃几句话。
这才放心地和许度、皎皎一起随云忻去了他的王府。
云忻是个华丽而优雅的人,府邸自然也建得非常地奢华。
滴水瓦上的纹饰用的都是鲜艳的掐丝珐琅,翠蓝色的青鸾鸟,火红色的火凤,碧青色的梼杌,金红色的烛龙等许多的上古神兽,许许多多斑斓绚丽的色彩繁密紧溱地交织在一起,当真是流光溢彩,炫目堂皇。
最注目的当是刚进王府大门时,门的正中央悬着的一个通体用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昆仑神兽“白泽。”
传闻中白泽能人言,达万物之情,少出没,非有圣人治天下才奉书而现。
所以,它一直为历代帝王行仪所用。,
《开元占经》卷一中《瑞应图》云:“黄帝巡于东海,白泽出,达之万物之精,以戒子民,为队灾害。”
云忻之心昭然若揭,竟如此张扬而毫不知掩盖。
难怪真正的云怿在以前对他那般地高压控制。
张扬的人总是会让人将他看得更透彻,更了解他,也更容易对付些。
但云忻似是个例外,这么些年,云怿虽说对他多有钳制,他的尊荣却不曾因此而减分毫,倒是他益发地活泼了。
一通的胡思乱想,不觉便到了云忻给她准备的房间。
后面跟着的两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娇声唤她:“姑娘,您的房间到了。”
连唤了两声,夭夭才醒过神来。
但看此处,水榭纡回,花漾飘芳,满眼皆是各色的芍药花。
头上匾额上题的字也是“芍药居”三字。
她指着那字问丫头道:“这是你们王爷写的。”
其中一个小丫头伶俐道:“是的。”
夭夭微微一笑:“想不到平日里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竟也会些风雅之事,倒真是意外。”
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样去回这个敢调侃自家王爷的女子。
“许度那老头都会吟上两首酸诗,本王就不能文武双全了么。”
云忻的出现让两个丫头暗自高兴,忙行了礼,退走了。
夭夭眸光微动,一汪温柔的春水登时在眼眶中盈满。
老子有云:“柔之胜刚,若之胜强。”
她一定要让云忻对她放下戒心,才能帮沈肃。
作者有话要说:
☆、疯妃
梦泽。
这日,云怿如往日般处理着朝务,近来朝堂之上似乎平静许多,勾心斗角的事都鲜有发生,大臣们看起来个个都兢兢业业的为国操劳,刘子怊也是老实的很,温文儒雅,低眉顺眼地有条不紊地做着本职之事,一步不肯多走,一句不肯多说的。
正如暴风雨的前夕,海面总是异常地平静。
他批完了全部的奏折,正想叫上李保去外面活络活络筋骨,李保就从外面进来了。
李保就从殿外打着千走了进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吩咐李保道:“你来得正好,陪朕出去走走。”
李保笑了笑道:“恐怕王上今个是去不成了。”
“哦。”云怿看向李保。
李保在他的注视下,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道:“南凌那边来的。”
一听到南凌两个字,云怿淡漠的脸上漾开一圈圈柔润的涟漪,便喜道:“快给朕看看。”
李保会心地扯了扯嘴角,忙从袖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递给了云怿。
云怿接过后,拆开信,一字一字注视着那娟秀的字体,每个字都用心地去看,秀美流畅的楷书犹如刚刚织就的一段素锦,仿佛还能闻到字里行间若有若无的墨香。
看来他们是想拿沈肃做替罪羊。
云怿拈了拈手中上好的洛阳宣纸,转回到御案前,铺开一张黄帛,提笔下了一道谕旨,封好后,交给李保道:“务必两日内送到。”
李保接了谕旨,后退着走出了霁光宫。
已近仲夏,日头越发地毒辣了,几束流火照到殿中,将黑色的大理石水磨地面照得白晃晃的,云怿负手立于金玉阶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不转睛地望着南方。
他相信,她不会让他失望的。
“阿嚏”正在喝茶的夭夭当着许度的面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坐在她旁边的许度捻着花白的胡子一本正经道:“虽然王上想念你的紧,可也真是不会挑时候。”
夭夭托着茶杯的手抖了两抖,竟想不到素来严谨的许度会说出这么为老不尊的话,以为是做梦呢。可是这话就是眼前的他说的,夭夭觉得这老头看着益发地可敬可亲起来。
她抿唇一笑道:“国公大人真会开玩笑,王上日理万机,那里就能想起我了,保不准是那个恨我的在骂我呢?“
许度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言归正传道:“起先老夫不明白你为何要进王府,现在倒是看出几分,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你细腻。”
夭夭放下茶杯,眼睛骨碌一转,带着几分决绝的意味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就不怕危险么。”许度担忧道。
夭夭直视着许度道:“国公大人怕嘛。”
许度脸一沉,哼道:“老夫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岂会怕儿等竖子。”
转瞬间他仿佛就像是又回到了沙场,那个在血雨箭林里征杀驰聘的热血男儿。
夭夭轻笑道:“国公这样的大人物都不怕,我这个小女子又岂会惧他。”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许度追问道。
夭夭咦了一声,惊奇道:“我以为国公大人都想好了呢。”
许度气结,指着她道:“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夭夭轻击着桌面,信心满满道:“你放心吧,再怎么说沈大人也从宫里外派出去的,就算犯了事,也要三堂会审的,如果沈大人在南凌地界内出了事,他也是脱不干系的,他不笨,所以,也不会做出些让人诟病的事情来。“
许度见她如此气定神闲,一颗心了定了下来。
“笃、笃、笃”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夭夭顿时不悦道:“不是嘱咐过你们不许来打扰吧,都当耳旁风了吗?”
“姐姐,是我呀。”
她辨清是皎皎声音后,忙起身给她开了门。
门一开,外面流火似的阳光铺泄进来,皎皎一张脸都被晒红了,夭夭不由心疼道:“这么热的天,你出来干吗?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哥哥还不得找拼命。”
皎皎抿唇一笑:“我哥哥才没那么小气。”
夭夭佯装生气道:“这才多久,就有个哥哥忘了姐姐了。”
皎皎挽着她的胳膊精灵道:“又是姐姐,又是哥哥的,你们两个要是能凑成一对,我不是就不用叫得这么麻烦了吗?”
夭夭笑骂道:“跟谁学得这么贫嘴。”
皎皎格格一笑道:“妹妹可不跟姐姐有样学样么。”
她说话间,眼神飘忽地在屋子扫了一圈,除了一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并未见到她想见的人。
夭夭察其色而知其心,微笑道:“他看那朵石榴花烦得紧,说是眼不见为净,这会我也不知道他在那儿飘荡呢。”
皎皎有些许的失望,不过很快就沉入了眼底,再寻不见。
一直不曾说话的许度这时看着皎皎喊道:“柔昭仪”
夭夭见他如此大失常态,这会儿才仔细去看皎皎,只见她一身月白色的纱绉衣裙,满头乌丝绾成两个倒垂弯月的形状,分立两侧,上面各插了一支珍珠流苏钗,耳中坠着鸡血石打磨的彼岸花样小巧耳环,这抹滴红于白衣素钗间分外夺目,愈衬得她肤如冰雪,颜如舜华。
夭夭惊讶于她的改变,以前只觉她衣服补素,面容清秀,却是越大越清媚了。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个竹意馆里的疯妇,据说她当年是从一个小小的采女三年内跃上妃位的,看皎皎和刘子怊的样子,便可窥出她当年该是何等地风华绝代。
皎皎仿佛这时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其它人,便寻着声望去,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行到许度跟前,行了一礼:“国公大人好。”
许度嗯了一声,从恍神中拉回了思绪,平静如初。
皎皎行完礼,不好意思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这就告辞,不打扰姐姐跟国公大人见面了。”
夭夭也不挽留,任凭她款款而去。
门被关上后,夭夭望着许度,漫不经心地问道:“国公大人认识这位姑娘。”
“第一次见,只不过她跟老夫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许度答道。
“那么,她怎么后来疯掉了。”
面对夭夭的问题,许度站了起来,回想了一番道:“是在生五公主的时候,宫中突然失火,那场火不仅烧死了三殿下和五公主,也烧毁了柔昭仪的容貌,痛失爱子又容颜尽毁,精神失常,就疯掉了,在宫里,从不缺美丽的女人,王上也不会喜欢一个疯掉又容颜说毁的女人。“
“所以,她就被扔进了泠宫,无人问津,任凭她自生自灭,”夭夭接口道。
许度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夭夭泠泠一笑:“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许度轻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惜了柔昭仪那一手好琴了。”
夭夭惊诧道:“她弹琴好不好你怎知道。”
许度淡淡看了她一眼,方慢慢道:“那年老夫打了胜仗,王上为表庆贺,在宫中设筵,曾让柔昭仪弹琴助兴。”
“如何。”夭夭追问道。
许度温柔一笑,十分回味道:“佘音绕梁,三月而不知肉味,至今感同身受当时她弹那首曲子的意境。”
夭夭有些不解地问道:“以柔昭仪的才情加容貌,为何进宫只是一个小小的采女。”
许度不太确定道:“据说选秀那天,柔昭仪病了。”
“病了。”夭夭念着这两个字,心头豁亮,假病也好,真病也好,在宫里,有权势的人说你病了那你就是病了,没有可辩驳的佘地,更何况那时的孝嘉皇后精明强悍,怎可能容得下一个日后能与自己抗衡的女子,防患于未然,才是最好的选 择。
“在想什么呢?”见夭夭出神了,许度忍不住出声道。
夭夭回了神,缓缓道:“我想理清些事,总感觉他们不仅仅是想整沈肃,目的并不那么简单。”
许度切齿道:“自然不会那么简单,专拿效忠王上的忠臣开刀,为他的忤逆之心扫清障碍,上回严从仕还参了赵崇光一本,下回可不就轮到老夫了,就凭他中门上那块东西,诛了他都不为过,不,应该五马分尸。”
夭夭记打断:“国公,这是人家的地儿,慎言啊。”
许度情绪一旦被挑燃起来,那里还收得住,只把个云忻祖宗十八代都骂了遍。
夭夭暗自砸舌,这老头倔强起来,真是要命。
就在这时,门被人给踹开了,一大朵红绝鲜艳的红莲飘了进来,不是云忻是谁,他指着许度吼道:“老头,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连爷爷都敢骂,就不怕爷爷宰了你么。”
许度拍案而起,双手交握活动了下手指关节,嘎嘣脆的响声震得夭夭脑仁疼。
“老夫也好久没练筋骨了,今儿就活络活络,想要怎么,尽管来好了,老夫骂得就是你个兔崽子。”许度是越战越勇了。
夭夭“嗖”一声跃出来,挡在两人中间,气呼呼道:“你们要打架我管不着,可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件事要是充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臆想君臣不和,你们想让大阙子民如何看待你们,自己想想吧。”
既然有些话对有些无甚作用,她就说会听进去的人听。
果然,许度思量了会儿,压了压火气,狠狠剜了眼云忻,拂袖离去。
许度走了,夭夭捏着下巴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还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的木板,忽然抓住了云忻衣领警告道:“以后你要是再敢踹我的门,我、我、我就咬死你。
跟着露出一个呲牙裂嘴的表情。
呆呆的云忻这会方回神来,他被夭夭咆哮了。
此时夭夭的表情还未完全收回去,看起来有些滑稽。
顾不得夭夭还在气头,他撑不住地大笑起来。
一带初荷,叶若凝翠,小风微醺,花泛静香。
四角飞檐的亭子里,夭夭倚着栏杆而坐,俯首去看池中游得欢快的锦鲤。
身旁站着的云忻也看着鱼道:“你别跟本王说带本王来这里就是为了看鱼啊,如若是,本王可没这般闲情雅致。”
夭夭的目光这才从鱼身上回落到云忻身上,,斟酌了番道:“方才我与国公大人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云忻坦然道:“嗯,全听到了。”
夭夭哦一声道;“你倒是干脆。”
云忻眨了眨眼睛,含笑道:“是不是跟你很像。”
夭夭无语,怎么就混为一谈了。“
“实话告诉你,那个王位我不稀罕,不过是为争口中气罢了。”
他红色的衣裳像一绿波清渠中一朵濯濯而立的红莲,华艳明丽,绝世独立。
“看来你是故意的,故意这样做气你王兄的。”猜测着如果是这个答案,会不会让云怿很抓狂呢。
“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有什么话就快说,本王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闲耗,”云忻开始不耐烦起来。
夭夭站起,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道:“沈肃的事情不是你的主意吧。”
等了半天,见她问的是这个,云忻嘿嘿一笑:“没错,主意就是本王出的,他越要重用沈肃,本王就越不让他如愿。”
夭夭忍着差点没笑忿了气儿,这云忻也太孩子气了吧。
“有什么好笑的,”云忻见她抑制不住的笑,转身欲要离开。
却听夭夭在后面提点道:“你背后的那个人不是想的那么简单,我真不觉得你哪一天会超过他,你要懂得为自己打算了。”
云忻脚步一顿,回过头去:“怎么个打算法儿。”
夭夭甜甜一笑,以手为刀,在脖子前一抹。
云忻差点汉裁倒,这女人,有够狠的。
夭夭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前,吐了吐舌头,她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罢了。
云忻独自站在亭子里,想了一会儿,走出亭子的时候,也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产生了幻觉,他瞥见一棵芭蕉树后有很轻很轻的紫色影子掠过。
作者有话要说:
☆、啖血
花明风细,榭中清凉。
恼人的知了在枝头聒噪个不停。
刘子怊拈着手中那张用紫露草染就的“松花笺”,精致玲珑的纸张,精致玲珑的字,以及此刻拿着它的水晶玲珑的人儿,宛若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窗外几株绿影婆娑的芭蕉以它亘古不变的姿态为七月流火的庭院投下一片凉意,叶片与伸展的叶心深深相依,其情旖旎。
“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佘情。”
“叶叶心心,舒卷有佘情。”刘纇将最后两句情不自禁地念出。
鬼无静默地站在他身旁,轻飘飘泠淡淡的似没有生气的纸人,纵然外面是火龙流窜,但这屋里温度却骤然冷凝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刘纇紧紧捏着那张好看的纸,不过须臾,它就变成了一片片的碎屑。
那上面有一处写着“手横颈前,示杀之。”
或许撕了那张纸他犹觉得不解恨,索性宽袖一拂,将临窗的紫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扫到了地上,哐哐当当一阵乱响,上好的澄泥砚溅出的墨丝在洁白如玉的蚕茧纸上划如如女人发丝般的墨线,有些则结成一块块的墨团,整间屋子都充斥着墨的清香之气。
鬼无跟在他身边有很长时间了,甚少见向来温文儒雅的他发这么大的火,他平如死水的心起了一点好奇的涟漪,紫玲珑的信上到底都写了什么,能使自家主子当着他的面情绪失控成这样。
从他的角度看,此时的刘纇双手按在书案的边缘上,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鬼无猝然一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刚想上前去劝解两句。
刘纇突然扭过头来,幽深如渊的眼睛最里面仿佛有条炽热的火河在流淌,却是一点温度都让人看不到的,他一字一句切齿道:“你去给她回信,沈肃必须死。”
往日不轻易发火的人怒起来,生生让向来阴泠如幽冥鬼魅的鬼无抹了把汗,肚子里酝酿好的劝解的话也搁浅在了那里,再也说不出口了,他道了声“是“,便悄无声息地遁行了。
窗外芭蕉的另一侧,是开得尚好的扶桑花,浓艳明媚,灿然夺目,簇簇拥拥的好像是三年一次选秀时立在承千门外的诸多衣饰雍丽的贵族少女。
刘纇呆呆地望着它们,心下生出一丝悲凉,有一种始终无法控制的东西已经破蛹而出,变成了一只他无法抓到的蝴蝶,在他的心上翩翩起舞,那种美丽近在眼前,却不容易把握。
“子怊哥哥,”一声娇腻的呼唤打乱了他的思绪。
絮晚拿着一束扶桑花,笑着走了起来。
他的脸即刻泠了下去,冲外面的侍卫喝道:“谁许他进来的。”
驸马府里的人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死士,他不担心这里的情形会有人泄露出去。
话刚着了地,一个侍卫就匆匆走了进来,拱手行了礼看着絮晚惊讶道:“我们将整个泌绿小筑守得死死的,连只苍蝇进来,都保准它有来无回,可是,实在不知公主是怎么进来的,小人失职,还请公子责罚。”
刘纇温然一笑:“你自己说吧,领什么样的罚最合适。”
那侍卫也不多话,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几十个耳瓜子,响亮清脆的声音证明他每一巴掌下去都是用了力气的,直到面颊肿起,皮肉出了血,刘纇才制止道:“好了,下去吧,到药房领瓶金创药,近几日换个人来守院子,你伤好后,再来吧。”
那侍卫一征,显然未曾料到刘纇会这样处理。
不由得洪亮道:“小人这点伤不算什么,以后但凡公子有任何吩咐,哪怕赴汤蹈火,小人也在所不辞。”
刘纇满意地一笑,眼中尽是赞许之意。
那个侍卫精神倍好儿地走出去了,丝毫不见有怨怼之色。
絮晚对方才的事情仿若未闻,低着头自顾自小声道:“刚刚子怊哥哥生气了,你们这么好看,那你们就让他开心开心吧。”
说话间,她上前拉住了刘纇的袖子,将花呈到他眼前,献宝道:“子怊哥哥,你看看嘛,看看它们你就不会再像方才那样那么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