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云忻愣神的工夫,许度紧接着又道:“王爷若有那心思,就该为自己早做筹谋,还未登上大宝,却要欲杀忠臣,他沈子锋官做得好不好,不在于那些佞臣的诬语陷言,而在于百姓的一双双眼睛,你杀了他,寒的是百姓的心,你若有远谋,就该有近虑,你的人生,岂能任由他人执笔。”
许度字字如同炸在云忻心上的一道道惊雷闪电,令他醍醐灌顶,幡然而醒。
他整了整衣襟,拱手躬身至膝前,行了了大礼道:“国公肺腑之言,忻莫生不忘。”
许度忙扶他而起,眼中隐秘的密网缺开了一个口,他轻声在云忻耳边说了一句话,也不管云忻如何震惊,径自走了出去。
虫鸣夜寂,那轮明月依然皎洁。
许度的一番话让云忻怎也平静不下来了,他帷幄多年,差点给他人做了嫁衣裳,幸得许度提醒,不然,……好一个刘子怊,好一个三箭三雕啊。
“咔嚓”门外传来一声异动。
“是谁在那里,”外面响起了值夜班的侍卫的声音。
云忻悚然一惊,快步走至门外,但见庭中王府侍卫举着火钯四处搜寻着什么。
他叫住一个侍卫道:“发生了何事。”
那侍卫道:“方才我们巡夜时,看见一个人影鬼鬼崇崇在王爷房门外徘徊,一晃神的工夫就不见了。”
“穿得可是紫色的衣服。”云忻想到了一种可能。
侍卫答:“黑衣。”
云忻不及多想,随手一指那侍卫:“你,带几个人随本王到府衙走一遭。”
町州府衙。
花意谷好梦正酣间,耳朵一竖,翻身而起,披了外衣,静悄悄走下了床。
推开门,月光浅素娇柔。
花意谷走至中庭,恍若月中走下的仙人,钟灵毓秀,蕴山水之清气,含花眷之幽艳,风华绝雅,光彩至极。
他优美的唇形往上一扬,朗声道:“不知我与阁下有何恩怨,竟使得阁下在我府内遍散迷迭之香,意欲何为啊?”
即便这是在与不知底细的敌人说话,他也还是如风般轻脱闲淡。
“月黑风高夜,你说我想干什么?”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出现在花意谷对面的房檐下。
南方的檐不铺瓦而排竹,暗青色的竹瓦在温柔的月色下,泛着泠翠的光芒,那一袭委地的紫衣薄绡随着夜风不断地左右摆动,乍然而见,谁能说这不是一首最婉约的如梦令呢。
“看姑娘身形便知必是一位能舞善歌的妙人儿,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将偷鸡摸狗这样的字眼与姑娘联系在一起,不如就算了吧,我屋中有美酒名琴,何如月下抚琴展舞,做些风月之雅可好。”花意谷十分诚心地邀请佳人。
“好你个头,本姑娘就算展舞,也只展给喜欢的人看。”
女子毫不客气道。
花意谷笑道:“姑娘还是个至情至性之人,那不如让我成为你喜欢的人,日日跳舞给我看可好?”
“你”女子未曾想他出言如此轻薄,怒了。
刚想下去教训他一番,咦,人呢。
四下里一寻,“你快些把衣服穿好。”
紫玲珑活了这么大,虽是舞姬出身,但那也是为了掩饰身份,那里见过一个男人袒胸露肤露得这么理所当然的,她就不能不大吼了。
花意谷软绵绵道:“哦,抱歉,上来时没稳住身形,衣服掉了。”
好像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
紫玲珑想回过头去,可,面对眼前那片如羊脂白玉似的白光,忍不住多瞄了几眼,真漂亮的肤色呢。
“姑娘看够了没有。”花意谷拢了拢胸前松散的衣服。
紫玲珑意犹未尽地将目光收回,杏仁似的大眼一瞪:“你敢露,我为何不敢看。”
花意谷向前走了一步,浅浅淡笑,欺近紫玲珑。
紫玲珑脸上一热,往后退去。
花意谷又向前走了一步。
再退,退无可退,脚底一空。
眼看,就要落地。
腰上罩了一双温暖厚实的手掌。
“姑娘这样轻盈,倒出乎我的意料。”花意谷噪音低沉而带黏性。
紫玲珑奇异地觉得,那双手掌的温度她很受用,真不想让他放开。
月静风柔,一帘花影如梦。
此景尚好。
却,总有人不时时务地来打断。
府衙门前突然出现了几个人,花意谷俯在紫玲珑耳边道:“你今天想办的事没办成,但想找你的人却已来了,我从来没见过你,知道吗?”
他身上淡淡的花香也随之钻进紫玲珑的鼻子里,格外好闻。
紫玲珑推开他,看了看外面,退开几步,欲要施展轻功飞檐离开,忽然回过头,看着花意j□j:“你平日焚得什么香。”
花意谷微笑答:“百花香。”
“嗯,我记下了。”
紫色的一团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花意谷从房檐下跃下,云忻彼时也踹门得入。
一见他,便道:“刚才与你在房顶上的那个人呢。”
花意谷清了清喉咙,不紧不慢道:“那是我的红颜知已,不喜见外人,刚刚走了。”
云忻也不及多想,领着人去了地牢。
是他来晚了一步吗?地牢外的狼籍一直延伸到地牢内,云忻边走心里边祈祷着,沈大人你不能有事啊。
结果,有时出乎意料地让人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1 橐(tuó)籥(yuè),古代冶炼时为炉火鼓风用的助燃器具——袋囊和送风管,是古代的风箱,是老子打的一个喻,
☆、鱼丽
扰人的蝉在枝头间聒噪不堪地叫着。
竹帘纱幔隔绝了外头的炎热,青色的大理石地面蕴凉生寒,几架造型精致的水车将习习凉风送到殿内,铺了满庭的茑萝花娇红羞涩。
紫炉熏香,风软,画角斜阳,暮连。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公晰公子,在下荣幸之至。”夭夭双膝跪在软垫上,幔外一朵霞光落在她半边芙蒙玉面上,冰肌玉骨更显得清丽脱俗。
“哼,本少爷可真晦气,到了此处便碰到你,那怎么会在本少爷这里。”公晰宜笑一脸嫌弃的表情。
他越不爽,她就笑得愈加甜美无辜:“不是我想在这里,是你家掌柜的也不知喂我吃了什么药,我就是想走,也得为这条命思量思量不是。”
“你怕死啊,”公晰宜笑鄙夷道。
夭夭并不回过去,而是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刺向公晰宜笑,公晰宜笑孩子般可爱的脸刹时苍白无比,簪子离他的喉咙还有一寸远的距离时,静止了。
“看公晰小候爷的表现,似乎比我更怕死。”夭夭含笑道。
“你别太过分了,别忘了这是我家,我随时可以……。”
“可以什么,杀了我吗?”夭夭脸凑近他,笑得更甜腻了。
公晰宜笑本能地身子向后倾去,指着她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啊。”
夭夭回身正襟危坐,泠凝道:“你本来就不敢。”
公晰宜笑见她不再是开玩笑的神情,也端坐于案前,冗自惊魂未定道:“在下会把碧玺丸的解药给你,但愿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对这个女人,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我知道小候爷不想看见我,只是在走之前,有些事想知道,还望小候爷知无不言。”夭夭道。
公晰宜笑眼珠子一转,摊手道:“你就不怕我知道也不说吗?”
夭夭食指一摇,笑道:“我问得都是小候爷知道的。”
“那好,请讲。”公晰宜笑打定主意她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嗯,那我开始了。”夭夭灵动的双眼中忽闪着狡慧的光芒。
“你认识刘子怊吧。”
“认识。”
“他是探花出身吧。”
“是的。”
“他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差不多。”
“他和你是好友吧。”
“不错。”
“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十年前。”
“他想当王上吧。”
“是的。”
……
说完最后一句话,公晰宜笑反应了过来,冲夭夭吼道:”你诈我。”
“兵不厌诈,你没听说过吗?自己笨怨谁。”夭夭只觉可笑。
诈得就是他,如何。
公晰宜笑脸涨得通红,惶恐道:“你想怎样。”
夭夭笑靥如花:“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候爷也会有怕的时候,这不是我想怎样的问题,而是公晰家想怎样的问题。”
公晰家是西州名声显赫的大家族,逼得太紧,适得其反。
“岂不闻,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开国功臣都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例子比比皆是,刘子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了解,多佘的话我就不说了,小候爷最是机灵不过的,选择谁对自己更有利,你们做生意的也比我会算计不是。”
“你是故意出现在鱼丽馆,等着我来的。”公晰宜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夭夭呵呵一笑:“不错,这要多亏那个陈三,他想找我报仇,勾结了山贼,那么丑的字我怎会上当,不过是将计就计,约他们在鱼丽馆见,许他们五百两黄金,那些都是见钱眼开的家伙,岂会不来,来了你的人又岂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你如何得知我会来町州。”公晰宜笑道。
夭夭道:“你忘了么,皎皎是我的好姐妹呢。”
公晰宜笑浑然一震,刘子怊的母妃是住在他家的。
天边最后一径晚霞也暗淡下去,夭夭觉得是时候也该告辞了,便起身道:“小候爷,町州算不得是个富贵的地方,这里的百姓多贫瘠,鱼丽馆如果开在梦泽,想必生意将十分火爆,若是真想挣钱,还需换个名才好?”
“如何见得,”公晰宜笑已然恢复了平静。
夭夭微微一笑:“小候爷的这个馆名可是取自诗经《小雅·鱼丽》。”
“不错,正是。”公晰宜笑答。
“鱼丽于罶,君子有酒,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旨且多。鱼丽于罶,鲂鳢。君子有酒,多且旨。鱼丽于罶,鰋鲤。君子有酒,旨且有。物其多矣,维其嘉矣!物其旨矣,维其偕矣!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夭夭的声音清润而细柔,听她如此娓娓诵来,犹如流水滑过布满青苔的石头,温软婉转。
公晰宜笑带着几分兴趣道:“此乃周代燕食宾客之乐歌,取得就是它的欢快吉祥。”
夭夭摇摇头道:“鱼丽中的食物在现实中是有几个百姓能吃得起的呢,况在这瘟疫时发,水患频顾之地,求一粟而难,“鱼丽”二字恐是让他们望而却步。”
公晰宜笑道:“那依顾小姐所见,取什么名最妥当呢。”
夭夭盯着公晰宜笑看了半响启唇道:“就叫一笑馆吧,万般忧愁,皆付一笑中,可好。”
公晰宜笑不高兴了:“你这是在打趣本少爷吗?”
夭夭伸出手沾了些许茶水,在黄花梨卷耳几案上划了一横道:“此一非宜,小候爷莫要对号入座。”
公晰宜笑付度良久,遂笑道:“果然好名字,忧悲哀愁,付之一笑,富贵者,穷贱者,皆适宜。”
“天色已晚,顾某不便多留,还请小候爷将解药给我吧。”夭夭拱手道。
公晰宜笑直起身子,掸掸身上的沾带的些许灰尘,眉眼弯道:“此药无毒,又何来解药。”
……
华灯初上,星火数点。
云忻一脸哀伤地看着地上担架上那具发泠的尸体,冗自懊恼着,许度见到沈肃的尸体后,当场晕了过去,被皎皎扶回了屋中休息。花意谷则坐在那里沉思着,明明已经阻止了紫玲珑,又是谁下的暗手呢,手段还如此毒辣。
屋子里的气氛泠寂到各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到。
“王爷,顾姑娘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夭夭就从门外跨了进来。
云忻本能地挡在沈肃的尸体前,以为这样就能挽回些什么、
夭夭轻轻推开他,走到那副担架前,蹲下身子,揭开了上面盖着的白麻布,沈肃黑黄的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紫色的纹路,七孔流血,双瞳圆瞪,衬着他泠厉可发可怖的五官,倒真成了钟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麻布重新盖在他的尸体上。
手撑着地面,喃喃道:“对不起。”
泠意从身体最深处的地方泌了出来,她从未如此地恨过一个人,太师被杀,虽说是她名义上人爹,但到底不是那个灵魂,算不得多悲伤,被林音雅追杀,她也只觉得站在她当时的立场上,或许她会那么做、竹意馆的那场直欲置她于死地的大火,她未让恨过宝怜,在爱情里迷惑的女人其实真正可怜。
可是,这次,她面对的是对别人生命爱如珍宝的一个人就这样在她眼前被人如此残忍地杀害了,或者那些千方百计与他作对的人更让她切齿。
她猛地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云忻和花意谷同时跃到眼前,阻挡住她。
她眸中寒意从未像此时一般看上一眼,都会觉得被刮伤。
“沈肃的死固然令人心痛,但不至于扰了我的理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夭夭静静道。
云忻自嘲地一笑,胳膊软下来。
“你是比我泠静的多,我也不担心你会出什么事,我只想问你一句,你知道凶手是谁对不对。”云忻的样子看起来很是颓败。
夭夭嗯了一声道:“此人与我有些过节,她这次下手,一是为了她的主人,而是为了看我如何痛苦,与你是无关的,所以你无需如此。”
“怎么能说与我无关,沈大人死了,你可知世人会如何看我。”云忻原本张扬明灿的双眼现在变成了灰败色。
夭夭心思旋转,很快理出了头绪,声音泠道:“你现在才想到这点,恐怕已是晚矣。”
花意谷眉头一皱道:“沈大人的死,谁心里都不好受,目前最重要的是查沈大人的死因,而不是在这里空自悲切。”
夭夭知道这是花意谷在给云忻找台阶下,自己再说什么,岂不是不识大体了。
“王爷,现在是夏天,沈大人的遗体不宜放得太久,还请王爷好生将他入殓。”夭夭话中隐带了请求之意。
云忻目光投向门外:“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夭夭不再说什么了,微行一礼,离开了房间。
夭夭走后,花意谷站起来,走到沈肃遗体前,清艳容颜罩上一层寒霜:“沈大人,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定会提着杀你之人的人头到你的坟上去拜祭你,三哥,你也过来表示一下吧。”
扭头,咦,人呢。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夭夭走在星辉暗洒的街道上,不知不觉间,竟走到沈肃的家门口前,质补的木门,修长的竹子越过院墙,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暗影,随着夜风,微微拂动,就像古琴的韵律,幽泠而空远。
这里已经没有了严密的监岗。
人都死了,还要去监视谁呢,其实她的悲痛并没有那么浓重,最多的只是扼腕叹惜,以及对于那帮狼子野心的人的痛恨。
门没有上锁,一推便开了。
青竹建成的房子质雅秀致,一汪小渠穿过庭前纡回婉延,垂丝藤蔓挂在檐下,纤细婀娜如楚女的腰肢,这大抵是沈肃生前唯一的雅趣了吧。
其实仔细想来,他这样的人是不适合混迹于官场的,太过刚烈,看不起与他不一样的人,排斥与那他思见不一致的人,在宫里的那些日子,她也曾和云忻一起看过奏折,他的折子无一例外是那个官员又贪了多少钱,那个官员又强占了别人家几亩地,要求王上从严处置,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南凌的大小官员被他数落了个遍。不然,怎会有那个联名上书,他的死是必然,也是枉然。
赵崇光,徐正直那些人一样都是清廉的官,只不过在人情世故上,早就个个成了人精中的人精,历经两朝而屹立不倒,又肯干实事,照样做得很好,这是他们的特色。
沈肃,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又是一声叹息。
她躬身作揖,朝沈肃生前住过的地方拜了三拜。
此时,她突然十分想念梦泽。
“嘻嘻,丫头,你学起人间的规矩益发地有模有样了。”
泠不丁划破夜色的孩童声音,把夭夭吓了一跳。
回过头一看,不知何时,后面站了一个浑身雪白的小鬼,赤着足悬空立在一朵软绵绵的云上,银色的长发及至足踝,海水蓝的晶亮大眼一片迷濛雾色,束丝发带轻灵飘动,肤色比冰雪还要晶莹剔透,宛若天上掉下来的一个精灵,圣洁而不可生出一丝亵渎之心。
当然,这只是表象。
“哼,死丫头,受不了不少苦吧。”
雪衣少女上前拥住了夭夭。
冰凉透骨的身躯贴在她的身上,却是比阳光还温暖。
夭夭鼻头一酸,眼泪吧嗒吧嗒落在雪衣少女的肩头,口中喃喃道:“霜影,你最好了。”
“呀,你的耳朵那里去了,也不出来让本上仙揪揪。”雪衣少女手按在她头上,左右摸索,也没让那两只从前摸起来毛茸茸的耳朵现形。
夭夭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道:“以后它都不可能出现了。”
“你说什么。”霜影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相信。
“不说这个了,死孩子,怎么现在才出现,真是想死我了。”夭夭说着话,手就不安分地捏住霜影的小脸,恶作剧地揉搓。
“讨厌啦。”霜影打开她的手道:“本上仙一直在你身边,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所以,生气了,不想理你了。”
她泠哼一声,嘴一撅,对夭夭这个好朋友相当不满。
“你说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却从未发现。”夭夭道。
霜影看着她道:“是呀,连你和我家神尊那什么我都一清二楚的。”
夭夭还没什么,她倒脸先红了起来。
夭夭愣愣地,不由自主念了个诀。
月下的竹林转瞬变成了一棵棵开满芳菲的桃树,浅粉轻盈飘舞在庭中,掠过夭夭白色的衣裳,印上些许柔嫩的红蕊,好像是梦,好像是云上仙人做的一个梦。
“神尊,不是说好了,你只是来看看她,不出来的吗?你骗霜影的么。”
月光花影中,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人拉下头上的风帽,一张宛如雪峰之顶莲影般的泠灵面容出现在夭夭面前,他淡笑而立,高洁雅逸,携了天地间诸般灵秀恍然如仙,他本就是仙。
一步步走向她。
她,心跳从未如此猛烈过。
分别这么久,再见他,竟又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那感觉,名为相思,刻骨而又浓烈。
她笑:“你怎么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将她轻拥入怀,亦笑:“因为我想你了,所以来了。”
很简单的理由,因为我想你,所以来了。
不需要浓墨重彩地去渲染,也不要需要日日密语甜言,只是我想你了,所以就出现了。
“你可也想我。”云怿低语温柔道。
夭夭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手缓缓落在他的脸上,嗔笑道:“你说呢。”
“你们也太……那个……啥了,不知道小孩不宜吗?”
霜影叽喳叫开。
此时,花光婉丽,月色尚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夕荷
梦影指上的莲花渐渐地合拢起来,刚才人间的情景也像被锁在了这朵莲花里。
“不亏是妖,果然够狐媚。”雨影不屑道。
幻影侧头看了她一眼道:“雨影,你莫不是还想到人间的祭雨台当石像么。”
雨影泠笑一声道:“幻影,神尊只不过是到人间去历劫,你还真当自己是这苍云山的主人了。”
“雨影,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换幻影姐姐。”梦影笑得很温柔。
雨影一哆嗦,甩袖道:“哼,神尊的事情天帝已经知道,他本来就因那个猫妖惹怒天帝,现今又做出这样乱了天、地、人三道纲纪之事,起因还是这个祸害,你们若是为神尊着想,就该杀了那猫妖,以绝后患。”
她怒气冲冲地走了。
幻影看着的背影哼道:“也不知是不是跟雷影接触得多了,你瞧她那性子,越发地急三火燎了。”
梦影拉住她的胳膊道:“幻影姐姐,雨影姐姐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况她认定的事情是极难改变的,若不是这样,她上次也不会……。”
话到这里,梦影突然停住了,不好,不好,说漏嘴了。
幻影咪着眼瞧她微低着的头,“方才你说的话姐姐我听着可是颇有玄机啊。”
梦影赶紧解释道:“没有什么事儿,姐姐可不要胡思乱想啊。”
幻影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梦影的手上,托着下颌道:“我记得,梦影妹妹说谎的时候,右手四根手指都会习惯性地抵在手心里,你看看,你现在是不是这样?”
梦影听罢,低头一瞅,果然右手手指都抵在手心里,她知道这事儿恐是瞒不过精明的幻影了,便一五一十,将那件事说予了她。
……
雨不停地下,准备回京的行程耽误了下来。
云怿突然来南凌这件事,除了夭夭,就连许度都被瞒住了,这要多亏霜影的变脸术,那么清贵高雅的一个人,经霜影的一番捣鼓,愣是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凡的侍卫,夭夭的贴身侍卫。
出则出车,食则同席。
王府里的人都说夭夭爱上了一貌不惊人的侍卫。
许老头看见也愈加不如以往各蔼可亲了,吹胡子瞪眼,明里暗里隐晦地说了许多折损她话来,就差没当面指她为水性扬花了。
云忻也老大不高兴地几次想把那个侍卫给调走,都遭到夭夭的强烈反对而作罢。
雨,还在下。
夭夭站在檐下,仰头望着密密麻麻疾落而下的雨点,自言道:“雨啊,你什么时候会停。”
“她在生气,少说也得五六天吧。”清朗的声音在身旁徒起。
夭夭回头,浅笑道:“那你怎么不上去哄哄她。”
云怿耸耸肩道:“唉,我现在是有心无力啊。”
“那让霜影使个法儿……。”不待她说完,云怿手指按在她的唇上,温柔道:“这里就你和我,休要再提他人。”
夭夭攀上他脖子含笑道:“现在人人都说我不要王上,爱上你了,可怎么办呢。”
云怿扶着她的腰,将人往跟前一带,让彼此的距离更近了,他低头在夭夭的耳边道:“昨天许老头儿来找我了,说我不要勾引你,你是我勾引起的女人,许老头儿的忠心可昭日月啊,不权替我看着朝廷,还……。”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眼睛咪成一条缝,凝视着夭夭。
夭夭格格笑道:“还帮你看着你的女人。”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云怿呼出的气印在夭夭的耳后,痒痒的。
夭夭耳根子都烧了起来,手撑在云怿两肩上,嗔怒道:“适才那句话是我无心说的,算不得数。”
“你是说,你不愿做我的女人。”云怿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就像个受伤的孩子。
夭夭连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
“也就是说,你愿意了。”云怿抢声说。
夭夭红着脸靠在云怿的胸前,一脸的娇羞。
“回京之后,我就娶你,做我的王后可好。”云怿在她头顶突然冒出这句话。
夭夭惊得挣开他的怀抱道:“我可是罪臣之女,怎么可以当王后。”
云怿重新拥她入怀:“顾清成已经死了,你现在是夭夭,是陈国公的女儿,国公的女儿嫁与我做王后,倒也门当户对。”
夭夭仰头看他:“我可是很霸道的哦,你只准有我一个。”
云怿声音益发地温柔了:“百年前,我心中就只容得下你一个了。”
“你们在干什么。”总是在很美好的时候,就被人打断了。
夭夭从云怿怀中探出头来,回廊尽头,是云忻和花意谷并肩而立。
云忻踱步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似笑非笑道:“本王从来都不知道你竟是这样的女人,是本王看走眼了,你如此这般,置王上于何地。”
花意谷双手环胸,待要看她怎么应答。
夭夭张口欲分辨。
云怿挡在她身前,手一抹脸颊,一层薄薄的面皮被他拎在了手中,他笑得很是云轻风暖:“如果是这样,他们就无话可说了吧。”
夭夭差点没惊叫出声,这个笨蛋,他不知道这样做会有多危险吗?
云怿投给她一个“无妨”的眼神,夭夭征然了一下,随即会心地一笑,风悦那可是一只道行千年的老孤狸一只,岂会有留下后顾之忧。
乍然见云怿变戏法似地出现在面前,云忻几疑自己错了眼,直到花意谷拱手行礼:“臣町州知府见过王上。”
“王弟云忻见过王上。”云忻亦不敢怠慢。
云怿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朕听说南凌南面的越国越来越猖獗了,这次来,顺便带了五万精兵,希望王弟能让他们老实老实。”云怿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常。
但在云忻听来却有另一番感受,枉费了这些年精心养着的鸽人了,他云怿都出现在眼前了,他竟然毫不知情。而云怿说此番话,是在告诉他要安分守已,否则……。
与云怿较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危险。
“臣谨遵圣谕,即刻带兵去平越国之乱。”云怿身子半躬,就算不甘心,也必须忍。
云忻退下了,花意谷正要也告辞而去。
云怿一摆手,示意他留下来,夭夭见他二人似是有话要说,便行了礼道:“奴家先行告退。”
云怿和花意谷同时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看着她,她本是妖,做不来人间那些繁琐规矩,很多时候,见礼都只是点到即可,用“我”的时候多,今日见她自称“奴家”,云怿倒觉得好生有趣,在外人面前,她是给足了他面子,不觉心头一暖。
夭夭等了半天,不见云怿说话,耐着性子重复道:“奴家先行告退。”
“嗯,你去吧,我等会再去找你。”云怿语气粘柔得就好像刚出笼的糯米团子。
夭夭偷笑一下,转身没入回廓转弯处。
花意谷观云怿神色,含笑道:“二哥很重视这个女子啊。”
云怿的目光从回廊处收回,噙笑道:“这大凡就是人常说的一物降一物,遇上了这么个人,也就甘心被画地为牢了。”
他眸光一动,看向花意j□j:“五弟,可有意中人。”
“意中人么。”花意谷咀嚼着这句话。
脑海中突就闪出一个紫衣女子月下冰泠的雪颜。
花意谷一惊,脱口道:“臣从未遇见。”
云怿朗声笑道:“五弟总会遇见这么个人了,到时只怕五弟用情之深比我更甚。”
花意谷无奈道:“王兄留我,可不像是为了与我讨论这些的吧。”
云怿笑容一敛:“自然不是。”
花意谷看了看周围,不知何时,这里变得雅雀无声,平素里来来往往的人一个都寻不见了,茂密的竹林树枝间都像是被谁清理过一样,连蝉鸣声都听不见了。
真是太诡异了。
“人多嘴杂,况朕与商议之事,岂是外人可以听得到。”云怿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花意谷心头一凛,他似乎变了很多呢。
……
梦泽。
傍晚,夕阳有气无力地垂在西山山头。
桔色霞岚倾泻在驸马府内湖的满湖荷花上。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刘纇坐在一叶扁舟上,手撑着舟板,竹色的广袖长袍使他看起来就像是一片绕在荷j□j上的一片翠汪汪的叶子。
“公子,岸上有人在等你呢。”撑嵩的仆人提醒他道。
刘纇回头一张望,岸上一抹紫色的身影身子前倾,向他这边望来。
“回岸上。”刘纇吩咐道。
长嵩在水面上切开一痕痕“一字形”,一会工夫,小舟就回到了岸上。
刘纇站起来,走下小舟。
紫玲珑对他微行了礼,紫色轻曼的衣衫在霞光变幻成绛紫,金紫色,她深刻美艳的五官此时看来格外明亮夺目,就像佛寺中壁画里走出的女神,美得摄人心魄。
等那撑嵩的仆人离开了。
刘纇直入主题道:“你这次做得很好。”
紫玲珑面无表情道:“都是姑娘的功劳,属下不敢贸然领功。”
刘纇眼中掩不住的高兴:“不,是你们合作的好,也只有你这样的美人,才能将花意谷那等人物拖住。”
紫玲珑微低了头。慢慢道:“都是公子平日里教导的好,属下才末被他迷惑。”
“可是,当时你是有一点点心动的是不是。”刘纇突然道。
紫玲珑浑身一激灵,单膝跪地道:“属下说过会誓死效忠公子,绝不会对任何人对感情的。”
刘纇单手将她扶起,含笑道:“我与你说笑呢,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那里会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紫玲珑站在那里,如一尊雕塑,低眉垂首,缄语不言。
刘纇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里是整个驸马府最美的地方了,你好好欣赏吧。”说完,人就离开了这里。
紫玲珑这才抬起了头,及目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如血一样浓烈火的颜色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欺霜赛雪的凝透脸宠上,印着两抹粉绯,好像落在玉盘里的桃花瓣,淡淡的,映澈肌肤,明艳妩媚。
记忆里,公子说:“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一旦遇上能让你心生异样的人,就是非常危险的人,就是你的敌人,不,比敌人更可怕。所以,你要在自己的心还未乱的时候,杀了他。不然,你就不能做杀手,只能死。”
紫玲珑抬首望着天空,残阳如血。
“公子,你就不怕她背叛你吗?”
泌绿小筑内,一个裹着黑衣,带着黑色面纱的女子,紧张地问道。
刘纇站在书架,随手翻出一本《山海经》,淡淡笑道:“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就算是最强大的人,唯一不能控制的就是“人心”,她要是真的有此想法,那我也无能为力的,只能杀了她,永绝后患,你明白吗?”
黑衣女子迟疑道:“公子,当如何应对呢。”
刘纇拿着书,走到书案前坐下,作思索状,铺开一张宣纸,用玉镇压了,提过一支笔,蘸饱了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笔力苍劲,力透纸背。
黑衣女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收起那张纸,仔细叠好,揣入怀中,便出了房门。
刘纇翻开那本山海经,字是秦时小篆,他翻开的那页上面有一圈用红笔勾着的几行字,写的是:“又东三百里曰亶爰之山。多水,无草木,不可以上。有兽焉,其状如狸而有髦,其名曰类,自为牝牡,食者不妒。”
作者有话要说:
☆、风影
周而复始,兜兜转转间,她又回到了这个红墙碧瓦,琼楼玉宇,画角飞檐雕精龙的大阙王宫。
沈肃的死,在梦泽这些朝廷重臣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刺史死了,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说书的有兴致讲上几天,也不过几天而已,云卷云舒,日升日落,这件事就如同每天会落下的太阳一样,成为昨日一缕不起眼的光芒,最后,这缕光芒也会被黑夜吸纳,直到什么也没有,直到谁也想不起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陈国公回京之后,头一件事,就是上书说自己年老体迈,无力再操持朝政,要云怿恩准他告老还乡。
云怿挽留了几次,可是,他态度十分地坚决,无奈之下,云怿只好应允了他,在他走之前,夭夭是他义女的事神奇地传遍了全城。
夭夭已不是顾清成了,而是,陈国公许度之女许夭夭。
倾云宫一如既往地奢丽华美,走进去,并未因着长时间的没有主人,而有半分的泠清和不整洁。
那架大大的蝴蝶风灯,是她头次入宫之时,上元节举办花灯会时,她猜灯谜猜对了赢来的,她还记得当时那个谜面:“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她当时想,有风度翩翩的周郎在,那里还顾得上拂琴呢,可不是“未成曲调先有情。”
答案果然如她所想。
至今,她还记得那个伙计不情不愿把这盏灯拿给她时的惊景。
没想到它还在。
不由得走上前去,轻抚那描绘极为精丽的蝶翼,几缕金练从窗棂外斜斜照进来,打在夭夭的身上,她髻上的羊脂玉铃兰花流苏步摇蔚然生暖。
“夭夭。”是一道声音十分清和的男声。
“王上万福。”
“王上万福。”
宫中人依次委地行礼。
夭夭扭过头去,温柔一笑,月白雪纱霓裳在地面上拖开一朵盛开的白莲,而她整个却似笼在烟中,真假不明,婉丽的眉间眼梢不知何时多了分洞察万物的凌厉,于柔弱中端见一丝锋锐成熟。
走到云怿面前后,正要弯腰行礼,却被云怿单手制止住了。
“不必了。”他笑道。
随即握住她的手,向镜妆台走去。
宫人们识趣地以各种方式消失掉了,偌大的倾云宫此时只属于他们两个。
云怿把夭夭推到镜台前坐下,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皱眉道:“我给你的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你为何不戴。”
夭夭望着镜中自己小巧圆润的脸道:“王上,那么重的步摇,戴上去还不得把我的头给压扁了,况那是皇后才能戴的,我无名无分,如何戴得。”
回首朝他嫣然一笑。
云怿将她身子转过来,与他面对面。伸手摩娑着她柔顺墨亮的头发,眼睛咪成一条缝,温笑道:“我倒不知道你何时这么谦虚了,记得以前我刚遇见你的时候,你吓唬我说你是你们亶爰山的头儿,要是敢对你的子子孙孙一根寒毛,就绝不与我罢休,那时候,你可是自信的很呢。”
夭夭站起来,手撑在他的肩上,嗔怒道:“今时不同往日,我那时还小,难免做出些惹人啼笑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云怿的手从夭夭头发上转移到她的脸上,轻轻摩娑着,眸中颜色也愈加浓重:“我怎么舍得忘。”
夭夭心中一漾,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殿外,阳光静灼安好。
谁也未曾注意到,天边有一溜乌云悄悄地滑过。
梦影一拂手将两片云合上了。
眉头拧在了一起,托着下颌不断地在殿内走来走去。
幻影则出神地看着云阶之上霞蔚彩幻的神座,踌躇片刻慢吞吞道:“回想先前雨影姐姐说过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说什么。”梦影停下了脚步。
幻影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道:“天帝与天后现正在四方游历,若是回来了,知晓了神尊之事,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其实万般因果实因一个夭夭而起,若是将她……。”
“不行。”还未等她说完,殿外闯进来一个小仙,将她的话打断了。
幻影和梦影同时看向殿门口,只见一大一小二仙站在那里,大的清艳绝伦,眉目间尽是不羁洒脱,白衣乌发像是人间画师勾勒的一幅淡水墨画,小的浑身雪白,通身剔透如霜晶冰雪,身上的铃铛随着风的拂动,发出薄玉撞玉盘般的声音。
梦影乍然见到他们两个,惊得半天说不出句。
倒是幻影几步上前,抱住了小冰仙,又亲又搂道:“霜儿你怎么来了。”
霜影手忙脚乱地推开她,嘟嚷道:“我都这么大了,你还这样,让人看见,没得看笑话。”
幻影见她粉唇微嘟,略显稚气的眼睛不满地看着她,有心逗她,但一想到自家神尊的事,便没了兴致。
看着霜影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和雪影妹妹在昆仑山上修行吗?”
霜影哼一声道:“还不就是怕你们对夭夭姐姐使坏,才赶回来的么,果不其然,不过,只要有我在,你们就别想。”
她说话间,小手叉在腰间,摆出一个很有凶神恶煞似的姿势。
幻影蓝色以袖子遮住了唇,掩去那抹到了嘴边的笑意。
这霜影,真是越发地可爱了呢。
“风影大哥,你也来了。”梦影径自走到那个被忽略的大仙旁边,方才眼中的一团愁雾,这会儿似是被风吹散了般,无了踪影。
风影不语,向前走了几步,站定,转头看向幻影:“幻,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风影哥哥,不可以呀。”霜影一听,紧张地抓住了风影的袖子。
风影淡淡扫了她一眼,眸中不再是已往霜影所熟悉比春风还温柔的暖色,是十二月最寒冷的雪天刮的北风,足以冻结世间万物。
霜影缓缓松开他的袖子,知其不可再劝了,就老实地垂手而立。
幻影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为了神尊,也只能狠下心了,就继续道:“我想说的是如果世间再无夭夭这个人,问题就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