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颣捧着那盘云怿赐给他的书生报喜刚走出朝阳阁,冯文卿就凑了上来,一股似花香的味道冲入刘颣鼻中,他在刘颣耳边轻声道:想不到刘探花好福气啊,竟得公主亲赐书生报喜。
他阴腻的声音绕在耳边,好像有是无数只下雨前出没的蚯蚓在脑中蠕动,湿滑得几欲令人作呕。
刘颣谦和道:紫陌此言差矣,公主赐我书生报喜,不过是一时兴起,总是不及紫陌被王上钦点为状元真切,到底还是紫陌比小弟有福气。
冯文卿泠哼一声,“还算你有自知之明,”便甩袖而去。
等他走远了,刘颣无奈地摇了摇头,与冯文卿一起出来的沈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跟他一般见识,如此气量,难成大事。
刘颣笑了笑,“随他去吧。”
两人正欲前行。
身后传来一声:“刘子怊,你给我站住。”
他俩同时回头,公主正朝他们走来,沈肃暖昧地看了一眼刘颣,拱手道:刘兄,在下想起来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刘颣伸手想挽留住他,哪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得飞快。
长晴公主人已到了眼前,他含笑指着怀中的书生报喜道:公主,恕臣下礼行得不周全了。
絮晚摆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
她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本宫命你三日后来宫里给本宫作画。
刘颣一愣,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便落入了怀中。
“这是本宫的腰牌,拿着它进宫,没人敢拦你,你要是敢不来,本宫就杀了你。”她边说边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颇让刘颣哭笑不得。
待公主走远了,他也慢慢步下台阶,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两章,但为了效果合并了,删了好多字。
☆、忆逝
“小姐,小姐,”宝怜不停地摇着赖在床上的清成。
正在酣梦中的清成不耐地睁开惺松的双眼,迷糊道:宝怜,你去跟娘说我今个儿不练琴了。
宝怜抿嘴笑道:不是夫人催你练琴,而是刘探花找你。
清成似是清明了些,疑惑道:他来找我干吗?我跟他素不相识的。你就推说我身子不舒服,不便见客。
“可是,可是,人家都到咱们家门口了。”宝怜推诿着。
清成直起了身子,越发觉得宝怜不对劲儿,奇怪道:那刘探花给了你什么好处么。
宝怜忙摇手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他长得忒好看了些,不忍心那么说。
说罢,两颊醉红一片。
清成霍然一惊,宝怜过了下个月虚岁十五,就及笄了,不可避免地会有些女孩子该有的心事。
她倒要看看,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迷成这样的刘探花到底是何方神圣。
清成梳洗打扮毕,让宝怜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宝怜眼睛闪烁不定,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奴婢见、见外面日头毒,就擅做主张让、他到花厅里候着了。”
清成了然一笑,“罢了,你倒是越发地会疼惜人了,既是来见我的,就去瞧瞧呗。”
宝怜雀跃道:我跟小姐一起去。
清成含笑不语,算是默许了。
两人走到花厅外面,隐约听见里面有争论声,便停下脚步,驻足而听。
“哦,我倒要听听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如何有办法充盈国库。”是太师的声音,语气里含着探究与饶有兴趣。
“先皇文治武功非常,北定突厥,西平吐蕃,使得四海归夷,九洲大统,但连年战争耗费的和物资人力是巨大的,就拿梦泽来说,宣德年间,梦泽人口约有一百二十万户,各行商铺三万三千九百家,但现在商铺只剩下堪堪三万不足。人口和商户的锐减,使得很多赋税收不上来。就从别的地方附加名目再收税,如此恶性循环,朝廷苦不堪言,百姓怨言载道。帝都尚且如此,更谴论其它州郡。朝廷与其在税收上巧立名目,不妨到民间走一圈,看看那些盐商的庄园抵不抵得过古时石崇的“金谷园”。
刘纇这一席话说下来,虽未明指到底该如何,但所思所想居然与自己并无二致。盐行素来实行自由交易,不收盐税,任用盐官也多为豪吏,这些人为了中饱私囊,大肆盘剥百姓,不计后果,地方盐政早都烂透了。因着先朝战乱频繁,并未曾着实整治盐务一事,新皇登基以来,他连上了九道折子,全被王上压中不提,他老了,力不从心了。
不由得又打量了番坐在他身旁的刘纇,叹口气道:子怊,当今这位性子任性阴鹜,刚愎自用又反复无常,你且担待吧。
刘纇大惊,想不到太师会跟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斟酌了一下,漫不经心笑道:左不过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已经下旨让我去巴州郡下慈县任县令了。
顾回良也不禁侧目道:这么快。
还不待刘纇回应,从厅外转进来一个紫色的身影,正是清成。
她一进来就格格笑道:我在门外都听了这半响的墙根了,你们倒好,聊得越发上劲了。
然后,看着刘纇道:你说,你这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找我爹爹的。
刘纇含笑道:我今儿个来是跟你道别的。
见他言语之间仿佛很自己很熟似的,自己也觉得他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来在那儿见过他,就随口道:我们认识吗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过于唐突和生硬了。
刘纇尴尬地一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眉眼之间说是失落。
顾太师胡子一抖道:诨说,怎可对恩人这般无礼,若不是他将你送回来,你这会还不知道在那里呢。
接着,朝刘纇抱歉道:我也是刚听贱内说起救我爱女的竟是刘探花,也怪我们没有早告诉她,才让她这般失礼,还望见谅。
刘纇站起身来好性道:不知者不罪,小姐天性率真,倒让人欣赏得紧。晚生明日就要去巴州上任了,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就不叨扰了。
顾回良也不好再留,眼一溜,看向清成。
清成何等聪慧,岂不知他爹是何意思,笑盈盈对刘纇道:我送一送探花吧。
她笑靥如花,言语恳切,又见太师默许了,便道:有劳小姐了。
两人走出花厅后,清成示意一直在外候着的宝怜不必再跟着了。
宝怜乖巧地行了礼,退下了。
清成本就有许多疑问要问刘纇,送他到门口后,却又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
“小姐,就到这里吧,这天炎燥,中了暑气就不好了。”
他说完这话,朝清成温柔地一笑,转身欲走。
“站住。”清成上前两步,绕到他的身前,盯着他的眼睛道:其实,刚才我见到你,有一种感觉,我们以前是认识的,虽然我想不起来,但我跟你之间一定颇有渊源。
刘纇还是那般地笑容温雅,“当然,是我救了你。”
几片凋落的紫藤花从树下飘将下来,轻轻软软地印在刘纇一尘不染的白衣上,阳光下的他从容写意,似画如诗,宛然如一道雨后的弯虹,温暖又遥不可及。
听了他的回答,清成迟疑了会儿,呵呵笑道:原来只是如此。
刘纇看她略带失望的表情,半带玩笑道:如若小姐不介意,以后再见面称我一声大哥如何,再这般小姐探花地叫来叫去,舌头都要磨去半截了。
清成掩着嘴轻笑道:想不到大哥也怪会开玩笑的。
刘纇嗯了声,笑侃:“你刚才叫得挺顺口的嘛。”
清成脸上一红,嗔了他一眼,提起裙子跑了回去。
她那般小女儿姿态尽数落入刘纇眼中,直到太师府的大门关上了,他才挪步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原本朝阳如火的湛蓝晴空,忽地就被云层里冒出来的乌云完全覆盖。
站在云层之上的风悦,极傲然地俯视着云下的九洲之地,立在他身旁的云影踌躇道:神尊,这云都布好了,要不要让雨影回来下场雨,您这一怒,凡间已有两个月滴雨未落,如此下去,必然大旱,势必民不聊生。
凤悦恍若未闻,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也盛满了乌云,夭夭刚才对着刘纇的那副小女儿的娇羞姿态。是对他从未有过的,这让他十分恼火。当初一怒之下擢了她的妖元让她滚下凡间的冲动使他反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去挽回了,只有慢慢再想法子了。
见他脸上愠色浙重,云影琢磨着等他心情好时,再为雨影求求吧。
这厢正想着,谁知那边风悦道:“她那娇纵的脾气想必也磨得差不多了,你去传话让她回苍云宫吧。”扔下这句话,便驾着水麒麟朝苍云山而去。
云影一喜,降下云头,寻雨影去了。
风悦回到苍云宫后,心内烦燥不堪,面上则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静。
他整个身子半倚着七彩仙云,蓝色的广衣云袖落落散在玉阶上,一派的闲逸慵懒。
“梦影,出来。”
他才吐出这几个字。
一团粉色的仙雾就从支撑宫殿的白色柱子里蔓延出来,渐渐凝成一个人形,梦影就绰然立在了他面前,一头蓝如雪山之湖的秀发也随即停止了摆动,她在风悦面前素来调笑惯了,这次也不例外。呓呓笑道:我说今儿个我下凡去时,见那梦泽大街上的醋铺都关门了,敢情是让你一个人全买了呀。
凤悦狭长的眼角一挑,“你跟踪我。”
梦影也不解释,自顾说道:“上次幻影化做你的模样,把个小姑娘吓得跌到河里去了,我顺便就引她到我的莲墟梦境里,想看看这只狸猫的过去,现在,她的回忆在我这里。”
跟着,她狡狯地冲风悦一笑,“星宿帝君曾说过,你有个轮世劫数要应,难道与她有关。”
风悦缓缓从云上立了起来,墨般的长发披泻在澄澈的的蓝色衣袍上,清泠仙魅似的面容愈加如同冰雪一般。
梦影浑然不觉,依然微笑着摊开双手,左手修长莹白的食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孤月,孤月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右手手心升腾出一朵小小的粉色的莲花。
她收起脸上佘有的调侃神色,认真地对凤悦道:我的左手是灭妖刃,右手是她的记忆,神尊的劫既是因她而起,不若我此时斩碎她的记忆,帮你渡过此劫,如何。
立在云台之上的凤悦右手一挥,出手如电,将那柄灭妖刃击了个粉碎,瞥了一眼梦影道:梦影,你太放肆了。
他的声音很轻缓,但其间蕴含着的泠意使得梦影寒粟不已。
她知这回凤悦动了真怒,忙将右手一握,想要收回手中的莲花。
一道白光袭来,莲花就被卷走了。
风悦盯着手中那朵莲花,头也不抬地低喝道:出去。
梦影低眉垂首,化成一朵莲花消失掉了。
他望着莲花中流转着的晶晶润润的冰蚕丝似的细光,自喃道: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名字是我赋予的,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抛弃掉。
他眸中逸出淡淡的忧伤和不甘。
在刘颣临行前,梦泽出了一件大事,王上云怿突然重病,召了许多御医前去诊治都无济于事,只好贴出皇榜,在民间遍寻名医,幸得一位山中隐匿多年的神医相救,云怿才渡了过去,那老者救了人后就不知所踪,有人说是天下的神仙,有人说是西方的佛陀,还有人说是老者给王上吃了一种叫做“太岁”的神药……。
更离奇得是王上醒过来后性情大变,整件事被传得光怪陆离,成了人们茶佘饭后的谈资。
刘颣起先对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并不太相信,自遇着了夭夭,也不得不信了,他顿时觉得自己前面那缕仅存的光明也摇摇摆摆地熄灭了。
收拾了为数不多的行李,领着耸拉着脑袋的小原,便出了驿馆,刚走出门口,就见沈肃匆忙下了马,沈肃大步走到他们面前,看着那简单到极致的行李,微蹙了眉头,也顾不得行礼了,指着那个蓝色布兜有些不信地问道:子怊兄,这也未免也清贫了些,自有大阙以来,那个中状元进士的不是高头大马,披红带绿的,唯有你,唉。
刘颣想要制止他再说下去,哪知沈肃快人快语,又蹦哒出一串替他抱不平的话,“论文,那个娘娘腔那及得上你十分之一,论德,你与他更是云泥之分,那个说话还翘个兰花指的冯文卿老子看他就是不爽,也不知是勾搭上了朝中那个大官,当了兔爷儿,才得了个状元。实实是污了状元这个称号。
刘颣看他越说越不像话,急得满头汗,这人来人往的,倘若传了出去,岂是他沈肃一个小小的榜眼能应付得了。
刚想打断沈肃的话。
一个极阴柔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沈榜眼,我要是兔爷儿,你就是龙阳君,咱俩不正好一对儿嘛。”
冯文卿也不知何时来的,刚才沈肃那番话想必是被他听了去。
也不见他着恼,从容地从衣襟里拿出一方香帕甩了出来,刻意拈着手指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似兰如馨的香味扑入各人的鼻中,再看冯文卿模样,仿佛抹了脂胭的一张脸此刻妩媚得能掐得出水来,不得不说他的风情万种比起女子也犹胜几分。
沈肃青筋暴起,显然是忍耐了很久,刘颣知冯文卿是故意恶心沈肃的,欲将此事平息下来,便走到冯文卿面前,行了一礼,直呼其字。“紫陌兄既然也来了,不若与我和浩直兄共饮一杯,使我不至“西出阳关无故人”,如何。
沈肃不乐意了,扯开噪门道:子怊,要我跟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兔爷说句话我都觉得恶心,更别提跟他共坐一席,你要是不怕外人对你蜚短流长,放胆去,我可是怕沾得一身骚狐狸味回来,起码三五天都不得出门,免得熏坏了旁人。
冯文卿再好的涵养听了这话,也按捺不住了,泠哼一声道:刘进士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某些人嘴巴太臭了,跟他一起喝酒,只怕再好的陈年佳酿,也变味了,君自珍重,在下告辞。
刘颣看他二人已是撕破脸了,再劝也是无济,便朝冯文卿还了个礼。
冯文卿经过沈肃面前时,泠笑道:沈榜眼可真当得起浩直二字,只是木强则折,太直则夭啊。
沈肃哈哈一笑,“未必吧。”
冯文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未再说话,坐进自己的轿子里,往东而去。
沈肃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屑道:东边那位是谁,大家都知道的。
“浩直兄,不可再说。”刘颣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沈肃手攀上刘颣的肩,呵呵笑道:这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另寻个去处。
刘颣点了点头。
茅草亭里,刘颣和沈肃相对而坐。
亭子建在山崖边,往下看是葱葱郁郁的树林,溪水潺潺在林间蜿蜒,流水的声音轻淡得像是谁在远处轻拢慢捻。
刘颣打发了小原和沈肃的仆人一块去玩了。
两个粗瓷碗,一壶女儿红。
沈肃将两个瓷碗中都注满了酒,先端起道:子怊,巴州虽是苦寒之地,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梦泽的女儿红最是醇香,兄弟我这第一杯是为你践行的。
刘颣也端起瓷碗,两个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沈肃又将酒注满瓷碗,正好风打竹林,簌簌作响。
他端起第二杯酒慨然道:子怊可知我生平最仰望的人是谁。
刘颣不假思索回道:莫不是嵇叔夜。
沈肃大笑着站起来,从他骑的马上取下一把古琴,置于石桌之上,自嘲道:鄙人远不如叔夜公的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为人者,在于气,其后形,兄之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与叔夜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刘颣说得中肯。沈肃叹道:知我者,子怊也。
他看着刘颣道:子怊,今日除了酒,我且再送君一曲《广陵散》。
晓风绿竹,天色阴晴不定,处处都是静渺。
曲声或悠扬,或轻狂,或不羁,或飘逸。
使人沉浸其中,忘了天地为何物,只觉心神都被滤过了遍,干净得掺杂不得半点烟尘。
一曲罢了,沈肃将琴推到刘颣面前,“这把古琴叫松雅,虽不是名琴,却也跟随我多年,今日我就把它赠予你。”
刘颣大惊,忙说不可。
沈肃粗眉突起,鬼脸泛青,“子怊若是执意不肯收下此琴,就是认为我不够资格成为子怊的知音。”
刘颣哑然,只得收下那把琴。
临行前,他终是有些不放心。
便对沈肃说:浩直兄赠我予琴,我无以言谢,送浩直兄一句话,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馀行。
沈肃笑道:记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将原先的文文改了又改,脖子酸痛。
☆、追杀
绿意盎然,繁丽古雅太师府里。
顾回良握着手中的黄帛,愁眉不展,在书房里来回地踱步。
檐下挂着的笼子里一对黄莺叫得正自欢快,声音婉转清脆,入了顾太师的耳,就显得格外聒噪,顾回良极是不耐地冲外面喊道:来人,把那鸟笼给我摘了。
机灵的护院听见后,赶紧一溜烟跑到檐下,抬手将鸟笼提了下来,回身回得猛了,差点撞到来书房寻太师的夫人颜琬身上,顾琬被惊得向后倒退了两步,不由得柳眉微蹙,喝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规矩都忘了吗?护院也不敢分辨,耸拉着脑袋,由得她数落,忽一眼瞅见护院手中的笼子,诧道:怎么回事。护院这才敢抬头回道:是老爷叫我摘的。
顾琬略一沉思,摆了摆手,示意护院和丫头们都下去,自己一个人进了书房,顾回良见夫人来了,脸色缓和了些,坐到太师椅上,掂量着这事怎么跟夫人说才好。
顾琬是个聪明的人,刚进屋时就瞧见自己的相公紧攒着手里的黄帛,心里早就猜出了十之j□j,最近宫中选秀,充实后宫,以为先前女儿的出走会令王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谁知,到底还是躲不过去。
“夫人,你看这,”顾回良手指着那道上谕,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琬走过去,拿过那张黄帛,微微一笑。
顾回良没好气道:“夫人,你女儿就要快到那见不得天日的地主去了,你还笑得出来。”
顾琬上前扶着他的肩膀温声说道:老爷,我们老来得女,我怎可能眼睁睁将成儿往那火坑里推。
顾回良这会儿方回过味来,“夫人,可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顾琬便俯在顾回良耳边,将心里的想法告之于他。
听完后,顾回良捋着自己的白胡子,叹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数日后。
清成与宝怜在她娘和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梦泽。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两人都作男装打扮,随身只带了几个府中护卫,一路保护她们,她们要去的地方是顾琬的故乡,葵郡。
坐的马车也只是普通的辎车,用竹篾和桐油布作蓬顶,四周也用桐油布围了个严实,只开了个小窗,六月的天气,已显燥热,热气透过马车缝隙钻进来,着实闷热不堪。
赶了半天的路,清成实在是难以忍受,挑开帘子,执意自己驾车,车夫拗不过她,只得下了马车骑马而行。
葵郡在梦泽的西南方向,梦泽是丘陵地势,气候温暖,山水秀丽。而越往西南走,地势下斜,渐渐就是成片成片的平原了,一眼望过去,尽是绿油油的麦苗子,田边不时走过几个肤色晒得黝黑的庄稼汉和农妇,大抵都是看自家田的。大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上,清成用袖子抹了把汗,拉住缰绳,叫前面的护卫去问这附近可有什么村落,护卫应命而去,不一会儿回来禀道: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村子,叫沈家村。清成笑了笑,扬声道:现在这太阳正毒着,大家一会到前面沈家村喝碗水,休息两个时辰再走吧。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轻松的表情。
只有一个人紧绷着脸,瞪了一眼清成,甩下众人先走了。
清成心里诧异,她是当朝太师的独女,无论走到那儿,都是众星捧月的,在府中,更是被父母放在手心里疼,那里受过这等气,给她使脸色。
她招招手,示意一个眉清目秀的护卫过来。
那护卫连忙下马,走到马车前,清成笑指着刚才那个人离去的方向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那护卫心领神会,便说道:他叫邹扬,早年老爷曾救过他一命,他人虽在江湖,倒也是个讲义气的,这次是老爷特地将他找来保护大小姐的。
清成哦了一声,难怪与府中之人大不相同,他扬手示意护卫退下,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了刚刚那个人,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一脸的肃泠,又不和护卫一处,这样的人,就好像烈马,看着桀骜不驯,实则是极难得的汗血宝马,日后定要想个法将他收服了,为已所用。
日头越发地毒辣了。
她突然想到,宝怜还在马车里,天气这么热,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忙探身进马车内,果然见宝怜双颊绯红,满脸是汗,眼睛紧紧闭着,清成一探她额头,好烫。心下暗叫不好,这丫头,竟一声不吭,不由得自责起来,忙驾着马车朝沈家村赶去。
片刻间,一行人就到了沈家村,给了一户人家一串铜铢当做歇脚费。
庄稼人补实,不仅从井里提水上来给他们洗脸,还捧出了几个大西瓜放在井水里冰了,拿给他们解署,众人谢过后,洗了脸,饮了水,一个人又拿上一瓣西瓜,吃得有滋有味的,甚觉解署。
清成扶着宝怜下了马车后,就一直陪着她,这会儿宝怜经了风,又喝了水,慢慢醒转过来,只是身子还是虚弱,清成琢磨着就在这户人家歇息半天,明早再上路。遂把自己的想法说于众人,几个护卫都赞成,只是邹扬泠不丁地插了句,“这里离京城不过一百多里,快马两个时辰可到,什么变故都有可能发生。”
清成见他当面驳了自己的话,心下好生着恼,更是铁了心要留下,不为别的,就为那一口气。
“邹先生分析的很有道理,不过,清成觉得,既然我爹将你请来保护我,也就是相信你有护我周全的能力,邹先生不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吧。”清成笑意晏晏地看向邹扬。
邹扬回视,见她脸上写满了我今天就是要留在这里过夜。便什么话也不再说了,走到一边,捡了两块石头,冗自去磨手中的剑去了。
太阳渐渐地滑向西方,清成又拿出两片金叶子,给那户人家,当做借宿的费用,庄稼人老实得很,接过金叶子,把先前的铜铢又还给了她,她推让不过,随手便丢进了怀里。
晚上的时候,她和宝怜住进了主人家专门为她们腾出来的房间,简陋是简陋了些,不过,收摄得倒是十分干净,四个护卫加邹扬五个人轮流在外看守。
宝怜本想着找张破席子将就一晚就行,无奈清成执意让她与自己睡,宝怜只得与清成并肩躺在了同一张床上,吹灭了油灯后,屋里黑漆漆的一团,宝怜下意识地拽住了清成的袖子,清成笑道:宝怜,你怕黑呀。宝怜嚅嚅道:这倒不是,只是忽然间到了这处陌生的所在,有些不习惯。
清成想起白天的事,小声问道:宝怜,今天白日里,马车里那么闷热,你为何不与我说呢,中了署气,倒教我心里过意不去。
宝怜略带了哭音道:小姐,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心里头当时只想着,只要是小姐吩咐的,就是身在刀山火海里,宝怜也是不该有半句怨言的。
听了宝怜这番话,清成一阵怔忡后,低声叹道:“宝怜,自你伺候我的那日起,我就已将你当妹妹看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大可提出来的,不必因害怕而藏着掖着。
黑暗中的宝怜泫然欲泣,虽然小姐话里带着几薄责,但更多的却是心疼她,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积德积多了,才让她遇见个这么好的主子。
然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也不知到了何时,都有了困意,渐渐地,便都沉入梦乡之中。
后半夜,屋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清成浅眠,一下子被惊醒了,透过月光,几个影子重叠在窗棂上,还伴随着杀喊声,清成一惊,莫不是遇到盗贼了。忙唤醒还在熟睡的宝怜,宝怜揉着眼睛爬了起来,也听到了屋外传来的声响,一声惊呼就要破喉而出,清成眼疾手快,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快速又清晰地说道:我放开你之后,你要是敢叫一声,盗贼就会马上冲进来,后果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清楚。
清成慢慢地放开宝怜,宝怜虽然惊惧,却也镇定了不少。
清成下了床,四顾城看了看,依稀见墙上挂了把镰刀,顺手就取了来,慢慢地朝门口移去,宝怜也紧跟其后。
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忽然移到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躲在暗处的清成借着月光看清他穿着,绝不是府中护卫打扮,那人往前走了几步,清成悄悄从黑暗处转出,毫不犹豫地将镰刀最锋利处对准他的脖子割了下去,热乎黏稠的鲜血农喷涌而出,溅了清成一身一脸,那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圆瞪着双眼,似乎是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死掉的,从门外洒进来的惨白的月光照到他的脸上,稚嫩的宝怜终得吓得“啊”一声叫了出来。
院子城因着这声喊叫安静了下来,只听一个人叫道:在里面。
接着,好多条影子同时朝屋里涌过来。
清成握着带血的镰刀,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突突乱跳。
她,不是不害怕的。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邹扬,那个面目泠然,从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剑客。
眼看着那些盗贼就要闯进来了,在这瞬间,几道白森森的光划过来,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冲到门前的几个人同时软软倒在了门口,甚至都不来及看清此人是怎么出手的。
这一切太可怕了,清成扶住摇摇欲坠的宝怜,就要朝门外走去。
这时邹扬走了进来,看了看地上的尸首,再看看清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走吧。就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清成扶起吓呆的宝怜,便走到院子里去。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更令她悲痛的是这户庄稼人婆婆、儿子、身怀六甲的妇人都无一幸免,他们的眼睛全都没有合上,想必是到死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吧。
走在前面的邹扬淡淡道:这个地方我要烧掉。
清成抬起头,平视着他坚决道:不行。
邹扬却已擦着了火石,星星点点的火光拉出清成心里无限的绝望,她又重复,”不行,你不可以这样做,其它人怎样都好,但是太师府的护卫拼死保护我,这户庄稼人善良懵懂,一定要让他们入土为安。”
邹扬上前一步,连带清成几处穴道,清成只觉昏昏然,便软倒在邹扬怀里。
竖日,清成醒来的时候,安然地坐在马车里了。
邹扬在外面驾着车子,想起昨晚的事,清成掀开布帘子,命令邹扬停下,邹扬充耳不闻,继续赶着马车,清成一发狠,便作势要跳下去,邹扬这才急忙拉住缰绳,等马车停了下来。邹扬不悦回过头,瞪着清成,“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清成平视着他,原本清柔的眸子此刻变得犀利凌然,“不去葵郡了,去巴州。”
“巴州,”邹扬念叨着这两个字。
“我觉得昨晚的那些黑衣人并非普通的盗贼,盗贼不至于傻得去劫杀一个整天以番薯为食的庄户人家。出人出力,还是笔赔钱买卖,不合情理。就是真的盗贼,为何这辆马车安然无恙,我遗落在车内的一荷包金叶子一片都没少。”清成取出腰间一个绣得精巧的荷包,又道:我一醒过来就发现了,这辆马车再不济,也不是穷困的庄稼人舍得买的,盗贼岂会看不出。
邹扬听她这般一推想,便也觉得此事蹊跷,昨夜只顾着杀那些黑衣人,这些细节未枝倒忽略掉了。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现下里恐怕已是知晓我要去的地方了,虽然昨天晚上都死完了,但是难保不会还有下一批人。”
清成的脸被清晨温和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全无刚出太师府时的那般小女儿神态了,一双原本笼烟般朦胧的眼睛雾气渐渐敛去,透出不可思议的泠静和坚毅。
“我们改道去巴州。”
赶车的邹扬手中的缰绳一滞,回过头看着清成,接着道:好。
他一扬马鞭,加快了速度,浅草迅速没了马蹄,溅起的泥土和着野花的香味,弥漫在灼灼夏光里。
作者有话要说:
☆、巴州
再说刘纇,这厢已是带着刘纇到了他任职的地方。
慈县位于巴州郡最北面,它的四周都是高山崇岭。而它的县城就建在中间一座还算平坦的小山
上,非常小的一个地方。举目而望,但见密竹修林,繁花如星,飞瀑流泉,峭壁险崖。仿佛是仙
人遗落在人间的一块七彩宝石,寂寞却又绚丽。
彼时的刘纇来到慈县已经五日了。
一日响午。
小原提着水桶,用木瓢将水舀出来泼在地上,驱除热气。
刘颣捧着一本书从屋子里走出来,由于天气热,又是在这深山老林里,他穿得很随意,只着了件
象牙白的粗葛中衣,刚洗过的头发温哒哒地披在肩头,更显得他眉色分明,唇红齿白,清然如
玉。乍然走到院内看瘦弱的小原担着木桶忙得满天大汗,皱眉道:冯瑞呢,他不是这里的粗使吗?
小原抹了把汗回道:唉,别提他了,他嫌少爷你给的月银少,今早儿就收拾东西走了,这些活儿
也不怎么累,小原一个人也干得了。
刘纇眸光里升腾出一小摄寒光,很浅很浅,刹那间,就被他幽深如海窟的眼睛溶成一色漆黑。
他将书背到身后,走到一棵苍梧下,树下有块整洁干净的石台,他半靠着树干坐下,手中有书,却已无心去看。这慈县山高路远,蛮夷四伏,最是难治的,让他在这鬼地方待一辈子,那是决计不可能的。目前能做的事情就是默默地蛰伏,等待时机,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
环顾四周,这个县衙不知算不算是大阙独一无二的,砌得夯实的土屋,年久失修,每当推门进屋时,头上的土渣子就扑簌簌往下掉,直扑到人脸上去,更糟的是,每逢下雨,屋里就会变成泥窝窝,就是审案子用的大堂还稍好点,用了几根樟木柱子撑着,下面铺得青砖也算平整,堂前的鸣鼓上侧面包着的红漆也剥落了些许,鼓面坑坑洼洼的,连他看了都觉寒碜,难怪前几任官员到此后,都不过两个月,便纷纷调任的调任,逃走的逃走。
小原将整个院落都洒了一遍水,这会正挽着袖子擦泪上的汗水,一脸稚气未脱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难为他这么单薄的身子了。
轻叹了口气,重新走到屋子里,放下书后,拿起墙根处放着的锄头又走了出来。
小原见他家公子举动莫名,忙道: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刘纇笑道:我记得我们住的地方前面有几亩荒地无人种,怪可惜的,左右无事,我去那儿,将那地垦出来,种些粮食果菜,也可省些嚼用。
小原扔下手中的水瓢,急步到刘纇面前,夺过锄头,急道:公子岂能做这些粗活儿,还是小原来吧。
刘纇欲将锄头夺回,小原却死也不肯松手,神情微动的刘纇使了眯暗劲,小原只觉得手上一麻,手不由已地松了开来。
刘纇笑着对他道:我倒也想那“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是何种的闲情逸致,免得将来没了这机会。
小原似是略有些理解了他家公子的本意,灵机一动,笑道:公子,我倒有个好主意。
刘纇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看着他,“说来听听。”
小原便附在刘纇耳边,低声讲了一通。
刘纇听完后,赞许道:小原,看你平日里毛毛躁躁,竟不想竟也会有想到这般雅趣。
小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这还不是近朱者赤嘛。
说完,人就在头兴奋地跑了出去。
刘纇在他身后笑着摇了摇头,也跟了出去。
傍晚时分,他跟小原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刚想去拿门栓,结果发现门栓不知何故掉在了地上。
“难道有贼,”小原脱口而出。
刘纇泠声调侃,“贼能瞧得上我们家吗?”
小原点了点头,“公子说得是,我们家就是养只鸡都不知道能不能下收,这贼若然真就来了,可不得不偿失。”
刘纇气息一屏,感觉到这周围藏了不少人,武功都不弱,看来此人来头不小,就推开门走了进去,正屋里的灯堂而皇之地亮着,
小原孩子心性,胆子小,吓得不自觉就缩在了刘纇身后。
快走到屋门前时。
他漫不经心地脚一抬,撩起一根树枝拿在手里,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倒也勉强可用。
谁知,就在此时,屋门打开,一个纤袅的女子走了出来。
“刘子怊,你可回来了,让本公子等这么久,该当何罪。”骄横跋扈,又居高临下的语气,除了长晴公主,别无分号。
他悄悄将手中之物扔掉。
恭敬地上前行了个礼,“在下不知公子大驾光临,确实有罪。”
那女子向前走了丙步呵呵笑道:还算你识时务。边说那双艳光潋滟的眼睛边在刘纇脸上流连,一时半会竟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小原禁不住道:你这样盯着我家公子看,太没礼貌。
女子这才注意到刘纇身后的小原,不屑地横了他一眼,定定看着刘纇道:你跟我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在她转身后,
刘纇轻声对小原说道:小原,他是我的一个故人,我们说会话去。
小原知道他家公子是怕他担心,才这样安慰他,就识趣道:公子,那我去睡了。
刘子怊嗯了一声,便随着絮晚进了屋。
蚕豆似的灯光映得屋内一片昏黄。
絮晚闲闲坐在椅子上,绞着手指头玩儿。
刘子怊郑重道:明天一早,下官会修书一封,呈到京城。
他话说得简短,又云淡风轻,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絮晚缓缓地抬起头,心里很是不爽,面前的刘纇始终温文,如同秋夜里最温柔的月光,静静地,幽雅地,逐渐地从那温柔里生出许多的凉意,触目却成了冰泠的深邃与不可控制。以她公主之尊的气势,竟不能震慑住一个小小的县令,这让她倍感挫败。
“你敢。”她盯着刘子怊,尽量让语气显得镇定,来掩盖住她内心的慌乱。“本公主来巴州这件事情要是传到王兄耳朵里,本宫就让你在这里当一辈子的县令。”
她秋波灵动,转了一转,悠悠道:我看刘榜眼可不像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啊。
说话间,她扬手拔下头上束发的簪子,满头乌墨似的青丝如水般流泻肩头。
刘子怊淡静地望着她,“公主,这不是儿戏。”
下一刻,任凭他刘子怊如何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也不禁呆住了。絮晚从前搂住他的脖子,伏在他怀中,紧紧抱着他。
她如果抬头,就会看到,刘子怊嘴角的那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等她抱够了,松手了,刘纇辨不出喜怒的眸子依然平静如初,语气淡淡,“公主,请自重。”
絮晚却不怀好意地笑道:我是不知自重,但我还有更不知自重的,你要不要看看。
她这话分明带了挑衅的意味在里面。
刘子怊忍无可忍。
转过身,背对着云絮晚,泠声道:公主若无别的事,下官就先告退了。
“本公主来巴州这件事真要是传到王兄耳中,那么,刘榜眼调戏公主这件事王兄同样也会知道,榜眼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子怊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下臣会怎样做务须公主提点。待他走后,絮晚的脸就立即拉了下来,心中暗道:好你个刘子怊,竟敢跟我使脸色,往后定有你后悔的时候。
淡淡的月光洒到院子里,将周围的草木染得轻白,虫鸣声此起彼伏,给这山野之地添了些热闹。刘子怊双手负于身后站在院子中央,想着刚才公主的那些话,若不将此事呈报上去,必是欺君之罪,若是呈上,公主恐是不会与他善罢甘休的,这该如何是好呢
回头瞥了一眼公主进的那间屋子,灯已经熄了,想必是睡下了,再一思虑,公主是金枝玉叶,自幼娇生惯养的,这次出来也不过是图一时的新鲜好玩,这里的苦日子她哪会受得许久,自己实在是庸人自扰。
正要回厢房去歇息。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惊动了院子周围的黑影子,瞬间,那些黑影子个个矗立在屋顶上,充满了戒备。
看天色,也快二更了,是谁这么晚了还能绕着山路走上来,莫不是县里出了什么紧急之极的事情,片刻也耽搁不得,想到这儿。,便走到门口,开了门,借着月光看清楚在门外站着的三个人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道:清成,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的清成一身男装打扮,经过多日奔波,皮肤暗沉了不少,一脸的疲惫。
邹扬鹰一样的双眼扫了一圈后,不泠不热道:刘县令,今晚你的客人不少啊。
子怊也不解释,只道:我们进去再说吧。
清成点了点头,跟着刘子怊走了进去。
正屋的门咯吱一声响,絮晚款款走了出来,她站在台阶上,笑咪咪道:呦,刘榜眼的朋友不少啊,怎么也不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刘子怊笑道:这二位不过是我认识已久的江湖朋友,今夜来访,只是来找我叙旧的,我刚看公子已经睡下了,便不好再去叨扰。
“本,我刚睡下,就被你的朋友惊醒了,你的朋友叨扰了我,也就是你叨扰了我,本公子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你向我赔个礼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