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间带出挑畔的意味。
云怿仿似没看见道:“这大阙本来就不是我的,你以为我有多稀罕,我今日来,是想你帮我一个忙。”
云忻一脸不信,你要是不稀罕,这些年能把老子踢那么远,说得倒好听。
云怿眉头微皱道:“此事若成,你便是这大阙的王了。”
云忻手撑着下巴,定定看着云怿,胆大道:”王兄,今个出门可打雷了。”
“嗯,没有。”云怿如实道。
“那是喝药了。”云忻不死心追问。
云怿观其色而知其意,笑咪咪道:“都不是,是快成仙儿了。”
云忻哈哈笑道:“想不到王兄也有秦帝之好,只是当年他倾国力也未曾寻得长生,王兄难道比他还强。”
云怿继续好脾气道:“跟我扯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不想答应、”
云忻收了笑容,一言不发,将头扭向别处。
云怿微微一笑:“忻弟,你这次帮了我就是王权天下,若是不帮就是乱臣贼子。”
云忻将头扭正了,对着云怿泠道:“你可算是说实话了,臣弟还不想死,你说吧,怎么帮这个忙。”
云怿站起来,踱到云忻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等云忻从震惊错偔里回过味来,他王兄已飘过了院中的那条鹅卵石路,后面跟着一个踮着脚走小碎步的随从,是李保。
他的确和一样大不一样了,甚至他有一种错觉,方才那位根本就不是他所认识的云怿,或者说是躯壳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的灵魂,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借尸还魂之说,并不是没影儿的事。
中秋节这天,大阙王宫的九条尾巴被灯火勾勒的华美绚丽,真如一只翱翔苍穹的凤凰落在了地上。
云怿下旨让臣子们都回家跟家人团聚去了,宫里虽也摆了筵席,也不过是场普通的家宴,云怿坐在主位上,传话下去让众人都随意些,连昔日被马车摔成重伤又康复过来的长晴公主云絮晚也来了。
王族里的那些人在长晴公主出现的刹那,眼神都有些飘忽古怪,絮晚只当看不见,幽幽走到自己的位置处坐下,低头去看怀中的碧澄色的酒。
云怿的目光淡淡扫过她,记得初见她时,那是何等地娇贵矜傲,光华逼人。现下里跟熟过头坏了的苹果似的,虽然依然有着鲜甜可人的外表,但那浓浓的疲色憔悴却已是把她出卖,到底里头都是一团僵硬死气的,纵然穿得再炫目,头上的胜华再蓝翠,也徒然将她衬加更加萧索落寞。
毕竟是这身躯的妹妹,血浓于水,他怜意顿生,又见她穿得甚单薄,不悦地朝她旁边伺候的人道:“你们平日里都是如此服侍公主的么,天这么凉,公主却只着单衫,你们是瞧不见吗?”
这是问责了。
王这一怒,令得环绕着公主的人纷纷跪了下来,抖索着道:“王上,奴婢知错了。”说罢有的抬头看了看公主,目光甚是凄哀。
絮晚抬起了头,对云怿淡笑一下:“王兄,不要责备他们了,是我执意要这么穿的,他们也是违拗不得的。”
“唔。”云怿拉出一个长音,将举到唇边的酒杯放到了黄花梨几上,望着絮晚道:“你跟他倒挺像。”
闻言,絮晚微一征,脸色白了些许。
她伸手颤颤地拿起酒杯,勉强地冲云怿挤出一丝笑,正欲饮下。
却听一阵躁急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
听声音是越来越近了。
席间人不知发生何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准将目光投向云怿。
云怿把玩着桌上的酒相杯,十分淡然地道:“众位稍作歇息,养足精神看好戏。”
许是云怿的淡定镇静震慑了他们,那些王室宗族慌乱的神色略略缓了下去。
顷刻间,摆筵席的花园里不知从何处冒出许多的侍卫,都不十分眼熟,那些王公贵族们刚刚平复下的心又悬了上来,有的胆小的内眷们竟嘤嘤低泣起来。
侍卫们有序地排成两列,似是在为谁开道。
絮晚的脸更加白了,杯子都险些拿不住,差点掉在地上。
云怿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接下来会发生。
又顷刻,一阵风将树上的桂花吹向席间,一时甜香无比。
桂花落下来,正主总算是出来了。
在看到那个人的刹那间,云怿依然玩味,絮晚紧握着杯子的手总算是稍稍松开了些,其佘人等则是倒吸一口泠气,这冬天还未到,只因这个人的出现,生生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在阴曹地府里转悠。
灰色的布衫,冰泠的神情,缥渺的声音。
此人,絮晚在驸马府那是天天见。
只是如今立于人眼前的他背不驼了,头发黑了,脚步矫健了,那张死人脸竟也变得风情万千起来,细长的眼尾微微往上挑着,愣是将眼前明灯都比得暗淡了,那身灰不溜秋的衣裳套在他身上竟也有了几分飘逸华丽之感。
定在云怿身后的御林军统领赵远诧异道:“这不是楚大人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王兄,别来无恙啊。”楚久歌含笑朝云怿拱了拱手。
云怿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楚久歌非常直接道:“看六弟这般架势,是要逼宫吗?”
楚久歌显然未料到云怿如此干脆地说出他的目的。
微微一愣后,又是一派地轻雅闲适。
“叫你一声王兄是因为这个躯壳的缘故,你真当自己是云怿了么。”楚久歌不客气道。
云怿含笑:“六弟犀利。”
楚久歌接道:“神仙就该呆到天上去,在人间瞎搅和,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云怿从案前绕到楚久歌面前,盯着他道:“无论我是谁,云恪现在作乱犯上,却是事实。”
云怿始终带着浅浅的笑,面容也甚是温和,但不知怎地,就是让人觉得有压迫感,楚久歌虽然平视着他,但总就是觉得矮了他一截似的。
“一个未被烧死的野种,朕叫你一声六弟,你也敢应,真是没有脸皮到极点。”云怿忽一改先前温然,话说得刻薄之极。
楚久歌羞愤异常,抽出腰间佩剑朝云怿刺去。
云怿也不躲,站在那里让他刺。
还是赵远心急手快,一个飞鹰展翅,嗖一声跳到楚久歌面前,迅速拔出剑,替云怿挡下了。
楚久歌的随从们见老大都动手了,自己岂能闲着。
纷纷蹿到筵席间,一刀一个呆鸡。
众人四下乱窜,小花园里登时乱做一团。
赵远跟楚久歌交手,没多久就占了下风,楚久歌身如鬼魅,一身化做数道幻影,让人弄不清到底那个才是真正的他,几番回合下来,赵远累得气喘吁吁的,楚久歌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手中镶着红宝石的剑甩得益发地花哨了。
楚久歌泠泠一笑,不再与赵远作无谓地纠缠,去寻找云怿去了。方才,他与赵远缠斗之时,佘光瞥见云怿拉着云絮晚跑了,依稀着是朝南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宫变
云怿拉着絮晚在侍卫的保护下,往霁光殿跑去。
絮晚心里茫茫然一片,任由云怿拉着。
到了霁光殿前,云怿突然停往了,直直望向眼前站着的背影。
絮晚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表情显得十分五味杂陈。
一袭静白的衣衫,略略在月光下展开,他的前方是无九九八十一道石阶,青灰的颜色衬他如雪衣衫,更显得他的出尘泠淡。
他似是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面色淡炎道:“絮晚。”
絮晚愣愣地注视了他许久,一行清泪沿着薄削的脸颊蜿蜒下来,她呆呆地看着他道:“你清减了。”
旁边的云怿一扯她:“跟他走吧,他会带你离开的。”
絮晚这时才反应过来,提着裙子跨上一个台阶,一道白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嗖嗖的响声朝刘子怊而去,刘子怊不动声色,欲要抬手,一个温软的身子扑在了他身上。
云怿惊呼一声“絮晚。”
刘子怊浑身一震,满目恐慌地扶住絮晚摇摇欲坠的身躯,絮晚扯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在他怀中道:“子怊哥哥,我不想让你死的,所以才那样做,谋反的不是你啊,我便放……放……心了。”
只佘了这一句话,絮晚便软软垂下了手臂。
刘子怊呆呆地望着絮晚,他许当初根本就不应该将她牵涉其内,只因为太无聊,竟酿下这样的过错。
他将絮晚的尸身略抱紧了些,这是他唯一能给予她的,仅此而已。
“想不到一向心性凉薄,心狠手辣的驸马爷也会有这么深情的时候啊。”
头顶腻凉的声音入耳格外地聒噪。
刘子怊放下怀中的絮晚,缓缓抬起了头,依旧笑得温雅。
楚久歌身旁的黑衣女子冲他皱了皱眉道:“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真是恶心。”
刘子怊瞅了瞅她:“哦,投了新主了。”
黑衣女子不屑地一撇嘴:“我一直都认为驸马爷是能成大事者,万没想到最后关头,你居然摞了手,那就莫怪我为自己再找一个庇荫者了。”
“你说的就是他。”刘子怊道。
女子道:“不错。”
“那么,你觉得这个能保护你的人会保护你多久呢。”刘子怊笑的同时右手抬了起来。
女子刚想说话,半截断刀便朝自己喉咙割来。
她连阻挡的时间都没有,那刀就在她优美的颈项上画了个红色的弯月。
“如此忘恩负义的反复之人,不值得怜惜。”
这是她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自然是不甘心的。所以,倒下的时候,眼也睁的圆圆的。
她头上蒙着的面纱也因着她倾落的身体荡了开来,下面是一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半张脸,另半张依稀可辨她当年是个很可爱灵光的女子。
楚久歌淡瞥了眼死去的宝怜,转过头双手拍道:“驸马果然还是当初心狠意狠的驸马,一点都没变。”
刘子怊默然不语地转过身,打横将絮晚抱了起来。
他的眉眼是温和的,他的表情也是平静的。
楚久歌对于刘子怊如此无视他是非常愤怒的。
手一挥,几柄亮堂银锃的刀枪同时向刘子怊刺去。
刘子怊突然觉得极累极乏,连反抗都让他觉得多佘,也不挣扎,任由那些利器穿透他的胸腔六腑。
他的脚步渐渐变缓,血在他的脚下如盛开的彼岸花,点点溅溅,诡异而又凄艳。
他终是跪在了地上,抱着絮晚,朝着月光,一动也不动了。
不知为何。
那白惨惨石雕似的身影刺得楚久歌差点涩了眼睛。
“奴才恭迎王上。”
这么突冗的一句话突然插了进来。
楚久歌将目光从刘子怊身上收回,触目,霁光宫的掌待李保正眉开眼笑地恭敬站在台阶的第一阶处,躬着身,掬着背,像是一只讨人欢心的哈巴狗,在向新主人摇尾乞怜。
楚久歌负手立于阶前,颇蕴了几分王威:“李保,朕这次能顺利登上大宝,你劳苦功高,朕不会忘掉你的。”
“凭你个娘娘腔也敢自称朕,难道这是要让天下男子都换涂脂抹粉么,那也太让人汗颜了些。”
清洌洌的声音从一处花影里传出,跟着转出一个浑身绯色衣袍的人,正是云忻。
他扫了扫楚久歌身旁似是睡着的云怿,异常悲愤道:“你杀了我王兄。”
楚久歌似笑非笑地拎起云怿的躯壳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动得了风悦神尊,一副臭皮囊,也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云忻上下牙一磨:“楚大人想当王上想疯了,脑子也坏掉了,净在这儿胡说八道。”
楚久歌挑了挑眉:“胜者王,败者寇”
云忻泠道:“说得很是。”
离大阙王宫三十里开外的一处郊野上,一座亭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亭子里相对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白色流云衫,玉冠束发,鬓发落肩,意态飘遥,说不尽的轻云流雪之态。
女的则灵秀清媚,楚怜可人。
女的为他怀中续了一杯道:“尊上,东帝回来了。”
风悦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好茶。”
雨影隐忍着不发,她已经不止一次提醒他了。可他每次都是这个态度,颇令她恼火,但碍于他身份,实在是发作不得。
“喵呜。”也不知从那里钻出来的一只野猫。
一跳三蹦地进了亭子里,眼巴巴地看着石桌子那一碟桂花绿豆糕,风悦见它瘦得实在可怜,拿了一半绿豆糕喂它,它向前靠了靠,察觉眼前人对它是善意的后,叼起风悦手中的糕点咀嚼开来。
雨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它吃完后,舔舔胡须和爪子,在地上打了滚儿,像是在对风悦撒娇,益发惹得风悦爱怜不已,起身抱起它道:“荒郊野外,怪可怜的,你随我一道可好。”
那猫仿能听懂人话,又连着喵呜了数声,腻进风悦的怀中。
风悦腾不出手,大小包裹自是落到雨影身上。
雨影狠瞪了它一眼,老老实实拎起东西,跟在风悦的身后。
她真怀疑,那只猫就是夭夭的原身。
走了数步,前方的风悦忽然停住了脚步,雨影神游的厉害,一个不住就撞到了风悦身上,她“哎哟”一声,惶恐地后退一步,揉着脑袋哭丧着脸道:“尊上,你为何停下不走了。”
风悦一双清洌雪静的眸中折出一缕极温柔的光,伸出手想将雨影头上的碎草屑拔掉,手伸到一半,滞住了,他极自然地收回手,含笑道:“雨影,我要去找一个人,你不必再跟着了。”
此时金辉斜阳无限好。
雨影柔媚的下巴一扬,嘴角一挑道:“是夭夭么。”
风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雨影长吁一口气,望着天边一朵小金云,幽幽道:“尊上,其实我该多谢你,那云怿之魂是我弄没的,尊上未曾怪罪已是恩恕,如今又替我背了黑锅,虽说我不曾在尊上心里留下寸把位置,尊上到底也有为我着想的时候,我并不是不一个贪心的人,那么,你去找她吧。”
“只是。”她的目光落到那些个包裹上,复又抬头对风悦灿然一笑:“我不能再替尊上背着这些了,尊上还是拿回去吧。”
她边说边一骨脑将包裹都丢进风悦怀中,错眼间,天地间,那还寻得她半丝影子。
风悦呆了会儿,一股急簌簌的雨从天而降。
猝不防将他淋成个落汤鸡模样,他站在雨中犹觉涩苦。
雨也不过是一阵,等天放晴了,暮色也尽拢了。
他抬了抬肩上的包裹,怀中睡得安逸的猫慵懒地叫了声“喵呜。”
他腾出手抚了抚它油水顺滑的毛,笑得跟炸得膨松了的玉米儿粒似的。
一处青翠莹莹的山坡上,一座小而精雅的院落,三渠水绕,二排竹路,四面花环。
小院中的一位清俊公子此番正将手搭在一只玉白柔荑上,柔荑下是一张古补的七弦琴,那只形状极为美好的手在清俊公子的带引下,又拔了一个音,徽音徒地被拔高,就像谁在撕开一匹上好的绸帛,影响了原本的安静雅致。
清俊公子无奈道:“今儿是第几次了。”颇有些责备之色。
手的主人不乐意了,打开他的手,直直站了起来,声音冰冰泠泠的:“本姑娘不弹了。”
一张红润的的小嘴微上翘起,娇容含怒。
清俊公子掩唇一笑:“嗯,玲珑,你这生气的样子看着就是顺眼多了。”
紫玲珑瞬间由方才的微怒转而成了喷发的活火山。
不由分说,水袖轻翻,一柄紫光锃亮的白羽暗器便朝那公子飞去。公子微一闪就轻轻巧巧躲过了,眨眼的工夫,他的脸就贴在紫玲珑身后,声音松软得像刚出锅的高梁卷:“玲珑,你那个暗器何时变成了蜡头了呢,那箭身又是何时包上了一层银箔的。”
紫玲珑寂艳的脸上缓缓漾开一圈笑意,转过身,就势靠在他的胸前,手抚上他冠玉似的脸宠,轻轻摩娑着,笑道:“还不是怕破了相公这张桃花脸么,万一不小心被蹭伤了,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那公子将她拥得紧了些,低头道:“知道心疼相公了,越来越像个好妻子了。”
紫玲珑白眼一翻,挣开他怒道:“你以前是嫌弃我的了。”
那公子拂了下额头陪着笑道:“怎会,玲珑以前能将一盘丝瓜炒蛋整出红烧肉的味道,现在好歹也能品出个是过了油的酱烧茄子味儿,意谷每日如尝甘馐海珍,怎敢有嫌弃之思。”
他这厢还未说完,那厢紫玲珑脸都绿了。
一袭紫绡衫裙在忽忽摆动着。
花意谷约摸着这是又想跟他练练了,虽然她没赢过,但也从来没服输过。
这倔强的脾气,正是他所钟爱的。
两人刚摆好了架势。
一个身影从墙头上落了下来,纵然是翻别人家墙头,也翻得如斯优雅。
那人优雅地落下地后,优雅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优雅地抬起头,优雅地凝视着花意谷,笑道:“风影,你果然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天降
幻境中的世界桃花一年四季地粉嫩,夭夭化了原身蹲在一根枝桠上,不知何时起,她染上了一股娇慵之气,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日复一日都是这样过,许是平淡的过了,是真过了,她也觉得别扭,自己莫不是喜受虐,放着这般喜乐安宁的日子不想过,偏就回忆起了在尘世里的种种酸辣苦甜。
她抖了抖脑袋,尽量不让脑袋里再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打了呵欠,忽闻树下有小孩子的声音。
“咦,最近怎么不见夭夭姐姐了呢。”
她想起这是隔壁李婶家的二狗。
“听俺娘说她好像不是人,她是妖,化成原形时,眼有铜铃那么大,血红血红的,嘴比蛤蟆还大,腰如二牛你家的阿胖那腰身还上粗上许多。”这道稚稚嫩嫩的声音是镇上王秀才家的独子。
“我也听我六叔说,他亲眼看见夭夭姐姐在自个家门前吃人哟,将那人的心挖出来,剁碎了,包成包子,直当是包子铺里的肉包子来吃。”
“啊,我也听说了……。”
夭夭越听越不是味,平日里她待这些小兔崽子们可不薄啊。
讲故事,抓糖果,玩游戏 ,一样都没落过。
想不到今儿竟这样说自己,阿胖是谁,那是二狗家成年养着的一只巨肥的老母猪,拿她来比阿胖,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得悲愤悲愤才是。
这般想着,那浑身白刷刷的毛就炸了起来。
刚说什么来着,眼比铜铃大,嘴比蛤蟆大,腰比老母猪精,那她就变将变将则个。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落了夭夭姐姐多少好处,此时竟这样说她,太不是个东西了,夭夭姐姐那么漂亮,怎会如你们说的那般,就是妖也是个好看的妖。”
夭夭毛一趴,顺溜下去。
眼中晶晶闪闪,好孩子啊好孩子,竖耳一听,可不是二狗子么。
“就算她是比阿胖还胖的妖,那肉也一定比阿胖的肉炖着香。”
夭夭无语望天,这孩子忒会夸人。
望着望着,天上飘来一朵乌云,好像又不是,云是不会往下坠的吧。
那朵乌云似是落到了地上,一帮熊孩子叫起来:“哇,好漂亮的叔叔啊。”
“是神仙叔叔吧。”
“是仙女吧,长这么美的。”
夭夭猫眼利落,一眼瞅过去,白色的衣裳,比落雪还静的面容,恰是雪山之上流云之下安静绽放的雪莲。
这分明很熟悉的样子么。
夭夭猫嘴微张,又看了看天,他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了。
难道,上了诛仙台。
一刻也不容她再想,迅速化了人形,从树上跃到地面上。
拔开那些孩子们,提起昏迷着的风悦就扛在了肩上,几个孩子围着她,惊讶不已,忽一起哭叫着跑开了。
“娘哟,妖怪呀。”
那长长的回音回荡在这不大的地方,甚是聒耳。
夭夭奇得自言道:“这么一标致的少女,竟然被他说成是妖,什么眼光。”
“哧”一声低笑从肩上颤到了心头。
“你这妖当的失败,都变了几百年了,耳朵还是收不好。”
夭夭脸一沉,将风悦扔到地上,手抚向发侧,果然上头立着只毛茸茸的耳朵,还一动一动的。
夭夭啪一下将它按回去。
皱眉看着地上的风悦,指着他道:“你怎么从上边下来了。”
风悦从地上站起来,略有些狼狈,他咳了声道:“和你一样。”
夭夭哦了一声,又道:“你明明清醒的很吗?为什么要装昏。”
风悦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好歹也是九洲桑海之神,如此这么不雅地着地,不装上一装,多没面子。”
夭夭极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身是灰,那张清玉似的脸上也不知是不是方才落地时被树枝挂了一下,有道十分清晰的血印子,很是有碍观瞻。
就觉得有些心疼了。
声音也放得温柔些:“你这副模样,着实不太能见人的,随我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吧。”
风悦笑道:“好。”
那比桃花还丽致婉约的笑惹得桃花落得益发起劲了,不一会他俩的脚下就红彤彤一片,香了鞋袜。
东帝拂袖合上云片。
气呼呼道:“真是死性不改。”
立在他身畔的东后不乐意了,白他一眼,鼻子一吸,掏出一方草木纹路的帕子抽抽答答道:“要不是你把悦儿贬到那仙毛儿都没有的地方,还让他掌管天下山川,他能又遇到那小山猫吗?他能动情吗?”
她越说越是小溪成天河了。
东帝抖着胡须道:“如你这般说来,还倒是我的不是了。”
东后揩了揩眼角道:“那还是我的错是吧,是我生出的儿子,才有了这样的孽缘,你要不要也跟当初撵儿子一样,把我也撵走得了,你一个人倒清净了。”
东帝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软趴趴道:“我哪敢怪夫人啊,实在是天有天规,不得已而为之,要是让天帝知道了,咱儿子可不是被贬这么轻泛了,少不得诛仙台都上了。”
一听诛仙台,东后哭得更厉害了:“那可怎么办啊。”
东帝揉了揉脑仁,无奈道:“为今之计,那只小山猫也留不得了。”
东后止住哭音道:“你杀她,等于是要儿子的命,她死了,依悦儿的脾气,怕是不会独个儿活着的。”
东帝思量了番道:“如果悦儿是自己对她断了念头呢。”
东后又揩了揩眼角,回味了回味东帝的话,计上心头,笑咪咪道:“我倒有个主意。”
东帝侧眼看她,哦了一声。
东后朝他眨了眨眼,招招手道:“俯耳过来。”
风悦坐在桃花树下的石椅上,目光绕了一圈夭夭的家道:“夭夭很是雅致。”
夭夭端起细瓷酒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日子太平淡了,琢磨着琢磨着,就想出了些精致的花样出来。”
风悦此时的目光却定在一张崭新的竹藤上,然后指着它道:“这也是你琢磨出来的。”
夭夭看过去,哑然了。
当年风悦在亶爰山时,她为了让自己好过点,特意孝敬给风悦过一张竹藤,躺在上面,可随意调换高低,风悦当时很喜欢,一来就爱坐上一坐。
那把现在恐早已被别的山上妖精给顺了吧。
或者变成了一堆烂竹子。
风悦的目光又落到院中的葡萄架上,上面现时还结了几串青紫相间的果实。
风悦的眉眼弯道:“这也是你想出来的。”
夭夭低头玩弄手中的瓷杯子。脸微微有些烫了。
那时每次风悦来亶爰山时,都会揣上些果子,这些果子在寸草不生的亶爰山很是稀罕,连着吃了几十年,她觉出那些果子里总少不了葡萄,每次又是风悦吃得最多,便知道了他喜欢吃。有些时候,日久天长真是可怕,是可以将一个人的喜好潜移默化如同刻印书籍一样刻在身体的某个地方,想用的时候,翻翻就出来了。
“夭夭,其实你……”
夭夭抬起头,打断风悦的话道:“这些年的相处,你应该清楚我是个不喜欢太浓烈的人,一切随性,但该记得的我一样都不会忘,比如,你的习惯。”
风悦低低一笑,注视着夭夭道:“正好,我是个好静不好动的.”
夭夭亦笑:“我不喜欢烈酒,但也不太爱竹叶青。”
风悦接口:“那就喝茶,可浓可淡,宜情宜怀,淡韵天成,味苦且甘,回味悠长,似是细涓长流。”
日近响午,夭夭站起身道:“我去准备午饭了。”
风悦随口道:“今儿吃什么。”
夭夭笑:“丝瓜炒蛋。”
风悦差点没扔了手中的怀子。
夭夭疑惑道:“你不爱吃么。”
风悦抽了抽嘴角道:“别做成酱茄子味儿就行。”
夭夭奇道:“那么素的一道菜,怎地能做成那个味,你不会是魔怔了吧。”
风悦干干笑了笑,未再吱声。
夭夭进屋去了,也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夜邹扬和皎皎同时来找他的情景,也不知这两人现在如何了。”
“娘,等我绣完这条肚兜,就给您泡脚哦。”
油灯旁的少妇说完这句话,也同时捻好一股红线,细针在她手中上下翻飞着,不一会,那块绷架绷着的白布上就浮出几尾红艳艳的鲤鱼来。
她仔细端祥了片刻,觉得不满意,又挑了几针,直到那鱼看看跟真的没甚区别了,才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走到隔壁的厨房里,往灶上的大锅里倒满了水,她则蹲下来,不时往灶堂里扔着柴火,一刻钟过去了,水也烧开了,好先将水倒在一个大木桶里,剩下的倒进一个小木盆里,她用手试了试水温,还有些烫,不过他回来时就刚刚好,她又往大木桶里洒了把松针,等到松香四溢时,她才端着小木盆出去了。
她走到坑前,扶着坑上的一位老妇人坐起,抬起她的双腿,将她那双布满烧痕的脚放到温水里,抬头温柔道:“娘,我给您洗脚。”
老妇人目光诨痴,口中喃喃道:“怊儿,娘不该将你换出去的,不该的,那孩子也可怜,被人利用了一辈子,怊儿啊,娘真不想让你当王上啊,那个龙椅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啊,你怎么就还是那么想去坐呢?”
为她洗脚的少妇似是听得多了,表情十分麻木,静静地听着,仔细给她娘亲洗脚。
替娘亲洗完了脚 ,她直起身子,捶了捶腰。
门被人推开了,挟着风雪进来一个带着皮帽子的人,面目泠厉,棱角分明,隐隐带着挥之不去的杀气。
少妇看到他,柔和地一笑,走过去取下他的皮帽和外面披着的兽皮披风。
男人也冲她一笑,拎着手中肥硕的两只野兔道:“今儿有肉吃了。”
少妇接过兔子,挂到檐下。
推着男人道:“快进去洗洗吧,暖暖身子。”
男人点了点头,走进厨房的时候,瞥了眼坑上睡过去的老妇道:“娘还是睡得这么早。”
少妇睫毛一垂,低声应道:“嗯。”
男人拍了拍她肩道:“也好,没有记忆就没有那么多痛苦,对娘来说是件好事。”
少妇抬起头,愣了片刻,想对男人说些什么,男人却已经走进了厨房。
她轻放地一笑,是呀,多好呢,对自己重要的两个人都在,岁月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山鸡
偶一日,桃源县上方的日头十分地晴好。
风影携着紫玲珑飘飘然从云头落将下来。
风影一个指头勾出,指着前方三间茅屋道:“便是这里了。”
紫玲珑秀丽眉目紧了紧道:“他真是上方桑海九洲之神,这样日子也捱得。”
风影哧一声笑:“那看要和谁了,如若是你,我也甘愿。”
紫玲珑面皮红上一红,嗔道:“何时学得如此油腔滑调。”
风影见她着气时模样更比平日俏上三分,心下一荡,正要再滑几个调调出来。
不想身后有人扬声道:“在别人门前做出这般酸样,羞也不羞。”
两人齐齐回头。
只见一素衣青钗正将他俩细细打量,而一神情雅逸的人正站在她身旁含笑看着她。
可不是夭夭与风悦。
风影与紫玲珑被让到屋里。
白木家具,竹榻青帐,细瓷碗盏,文方四物也是样样俱全。
简则简矣,却也齐整精致。
风影不客气地找把椅子坐将下来,夭夭与风悦同时出手制道:“坏的,莫坐。”
“咔嚓”椅子一往左一歪,呈倾落之势。
紫玲珑淡定地卷起一根紫绡直勾过去,拦腰将风影截住。
风影站定后,干干一笑:“不妨事,不妨事。”
夭夭掩嘴而笑,与他们俩找个两把完好椅子,到厨房间去取茶水了。
“前日这椅子方坏,待要修缮修缮来着,谁知,风影倒撞上这个彩头了。”风悦接过夭夭递来的茶水,先润了一口。
夭夭放下茶壶,依着风悦也坐下来了。
看着紫玲珑道:“怨不到当日连幻影都败于你手,原来是这个缘故。”
紫玲珑低头抿了口茶,啧两声,抬头道:“区区不才,曾为千年紫芝化而为成,卯足了劲才到了上头,此番下来,也是为了报原来的一水之恩,如今业已报完,自然就回去了。”
夭夭笑道:“原来如此。”
紫玲珑跟着不咸不淡道:“本来也须得好些日子,谁知,竟不想他如此短命,年纪轻轻就做了孤魂野鬼,就便宜了我少熬些日子。”
说罢,拿眼去瞧夭夭。
夭夭亦如方才般含笑道:“果真如此,是你的造化。”
紫玲珑颇没了兴致,一双媚丽如画的的眼看向窗外。
风悦不经意地挑眼瞅了瞅风影。
风影略显尴尬,正要辞了去。
却听夭夭道:“茶水没了,我再烧壶去。”
紫玲珑闻言转过了头,看着夭夭的手道:“这壶水明明是刚烧的,滚烫着呢。”
她忽尔一笑,拿起手中的杯子道:“盎这般小,总共就喝了四杯,怎么着也还有大半壶吧。”
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风悦,却又是对夭夭道:“时间不久,茶尚有些温度,红酥玉手,真好看呢。”
风悦瞥了眼站在那里的夭夭道:“烫了手不打紧,烫了心就不好受了,找个地方散散热吧。”
夭夭身子一顿,头也不回拎着茶壶就走到门外。
风影有些悲悯地看着风悦道:“神尊她到底……。”
风悦抬手打断他的话:“她最终是选择了我,其他事,也就无关紧要了。”
紫玲珑吃惊地看着风悦,转而浅笑:“神尊海纳百川,佩服。”
一只温暖的手适时地覆了上来,拉着她一起起身道:“叨扰了这半响,这便告辞。”
风悦微颌了首,也站起来道:“也罢。”
忽尔他朝风影笑道:“风影你此番回去,若得空,不妨将风吹得再凉些。”
风影有一瞬间的迷茫。
转而明白过来,为难道:“风吹得再大,也凉不到那里去,如若是雪影霜影,怕也无济于事。”
风悦一言不发,撇下他们两个独个儿出了门。
风悦走后,紫玲珑侧首看风影道:“有用么。”
风影苦笑道:“有用没用也得试上一试了。不然那小猫崽要真是形神俱灭了,神尊还不得跟着跳下那诛仙台,与其两两双消,不如遥遥相忘。”
紫玲珑叹口气道:“恩大于情,小山猫也不容易。”
再说夭夭出了门,顺着自家朝南一路跑下去,来到一片竹篁茂盛,梧桐繁荣的一处林子里,那里有一条清凌凌的小溪贯穿林子,夭夭跑到这里,停了下来。
水面觳纹叠起,因着几块鹅卵石阻了水流,水波撞过去,叮呤作响,洒在这幽静林子里,声音细悦。
不时有几只不知名的鸟从头顶飞过,聒噪地叫个不停。
夭夭袖子一挥,呼啦啦几只倒霉惨叫着掉下来,夭夭捡起一只肥大的,拔了毛,去了内脏,洗干净了,生起一堆火,用根干净枝子串了,架在火上烤起来。
等风悦来的时候,那只鸟已经烤得焦黄。
夭夭将鸟翻了个个儿,回头冲风悦一笑:“你是闻着香味寻来的。”
风悦不语,在她对面席地而坐。
夭夭将烤熟的鸟从火堆上取下来,待泠却了些,撕下一个鸡腿递给风悦道:“那两口子甚是絮叨,你向来温气,我却受不得。”
风悦接过来,呆呆看着那瓣焦黄喷香的鸡腿,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踌躇道:“夭夭,你若真是……。”
夭夭柔亮的眼睛一咪:“能和你一起吃鸟肉那是实实在在的,其它的都是虚的,路过的风景再美,也不如自家的那一亩三分地踏实。”
风悦听罢,舒心地一笑,低头咬了一口肉,赞道:“好香,夭夭莫不是经常吃这种烤货,才得了这绝妙味道:”
夭夭湖蕴烟岚的双眼忽然柔将下去:“嗯,我以前经常吃烤山鸡。”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花耕田,赏花弄琴,两个人的生活极其平淡无常。
夭夭对风悦确实地好,知泠知热,温柔周致。
几乎是百依百顺,挑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就是非常地奇怪。
这日,风悦看了几页书,便再也看不下去,夭夭如此,他该高兴才对,为何欢喜不起来。
正想间,夭夭提着菜蒌子进了门。
风悦放下书,迎了出去,夭夭淡淡地对他一笑,进了厨房。
风悦也跟着走了进去,夭夭将蓝子里的鸡捉了出来,
近日来,她似乎对鸡格外地喜欢。
烤山鸡,炖鸡肉,炒鸡尖,清蒸鸡。
风悦如是这般地想着,夭夭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
她盯着那鸡愣愣的。
“你是想不出用它做什么菜了吧。”
风悦从后面抱住夭夭,下颌抵在她的肩头,低低道:“夭夭,我不喜欢吃鸡肉。”
夭夭浑身一震,回首就着他的脸轻吻一下,柔声道:“那我以后不做便是。”
风悦十分受用,将头搁在那里,久久也舍不得缩回去。
夭夭发征,转过头,轻轻推开他笑道:“你是不是今儿不想吃中饭了。”
风悦欲要再伸手环拥她,却听夭夭兴奋道:“有了,今儿就吃山鸡纯蘑菇。”
风悦的冲动,就被夭夭这句话生生泠却了下来。
拂袖而去。
夭夭手中切鸡用的刀一偏,滑到左手中指上。
她举起手,吮了吮,许是疼的,那眼泪滚珠似的滴溜溜掉下来。
风悦在外面泠声道:“风影过些时候来,你跟他去吧。”
夭夭猛地回过头,风悦站在距她五步远的门口,仿佛还是隔着千年万年,远到她望尘莫及,太遥远的人和事物,她确实喜欢不起来。
她揩了揩眼角,愧疚道:“抱歉。”
风悦一扬手,惨笑道:“不需如此,都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其实这样也好,我就不担心了。”
说话间,一朵祥云落了下来。
仙障散去,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笑吟吟而立,看着风悦慈爱道:“我儿总算开窍了,娘就不用再费那些功夫了。”
她眼一错,目光落到夭夭身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道:“你这妖也真奇怪,我儿这般的神仙你看不上,偏偏对一个凡人如此放不下,今儿算你识相,暂且放你一马,以后就好好做你的妖,回你的亶爰山好生思过,对凡人也不可再对妄念,如若再犯,必诛之。”
风悦回头,甚是不悦地看着他母亲道:“娘亲可否少说两句。”
东后见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竟敢责备她了,当下抽出一方绣帕,抽抽噎噎道:“娘为了你不知被你父亲说道多少次,费了多少神,你今儿个长能耐了,竟然挤兑起你老娘了,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小畜生啊。”
风悦烦燥,周身漾起仙雾,片刻,就腾了起来。
东后止住了哭声,瞪一眼夭夭道:“我今儿个说的话你不要不当真,来日若是查实了你去纠缠谁,无论仙人,我都不会放过你。”
说罢,腾起仙云,也升了。
云上,东后的侍女奇道:“虽然仙家不能动情,可是并未有人妖不能相恋之说,何以东后对那小妖如此苛刻。”
东后切齿道:“我不能平白看着我儿子一个人痛苦,她想快活,哪也别想。”
那侍女哆嗦了一下,这东后,忒狠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王八
十里柳堤,桃花带粉,白墙乌瓦,湘竹幽雅。
一朵开得娇润丰盈的桃花落到夭夭撑着水墨纸伞上,为那一纸山水静韵添了一分浓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