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帝气道:“夫人,你这是在怪我。”
东后翻了个白眼道:“你是东方之帝,我那里敢怪你,我只是怪此后人间便要大乱了。”
东帝略一琢磨:“如果现在强行召回儿子,人间的王又真魂俱灭了,势必会有一场大乱,受苦受难的还是无辜百姓。”
遂道:“也罢,我就容许他再活了几十年,等人间诸事都妥当了,再召回受罚不迟。”
东后一喜,福身道:“多谢东帝。”
流落人间的雨影自知闯下大祸,又被风悦甩了一耳光,万念俱灰下,便负气出了王宫,她想再使仙术,愈合伤口,却发现头先是渡了一半仙力给梦影,又被英招所伤,所剩仙力不过尔尔,那还能愈合伤口呢。同时,又担心被东帝责罚,心力交瘁的她走着走着便昏倒在了街头。
醒来时,只见自己躺着的床前站着一个涂脂抹粉,姿容尚好的女子并一个满脸狎笑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一双贼眼滴光溜溜在她身上直打转,令雨影是恶心无比。
女子瞅着她,满意道:“嗯,这次的货色不错,给你三百两。”
男子似是不愿意,上前一把抓住雨影皓白如雪的胳膊道:“我说柳娘,你看看这肤色,看看这身段,假以时日,保准比你们栖凤楼最红的兰雀儿姑娘还要红。”
雨影大抵是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情急之下,脱口道:“你们不能动我,我是天上的雨神,如果我不在了,你们这里以后休想再见半点雨。”
柳娘鄙夷地看了一眼雨影,瞅着那个男人一甩香帕:“金六,还说好货色,竟然是个白痴,尽说胡话,二百两,再议价,你领往别处,看还值不值这个价了。”
金六惺惺然道:“好吧,便宜你了。”
柳娘从抹胸里掏出一叠子银票,扔给了叫金六的男人。
金六拿着银子屁颠颠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柳娘和雨影,眼见着柳娘一步步欺近,雨影惊恐道:“你想干什么?”
“啊呸,进了我西凤楼,还问我干什么,你装雏儿啊。”柳娘说话间捏起雨影的下巴点头道:“脸生得是真好,可惜就是脑子糊涂了。不过,只要你具有这样姿色,男人们是不会在乎那么多的。”
雨影头一偏,脱离了柳娘的手,咬牙切齿道:“你休想。”
“哟嗬,还跟老娘来三贞九烈,老娘告诉你,进了我栖凤楼,就是立了贞节牌坊的老娘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接客。”
柳娘肥厚的手掌拍了三下,立时便有几个彪形壮汉走了进来。
见到床上躺着的雨影,个个眼睛发亮,跟多少年没吃到过肉的饿狼一般。
雨影开始暗暗积聚体内的仙力,如果躲不过,她就自行了断。
“我说你们几个这么恶心的人,再往前一步试试看。”
听着这熟悉的童稚声音,雨影松了口气。
柳娘与那几个男人四处乱瞅发出声音的人到底是那人。
霜影披散着一头长发,翻着白眼,从墙里缓缓露出了头。
一双脚则在离地面还有一尺的地方晃来荡去。
“啊,鬼呀。”几个人发出了杀猪似的嚎叫。
等那些都跑掉了,霜影落到地面上,恢复正常的容颜,走到床边,久久地盯着雨影,叹口气道:“雨影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雨影不说话,两行清凌凌的泪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掉。
夜下的草地上,霜影与雨影并排而坐。
“我此番求你去找雪影妹妹,让她想想办法,看没有转缓的佘地。”雨影的语气略带着忐忑。
霜影抬头看了看那暗淡的紫薇星,惊道:“你说得果然都是真的。”
“东帝若是知道,我死不要紧,只怕连累神尊。”
霜影有些气愤道:“都这个时候,你还在为他着想,若不是因为他,你如何会落得如此田地。”
雨影的睫毛覆在眼睑上,低声道:“我也想不明白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这实在是不能控制的。”
霜影从草地上站起来,低头看着雨影道:“好吧,我替你跑一躺,你暂且好生调息恢复仙力吧。”
说完,人就化成一片雪色剔透的霜花,消失在如水夜色中。
雨影往后一仰,及目远望,满目星辰。
神尊,我还会再回到你身边的。
夭夭,你不会再出现了吧。
五百年前,南海之南,有苍梧之野,峰秀数邵,满堂空翠,天浮绛云,溪水纵流,岫壑负阻,异岭同势,使人疑焉。
一突起的小山丘上,一个白衣女子盘膝而坐,手里拿着一根野草把玩,旁边是一群神情非常认真的小孩儿。
她咪着眼睛,几缕发丝在风里荡开,周围的蒲公英轻软的种子在草地间上下飘浮。
“不死民在交胫国的东面,那里的人都是黑色的,个个长寿。人人不死……”
她讲到这里,骨溜溜的眼睛睁大道:“好了,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明天你们再来吧。”
“夭夭,如果我去了交胫国,我会不会变黑,会不会也是不会死的。”一个挂着鼻涕的小孩子扯住她的衣袖问道。
夭夭刮了一下他的鼻头,哈哈笑道:“人要是不死,会变成妖怪的哦。”
“柱子,吃饭了。”远处一个妇人在向这招呼。
那个小孩儿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夭夭,睁着晶亮的眼睛道:“夭夭,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了,你明天还会在这里吧.”
夭夭将手中之草转了个圈,笑着点了点头。
柱子嘴一咧,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跟着那群孩子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瞅着夭夭道:“你不许骗人哦。”
夭夭嗯一声道:“我要是骗人,就是柱子家的小白。”
柱子听罢,这才满意地走了。
孩子们都走了,将欢声笑语也带走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夭夭手中的草无力地垂下,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里挂着几朵轻飘飘的红云。
一点晶莹在眼角闪烁,低下头时,又不见了,许是刚刚风大了些,,沙子迷了眼睛。
风又大了些,白色的蒲公英纷纷向远处飞去,飞得很远很远。
也不知道那人如何了。
亲眼看着他被诛伏法,终是见不得。
她抓着心口的衣裳,回想起久以前,她全族被杀,而她被风悦救起,无论如何,都是救命之恩。
她叹口气,一想到他,却是没来由地揪心。
任谁也是抵不过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的。
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轮皎洁的明月如玉盘似的挂在天空。
月光柔白湛静,使得那些凋零的花草树木如披银砂,地上是
八角连翘绘精美流云纹的亭子里,云怿负手而立,他旁边站着一个紫袍束金玉带,佩十三銙金鱼带的人,那人执剑而立,神情肃穆,目光如炬,精瘦干练,此人正是御林军统领赵明远。
“你可都查清楚了。”云怿道。
赵明远拱手道:“千真万确,九月九重阳日,他欲与户部尚书严从仕行事。”
云怿转过头笑道:“让你堂堂一个御林军统领去听人家墙根,着实委屈你了。”
赵明远面带敬色道:“赵家三代受王室庇荫恩泽,自当鞠躬尽瘁为王上分忧。”
“嗯,你们赵家对王室忠心耿耿,朕自是瞧在眼中。”云怿顿了顿又道:“赵氏一门似乎还未出过一个候爷吧。”
赵明远闻言,眼中涌出一抹渴色,只低头不语,听云怿接下来说什么。
“告诉你爹,若是这次王室得保,朕便封父亲为安国候,位同宰相,你亦有封。”云怿道。
赵明远喜不自禁,单膝跪地,叩谢王恩。
云怿抬手示意他起来。
赵明远站起来的时候,忽听草木间似有异动。
他与云怿对视了一眼,便蹑着脚走了过去查看,待快走到那个发出响动的草木丛前时,丛中传出两声猫叫,赵明远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迅速拔剑,朝丛中刺去,只听哎哟一声,丛中站起来一个纤纤女子。
那女子惊恐怕万分地看着赵明远,身子如筛子似的抖个不停。
赵明远将剑架在她的脖子,沉声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女子一双泪眼朦胧,楚楚啜泣道:“奴婢只是晚上睡不着,便来这园子里赏月,谁知大人和王上来了,奴婢躲闪不及,只好在这里藏身了。”
她说话间,云怿也走到了她面前,笑着道:“宝怜姑娘可真是赏月。”
那女子忙不迭地应道:“奴婢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王上啊。”
刚说完这句话,她随即大惊。
云怿敛了笑容,泠道:“本以为你已在那场大火中丧生。谁知,大难不死,竟成了他的人。”
那女子仍辩道:“奴婢不知王上在说什么,奴婢叫……。”
“明远,撕下她脸上的面皮。”云怿打断了她的狡辩。
赵明远手刚伸到那女子脸上,那女子如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圆溜溜,黑漆漆的东西,用力往地上一砸,一阵浓烟徒地冒起,等烟散了,那女子便也没了踪影。
这一志巨响,惊动了夜里值岗巡逻的侍卫们。
纷纷朝这边赶来。
云怿顾不是去掸身上的烟灰,盯着赵明远道:“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偷漏出去。”
赵明远道:“臣这就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追。”
“不要留尾巴。”云怿道。
赵明远答了声“喏。”
便快步离开了。
侍卫们很快都赶了过来,一见云怿在这里,都赶忙下跪行礼。
云怿瞟了他们一眼,淡道:“朕在这里赏月,不喜外人搅扰,还不速速退下。”
那些人齐齐回了声“喏。”
瞬间消失掉了。
夜,太静了,让人容易产生孤寡寂寥之绪。
云怿心道:“这便是世人都在苦苦追寻的“权倾天下”么,在他看来,不过是最至高无上的孤独而已。”
明月依旧平静,这大阙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鱼
转瞬中秋将至,庭中的桂树上结得日趋饱满的桂花骨朵益发地香泌入骨。
半轮明月悬在头顶,中间略有阴暗的地方,仿似是真的有玉兔在那里使劲地捣药。
“王爷,快中秋了。”幽森的声音飘渺而虚空,像是从冬日里的寒潭深处破了冰升出来的,犹带着丝丝凉气。
“你这是在提醒我吗?”刘子怊侧目一笑。
鬼无略一躬身,十分谦卑道:“属下不敢。”
刘子怊抬起头,深湛的目光没到无边的暗色中。
“你且下去。”
鬼无本欲还想说些什么,但瞧刘子怊神色不同于往时,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哒哒的脚步声离得远了,直到听不见了。
泌绿小筑是他惯常起居之所在,所以,即便是府内的侍卫,未得命令,也不得擅入。这座小筑平日里除了几个洒扫丫鬟及服侍的小厮们,就再无他人了。
入夜,便寂得紧。
刘子怊清泠孤傲的身影从阶上晃到平滑的青石板地面上,素衣玉簪,雅约出尘。
他抬头望着天上那轮虽不囫囵却有些刺眼的泠月。
仿佛又看见又听见当时那些人在火中的呼喊声。
那时,他年仅五岁,因着比其它王子聪明伶俐些,父王便多偏爱了些,母妃亦温柔娴静,每每父王来到母妃住的月柔宫,看到小小的他在母妃怀里撒娇,哪怕今儿个在朝堂气有多不顺,也总会弯了眼,扬了唇。
渐渐地,母妃出去一回,眉头就锁一回。
有一回,正在读《论语》的他看到母亲回来,就高兴地扑过去,膏药似地贴在母亲身上,母亲爱怜地看他一眼,屏退左在,抱他坐榻上,注视了他许久,叹口气道:“怊儿,你想不想做王上。”
母亲以为他不懂,刚要再摇头叹息一般。
却听他道:“想。”
稚嫩的童声里掷字清晰而有力。
窝在母亲怀中的他只觉母亲身子一顿,紧锁的的眉头更加地往眉骨中间挤去,片刻的沉默后,头顶那道熟悉的声音道:“既然我王儿想要,那母妃就算拼了命也会让王儿如愿以偿。”
他不知就因为想着以为是好玩的什么东西的一个好奇的回答,为以后的那件事埋下了星点之火。
一日,他和王兄王弟们随父王去狩猎,年纪最长的王子云忪独自去林中捕猎时,不幸被猛兽所咬,当场薨了。
对于这位长子,父王并未表现出特别的伤心,因为他只不过是一个一时兴起得来的意外,又因着云忪母妃身份实在不堪,区区一个浣衣局的宫女,又胆小怯弱,生了云忪后,因着朝臣们的劝谏,先帝拉不下脸,才封了个从六品的才人,云忪死了后,许是心生愧疚,又再升了一级,成了正六品的贵人。此后,先帝便再记不起还有这么一个妃子,是连妃子也算不上的人。
这厢有人阴阳相隔,备是凄凉,那厢宝阁玉楼笙箫夜夜。
远处偶有一丝泛亮的灯笼火路过静贵人所住的墨韵轩,仅仅也只是路过,吝啬地不肯在这寂寞又暗淡的轩内投下一点光亮,在黑暗中浸泡得久了,任谁都难免生出些与黑暗相互辉应的念头,那念头在无时无刻的恨毒与隐忍中开始开花了。
柔妃是怎么也想不到的,前日王上还说要立三殿下云怊为储君,云怊生来聪明伶俐,诵书背诗过目不忘,又喜黏住先帝撒娇撒痴,哄得先帝眼里心里都只他一个儿子,旁的都不是他亲生的。
这,如何令旁人不恼不怒。
尤其是在这宫里,越是明傥,越是招些蛾儿啊,虫儿啊之类的,一个不留神,那蛾儿便就撞翻一了一盏烛火,呼啦啦地引着数十盏烛火跟约好了似的全都往朝地上载去。
火就那般烧了起来。
整个宫殿就像是放在炭炉上烧红的铁块。
那年,刘子怊记得,他才五岁,被几个宫女太监砸晕了,抱着出了皇宫。
曾经宠极一时的柔妃生死不明,恰在这时,柔妃的母家被一桩莫名其妙的谋反案牵扯其中,证据确凿,无从辩驳,或者是谁说你谋反了便是谋反。就这样,权倾一时的李氏家族一百二十七口人在午门前变成了一百二七个无头野鬼。
许是入秋了,天微有些凉,月色也有些冰。
世世都凄凉,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次苦行。
刘子怊淡漠清雅的一张脸分外像一块泛着寒光的上等好玉,绿木荫荫里,犹如一个站在画中的人,不真切。
“子怊哥哥,你都站在这里好久了,这里泠,我们回去吧。”
刘子怊随着声音回了身。
絮晚裹得像个毛球,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
刘子怊方才微凉的脸上勉强挤出些笑意:“你怎么来了。”
絮晚见他面蔼含笑,两眼弯更深了。
刘子怊低头瞧见她手中的一件白色披风。
了然一笑:“你知道我喜欢这件披风,所以特地拿来了。”
不知是不是月亮突然晃了晃,花木扶疏处,絮晚微露征色,错眼间,她又一派天真道:“子怊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才在这里吹风。”
刘子怊始终噙着那抹自絮晚出现后的那个笑容道:“见着你便开心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絮晚近了些,伸手去理她适才跑的时候乱掉的鬓角的头发,他似乎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他眼中溢一丝苦涩,手也缓缓放下:“絮晚,这一世,你是我的亲妹妹,我对你只有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默默拿过絮晚怀中的那条披风,给自己披上,披风上还有絮晚身上的温热。
“絮晚,我们走一走,可好。”他含笑伸出了手。
絮晚朝他一笑,将手搁在了他的手掌心。
只是,那手一直一直在抖个不停。
“王上,刘子怊最近与严从仕过从甚密。”
云怿合上折子,抬眼望着眼前人,站起身,负手而立,浅笑道:“除了他,还有谁。”
那人妩媚细长的眼睛里波光潋艳:“似乎都是些酷吏与奸佞之臣。”
云怿“哦”了一声,侧目去看眼前之人。
“你如何看。”
那人一笑如万千夏花同时齐绽:“就是如此,才甚是蹊跷。
刘子怊此人虽与下臣交情不深,但臣看得出,此人曲高和寡,与人交往都是外亲内疏,平素里有些个自谕与驸马交情颇厚之人登门拜访,多是驸马亲自请此人于府外酒楼茶肆之内,能入驸马府之人,极少。”
云怿接着道:“你便是其中之一。”
他转而一瞥楚久歌,侃笑道:“看来那几日在驸马府,让公子很是眷恋不已。”
久歌眉毛往中间一攒:“王上莫要取笑下臣了,下臣只是觉得驸马如此风华清逸之人,若然真反了,就可惜了。”
“哦,原是惺惺相惜。”云怿道。
久歌杵在那儿不说话了。
云怿踱到御案后,往椅子上坐了。笑咪咪道:“那你便再去驸马去走一遭如何。”
久歌乍听此话,没反应过来,咳道:“王爷,可是在与臣玩笑。”
云怿道:“你不想去,驸马离午门前那把刀真差不离儿了。”
久歌恍然,拱手礼道:“臣这就去驸马府亲自劝导劝导。”
待久歌走了,云怿手往椅背上一搭,淡淡道:“凡人的想法还真是难理解,就这么不想活了吗?”
面对一湖的残荷。
久歌瞅着旁边站着的人,一袭竹色衣衫,羊脂玉的簪子将墨般的发挽起少许,一半还留在肩头。
记得上次来,他没这么清减。
昔日的翩翩佳公子竟有了几分孱弱之感,仿佛随便吹个小风,都能让他随时倒下去。
正在他出神地打量着刘子怊的时候,刘子怊的目光恰好从那一湖残荷上转了过来,不偏不倚,正撞上。
久歌若无其事地接住刘子怊的目光,叹惜道:“现在的天儿早上都能瞧见霜晶儿了,驸马还穿得这样少,不怕着凉么。”
刘子怊淡淡道:“我自小学武,冬日里为了练身板,几乎半天都泡在水里,也习惯了泠天里穿薄衣服。”
久歌的目光伫在刘子怊身上,长时间不太能收得回去。
往日魅极的眼睛里竟能满眶媚色里分出几丝怜惜来。
刘子怊被他瞧得不自在,皱皱眉道:“楚大人今日来,不会就是为了看看在下衣服穿得多与少罢。”
久歌这才回过头,以袖掩嘴咳道:“自然不是。”
刘子怊见他神色稍显凝重,有欲语还说之味,便沉默了半刻,转回头拾眼望去,秋水天色共一处,湖光空濛烟波浓,不知不觉,山水易色,都带了一分清寒。
“王上叫楚大人来这趟是白来了。”
刘子怊这句轻飘飘的话落进久歌耳中,甚觉悲怆。
久歌笑了一下:“未必吧。”
刘子怊侧目瞥了他一眼道:“楚大人向来都这么自信吗?”
“这跟自信无关,只是不忍看着一条鱼明知前面是一条逆流,还要追溯而上,到时平白无故成了他人的下酒菜,岂不可怜。”久歌娓娓道。
刘子怊轻笑:“子非鱼,焉知鱼不乐。”
久歌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不乐。”
他说完这句,转过身面对着刘子怊笑道:“我都在风口站半天了,驸马连一口热茶都不肯给么。”
刘子怊笑得淡如烟墨:“热茶是有,但到底不如这里清净,未曾料到大人如此不喜,是我思虑不周,还望大人见谅。”
他微微地一拱手,算是表了歉意。
楚久歌秀致的眉毛往上一挑:“看来今儿是喝不着茶了,我就有话直说了。”
刘子怊笑:“好说,我也想着大人该到正题上来了。”
楚久歌薄锐的唇片开合道:“驸马,听说你想谋反……。”
作者有话要说:
☆、入狱
云怿将最后一本折子合上,问身旁站着的李保道:“现在是几时了。”
李保道:“王上,是乙亥时。”
“哦,竟是乙亥时了。”云怿的目光从御案上越到阶下。
含笑道:“赵卿何时来的?”
赵远拱手礼道:“回王上,臣是亥时来的。”
云怿不经意间拿眼去看李保,李保顿时额上冒出两滴豆子大的泪珠子,身躯微微抖动:“王上,是赵大人不让告诉王上的。”
云怿侧头又看向赵远:“他那里有动静了。”
赵远神色古怪,张了张口,却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云怿眉头微蹙:“朕让你去驸马府看着,就是让你今个儿在这里做哑巴吗?”
云怿这语气像是怒了。
赵远吸了吸气,牙齿里挤出句话:“王上,驸马把楚大人睡了。”
“嗯。”一向淡静如落雪的云怿也不由得一脸震憾。
李保拿袖子揩了揩额头:这驸马果然龙马精神啊。
赵远咬牙道:“今儿个臣奉王谕蹲在墙头看顾驸马,谁知,楚大人竟来拜会,臣离得远,只看到驸马与楚大人说了片刻话后,便身子倒在了驸马怀里,然后,然后。”他抬眼看了一眼云怿,见云怿一脸的好奇,头上不由生出一道黑线,不知接下来的事情该不该让王上知道。
云怿兴味正浓,见赵远不说了,不悦道:“卿这是在吊朕的胃口吗?”
赵远见云怿一脸的欲知下回分解,忙低了头,脸上奇异地长出几朵玫瑰花儿来:“驸马抱着楚大人进了房,臣也跟了上去。”说到这儿,赵统领的脸益发跟涂了鸡血的玫瑰花了。
他咬一咬牙,做豁出状道:“臣就墙根处听了到了驸马与楚大人在行那巫山之礼。”
云怿撑着下巴,一脸迷茫:“何为巫山之礼,赵大人可否讲解得详细些。”
赵远猛地抬起了头,李保忍不住轻咳数声。
连宫里的宫女太监也不由得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泥塑了。
风悦是神仙,又兼着被东帝流放到了那荒野之处,于情事上虽有开窍,但终是仙根纯净,那里知道这人间诸事,别人又不知大阙王上的躯壳其实早已是此魂彼魂。所以,当他问出这句话后,大家自是有种被天雷炸了一遭的感触。
赵远立在那里,对于王上的问题不能不答,但又不能过于直白,以免污了王上的耳,斟酌了片刻后,一向严肃的赵远道:“这巫山之礼就比如是两个粘乎的糯米团看对了眼,你情我愿粘作一团,拼着命成了一颗大糯米团的意思。”
李保状似无意地拿袖子掩住嘴,差点被憋出内伤。
云怿一知半解作思索状,忽而眼中精光乱闪:“原来如此。“
赵远瞧着王上的神色异常的兴奋,不由咳道:“王上,驸马折辱了您亲自封的礼部尚书,该当何罪。”
被赵远这么一提醒,云怿从神游中回过味儿来。
他本就聪明灵透,适才听赵远所言,会出几分意趣来,淡笑道:“此事不急,待楚大人回来,问清楚了再定罪不迟。”
他背往龙椅上一靠,揉了揉太阳穴,摆手道:“朕乏了,你且先退吧。”
赵远退着出着殿门。
李保服待云怿在寝宫睡下后,踮着脚悄悄开门而出,乍然见到眼前立着一个黑影,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忙捂了嘴,颤抖道:“阁下何人,敢擅闯宫闱。”
那人回过头,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亮堂堂的白光:“李掌待好健忘啊。”
李保是个精明的人,嘿嘿一笑,拂尘一摆道:“赵大人如若不嫌弃,舍下的桂花酒尚温,可做夜饮。”
赵远立时道:“那便叨扰了。”
驸马府里。
楚久歌斜倚在榻上,一身紫色团花的官服凌乱不堪,乌黑如墨的发丝披在肩头,细媚的双眼朦胧迷惑。
他扶着额头坐了起来,想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倒下了,怎么一醒来就躺在了驸马的榻上。
现下,屋里就他一个人,四下里一看,赫然是刘子怊日常起居之处。再看自己如此衣衫不整,不由起疑,这刘子怊是何意思,没听说过他是个断袖啊。
正想不通之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刘子怊闪了进来,见了他便笑道:“楚大人这一晚休息得可好。”
楚久歌整了整衣冠,笑道:“甚好,驸马家的床榻就是比别家的软。”
“想不到楚大人临死了都还能如此谈笑,在下佩服。”刘子怊话说得淡淡。
楚久歌哈哈一笑:“驸马一贯的跟挂在墙上看的水墨画似的,百年难见其它颜色,不知驸马对本部意欲何为。”他站起身来,踱到刘子怊跟前,突然俯下身来,嘴唇蹭到刘子怊耳后道:“我很喜欢驸马这样的。”
刘子怊纹丝不动,抬手将他推离数尺,定定看着他道:“昨天你问的那个问题我好像还没回答你吧。”
楚久歌道:“看今时今时之情形,驸马就算不说,本部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刘子怊含笑道:“难怪受王上赏识,果然剔透。”
他话锋一转道:“可是,尚书大人知道在下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楚久歌嗯了一声,看住他道:“驸马好像什么都擅长。”
刘子怊笑道:“楚大人说笑,在下最擅长的就一样,就是下毒。”
楚久歌长长地哦了一声,遂道:“驸马一向都是这么光明正大对别人说我要对你下毒吗?”
“尚书大人是第一个。”
“哦,我很幸运啊。”
他细长的眼尾往上挑了挑,慢慢向前拉近与刘子怊的距离,叹口气道:“牧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刘子怊脸白了白,身子微晃。
楚久歌见状,上前将他扶住,那秀润斯文的脸呈出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想使力推开楚久歌,无奈,挣了几下,便软软垂了下去。
紧关着的门豁然大开,阳光猛地窜入,久歌本能用袖了一挡。
便听到:“驸马大逆不道,意图谋反,证据在此,烦劳楚大人将这些物什呈与王兄吧。”
久歌适应了光线后,袖子微垂。
但见眼昔日长晴公主雍容华贵地站在眼前,跟一只翟鸟似的,宝彩熠熠。
怀里的刘子怊眼皮一动,也望向门口的长晴公主,并无甚特别的异色,只如那晨时湖上的薄雾,悄悄地升起,静静地淡去。
他似是用尽力气看的这一眼,刚看完,就昏晕在楚久歌怀中。
絮晚示意后面的侍卫将刘子怊架走。
几个侍卫麻利地上前从楚久歌怀中捞走了刘子怊。
楚久歌方才站起笑道:“这些日子,苦了公主了。”
絮晚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道:“都是他与别人联络的书信,你都拿去呈于王上吧。”
她的声音很抖,手也很颤、脸色更是苍白。
要将自己深爱之人亲手推向地狱,这滋味的确不太好受。
楚久歌同情地看着絮晚道:“公主放心,我尽量不让驸马受罪。”
絮晚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原本绿油油的一院草木,此时,因着秋深了,也识趣地黄的黄,红的红,半黄不红地半黄不红。
楚久歌捏着手中的书信,叫住一个侍卫道:“去告诉前头那俩人,先将驸马带到刑部候审,但务必让他舒服些。”
侍卫领命而去。
楚久歌走到门外,朱栏上落下一片暗影,天上数朵乌云不知从天际何处冒将出来,看来,要下雨了。
驸马因谋反被收监的事情恰入乍然落入平静水面里的一颗巨石,溅起了好大一波水花。
云怿将手放在那约摸一尺半的折子上,向阶下的群臣道:“众卿家想必都知道了前些时候从驸马府搜出一些书信来,其中言语,着实僭越了,依众卿看,该当如何。”
群臣无是面面相觑,尔后,一人出列道:“若真查实了是谋反,便是死罪,当九族之内都要五马分尸。”
“哟嗬,想不到素来不吭声的严大人如此心狠,毕竟是同僚一场,不求情就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
赵崇光这几句不缓不慢的调调让严从仕脸青了青,泠笑道:“驸马到底给了赵大人什么好处,让赵大人对他如此念情。”
他眼珠子一转,续道:“说起来,在朝诸臣中,倒真没人能胜过驸马的风姿呢?”
瞬时,众大臣跟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看着赵崇光。
赵宗光瞪着严从仕,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云忻咳了咳出列面对云怿道:“王兄,依臣弟愚见,驸马确实谋反,但都系他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干,处置他一人便可。”
云怿笑咪咪道:“忻王话说得在理。”
他瞄了瞄众臣中一快入定的臣子道:“卿溪敢情是昨晚又宿在那处温柔乡中了。”
那名被称卿溪的人听到云怿问话,恍一恍神,举着玉笏也出了列,惺松的眼皮往上一撑,强打精神道:“忻王说得是在理,但自古以来,谋反都是大事,是不能姑息的。臣昨夜将卷宗都看了一遍,发觉驸马案中牵扯了数人不止,若是今次放了他们,难保他们他日不会再生念头。所以,斩草要除根,免得春风吹又生,此事必须彻查。”
云怿手扣在折子上轻击片刻道:“忻王仁心,有厚德。卿溪刚正有决断。都甚得朕心,驸马一案,就交由二位了。”
散朝后,云怿回到倾云宫,换了常服,让李保安排一下,他要去趟刑部。
来到刑部大牢前,云怿示意李保一人随待。
走了数十阶台阶,才下到牢底,稻草铺得遍地都是,这是为了防潮,腥臊之气冲鼻而来,那些死气沉沉的牢犯们见云怿气度不凡,衣饰不俗,都一个个将手伸到栏外,喊着:“大人冤枉,大人冤枉。”
跟他身后的李保捏着鼻子冲一个牢头喝道:“你是怎么做事的,由着他们胡天乱地地叫么。”
牢头泠汗涔落,挥手示意几个牢监挥鞭子抽了过去。
几鞭子下去后,那些人就不叫了。
云怿皱眉看了看李保,没说什么。
牢头领着他们顺着牢间一路走到头,往右一拐,停住了。指着眼前的牢房道:“驸马就在这间。”
牢头开了锁,云怿走了进去,这大抵是刑部最好的一间牢房了。
文宝四宝齐全,被褥枕头也是一应俱有,茶水也是碧绿澄澈的。此时被关在里面的刘子怊闲闲在站在桌子前,练字。
“驸马好兴致。”云怿往他对面的椅子一坐,错眼去看他的字,笑道:“剑之锐利,玉之润雅,刚中有柔,峰峭凌厉,驸马之字,如其人矣。”
刘子怊闻言,搁下笔,也不行礼。
直视着云怿道:“敢问阁下到底何人”
云怿静莲似的脸上划出一抹轻笑:“驸马恐不是一时之间看出我不是云怿了吧。”
刘子怊不出声,算是默认。
云怿敛了笑容,正色道:“你可知归墟之上,桑海之东,有座仙山。”
刘子怊微微错愕。
云怿继续道:“是为苍云山。”
“东帝之子,桑海之神,风悦。”刘子怊道。
云怿笑道:“不愧和我做了这么些年的邻居,一眼就认了出来,少昊君,别来无恙。”
刘子怊默然不语,白色的衣衫衬他玉色的面宠,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
须臾,刘子怊声音很渺茫道:“也是,我这张脸无论投多少次胎都一成不变,神尊想认不出来也难。”
风悦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叹道:“少昊君这又是何必呢,别人总嫌自己活得太短,一味地求仙吃药,而你位尊又长生,如何这般想不开,非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就那么想灰飞烟灭吗?”
刘子怊抬眼望着风悦道:“那你活得开心吗?”
风悦微征了下,嘴角漫上来一抹很温柔的笑道:“本来也和你一样看着春夏秋冬一年复一年的很是无聊,后来遇到她,总算是得了乐趣,忽然就觉得活不够了。”
“你说的是夭夭。”刘子怊淡声道。
风悦嗯了一声道:“你这么想当这人间的王,是为了造更多杀孽,让人间变做血炉。到时,就可达成夙愿可是。”
刘子怊嘴角扯了扯,笑道:“我毕竟是黄帝之子,那种残暴嗜血的事还真做不出来,只不过是岁月漫漫,给自己找点乐趣便是。”
风悦哈哈一笑:“原来是一路人啊。”
刘子怊道:“能被神尊称为一路人,实乃我幸。”
风悦站起身来,负手而道:“少昊君就在这里暂且歇着,人间的事儿就按人间的规矩来办,就此别过。”
刘子怊愣在那里,连风悦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公子原来是少昊君。”
一个穿灰色布衫的人从墙里头钻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逼宫
昨夜一阵急雨,将刚开得正其金灿的桂花打了一地。
地上嫩黄一片,和风香甜。
靠在藤椅上的云忻眯着眼道:“你说昨夜驸马被人劫走了。”
他旁边站着的身着灰布衫的人道:“此事满城皆知。”
“哦。”云忻坐起来,绯色的衣衫铺在青色的竹藤上,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那人边比划边道:“王爷,听说昨夜不知何故刑部大牢里冒出一片金光,罩得半个梦泽都豁亮豁亮的,更奇异的是一只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的大鸟盘旋在大牢上,不断鸣叫,召引出无数种飞禽,此种景象倒像是《齐谐》中所说之怪力乱神之说。”
云忻泠笑道:“哼,人最惯常的就是无中生由,若真有此事,本王昨天在亭中坐了一宿,怎地不见那金光鬼鸟,看来都是你们这些人跟着瞎起哄,不翻出点事心里就慌得甚。”
那人磕巴道:“王,王爷,小人这不也是听街上咸菜巷里王婆子说得神乎其神,仿佛真的一样,才信了么。”
云忻一撩袍子站了起来,看着他道:“你倒是会推事。”
那人小眼珠上下一骨碌:“王爷,啥事都瞒不过您的法眼,其它事都是假的,可是这个却是真真的,出自本朝画圣顾宣之手,那精神头十足十活人一个。”
云忻侧眼看他往袖中翻了翻,翻出一幅长一尺三寸的绢布轴子,是上好的银雕丝绢,那人笑着在他眼前缓缓将画布展开,云忻的脸也随着画布的展开跟过季的稻苗儿似的,一茬比一茬鲜绿,那人便眉更弯,嘴更扯了。
云忻伸手接过那幅画,细细端祥片刻后,随手负于身后,瞧着那人笑道:“猴样儿的东西,益发学精乖了。”
那人嘻笑道:“王爷喜欢就好。”
云忻一笑,大方道:“王程,你在本王身边也这么些年了,倒也算忠心,那顾宣人虽清高,倒也有些人情味儿,到底没忘了你是他表舅公,看你如此卖力的份上,一直悬着的王府总管之位就是你的了。”
王程虽早已料到会有些结果,还是忍不住哽咽着,张口便要再表表那番忠心,云忻也不待他说,人就走远了。
王程在萧萧秋风里将忠心在他心里的高度又往上升了升。
云忻回到书房,将那幅画在书案上摊开,提笔蘸墨思味着在旁题个什么才好,思虑来思虑去,终是将笔放在了青玉笔搁上,他伸手将画托起,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转身从一排书架上取出一个蓝色织锦方格盒子,将那幅画置于其中,又重新放到书架上。
窗外枫竹相映,潭生寒凉。
他突然就来了兴致,抽出一张玉白的宣纸,行云流水一挥而成,一篇临摹下来,酣畅淋漓。
“忻弟的字跟驸马倒是神似的紧啊。”
云忻想也不想道:“我与驸马为同一个老师,成日间练字,都拿老师的刻本临摹,时而久之,想不像也难。”
“唔,原来如此。”
这声音好像是……,
云忻抬起头,云怿正坐在他侧首的位子上,闲闲地看着自己练字。
云忻的手一抖,笔尖掉在纸上,在纸上晕出一个墨疙瘩。
云怿连声道:“可惜,可惜。”
云忻忙从案前转到云怿面前,拱手而礼。
他回身想要教人上茶,云忻挥手道:“朕今日来找你,并非讨茶,你不须如此谨慎。”
云忻眼中复杂莫名,前些年云怿下作的手段对使了不少,这会儿驸马案刚生,他便来找自己,莫不是想借道杀人,给他也安个谋反的罪名。
云怿似是猜出他在想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师兄入狱,做为师弟,担忧是应该的。”
云忻知刚才的话已让他露了底,索性往椅子上一靠,微勾起的桃花眼往上一挑道:“王兄素来非要一句话拆成几瓣来说,雾里云中的,臣弟每每琢磨,都煞费心神,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今日王兄不妨打个天窗,让臣弟也不用常常肠子翻着花样地打结了。”
云怿嗤一声笑:“忻弟说话倒是风趣。”
云忻亦笑:“臣弟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