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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星辰 当前章节:147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0:09

刘纇双手负于身后,不耐道:“我没空跟你玩,出去。”

他这么明显的逐客令对絮晚没起到丝毫的作用。

她仍用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坚持道:“子怊哥哥,你不喜欢我的花不要紧,可是,你不要不开心,骂我如果让你开心的话,你就骂我吧。”

刘纇闻言一震,开始审视这个一直被他忽略利用的妻子。

那双期待的欲哭未哭的大眼睛就那么望着他,里面包含着的所有深情都坦然地放在那里,清清楚楚地让你看到,让你感觉得到。

因为她是公主,纵然他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她死得静悄悄的,但失去她,他不过就是一介草民,那里还轮到得他上大夫位,入霁光殿。

长期服用七心奈何草,心智会退化到如同七八岁小儿一般,就如同她现在的模样,于他有益,于她,许也不是件坏事,他这样想着。

“子怊哥哥。”絮晚又唤了一声。

花依然在他眼前。

他终是接了过去,淡声道:“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得到他的夸赞,絮晚欣喜无比,不住道:“子怊哥哥最好了,子怊哥哥最好了。”

她越是这样,刘纇愈是心酸。

如果不曾遇见他,她便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长公主吧。

南凌的天空自入夏以来,每日都是碧空如洗,晴好得紧。

再说沈肃已经被软禁在刺史府有几日了。

夭夭曾想借着自己的妖力变成一只飞蛾进去探探风,奈何自她恢复记忆以来,妖力就时有时无的,想做点什么事情,略一发力,体内就会出现一股奇异的力量,搔得她五脏六腑又痒又痛的,平时,倒也无甚异样。

如此想一想,她觉得如若换做以前,别说一个沈肃,就是十个,她也救得出来,如今形势比人强啊,这件事再拖下去,他们就有足够精力布下一个大坑,让沈肃跳下去,再埋了他。

她狠狠心,咬咬牙,闭目凝气,调息真元。果然,那股力量莫名其妙地又出现了,似是痛痒犹甚从前,不一会儿,她就满头大汗了。

夭夭连忙散功减气,不巧的是恰在这时,云忻提着一壶酒兴冲冲地推门而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着了,一不小心忿了神儿,真元不归本位,变得紊乱不堪,她的骨头仿佛被置在炭盆之上燎烤一般,疼得她蜷曲着自己的身体,汗水泪水齐齐涌出。

云忻乍然见她此番情形,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扶起她的身子,关切而又焦灼:“你怎么样了。”

夭夭就着云忻的力强撑身体,盘膝坐起,暗暗调息元气,片刻后,她喉头一甜,吐出一口浅得呈粉色的血来。

身体也恢复了正常,头一件事便是抓住云忻的衣领恶狠狠道:“你进门这前都不会敲门吗?还是你习惯了擅闯女子闺房。”

半响,云忻没反应。

“咦”夭夭奇怪地看着去忻,他的表情很是古怪。

“你信得是天上那位老君呀。”云忻极认真地问。

夭夭白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佘光不经意地一瞥,瞧见了云忻带的那壶酒,两眼顿时如星辰似的明亮,她一骨碌从榻上弹起,跃到地上,走到桌子前,揭开酒壶上蒙着的一层厚实的红布,拿起酒,放到鼻端一闻,回头道:“有松针、竹子、梅花的香气,可有名儿。”

云忻得意一笑:“这是我府中自己酿的酒,名曰“洌翠。”

夭夭不解道:“除了梅香倒也合适。”

云忻从榻上而下,淡笑道:“如若叫“三友”酒,岂非太浅显了些,不好不好,梅花香自苦寒来,那种香气是别的花香无法比拟的,清洌而高雅,托得松针竹叶也格外翠浓欲滴,故为此名甚宜。”

夭夭听完他这番高论,跟看怪物地睦着他,半天道:“想不到像你这样鲁……豪迈的人,竟也有如此的雅趣。”

云忻岂听不出她话里的另一种意思,没好气道:“我的好多着呢,哪能随便就让人知晓的。”

夭夭哦了一声道:“那你还有什么好的。”

云忻静静看了她一眼,拿过她手中的酒,神秘地一笑:“以后慢慢你就知道了。”

“你要去那里,你拿酒来,不就是要与我同饮吗?你现在自个儿走了,是何意思?”夭夭双手一伸,拦住了抬脚欲走的云忻。

云忻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哄道:“我是去与你找大夫,看你今日这般,须得请上一个大夫瞧上一瞧才好。”

夭夭嘴一嘟:“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纵身体略有不适,酒还是喝得的。”

云忻见她倔强,眼珠一转,含笑道:“雅酒雅景,衣服也得合衬些喝酒才有意境。”

夭夭耸耸肩道:“好吧,你在外面等着我,我换衣服就去。”

云忻微微一笑,离去了。

夭夭在衣柜里左翻右翻,挑了一件月白色束腰广袖流云纹的衣裳换上,又将方才松散的鬓发理了理儿,对镜自揽,了无差错后,便起了身去找云忻。

门恰好也被人敲响。

夭夭暗道:“这云忻总是这么急性子,才等了多大一会儿,就不耐了。”

待开了门,却发现云忻身边另站了一人,中等个头,样貌平凡,留着几缕稀疏的胡须,像一个书生。

云忻介绍道:“这位是田大夫,人称“田神农”,一手黄岐之术自是不差的,让他瞧上一瞧,知你无碍,我也就放心了,免得日后王兄还要找我算帐。”

原来让她换衣服,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为的原是这个。

“你确定你要让他给我诊治。”夭夭指着田大夫道。

云忻道:“是的。”

夭夭诡异笑道:“好,那随我进来吧。”

三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夭夭坐于榻上,伸出左手与那大夫,提醒道:“田大夫,你可要瞧仔细了。”

田大夫喏喏道:“是要如此,是要如此。”

他刚伸出手欲搭在夭夭明玉白雪似的手腕上,云忻阻止道:“你平素为女眷瞧,都不晓得男女授受不亲么、”

田大夫嘴角抽了抽含糊道:“忘了,忘了。”

说着,从医箱中取出一块上好的生丝帕子,搭在夭夭的腕上,开始诊脉,约摸一刻钟过了,他放开夭夭的手腕,抚着须道:“无妨,这位姑娘近日来想是忧思过甚,气血凝滞引起的啖血,吃几付药也就好了。”大夫道。

“你没觉得脉象有什么不对吗?”夭夭问道。

田大夫惑道:“不朽在下行医也逾二十年了,此等小症大约是不会诊错的,我有这个自信。”

“那就麻烦田大夫再为我把下脉吧。”夭夭这次伸出了右手。

田大夫依言,将手搭了上去。

他的神情比先前看起来认真了许多,须臾,他放开了夭夭的手腕道:“我还是那句话,忧思过甚,气血滞结。”

“你就没觉得我跟别人的脉是不一样的吗?”夭夭近乎紧逼了。

田大夫奇道:“姑娘,都是人,脉象自然都是一样的,何出此言呢。”

夭夭不再追问,前尘往事如一页页的书在她面前翻开,到底是那里出了差错,又是谁跟她有如此深仇大恨。

梦影,雪影,还是……。

屋子里突然的寂静让田大夫坐立不安。

云忻咳嗽了两声,望着田大夫道:“你且去帐房领诊金吧。”

田大夫忙不迭地告了辞。

“你是谁?”送走了田大夫,云忻再无顾忌地质问夭夭。

夭夭平静道:“我是前太师顾回良之女,顾清成。”

“你若是对我撒谎,该当如何。”云忻毫不怜香惜玉地捏起她小巧圆润的下巴。

夭夭泠泠直视着云忻道:“撒谎就撒谎了,又能如何呢?”

“你”云忻显然未曾料到她会如此回答,有些气急败坏。

夭夭伸手拍开他的手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云忻淡淡道:“我未来封地之前,与太师家的女儿颇有交情,顾姑娘是大家闺秀,举止有度,虽偶有出格,但都有分寸,更不会过问朝政,更遑论替王行权。”

夭夭仍然保持着泠静:“王爷可曾读过《孙权劝学》。”

云忻道:“略通。”

夭夭道:“那王爷觉和我比阿蒙何如?”

云忻明了道:“你想告诉本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夭夭笑道:“正是,你我已有近十年未见,万事瞬息而变,何况十年,十年之内的每一天都有着不同的变化,时间总会抹去些不必要的记忆,我初遇王爷不识并不奇怪,王爷疑我,也属必然。但,若我一味做那闺阁之女,不闻世事,纵然一日有缘得遇王爷,想必不是一副白骨就是一撮黄沙,那里还能在这里任由王爷戏耍呢?”

“好,好,好。”云忻拍着手道:“好一个伶牙利齿的华昭仪,本王就是不信都要信了。”

夭夭此时心跳比往常快了数倍不止,只盼糊弄过云忻,让他快些离开。

便别过头去,泠声道:“我要休息了,王爷自便。”

边说边拿过一个蓝缎绣花软枕,蒙在了头上了。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她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儿。

作者有话要说:  

☆、知府

沈肃的案子一直都没有动静。

南凌王府好吃好喝地将许度和夭夭供着。平素云忻就算来找夭夭来聊天喝酒,也是半句也不提这次“南凌帐本”之事,那怕夭夭拐弯抹角地扯出两句来,云忻不是装醉就是巧妙地搪塞过去,好在夭夭有耐心,日子长着呢,只要他不动沈肃,她就慢慢跟他磨,总有一天会滴水穿石不是。

但是,夭夭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中元节那日突然发难。

那天,皎皎约了她正好去游湖,她听说的时候,早已动了刑。

当她提出要去监牢看沈肃时,云忻竟然同意了。

纵是心里已经做好了见到沈肃时的准备,许度和夭夭和心里还是一咯噔,那张坚毅刚贞的脸上布满了鞭痕,手指缝里都是被长针钻出的针眼,身上还结有一层白花花的盐花儿,监牢里又潮湿,这分明就是有人想置沈肃于死地,也亏得他骨头硬,几十道刑具用完,也没让他屈打成招。

竟还勉有力气与他们谈笑:“许是太久没练身子骨了,这回还真有些吃不消,不过不是没死么,俗话说“大难不死……”。

他说不下去了。

夭夭成串成串的泪水一个劲地往外甩。

一度哽咽得肩膀直颤抖。

好在许度毕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定力比夭夭不知强了多少倍,安慰道:“子锋这块硬骨头是不会有事的,他们这次做法太下作了,才让我们防不胜防,老夫答应你,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若有下次,子锋受得什么苦,老夫亦愿吾躯同受。”

夭夭用袖子揩了揩眼泪,郑重向沈肃作了揖,歉声道:“这次都是我疏忽了,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说到这里,她话音陡然一转,柔婉的眸子登时变得锋利如刃:“来日方长,沈大人所受的我定教他们十倍奉还。”

许度和子锋双双愣住,想不到小小女子如此重情重义。

蹬、蹬、蹬,一个狱卒顺着台阶走下来,来到他们面前,以不容商量的口气道:“时间到,二位可以离开了。”

许度瞪他一眼:“瞎了你的狗眼吗?竟敢跟老夫这样说话。”

许是被许度身上的杀气慑住了,那狱卒向后退了两步,稳住了身体,轻蔑道:“管你是何人,这里老子说了算,让你们滚,你们就不能爬着出去。”

许度正要发作,夭夭伸手一拦。

微笑着看着那狱卒道:“这位小哥儿口气是我平生所见之人中最大的,清成甚是拜服。”

那典狱眉毛一挑,眼珠子在夭夭身上骨碌碌一溜,色咪咪道:“想不到这位公子模样俊,说出的话也俊。”

许度和夭夭对视一眼,忍不住就笑了,这世上还有如此愚蠢之人,实属千载难见。

典狱见他俩笑了,急道:“你们两个笑甚,可知爷爷有谁罩着。”

夭夭笑道:“谁呀,说来听听。”

典狱得意道:“就是町州知府师爷家看家的陈二。”

这回,连向来以持事敬刚的沈子锋也不由嘴角抽了两抽。

夭夭年轻,再泠静也是个女孩子,一时把控不住,笑得就差没在地上打个滚儿了,许度则一手指着那狱卒,一手抚着胸口道:“可吓死老夫了,吓死老夫了。”

典狱被他们笑得恼羞成怒。拎起手中的铁棒子就将许度软玉抡了过去,许度何等身手,敏捷地躲到了旁边,还未等那典狱反应过来,他已纵身跃到了他身后,将铁棒子也顺便拿了过来。

典狱见大势不好,慌忙喊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要反了。”

他这一喊,哗啦啦召来了一群。

个个凶神恶煞似的,许度就立在那里,如铁塔一般稳重。生生将那些个人震在台阶上,不敢走下来。

他胡子一抖道:“你们是一群呢,还是一个个来呢。”

“哟嗬,老头儿口气不小啊。”只见一个人拨开站在两旁的典狱,走了出来。

银盆似的大脸。中等身材,还算壮实,衣裳显然要比那些穿着黄衫黑裤的典狱们看起来鲜亮的多,绿锦织银纹的通身袍子用黑色缎带束了腰,脚蹬一双千层底的黑靴子,腰上挂着一把黄铜铸剑。

看起来倒像个精干之人。

他步下台阶,走到许度面前,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上下打量着许度,许度也同时将对方揣摩个透。

“在下町州司法参军事冯林,刚刚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冯林的语气显得恭敬了些。

“老大,跟这老头儿客气什么,凭他怎么嚣张,我们一起上,还怕了他不成。”刚才那典狱或是见自己人多势重,胆向两边生,一心想要报刚才之仇。

冯林回头瞪他一眼,喝道:“陈三,休得放肆。”

夭夭听他叫陈三,想起方才他说的靠山叫陈二,便笑嘻嘻道:“陈三,你家兄弟姐妹可是叫陈四陈五。”

周遭之人,撑不住,眼瞧着陈三笑起来。

陈三窘得面皮通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抡着铁棒子走下台阶,朝夭夭而去。

夭夭见激怒了他,忙躲到许度身后。

只是他还未到许度眼前,就被人拦了下来,拦他的人正是冯林。

冯林单手按住他的一边肩膀,也不看他,冲后面那几个典狱道:“还不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拎出去。”

陈三痛苦地拧着眉头,夭夭看得清楚,这冯林并未用多大力气,都尚且如此,如果较个真,这陈三恐是没命活儿的。

那些典狱显然甚惧他,连忙将陈三架了出去。

冯林的目光越过许度和夭夭,落到冯肃身上,脸色大变,回过头道:“没有本参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那些典狱唯喏地应了,脚底抹油,个个溜得精快。

人都走完了,冯林快步走到关着沈肃的那间牢前,隔着坚固的铁栅栏唤道:“大人,怎么是你。”

沈肃笑了笑道:“如何又不是我。”

冯林低下头略一沉思,恍然道:“难怪王爷要硬派我去押运发往疫区的赈灾粮,这会儿总算是想通了,他们这是调虎离山,都怪我不在大人身边,才令大人受这等苦 。”

靠着墙角而坐的沈肃站了起来,行动缓慢地走到铁栅栏前,与冯林隔栏道:“就算你在,他们也会这样做,所以,不必自责。”

他这样的安慰让冯林更难受。

冯林沉默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许度和夭夭,回过头问沈肃道:“大人,这位老先生和姑娘是何人啊。”

沈肃道:“这位老先生便是当今陈国公许度。”

冯林复又回头,点头道:“若不是常年在刀口添血的人,不会有这么重的杀威。”

许度哈哈一笑:“参事好眼力。”

“我是国公大人的义女,”也不等沈肃介绍,夭夭亲切地挽起了许度的胳膊,很是父女情深。

许度一愣,随即笑道:“小女调皮,非要出来见见世面,老夫拗不过她,便让她换成男人装束,不想冯参事一眼就认了出来,见笑了。”

对于许度如此的配合,夭夭可劲儿地点头。

沈肃咳了几声,挥手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父女感情好,你们再留下去,冯参事恐是要吃罪。”

说着,看了冯林一眼。

冯林拱手道:“大人,我这就送他们出去。”

沈肃现今是被关押在町州知府的地牢里,原先的知府汤纶前些日子突然被调走了,现任如今还在路上,这两日就会到任。

也不知会是谁。

回来的路上,冯林就问过他们这个问题,许度和夭夭也在猜测知府会是谁呢?

但更让夭夭郁闷的是,冯林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姑娘莫要再装了,我知道你不是许度的义女,你比许度来头更大。”

夭夭很是纳闷,这个冯林就不能装装样子,觉得她就是许度的义女么,非要这么明白的说出来,真够实诚的。

两日后来的知府让整个町州的女人全都沸腾了起来,据说这任知府长得比天仙还美 。

一个男人长得比天仙还美,夭夭着实不是不好奇的。

于是,拉着许度出了王府。

他们两个可是被街上的情景吓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女儿节呢,哪里都是女人,什么样的类型都有。

夭夭来得晚,在最外面的一层,踮着脚也看不清楚,瞥了眼身边呵欠连天的许度埋怨道:“老头儿,要是早来一会儿,许能占个好位置呢,都怪你赖床。”

许度两手交叉放在身前鄙夷道:“云公子龙章凤姿,气度高雅,品貌俱佳,你却还来看别的男子,才不知羞呢。”

夭夭哼一声道:“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们那一表人才的云公子么。”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夭夭两眼发光,拽着许度的衣裳道:“老儿,来了,来了。”

许度真怀疑,她真是为了王上么。

为了确保知府的安全,这次连王府的兵马都出动了。

两队玄甲士兵开道,根根银枪在阳光下闪烁着雪亮的光芒,慑得无一人敢再靠近一步,中间有一白马徐徐前行,其鬓如雪。马上坐一白衣公子,如同月下湖面上的薄雪,静泠雅洁。如同三月最娇艳的桃花,婉转娇媚。

泠与暖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他有一种很安静的艳,越看会觉得那美越深刻,不能忘怀。

夭夭离得太远,没看清,有些沮丧。

许度不泠不热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见,不在于一时。”

夭夭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有怅然之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山贼

初夏及末,仲夏方至。

一池碧水中,芙蕖开得新雅别致,云忻负手立在亭子前,凭栏远望。

彼时,云淡风轻,夏火炙炽。

而他仅着一件绯色的广袖衣衫,乌发尽散于身上,一根红木簪子松松将几缕挽就,侧面的竹君软趴在肆意的骄阳下,叶子曲卷耸拉着,好不委屈。

“王爷,你倒是给句话啊。”等了他约摸半个时辰的紫玲珑已然热得受不住,只盼这主儿赶快开了金口,她也好找个地凉快凉快。

云忻似是方想起亭中并非只有他一人,嗯了一声,侧脸问道:“你何时来的?”

紫玲珑红唇微启,隐忍不满,极力压制住此时想揍人的冲动,老老实实答道:“禀王爷,婢女在这里已有半个时辰了。”

她清了清嗓子。脆声又问:“王爷,沈子锋的案子不易拖得太久。”

“不用你提醒,本王自是晓得。”

“既然晓得,那王爷为何迟迟不做决断,岂不是让他人有机可乘。”

云忻一敛平日松散闲适的神情,慢慢扭过头,对上紫玲珑:“你家主子平时没教过你规矩吗”

紫玲珑一征,立马屈膝跪地:“婢女该死。”

“不愧是他调教出的人,反应够快,”云忻话里微带了讥诮。

紫玲珑低头看着地面,温顺道:“婢女再不敢对王爷不敬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起来吧。”云忻语气又变得温和。

紫玲珑一咬牙俯首道:“婢女愿在这里自罚两个时辰。”

“哦,既然你这么坚持,那随你便吧。”

云忻摞下这句话,人业已飘远,丝毫也不怜香惜玉。

紫玲珑银牙咬碎,她自负绝色美女,那里在男人面前受过这般敢辱,何况她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这笔帐,她会好生记下。

町州府衙。

“公子,王上这是什么意思,单单就派了你来这南蛮之地,桃花县多舒服啊。”高常乐因水土不服,整日里倒有半天是在西间1内度过,说这话时,肚里又泛起了酸水。

花意谷头也不抬注视着手中的案卷道:“本府若要时刻猜度王家心思,岂不累死了。”

高常乐不乐意了:“公子,像您这样的人物,做官做得如此不开心,又何必强撑呢,您要是想乘云而去,并非易事,如何……。”

花意谷放下案卷,微笑道:“知我者,常乐也。”

他话锋一转,又道:”或许以前我或可还做得逍遥的桃花县县令,可是,如今不行了,这世上,能让他信任的人不多,那个位子其实很孤寂,但世人看到的总是它的华丽以及它所代表的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我,惟愿天下盛世,国泰民安。”

高常乐叹气道:“公子悲悯世人,愿以此身试红尘,属下感佩。”

花意谷“扑哧”笑出声来:“吾又不是西方佛陀,本就在生在红尘之中,怎可能不沾俗浊,与你一样,俗人一枚,俗人一枚。”

高常乐刚想反驳几句,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眉头一蹙,捂着肚子冲到门外,朝庭中西南方向而去。

花意谷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去看沈肃的卷宗。

“十数县联名上书,告沈肃为南凌刺史其间,苛征赋税,凌虐下属……。”

原来是这样。

水清则无鱼,至刚则易折。

子锋啊子锋太不晓人情世故了。

花意谷慢慢合上卷宗,轻付着,沈肃这案子其实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关键还在一个人身上。

如此花心思保一个不懂圆融通便之才,他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却听门外道:“大人,南凌王在门外求见。”

“咦”这位来得也忒快了些。

也好,多年未见,也正好来叙一叙这兄弟情深。

“你说什么,云忻去找新任知府”夭夭道。

皎皎眨眨眼,嗯道:“是的,我今日响午突然想吃“芋包”,王府里做的又不地道,为着贪这一口嘴,就偷偷跑了出去。”

“好巧不巧,正好撞见了王爷,不知是否。”夭夭接着她的话道。

皎皎嘿嘿一笑:“正是,正是。”

夭夭顺手拿起桌子上茶抿了口道:“南凌的大红袍,果然比别处都要地道。”

皎皎一脸回味地说:“那芋包也是十分的美味。”

夭夭侧眼看了看她,状作不经意道:“我记得在宫里,你是吃不得水中海中物的,一吃便浑身出红疹。那芋包中三味辅料,有其二皆是水品海品,皎皎,你是什么时候能吃得的?”

面对夭夭突然的质问,她眼中错出一丝慌乱,讪然笑道:“姐姐忘了么,哥哥颇通医术呢。”

“哦,原来是这样。”夭夭并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她一摆手道:“你且去玩吧,我乏了。”

皎皎起身,无辜的大眼仿佛泫然欲泣:“姐姐疑我。”

她的此番表情,只让夭夭觉得是谁在寒冬凛泠之时,被谁兜头泼下了一桶泠水,泠透骨髓。

宫里,这样可怜的表情她看得太多,她一世为妖,一世为人,知道这样的柔弱中蕴藏着的危险比明摆着的刀剑杀伤力强烈数倍不止。

好姐妹,却也到了虚与委蛇的时候,夭夭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好不容易哄抚好了皎皎,补救适才自己的冒失。

刚要小憩一下。

却,有人来报:“顾姑娘,门外有人送请柬来。”

夭夭纳闷问:“谁呀。”

……

酉时。

炽阳稍柔,花影浅动,有暗香盈袖。

花意谷与云忻已是叙了两个时辰不已。

“王弟是不肯改变主意了。”

“谁是王我便帮谁。”

“要是上错了船,沉了,可怨不得别人。”

“那就听天由命。”

“呵,王弟还真看得开。”

……

整整一个下午,他竟然没说动这个自幼与他关系尚好的弟弟,不免有些挫败,若是刘纇呢,他在的话会怎样做呢。

“既然这般淡然,那又为何不安心做你的县令呢莫不是装清高。”

云忻有些恼羞成怒了。

花意谷淡淡瞥他一眼,懒懒道:“我高兴,你管得吗?”

“你”云忻差点没被他噎死。

他手都按在案上了,正欲“拍案而起。”

忽,他带来的一个王府侍卫冲进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顾姑娘,被劫走了。”

花意谷看向云忻,惑道:“顾姑娘,那位。”、

不待他说完,云忻就没了影儿。

花意谷截住那个侍卫道:“那个顾姑娘,可是顾清成。”

侍卫奇道:“知府大人也认识她么。”

话还未完,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啧啧舌:“这会儿昨个个都成了天外飞仙,嗖嗖就没影儿了。”

南凌王府巍峨的黄铜铆钉朱色大门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陈国公义女现在在爷爷手里,若不速速递上黄金百两,珍珠十斛,就撕票”云云。

居然还大胆地附上了落款:黄叶寨。

“呵,好别致的贼窝。”花意谷道。

许度瞪他:“知府大人还有心情调侃。”

花意谷见老头儿生气了。忙作揖道:“本府刚则上任,就出了这样的事,分明就是挑衅,待我找到贼窝,再作计较。”

“嗯,这还像句人话。”许度直白道。

“呃,这老头,真不可爱。”花意谷如是想。

云忻在马上黑着脸道:“你们两个说完了没有。”

花意谷与许度异口同声道:“说完了。”

“那谁随我去。”

“我。”又是异口同声。

云忻脸一黑,扬马驰远。

花意谷身形如电,迅速追了上去。

许度在他身后由衷赞道:“好轻功。”

……

町州的一家酒楼里。

夭夭要了一壶茶,一碟脆炒花生,一碟醋腌鲜笋。

她扬手,将几粒花生丢进嘴里,再喝一口茶,甚是惬意。

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则不时瞟向门口,她从酉时三刻都快等到戌时,也不见有人来搭理她。

茶壶见了底,花生也没剩几颗了。

拍拍屁股正要走人,一拨看起来不像好人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进门,左右瞅了两圈,回头对一人说:“到底在那里?”

被问话的人越众而出,看到夭夭,死鱼目珠子似的混沌双眼像是被突然点亮的一盏灯,贼亮贼亮的。

“就是他,就是他。”那人欢声道。

一票人全看向了夭夭。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掌柜见有人来找茬,咳了两声,从柜台后面转出,不慌不忙走到那壮汉面前,伸出手,也不说话.

壮汉懵了,问后边的人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个人思索了半天,不得要领,纷纷摇首:“不解。”

“笨蛋,那是向你们要钱。”

夭夭实在忍不住了,出口提醒道。

掌柜目光精光一闪:“你们要打要砸随意,但这破坏费得先缴了才行。”又打量了番众人,接着道:“看你们衣衫如此寒酸,多了也拿不出来,少说二百两银子吧,算便宜你们了。”

二百两银子可供一个中富之家过好几年宽裕日子了。

他这是狮子大开口么。

壮汉不由分说,拎起掌柜的衣领吼道:“奶奶的,爷爷我见的从来都是给我银子的,敢问我要银子的,你是头一个。”

掌柜的白眼一翻,鼻子一哼,毫无惧意:“你这是不给了。”

壮汉轻蔑道:“小子,就冲你对爷爷如此不敬,我黄风寨也要将你这什么“鱼丽”馆给夷为平地。”

望着身躯娇小的掌柜如一只兔子般在那壮汉手里晃荡着,夭夭实在佩服他还能保持的如此镇定,这掌柜的倒也真是个奇人。

“兄弟们,就是他们在闹事。”方才突然消失的伙计这会不知从那个疙瘩里冒了出来,同地冒出来的还有十几个黑衣人,个个精瘦,身子骨看起来都十分爽利利索。

“哟嗬,有后台啊。”壮汉乍然见这么多人,顿时兴奋了起来,将手中的掌柜扔到一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二当家,撒吧,我们惹不起。”有机灵的小弟开始提醒他了。

谁知,这更激起了壮汉的斗志,他不屑道:“你们要是怕,就滚了,我可不怕。”

“二当家,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这就滚了。”小弟们边说边脚底抹油想溜。

掌柜的大手一挥,露出一个十分阴险的表情道:“那里走,都给我逮了。”

夭夭见左右无自己什么事儿了,索性坐了下来,看好戏。

须臾工夫,那帮自称来自黄风寨的大贼小贼们就都被捆了个结实,掌柜满意地抚着他那并不浓密的胡须,颇有得色。

“咦,陈三,你怎么也在这里。”夭夭从位子上站起来,看着蹲在地上的一串人故作惊讶道,其实从这帮人一进来,她就瞄到了鼠头鼠脑的陈三,看来是为了报上次监牢之仇。

“原来就是你说的,我们黄风寨都是乌合之众,若让你遇见,必要将贼……我们一锅端了么”

壮汉突然发问。

这……

她似乎没说过这样的话吧。

来南凌之前,她连黄风寨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看来是有人想挑拨离间,来个借刀报仇。

掌柜的转头看向她,然后道:“一并捆了。”

“什么”夭夭大叫。

掌柜的泠哼道:“我本来在这里安安生生地做生意,岂料因着你们这些个煞星,今日算是白赚了。”

他说完,朝大堂里被吓得不轻的客人们拱手一礼:“今儿让大家受惊吓了,所以,酒资全免。”

那些客人脸上露出喜色,方才的阴霾之气也去了十之八九,该喝酒的喝酒 ,该吃菜的呼菜,如常般从无事发生过。

伙计涎着笑脸蹭到掌柜身边道:“掌柜的,如何处理。”

掌柜脸一板道:“还用我教你么,照老规矩办,”

伙计得了令,耻高气扬道:“都先拉到后院。”

夭夭见事已至此,略一思付,便有了主意,大声道:“掌柜的可想赚大钱。”

作者有话要说:  

☆、顿悟

町州城西南方向有座黄叶山。系属夷山山系,因每到秋季,山上的树叶都会奇异地变成黄灿灿的颜色,无一丝杂色,远远望去,如金浪翻涌,光芒耀目,甚是壮观,就得了此名。

云忻带着数百号人堵了下山的道路,众人都明显感受到他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眼里翻腾着的怒意,个个打起了十倍的精神,随时待命——上山剿匪。

……

鱼丽馆的雅间里,夭夭叽哩呱啦将自己心中的筹划一骨脑吐给了这里的掌柜。

掌柜听倒颇是受用,连声道:“想不到公子竟有如此奇思妙想,只不过嘛。”他不确定地说:“想法是很好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那些达官贵人的口味,要是赔了怎么办。”

夭夭恨铁不成钢道:“这么好的事儿,你还犹豫,你若觉得不妥,大不了我还完了债,去跟别的老板商议,总会有比你有远识决断之人。”

掌柜的忙道:“话不是这样说的,毕竟是我鱼丽馆出钱。而且这馆子也不是我的,待我请示上边,再做定论如何。”

夭夭手撑着下颌,嘻嘻笑道:“那我便等掌柜的好消息了,只是么,能不能通融一下,别让我去倒泔水就成。”

掌柜哈哈笑道:“公子真风趣,公子这样的好风采,我们岂会浪费了,自是大有用处的。”

夭夭往掌柜那边凑了凑:“那是?”

掌柜的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夭夭站在鱼丽馆门前,带着温柔的笑意,向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不断抛着媚眼儿,这般出卖色相的效果果然很好,鱼丽馆因着有了她这么个俊美无匹的门童站岗,生意比往日介好了不知多少。

掌柜的算帐的手都快不够用了,往日跑堂的伙计则是跷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半生不熟的昆调,躲在柜台后面,乐乎乐乎地看楼上楼下窜来窜去的山贼小二们。

夭夭不是没有想过逃的,可是,那日这黑店里的人也不知给她喂了什么奇怪的药,一生出想逃走的念头,就脚腿酸软,动弹不得,遂死了那份心,认真当起了门童来。

只是,她担心沈肃的案子还未有一点进展,在那待下去,绝非长久之事。

鱼丽是町州城有钱人家才来得起的馆子,进店最少消费五两银子,那是普通之家近乎半年的嚼用,所以来这里的人总会遇到一两个认识的吧。最重要的是,她不见了,虽不见得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至少云忻也不会忽视了她这位名义上的王嫂。现在,她所能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几日后,掌柜的带给她一个好消息,他上边的人恰好要来町州见一位故人,顺便也可见她一面,商讨细节。夭夭大喜,终于不用整日抛头露面,去诱惑那些不谙世事的女子了。

只,当她见到鱼丽馆的老板时,她觉得还是当门童真幸福啊。

……

云忻带着人把黄叶寨真的一锅端了,但,他把整个黄叶山都翻遍了,都没寻出夭夭的一点蛛丝马迹,细问之下,才知另有情由,于是吩咐人把山贼们五花大绑提溜了回去。

然后,整队,收兵,回府。

跟随在侧的花意谷噙着一抹笑道:“那家伙真是心思缜密啊。”

云忻诧异地看着花意谷:“五,花大人,你跟她很熟么。”

花意谷想了想道:“算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也值得你这般挂心。”云忻阴阳怪气道。

“嗯,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花意谷一脸无辜。

云忻表情微滞,转而静道:“没什么意思,走吧。”

他骑着马走在前列,后面的兵士分成两队跟在后面。

花意谷若有所思了一番,淡静无痕如秋潭寒烟的眸中隐约浮上些许明了的萤火。

折腾了这么一天,云忻回到王府,只觉疲惫不堪。可是许度殷切期盼的样子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与许度说了来龙去脉,许度才略放心了些,本以为他会就此离去,可他茶一杯接一杯地喝,就没打算就此离去的意思。若是别人,他早已不耐,这位毕竟是恩威积重的元老级人物,又出了名的忠贞刚烈,实在怠慢不得,也就面色无澜地陪着他喝茶,看他能喝到什么时候。

屋里的灯花“啪”爆了一下,云忻稍稍一错眼,瞥见莲花漏铜人手中的标箭已是指向了子时,便轻咳一声道:“国公大人,子时了。”

“哦,都子时了。”许度缓缓放下手中的汝窑茶杯,微微叹口气道:“也不知一心为民的沈大人现在睡得可还安稳。”

他边说瞅云忻的神色。

云忻闻听此话,并未有过多的反应,含笑看了一眼许度,淡淡道:“国公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许度又叹了口气说:“王爷和王上这些年一直在置气对峙,都道王爷觊觎王位,这是不争的事实。大阙的王室姓云,大阙的天下它不姓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窗,窗外,一轮冰盘悬于苍穹,冰清玉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1乎?虚而不屈,动而俞出。”

他念出这段话,回过头以悲悯的姿态看着云忻道:“王爷,老夫适才吟诵的话想必你也看过,或者读过吧,那么,最后两句话,王爷也是熟悉的吧。”

云忻也从椅上上站了起来,“多言词穷,不如守中。”

“那你知道我对这最后两句是怎样理解的吗?”

许度道。

云忻拱手,神色凝重:“还请国公大人赐教。”

许度苦笑:“王爷金贵之身,老夫岂敢赐教,只为阐述个人意见罢了。”

云忻道:“国公请讲。”

“许多人说这句话想告诉世人的是见多识广,智明慧通,会致政令烦苛,坏了天道,将无路可行。可老夫认为,这是在说,与其天天将“仁”字挂在嘴上,不如心中守仁,这一点,王爷觉自己与王上那个做得更好呢。”许度眼中锐光积聚,目光直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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