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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星辰 当前章节:146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0:09

夭夭立在其华庄前,瞅着门上两个黄灿灿的兽头铜环,颤抖着不敢去扣响。

犹豫了犹豫,踌躇了又踌躇。

抬手又放下,放下又抬头。

如此这般了些辰时,门忽然就开了。

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见到她,大吃一惊,指着她道:“你,你,你怎么……。”

夭夭尴尬咳道:“路过,来看看。”

管家面色古怪道:“这个时候不太方便,主人家现在要静养,不宜见客。”

夭夭诧异道:“这是为何?”

管家叹口气道:“当日赵统领那几箭虽都未射在要害,但也是极要人命的,将息了这些日子方才好转,可还是日日不离药子。”

他抬头看了看夭夭道:“若是动了气息,怕一个不小心……。”

夭夭未听完,那心就跟某种动物爪子挠了把似的,痛痒难辨,

她退了一步,含笑道:“那便不叨扰了。”

管家礼貌道:“那便不送了。”

转身又踱回门内。

穿花渡柳,来到一处雅致的小楼前,蹭蹭地上了楼。

玉栏处,一人白衫拂雪,出尘清绝。

管家拱身道:“公子,叫我何事。”

那人回头,笑得如明月映潭,静蕴湖光。

“今儿可有人来了。”

管家道:“是有一位姑娘来了,但被小人挡了回去。”

公子只淡淡“哦”了一声,站起身来,栏外桃花顺风而摇,落到阁间,公子捡起一朵停在肩头的桃花,目光爱怜又复杂,仿佛不知所措,想了想,终是放于袖中。

管想心道:“公子对桃花似是特别的喜爱。”

他刚走了两步,面色便潮红不已,连咳数声,很是不支,又依着栏杆坐下,管家忙上前帮他抚着背道:“公子,这药总吃也不见效,那郎中真是不济事。”

公子无奈地笑了笑,谁能晓得,他这个人,天帝不让他死,就是鹤顶红加砒霜十足十的量,那也是能救得回来的。

不生不死,不死不生。

他摆摆手:“不是他的错,以后药便停了吧,死也死……。”

“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那朵被公子放在袖子里的桃花自个儿飘了出来,还会说话。

管家一愣,紧跟着大叫起来,“妖怪啊,妖怪啊。”

连跌带撞地跑下阁去。

桃花晃了两晃,化成个人形。

俏生生往公子身前一立,白衣翩飞,形容娇俏。

那衣色与公子很是相得益鄣。

公子见到她,目光惊诧。

“夭夭,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许地颤。

夭夭眼见着原本一个丰神如玉的谦谦公子如今这般形销骨立,心上跟浇了一勺姜汁似的,辣生生的苦,不由得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冲他一笑:“因为我喜欢大哥买给我的烤山鸡,那味道,终身难忘,此时醒悟,淡茶终究不如浓茶醒神。”

刘子怊神色微征,随即笑开:“吾本是残躯,姑娘还是不……。”

那么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就贴了上来,刘子怊只觉脸上一凉,按在石栏上的手就僵住了,桃花益发落得勤了,软掉了春风,也软了刘子怊的心,他的手从石栏上离去,移到夭夭温热的后背上,向下压低了些,唇齿交缠。

旖光旎景宛胜桃花颜色。

“咚咚咚。”管家带着五六个护院上了阁,全都石化了。

外间说公子温雅淡远,貌妍若女,又不曾纳妻娶妾,莫不是如刘欣董贤之流。

他也曾疑心过,今日一见,公子可是洗白了。

刘子怊听到动静,将夭夭的头按到怀中,含笑注视着管家与一众人等。

管家脸色一僵,转过头,立起两根指头,片刻间,一干人等跟跟在鸭妈妈身后的小鸭似的串成一字形,蹭蹭地下了楼梯,该干吗干吗去了。

待人都撒干净了,刘子怊低头一看。

夭夭靠在他怀中,两手揪着他的衣襟,十分受用。

便温柔地一笑,抚上她的背道侃笑道:“几日不见,就凭地这般想我,巴巴地就把那颗上等夜明珠丢了,岂不可惜。”

夭夭抬头,莫名地看着他,疑惑又迷茫道:“咦,大哥也会开玩笑么。”

刘子怊嘴角抽了抽:“我又不是门口立着的石狮子,怎么就开不得玩笑。”

夭夭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刘子怊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在她的鼻尖一刮,笑道:“你呀。”

风过了,桃花也不落了,两人之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沉默了。

夭夭站了半天,腿有些酸,也往那长石栏上坐了。

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离开大阙算算日子人间也过了几年了吧。”

刘子怊嗯一声道:“不错,五年了。”

一片红得十分娇艳夺目的四季海棠花猛地撞进了她的眼中。

她微微一笑,转过头问刘子怊:“今儿个在天上飞的时候,眼一溜,见人间和乐融融,甚是风顺雨调的,不知是何缘故。”

刘子怊瞬间领会她的意思:“到底还是石榴花福泽甚广。”

夭夭忽地往下一沉道:“不久就是寒食节了。”

刘子怊道:“我陪你去祭祭顾太师,顾夫人吧。”

风悦扬袖将眼前的镜子隐于云层后,幽沉的眸中更深湛了。

从昆仑山修行回来雪影精神奕奕地走到殿内,见众人个个都跟拔着长的苦瓜一般,竖在那里,模样还相似。

不由得咦了一声。

她这声本来极细嫩的声音因着殿里实在太安静而显得洪亮起来,木雕的苦瓜们全有了精气儿神,全都朝她看去,除了雨影露出些喜悦之色,其它的仙们儿都淡淡的,就看了一眼,又蔫儿。

雪影不明所以,朝上看去,那朵经年煌彩的云上飘散的仙袍上头搁着一张比怨妇还幽怨的脸。恍然,原来是尊上成了蔫瓜,底下人如何敢不蔫。

但想着自己前来所为何般。抖了抖胆道:“尊上,天帝前些时候让人去了趟昆仑,下了道旨意,让在梦泽下场大雪,并冻死些人,雪影此来就是知会您一声的。”

许是听到了什么,雨影的神情自她提到梦泽后有些不自然起来。

风悦支着下巴道:“如果天帝再有旨意下来,就不必再专程跑来一趟,照着办就是。”

雪影微顿,风悦淡扫了一眼底下站着的人道:“你们也一样。”

雨影惊悚暗道:“莫不是因着风悦搅乱人间事发,开始惩罚了吗?天帝这人做事历来刻毒,如果是不想让你在仙界混下去,那是一定要连你的仙气儿仙骨儿都弄没了才算罢休,在为自己担忧的同时,忍不住向上头看了看。”

他倒真是一点所谓没有。

雨影的担忧由不得忧上加忧。

尊上可真愁仙。

再说雪影见风悦如此说,心里一沉,路上听来闲言几句说是风悦迷上了一只小猫妖,整日里追着不放,搅得人间仙界都不安生,今日见他如此这般,莫不是传言是真的。

雪影素来是个松针落雪上的主,极为不形于色。当下只见了礼,转身就遁了身。

风悦也懒懒地磕睡过去。

一众仙们儿长舒口气,挤成一团退了出去,各自回自己的院去了。

雨影回到自个儿的绛雨院,心内犹是忐忑不安,她将人间王上的魂魄擅自打碎,改了人间之运,这么大的罪著,就是风悦肯放过他,天帝那是必定不会轻易饶恕的,这可如何是好。

回了房,正想倒杯凉茶压压惊,谁知,已是有人很自觉地坐在桌旁,银色的仙衣仙裙,冰蓝色的眸子,正端着一盎茶在抿。

雨影无精打采,默默不语地走过去,坐下,倒茶,灌茶。

雪影喝了一盎茶道:“听说上次你让霜影到昆仑山找我,如何又在半道截住了,可是有什么缘故。”

雨影润了润喉,放下茶盎,盯着那双似能她一眼剔透的冰蓝色眸子道:“此事说来话来。”

雪影哦了一声:“说来听听。”

寒食时节,柳树刚冒出个尖,跟乳鸡身上黄色的绒毛似的,配上那淡墨色的烟雨山水。此时的梦泽,是诗意的。

因着冬的余凉还在,夭夭与刘子怊都披着件合着时令的披风,携手而来,像是从淡墨山水画上落到人间的几笔勾勒,素浅高旷。

刘子怊提着酒果与几扎金元宝,夭夭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走到当日将顾太师斩首的地方。

将酒果放在那里,又烧了好些金元宝。

夭夭的眼睛含了些湿意,虽说是借着顾清成的身体,但那种发自内心地对女儿的疼爱,还是让她很感动,烧一烧也算不枉做了他们女儿一回。

忽地肩上一沉,便晓得刘子怊瞧见了。

当下,索性那把泪就流了出来。

刘子怊双手按在她的肩头,温声道:“都说人间如何粗俗,依我看来,烟火味儿重,人情味儿也重。”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两个戴着平巾绩穿蓝袍束黑腰带的人走了过来,威目一扫,看着他俩道:“谁许你们在这里祭拜的,一个急燥些的几步上前就要去踹那正烧着元宝的火堆。”

夭夭登时大怒。

刘子怊也蹙了眉,不待那人到火堆跟前,腰间软剑便出了鞘,逼到那人面前,剑光如那含苞放开了的梨花似的,翻转得颇是雅致动人。

夭夭暗道:“子怊人雅,字雅,文雅,剑也雅,可称四雅公子了。”

心头一欢喜,看向刘子怊的目光又甜蜜了些。

在那人连串的哀叫声中,刘子怊从容收了剑,回身走到夭夭身边。然后,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有我在。”

夭夭的手被他温暖的手掌包着,又得了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就晕乎道:“要是子怊不在了,那夭夭也就不在了。”

刘子怊侧目看她:“你方才叫我什么。”

夭夭晕乎成了浆糊子:“子怊呀。”

刘子怊含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头。

“你们等着,此仇不报,我就不叫何让。”

那个被刺的人在同伴的搀扶下正要离开。

一顶藏青色的小轿迎面而来,阻了他们的去路。

方才被刘子怊教训得惨,气儿正没地方撒。

见这顶轿子普通得就像是商旅人家惯常使的那种,正又是霜打的茄子也比倭瓜俊。

一个没被打的目呲欲裂对轿夫们道:“你们眼都是没点灯的瞎灯笼么,见到王霸爷爷也不知道让路吗?”

轿夫们脚步一致,停了下来,轿子却还在空中悬着,但这抬轿的四个人却是纹丝不动。

何让较精明,瞧出些苗头,一张被打伤的花脸涎笑道:“我们也不急,各位大爷先过。”

王霸见他脓包,松手摞开了他,指着他骂道:“亏你叫何让,以往如何不管,今儿个你可是让得够孙子的,这轿挡了老子的路,莫说骂他,就是打也打得了。”

被摞开的何让暗暗叫苦,却又不好当面提醒,看这轿夫架势,轿中之人身份必定非公即候,这笨蛋平时的机灵劲儿都哪去了,这都看不出。

这一番闹腾自是也让刘子怊与夭夭瞧见。

夭夭兴致勃勃地伸着脖子想看看这轿中之人何等人物,刘子怊也微有好奇。

翘首以盼中,轿中传出个极张扬的声音:“本公子好不容易出趟门,却叫王八挡了路,真是晦气,若不将你这龟壳取了,这晦气是不会去的,且停轿则个。”

作者有话要说:  

☆、诛妖

这个声音,似乎是有些熟悉,夭夭和刘子怊对望了一眼,随即哑笑:天涯何处不相逢。

轿主人掀开轿帘,探出身子来,羊脂玉冠,青色衣袍,领口与袖口都绣有草木花纹,面带威色,略显严谨,连那双向来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似乎也走了形,还隐带着细纹。

夭夭定住了。

与此同时,轿主人似也忘了自己适才要与王八计较一番的想法,也定定看向刘子怊与夭夭。

故人相见,自有许多说道。

轿主人一扬手,两名轿夫便利落将那何让与王霸用手砍晕架走了。

他缓走几步走刘子怊夭夭面前,略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随即转到夭夭脸上:“七月楼如何?”

她到底不是刘子怊的妻子,脸色陀红,便要推了他的手。

刘子怊却握得更紧了,望着云忻道:“云公子,我与娘子不胜荣幸。”

“你。”这一声娘子叫得夭夭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既然他这般叫了,外人面前,总不好不给他面子,就低头一笑,算是应承了。

云忻瞅着如此光景,酸绷着脸将目光转到刘子怊脸上,复杂道:“今日能见到二位,我也倍感欣慰,不然就太寂寞了。”

言罢,便走在前头,剩下那两名轿欲要跟上,被他制止住了。

七月楼。

二楼临窗的雅间。

菜照旧,酒还是“仙子醉。”

须臾功夫,菜便上来了,云忻指着其中一道炒笋片道:“七月楼最素的一道菜,也是最考工夫的菜,尝尝看。”

刘子怊先去看夭夭,只见她似对那桌子上那团灰不溜秋的的土团似乎十分感兴趣,不觉一笑。

便伸手将放在桌子托盘中的小锤子取了,砸开那土块,将拾掇干净的鸡肉取出来,再放到夭夭盘中,将那碟子剁碎的红辣椒也推过去些。

夭夭夹了一片肉蘸了辣椒,放入口中,赞道:“味道较之从前似是更好了。”

云忻默默注视了他俩一回,桃花眼梢往上一挑道:“原来你喜欢这样吃。”

夭夭边嚼鸡肉边道:“嗯,我自小就喜欢吃肉,尤其是鸡肉,也爱吃辣。”

云忻袖子打了个转,靠着椅子背道:“难怪你最喜欢他。”

夭夭含着肉,应和道:“是呀。”

咦,答完这句话,她忽觉那里不对,咽下嘴里的肉。

看着云忻道:“适才你说什么。”

云忻又重复一遍道:“我说难怪你最喜欢他,我总以为你会和我那名义上的二哥在一起,却不想,是他。”

他目光一斜,看着刘子怊啧啧道:“这小模样,别说是你,就连当初艳冠天下的楚大人都招架不住呢.”

刘子怊倒酒的手一抖,溅出好几滴来。

夭夭孤疑地看向刘子怊,幽幽道:“楚大人我倒也见过,的确是个难得的绝色美人。”

云忻接道:“是呀,据说他跟驸马可是在一个房……。”

夭夭一激动,头上冒出两个毛茸茸的耳朵来,亮晶晶的乌黑双眼望着云忻道:“怎样。”

云忻看着她的模样,半响说不出话来,指着她道:“你,你,你。”

夭夭并未觉出自己显出了原形,刘子怊却是个眼快的,脱了外个袍将她头裹了,所幸旁边之人并未瞧见。

刘子怊这番举动让夭夭回过味来,便伸手往头上拍了两上,耳朵回去后,便又笑嘻嘻追问云忻:“然后呢。”

云忻眨了眨眼,方才莫不是醉了,看花眼了。

“云公子,在下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刘子怊拱手一礼,拉起夭夭下了楼梯,出了七月楼。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夭夭拿眼瞧他,侧目笑道:“适才为何不让他说下去,莫不是你跟那楚大人真就有那么一回事。”

刘子怊拿手掩嘴咳了下道:“这中间实在有些不能为外人所道,他人都死了,就不便再损他清誉。”

夭夭细细想了那么一通,含笑道:“可是他一厢情愿。”

刘子怊不语,扭头去看旁边。

夭夭拽着他袖子道:“你娘子都叫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对我说的呢。”

刘子怊眉头微蹙,急走了两步。

夭夭跟在他身后,心里那好奇虫益发地蠕来蠕去的,挠得怪痒的。

“喂,你倒是说话啊。”

夭夭有些不依不挠了。

刘子怊走在前面,微微一笑。

忽然停住了,夭夭脚步收不住,正撞在他怀中。

刘子怊扶住她低头在她耳边道:“然后,公主就进来了,什么也没做成。”

刘子怊温热的气息呵在她的耳根,她脸上一热,推开他些许,瞪着他道:“你是说你本来有那个意思的。”

刘子怊语结。

夭夭跺跺脚,横了他一眼道:“你居然曾也想断袖。”

刘子怊苦笑:“我哪有。”

夭夭咬齿道:“那为何云忻提起你和楚久歌时,你是那般的吞吞吐吐,心里没有什么,便也不是那样的表情。”

刘子怊揉揉额头,夭夭一向明理懂事,在外人眼中,知书达礼,温婉秀雅,怎么到了自己跟前,跟换了个人一人似的。想想从前,她似乎在自己面前都是这样随性放得开的。

夭夭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刚一听到他和楚久歌不清不楚时,就特别不舒服。

再看他半响不言语,心里就更来气了。

转身就跑了开去。

待刘子怊神游回来,夭夭早已不知所踪。

夭夭是个好奇心重的人,那便好找。

刘子怊如是想。

果然,在街上转了约摸两个时辰后,他看到了她,是在梦泽名气很大的赌坊里。当时,她正被那些三教九流之人哄得快下注了。

刘子怊将她拽出来后,问她为何去那里。

她嗯了一声道:“那里人多呗。”

刘子怊清清喉咙,开始谆谆教诲起来。

夭夭仰脸极认真地听着,末了,刘子怊问:“可都听明白了。”

夭夭嘿嘿一笑:“刚又忘了。”

刘子怊脸瞬间就黑的跟渐渐笼下来的暮色差不离儿了。

夭夭很识时务扯着他袖子道:“以后有的是时间去记,因为总是要跟你在一起的。”

刘子怊觉着自从跟夭夭在一起后,自己都快成老妈子了,虽则这般想着,冰着的脸却舒缓了些,他默默将夭夭揽过来,又看看了天暗道:“但愿如此。”

霹雳啪啦的雷声电鸣在云间缠绵不绝。

苍云山在归墟的上方晃了三晃。

这一晃不要紧,直把整个东海的仙山上们的灵兽仙禽们晃得五脏移了位,纷纷离了窝,飞出巢,寂静千年的东海刹时间跟谁家办红事儿似的,呜响混唱,热闹非凡。

苍云山一殿的神们们,瑟瑟站在大殿里,方才也不知风悦是瞧见了什么,便一怒之下将这观世镜给掷地上去了,毕竟是仙镜,既然是仙境,也要碎得惊天动地些。

于是,就苦了东海方圆一万八千八百里内的各种活着的生物。

恰巧这一日东极大帝正在自个儿宫里闭目养神,还有夫人在侧给他揉着脑门,头顶浮着几片不浓不淡的云,太阳也是不温不火的,就连那头向来精神奕奕的九头火狮也在窝里打磕睡,东帝刚梦到上回在月宫中看嫦娥跳舞那段时。也不知那里来的冰渣似的小冰雹就砸到了眼睑上。他一吃痛,忽地翻坐起来,几根梳得比乌贼皮儿还亮的也跟着飞扬起来

他左右看看,怪道:“方才从那里掉下来个冰雹,砸到我眼上了。”

东帝夫人掩嘴一笑:“诨说,我一直在这里来着,就是有东西下来,我也决计不会看不见。”

东帝刚想称是,又一大片落了下来。

东帝抬袖一拂,那些东西便落向了别处。

东后捡起一块细细端祥了番,奇道:“天界那是一年四季如春,是那个不想活了,居然敢下冰雹。”

东帝捻着胡须道:“敢下冰雹的都死绝了,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东后刚将那片东西揣入袖中,待日后再做细究。

却见一个小仙童急慌慌地跑了进来,口里不断道:“陛下,不好了,不好了,风悦神尊叫人拿到天帝那里去了。”

东后一听说儿子出了事儿,那还了得,几步走到那仙童跟前,喝道:“好好说话。”

仙童的慌乱被东后的气势吓得镇定了,也不行礼,面带急色道:“方才我去苍去山给风悦神尊送时鲜瓜果时,刚走到门口,就见天兵天将将苍云宫围了个水泄不通,跟着便有几人拿捆仙锁将风悦神尊捆了带走了,听苍云宫一个小仙子说是风悦神尊在看观世镜时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一怒之下将镜子砸了,正巧底下就是东海,就出事了。”

东帝气得眉毛一竖,吼道:“这个逆子。”

东后一时没顺过气来,白眼一翻,晕了。

东帝也顾不得老婆了,匆匆收拾一番,驾着九头火狮火速往南天门而去。

观世镜被打碎落入东海,搅得东海一片狼籍,龙王的虾将鱼孙们死伤不少,这公儿站在凌霄宝殿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神色言辞之凄惨闻者为之欲泣。

风悦被锁链捆着带了进来。

满殿的神仙都对他表示出了愤怼之色,也有同情惋惜的。

心肠向来就软的太白老君轻声道:“好好的神仙,为了一个小妖精,弄成如此模样,年轻神仙的想法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从这些目光里一路走来,风悦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尽是麻木和疲惫。

龙王见了他,哭得益发惨了,口口声声叫着天帝一定要给他做主,不然他这个做龙王的怎么对得起那些无辜丧命的子孙们。

天帝被他哭得脑仁疼,伸手向下压了了压道:“卿家莫哭,本座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然后俯望着跪在下首的风悦道:“你好歹也是九洲桑海位分极尊的神仙,怎地如此糊涂,犯下这样的过错,纵我有怜悯之心,委实也是对不起龙王,本座就罚你……。”

“小仙原上诛仙台,只求速死,以赎自己的罪孽。”

乍然被风悦截断了话,天帝有些不悦,但他是万物之神,度量总比别的神仙宽宏些,是也不放在心内,和蔼道:“虽有罪,不至上诛仙台这么严重。”

他话说得慢悠悠的,心里思付道:“东极老儿怎地还不来。”

“小仙只求速死。”风悦磕头如捣蒜。

一殿的神仙都不吱声了,连龙王也不哭了,他不过就是习惯装装样子而已,死几条鱼几条虾于他而言着实无甚痛痒,似首跪在地上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绝望吧。

天帝脸一沉,心道:“小子不知好歹,本座好言好语相劝,你却执迷不悟,那便随你去吧。”

“天帝且慢啊。”说话间,一团红灿灿的火团冲了进来,与那黄澄澄的仙气相辅相衬,待得红光散去些,一头九头火狮十分神武地立在那里,上头坐着环着各色光芒的东极大帝。

众仙们都被东极身上发出的炫丽辉煌的光芒晃得眼晕,每次一见到他,眼睛都得两三内迷瞪着赤、橙、黄、绿这些颜色。

东极从狮子上跳下来。

挥挥手让它自个到殿外候着。

自己则几步上前来,先是心疼了儿子一回,才拱手道:“逆子犯下诸般过错,实因那猫妖从中作梗,别说我儿子,就是少昊帝君也被她所迷惑,此妖不除,天界难安。”

天帝前边的没听见,最后一句倒听了个真切,念叨着:“少昊帝君。”

东极道:“少昊帝君此时在人间与那女子你侬我侬,好不恩爱,天帝难道能放任此风在仙界传盛么,仙就是仙,妖就是妖,孽畜胆敢染指仙界中人,不速诛之,岂不是让妖怪们笑话么。”

风悦猛地抬头看向自个父亲,东极一眼瞪过去,风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子也动弹不得,只得一脸愤怒地表示自己的不满。

天帝掂量了回道:“东极卿家说得甚是,那谁去将那猫妖诛了呢。

东极咬牙切齿道:“本尊愿去。”

天帝长长了哦了一声道:“会不会太屈尊纡驾了。”

东极坚持道:“那猫妖素以妩媚之姿迷惑仙人,其它的未必能收伏得了她,由本尊去,必是十拿九稳。”

天帝思量了片刻道:“也罢,你若能将那猫妖诛了,风悦的罪也就抵了。”

跪在地上的风悦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什么叫万刃刮骨。

“你也不用再回苍云山了,就在这儿好好待着,等我回来,你还是那统御九洲桑海的神仙,其佘的就别想了,就是为了你,我自私些,也不可能会手下留情。”

呼呼九条火焰整整齐齐一溜去了。

风悦站在窗前,紧抓着窗户格子,口内呜呜不停。

东后在窗外抹着眼泪道:“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你就暂且忍忍吧。”

等到没声儿,风悦无力地将眼睛闭上,簌簌流下两行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伤猫

人间的江南粉墙黛瓦,绿柳成荫,碧水秀婉,蝶媚花娇。

夭夭坐在檐下台阶上拿着花架子寻思着绣一个什么花样才好,前些日子,刘子怊佩着的香囊被勾破了,她就想着再给他做一个,偷偷请教了绣娘,也寻不着什么花样儿的才配刘子怊。

她记得那个破的香囊上绣的好像是紫藤花。

紫藤花。

那一年,他站在紫藤花雨中,衣不沾尘,胜似白雪,温暖的笑容,拔开最厚的乌云,长空一片霁色。

她低头,找出紫线,估思着紫藤的颜色,一针一针绣下去。

绣个半个花朵时,便只觉眼酸肩痛。

就伸直四肢活动活动,向后一仰,他正含笑注视着她。

夭夭回头亦笑:“你怎么来了。”

刘子怊挨着她坐下,盯着那花架道:“你也学人家绣花。”

夭夭忙藏到身后道:“我为什么就不能了呢。”

“绣得是什么呢。”刘子怊头朝她身后伸了伸。

夭夭将花架拿出来索性道:“也没什么,前些时候见你香囊破了,就寻思着再绣一个给你。”

刘子怊拿过花架,见是一朵紫藤花的形容,修长的手指抚过花朵,突然道:“夭夭,你可知,当日吃下吾愿果时我许得什么愿望吗?”

夭夭嗯一声道:“是想知道。”

她心内忐忑,因为那个时候的刘子怊应该是没有心的吧,一心想要这天下呢。

刘子怊手定在那朵紫藤花上,看着夭夭道:“有朝一日,可以唤夭夭一声娘子。”

夭夭半响回不过神来,喃喃道:“我以为你要的是天下。”

刘子怊手离了那花架,移到夭夭脸上,仿佛总也看不够般,温声道:“如今已随我愿,便不复他求。”

夭夭用脸摩擦着他手掌道:“其实那天我许的愿是……。”

“呀,真酸呀,这葡萄。”

夭夭与刘子怊同时回头去看,葡萄藤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小巧玲珑冰雕似的女娃娃。

刘子怊眼中掠过一丝寒光,那女娃娃生生打了个泠战,向后退了数步,大叫道:“夭夭,别让他靠近我,他是太阳,我可是会化的。”

夭夭眼皮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霜影在这个时候出现,不免第二次就是一片冰晶,这不合天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她才这般火急火燎地赶了来。

她忙对刘子怊道:“这是我的朋友,许是想与我说说话,你别吓着她了。”

刘子怊看了那女孩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来道:“既是你的朋友,想必有话要说,我就不再在碍事了。”

夭夭点了点头,刘子怊便走开了。

霜影这才敢上前来,一脸的焦色。

夭夭笑道道:“是不是人间又出了个窦娥,才让你跑这一趟。”

霜影瞪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开玩笑,适才神尊掀了醋坛子,砸了观世镜,被软禁了,东极大帝亲自来诛你了。”

夭夭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却不料会是东极大帝。

莞尔一笑道:“能死他手里,也算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霜影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啪一声甩一巴掌过去。

夭夭拿着花架,说不出话来,只愕然望着霜影。

霜影气呼呼道:“就算你不在乎自个儿,也该为神尊想想,你死了他还能活么,再不然,也该想想少昊帝君,他这都八道轮回了,再有一道就可以重回仙界了,如今为了你,甘愿沦落在此,他们都那么看重你,你却这般轻视自己,枉费他们对你的一片痴心。”

“你说这些太晚了。”夭夭的双眼直视着天空。

一只九头火狮腾着一朵流霞颜色的云正朝这里落来。

霜影扭头一看,暗叫一声不好,也不及道别,忙遁走了。

虽则这是神尊的亲爹,每每风悦领着一堆大小神仙去东极大帝住的紫宵宫时,她和雪影那是从来不去的,只因着这头狮子一个呵气过来,她俩就化得连仙骨都软掉。

此时见它,自是躲得极快。

眨眼的工夫,东极大帝就一团闪耀地稳稳立在院中了,院子忒小,盛着东极的红红黄黄的仙光,多少有点夜明珠掉茶杯里的感觉,炫目得连花花草草都不敢将身子伸直了,生怕被炫焦了。

夭夭遮了好半天的眼,才适应了。

也不是这东极是和她有多大的仇,看见她就一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吓得夭夭浑身一个哆嗦。

“孽畜,那里逃。”

这东极连给人喘口气的机会都不让,就放了狮子来咬。

狮子极其不满地哼哼两声,对夭夭翻了个白眼,高傲地头一撇,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东极一巴掌拍它头上,骂道:“小畜生是想造反么,知道让她给你打打牙签都不够,你就当她是一块牛肉干儿会怎样,今儿你要是咬不死她,以后就别指望吃肉了。”

狮子一听不让吃肉,那还了得。

立即精神抖擞地前爪挠挠地,根根流光灼烂的红光竖立起来,呲着牙助跑着朝夭夭扑来。

夭夭懵了。

乖乖地闭上了眼,不甘道:“要成猫肉干儿了么。”

“咦”夭夭站了半天,却是好端端的,啥事儿也没有。

她不确定地睁开眼,花儿照样红,叶儿照样绿,太阳依旧白白圆圆一个大光脸。

好诡异。

夭夭如是想。

“夭夭。”霜眼从墙根的阴影处抖抖索索冒了出来。

夭夭看着她孤疑道:“你怎么没逃。”

霜眼无奈道:“我这点道行那及得上东极大帝,来不及嘛,就先避避。”

夭夭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霜影却是盯着地上一块玉佩道:“谁的东西掉地上了。”

夭夭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面,一块纹路清晰,雪白剔透的玉凤凰静静躺在那里,下面坠子上挂一个海棠样式的同心结,这是她与刘子怊游街时在一个摊子上买的,因为觉着好看,被刘子怊挂在他随身佩带的腰玉上了。

它,怎么会在这儿。

夭夭上前将它捡了起来,放在手心,玉中间,隐约一点红,梨花红蕊,妖娆分明。

夭夭将玉纳入胸襟中,掉头就走。

霜眼跟在她身后。

夭夭将其华庄每个房间,甚至米缸都被她翻了,却是那里也寻不着刘子怊半丝身影。

暮微沉,水月渐凉。

夭夭坐在其华庄大门口的台阶上,望着门前寥落的几个路过的人笑道:“他这个人真是的,就好些古补的东西,天都黑了,也不知是在谁家瞧见了副好字画,也舍不得回来了,我再等等。”

霜影立在她身后,影子被门上挂着的灯笼拉得冗长。

她鼻子有些酸,喉咙有些嘟,或许是风太大了,着凉了,就吸了口鼻子,狠狠心道:“你明知道他回不来了,还在自欺欺人。”

夭夭回过头,看着她,嘴动了动,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又扭过去,伸手将怀中的玉取了出来,抚了片刻后,将头埋入膝间,霜影蹲下去,手搭在她后背上,鼻子吸得更厉害了。

“带我去见东极大帝吧。”

“什么,”夭夭跳了起来。

夭夭站起来,望了一回月亮道:“我活了统共算下来才一千年不到,若依着人间的年纪算起来,连十岁都没有,刚学会叫娘,全家就被神仙杀了,刚长大了些,人就被禁在了方圆之地,不得自由。虽然他给了我名字,对我也是诸般照顾,但我就是喜欢不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玉道:“我也是个很自私的妖,若是与神仙有了瓜葛,那是要被诛得连魂渣渣都不剩的。是以,我总远着你家神尊,其实我去桃花镇那段日子,确实是想着在那里过下去就算了,亦是不愿意看到子怊这一世就这么完了,在这件事上,我是很没有勇气的。于你家神尊,我是计算得失的,于子怊,就是散了这千年的道行,我竟也觉得欢喜。”

霜影下了一步台阶,来到夭夭身后,抱住她道:“夭夭,你最好了,他是少昊帝君,就是天帝也未必能拿他怎么样。”

夭夭背对着霜影。

哭了。

东极大帝跪在凌霄殿里,低着头,等着天帝的发落。

天帝扶着额头道:“东极你也太不小心了,本座不过是想让少昊吃点苦头,老老实实回归墟去,你却是把他打得魂魄俱散。如今,可是聚不全了。”

东极垂头丧气道:“我那里料到得他会突然挡在那猫妖前面,当时情况急迫,我是不能收住手的,反正错伤了,天帝要罚就罚吧。”

天帝拉着脸道:“猫妖的事情你暂且不必理会,本座自会给她一个了断,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少昊散了的魂魄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本座就把你打成那样。”

东极领命去了。

天帝头一偏,对下首的雷影道:“听说你以前看那猫妖甚是不顺眼,如今既在这凌霄殿当差,本座让你立个功,去把那猫妖收了吧,任何手段,务必干净利落。”

雷影声音甚是洪亮道:“谨遵天帝御旨。”

霜影带着夭夭站在云上,直奔紫宵宫而去。

眼错着快要沾着紫宵宫的宫门了,半道却杀出了个黑面煞星。

带着阴恻恻的笑道:“孽畜竟也有胆敢闯天庭。”

霜影挡在夭夭前头嗤笑道:“哟嗬,这才在凌宵殿站了几日,黑乌鸦还真以为自己毛白了成单顶鹤了不成。”

雷影被她呛得黑紫面容暴出几根青灰色的筋络来。

他忍了一忍,只盯着夭夭道:“我今儿个只来拿她,识相的就滚远点,别碍老子的事儿,否则这雷铛可不长眼,霹着谁

只能算谁倒霉了。”

霜影小孩子心性,被他这一激,气性就上来了,也就不管不顾了。

夭夭深谙她脾性,按住她道:“左右都是一样的结局,可是要我死在他手里,却是极不情愿的,好歹也要拼上一拼。”

夭夭抬眼看过去,手里就聚了团气,扑面罩向雷影。

几声轰隆隆的雷动响彻天庭,云气翻腾。

天帝心内极是不悦,只是让他收个小小的猫妖,凭般弄出这样大的动静,若是让众仙们知道了,有损他仁德之名。

一挥手,让一个仙童传话去,打回原形就可以了,不要杀生。

片刻,天庭又是一派的风和日丽。

人间的一处宅子里,一个小孩童甚是爱怜抱起草丛中一只奄奄一息浑身毛绒绒的银色大猫。

“少爷,畜生身上脏,快些扔了吧,都快死了呢。”

孩童固执道:“不,我要救活它,这么漂亮的猫死了多可惜呀。”

他是个非常固执的孩子。

“咦,它居然流眼泪,猫也会流眼泪。”

孩童爱怜地抚着它的头道:“你别怕,在这里他们都得听我的,我这就找大夫给你治治。”

孩童抱着怀里的的猫进了屋。

院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妈妈稀罕道:“猫也会流泪,可真是怪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遇见

日夕月移,雪埋柳发,数十载过去了。

当年孩童怀里的猫儿终究是没能救得活,在被灌下一碗苦药汁后,四腿一蹬,归西了。

世事瞬息而变,唯一没变的是梦泽的七月楼几十年如一日地菜好酒好,酒楼经了年数,零碎日子凑一凑,成了一家百年老楼,也有了些身份,有了身份,自是平常人就去不得了,一桌酒菜十两银子,照样让人趋之若鹜,为什么,进了这里头的那就是贵人,话说人谁没点虚荣心,不想当贵人呢。

比如这日,来的这位气度非凡的老人,一看就是贵人中的贵人,头带金镶玉冠,绛紫缎衣,嵌着蓝田玉的黑腰带,千层底的黑靴子,就是一句话不说,谁也不敢小瞧了去。

这人每几个月会来一次,每次都是那几道菜,爱喝“仙子醉”,爱坐临窗的位置。

他今日如往时一样往二楼窗户的位置坐了,几个威风凛凛的护卫站在四角,三丈之内无人敢靠近。

今日雪有些大,小二特特拿了个风炉摆上来。

他将酒放在风炉上温着。

不时去观察进楼的各色人等。

“你什么时候出门都是带这么多人来吗?”

护卫们一惊,什么时候有人近了三丈之内,他们竟未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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