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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星辰 当前章节:147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0:09

本来清成赶了这么些天的路,已是疲乏难耐,她的身份也不好泄露。面对云絮晚的咄咄逼人,压下心头的恼怒,抱拳歉道:扰了公子的美梦,原是我的不是,这厢给公子赔礼了。

说着,身子一躬,就行了个大礼。

絮晚想不到她竟会如此,假若自己再纠缠下去,倒显得蛮不讲理了。

讪讪然袖子一甩,哼了一声,就要回屋去,不经意地佘光暼见躬着身子的清成露出的那截过分白皙的脖颈,温柔又皎白的月光铺满整个庭院。她带着好奇缓缓走下了台阶,走到清成面前,上下打量了清成一番后。

恍然道:“我说呢,顾太师家的女儿为何离家出走,不肯入宫为妃,原来是早与榜眼对上眼了,千里迢迢,狼狈不堪地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他。”她一指刘子怊,眼里的怒意压制不住的喷涌而出,这顾清成她曾在宫宴时见过数次,自是熟悉。

刘子怊知道她两人是相识的,本想上策是瞒,下策则谎之,欲要上前圆通圆通,胳膊却教人给挽住了,侧头一看是清成盈盈冉冉的笑脸。

“云姑娘真是冰雪聪明,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刚刚絮晚朝她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通火,她不由得直起身子,想反驳几句,却见絮晚骂得是她,看着的人却是子怊,她本就心思玲珑,连同她刚才说的话一琢磨,大约是知道了怎么回事。方才举动就是故意给絮晚添堵的。

果不其然,絮晚气得肩头乱颤,话也说不顺畅了,“你,你们,两个,大胆。”

边说边走到两人中间,甩开了清成搭在子怊胳膊上的手。

清成也不看她,眼一瞧刘子怊道:大哥,可否为我们腾出两间房。

子怊顺手指着左手处两间厢房道:屋子是简陋了些,不过倒也干净。

清成作揖笑道:多谢大哥了。

然后,就与邹扬转身人各进了一屋。

临走前,一直泠淡观望的邹扬朝刘子怊道: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他声音很轻,唯有刘子怊听得真切。

刘子怊只含笑看了他一眼,便走到絮晚面前,温柔地说道:公子,我送你回屋吧。

絮晚难得见他如此温柔地对自己说话,脸上一红,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抚好了絮晚后。

他打了个呵欠,也回自己屋里歇息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寻竹

晨起,阳光将整个慈县温柔地包围了,还带着清新露珠的叶子碧油油的,成群的鸟我窝在枝头,

扬起一片此起彼伏啾啾声,草地上铺着一层开得繁茂的山里常见的野花,紫茉莉、、荭草,金钱

花。紫的,红的,黄的,交织成一片,五彩缤纷,美不胜收。

刘纇已是早早去县衙处理公事了。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到刚刚醒来的清成身上,暖暖的,昨晚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这会身子很是有点懒懒洋洋的。再看旁边躺着的宝怜,圆润可爱的睡颜看起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极其的安稳平和,清成不由地笑了,然后,悄悄地下了床,穿好衣服,便走出了屋子。

迎头一股山野之间的草木清芬扑面而来。

清成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口。

“大小姐,你醒了。”正在院子里练习刀法的邹扬看到站在门口的清成后,停了下来与她打招呼。

清成微笑着颌首,就四下里打量开来,昨晚来时未曾注意,此处放眼望去山间皆是秆高质硬的楠竹,心里头一琢磨,眉毛扬起略带探询地看向邹扬道:你会盖房子吗?

邹扬先是愣了一下,不意她何出此言,脑中迅速往回走,她刚才似是一直盯着他身后的竹子看,而楠竹是上好的建房子的材料,这会儿她又这般问,心下也就明堂起来。

便道:在下不会,但并不代表别人不会,此事若是交给我,三天可成。

清成似是不信,伸出五个手指头,笑嘻嘻道:先生可是看清楚,五间呢?

邹扬嘴角一扬,自信道:没问题。

见他如此有把握,清成也不再说什么了,含笑道:邹先生,可有雅兴陪我上山一趟。

邹扬二话没说,收了刀,便要跟清成一块出门去。

“我也要去。”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絮晚挡住了去路,看她的样子似乎刚才就一直在,若是不答应,这位恐怕又要蛮缠上半天,清成最是怕麻烦的,干脆道:那便一起吧。

絮晚一喜,紧跟其后。

越往山上走,越是道路崎岖,不然就是乱石成堆。

而邹扬是学武之人,脚步比清成和絮晚轻快许多,清成呢原先是一猫妖,变成凡人后,身子无端也比普通人轻,她不紧不慢地跟在邹扬身后,步伐基本一致。苦了絮晚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哪受了这些,强撑着走了刚才那些路,已属勉强,不免就抱怨道:“你们走得这都是什么鬼地方,还走得那么快,是不是想累死本公主啊,我不走了。”边说边往草地上一坐,索性耍起赖来。

清成扭过头,看着她,没好气道:这可是你自个儿要来的,我们可没逼迫你,现在你不想走了,就自个儿重回去,还免得拖累我们呢。

絮晚听她语气如此不恭,十分恼怒,腾地站了起来,盯着清成道:胆子不小,敢教训本公主,今天回去,我定要叫人好好教你懂懂规矩。

清成泠笑一声,“悉随尊便。”

絮晚还未被人如此轻视过,气得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却也无可奈何。

又想成方才清成的话,赌气道:你要本公主回去,本公主就回去吗?我偏不。

说罢,一脸怨怼地死盯着清成,仿佛清成欠了她百万钱似的。

清成知道跟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别开视线,看向四周,只见这里树影婆娑,草木茂密,j□j的土地上还残留着动物的脚印,有大有小,很不规则,怕是有野兽出没的,若是真的让她独个儿下山,自己倒真还不放心。遂将语气放柔和了些,道:“你要是真觉得累了,就说一声,我们休息一下再走。”

絮晚瞟了清成一眼,自已到底是公主,她顾清成再高傲,到头来不还得对她恭恭敬敬的。

轻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从邹扬和清成中间穿过。

“你是大阙的公主,人人都让你三分,可是,在我这个江湖莽人眼中,你却是跟这棵树没有什么区别的。”

阴沉沉的话从絮晚身后传来。

她刚扭过头,一抹寒光就从她眼前掠过,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颤了两颤,便横着倒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枝叶乱溅,惊得林中鸟兽四散跳窜。

絮晚甚至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落入她眼中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将刀收回到身后背着的刀鞘内,如果刚才这一刀砍得是她,后果将是怎样,想到这儿,她额头上竟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刚才实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清成侧头嗔怪地看了邹扬一眼,要教训这刁蛮公主,也不必下这么狠的手段吧。

邹扬已然走向周围密密匝匝的竹林里,他用手摸敲了十几根竹子后,很满意朝清成道:大小姐,这些竹子粗壮硬实,很适合造房子,我会到县里雇几个人来,将这些都运下山去。

清成略带感激道:“有劳邹大哥了。”

邹扬这才转眼去看眼泛泪花的絮晚,接着对清成道:大小姐,竹子既已找到,我们实不必再往前走了,还是下山吧。

清成知他是因为絮晚的缘故,就顺口道:也好,造房子这事需要画图纸,找地方,还是尽快的好。

三人便顺着原路下了山。

回到家里后,在火房里头帮忙做饭的刘纇听到响动,挑帘而去。

见他们三人是一道回来的,鞋上都沾了泥土,笑着道:你们回来得可真是时候,今儿个县里的雪婆婆送了一只鸡过来,宝怜刚拾摄了,今天可以每人喝一碗鸡汤了。

清成这会地仔细地看清了到了慈县后的刘纇,只见他一身灰色布衣,由于浆洗的太过频繁,有的地方都开始发白了,清风润玉般的面容带着暖人心腑的笑容,仿佛这六七月的阳光都被他吸纳到了眼睛里去,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即使那破旧不堪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依然难掩他身上尊贵有威仪的气质,好像是,她刹住了思绪,不敢再往哪方面想。

“顾小姐,你干吗一直盯着我家少爷看。”小原清亮的声音乍起。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清成猛然回过神来,见大家都看着她,轻咳了两声,呵呵笑道:刚才大哥不是说今天炖了鸡吗?我去看看炖好了没有。

这个小原噪门一向都这么大的吗?她只是不经意地扫了小原一眼,却看到小原明显瑟缩了一下,他,很害怕她。

“我也去”,絮晚笑意盈盈地挽住清成的胳膊。

刘纇吩咐小原道:你也去帮忙吧。

哪知,絮晚杏眼一瞪,冲小原喝道:你敢跟过来试试看。

小原被絮晚的气势吓得呆在当场。

刘纇叹了气,“罢了,我们进屋去吧。“

始终如空气一般存在的邹扬泠道:刘县令是怕她带来的那些人么,才会对她如此忍让。

刘纇瞅了瞅院子周围那些人,拱手礼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请。

邹扬见他答非所问,知他不愿多说,也还了个礼,便随他一起进了屋。

中饭后,清成觉得眼皮沉重,就回了自已屋小憩。

躺在硬梆梆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地又睡不着了。

宝怜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清成翻身而起,吓了宝怜一跳,道:小姐,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清成笑道:不是,是我困意已过。她招招手,又道:宝怜,过来陪我说说话。

宝怜听话地走了过去,挨着她坐下。

“宝怜,我们暂时回不了梦泽了,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好长一段时间,让你跟着受苦了。”清成语带歉意。

宝怜摇了摇头,拿两丸墨色分明的眼睛看着她道: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主子,主子过得好,奴婢跟在您身后伺候,过得不好,奴婢也心甘情愿跟着主子。

那双眼睛里的赤诚坚定,令清成颇为动容。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宝怜赶紧去开门,打开门一看是刘纇,清成也走了过来,微笑道:大哥找我何事。

刘纇语气温柔,“我想带清成妹妹去一个地方。”

清成探出头看了看天上炽烈的太阳,想要推辞。

刘纇仿佛看出她的心思,手负于身后,神秘道:你不去可是会后悔的哦。

看他神情似是真的不容错过,于是,带着疑惑和好奇就跟了他去。

两人走了段路后,就到了刘纇说的好玩的地方。

不过是盖着一间茅草亭临山而建的观赏台,无甚特别,但往下看时,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连绵不

断地如绿墨勾勒的山恋,像一幅最天然的画卷横在眼前,交错纵横的清渠遍布山下,在太阳的反射下,如一块块剔透的水晶。期间,有牛羊数只穿插而过,山水田园气息更加浓重了,清成呼吸着山间吹来的凉风,看着眼前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从尘世喧嚣处带来的重重烦恼似是抽茧剥丝般慢慢沉淀,沉淀,直到心里纤尘不染,澄澈透净,全身心地享受这从未有过的轻松。

刘纇眼中隐有忧色溢出,浅浅低吟道:

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 白日掩荆扉,虚室绝尘想。 时复墟曲人,披草共来往。 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 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 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随着风一化仿佛就会没了。

清成少见向来温若春风的他会有这般失落之时。便开解道:

“大哥,与其担忧,“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不如筹谋,“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刘纇闻言侧脸去瞧她,但见她衫裙素雅,眉目清艳,沉静悠然。与初时见的那个调皮的小狸猫判若两人,或者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大哥,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哟。”清成的话将刘怊从神思中拉了回来。

刘纇含笑道:当然不是。

清成瞧着他,“咦,那是?”

只见他伸手指着亭子不远处的一块空地说:那里建房子最合适不过了。

清成诧道:你怎么知道。

“公主今天在抱怨的时候,无意中提到楠竹,楠竹在这里是建房屋用的上好材质,所以,我便想到了你想做什么。”

刘纇说话的时候,眼里一片明了。

见自已所思所想轻易被人拆穿,清成心里有那么一点不顺,她是想跟他说来着,只没想到他提前

猜了出来,倒也省得再费心思想怎么跟他说才更好了。

她干干笑了下,道:我只是觉得以后可能要在这里长住下去,始终麻烦你,总归不太好。

其实她认识刘纇时间并不长,不太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处于不熟悉的防备心理之下,她觉得搬出来住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后,只觉刘纇在看她,清成按下心底的虚慌,坦然与他对视,那双平日里盛满暖光与亲和的

双眼此时化做两个幽然而深不见底的寒潭,刺骨寒冷映入到她的眼中,令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我其实是不信任你。

不信任你而已。

“清成,我们走过去看看吧。”刘纇修长的手指一指那块空地,笑意温柔如蕴春风。

清成开始怀疑自己今个儿是不是产生幻觉了,可是,刚才的泠冰却又那么地真实。

见刘纇已然跨步走向那片空地,她无瑕多想,也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这块空地上还有一片整齐的田地。

刘纇指着那片田说道:等到九月,这里便是遍地锦绣。

清成但笑不语,蹲下身子,抚摸着刚刚冒出嫩叶的花苗可惜道:刘公子,这些花本就不是这个季该种的,如何在那个季节开花呢?

刘纇微微笑道:只要我想让它开花,它必然会开的。

作者有话要说:  

☆、山鬼

不过三天的时间,邹扬就跟清成说屋子建好了。

清成很是佩服他的神速,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精良,在不放心的情况下,就暗地里带着宝怜亲自去察看了一番,此番下来,对邹扬更是佩服得无体投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造好了屋,连秋千和亭子这种可有可无的装饰点缀也没落下.

所以,清成私下里想着,若是将来有机会,能把邹扬留在身边该多好,想归想,邹扬那样的人物必有自己的一番开阔世界,无数次的感叹惋惜过后,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众人的帮助下,清成妥妥当妥地搬了家。

转眼。

到了每年的七月十五,这一天,慈县会有一次集市,这天,山里的人会把家里织的花布,上山猎得的珍稀的野味,自制的酒等等,拿到集市上去卖,更有趣的要数街上那些玩杂耍的,钻火龙圈,抛球的,逗猴儿的,山里人一年才见上一次,都觉稀罕,所以,这些地方,总是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与清成一起到集市上买花种子的宝怜一路上巴巴瞧着街上各种好玩的、好吃的,眼馋得紧,求了清成,独儿个到别处去玩去了。

天色日渐正午,太阳毒辣了起来,清成撑开伞,独个儿走在街道上。山坳坳里的女人因为常年在地里干活,肌肤都晒得粗黑,身板也精壮,难得遇见这么娉婷水灵的,惹得大街上的男人们频频

回头观望,真可谓,行者见之,下担捋髭须 ,少年见之,脱帽著峭头,来归相怨怒,都为观清成。

清成尚不自知,只往那胭脂铺前俏生生一站,语笑嫣然地询问着价格,突然身后就传来一句:“你家的胭脂老子全包了,”

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店掌柜闻言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把手中的胭脂盒扔地上去,到底是生意人,缓过神后,硬挤出一张笑脸走上前去,“术爷,您刚才包下我店里的胭脂,我没听错吧。”

此时的清成亦回过头去,只见店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上挂着各种看不懂图案的佩饰,上身赤着,前身刺着花花绿绿的古怪又狰狞的纹身,看起来甚是可怖,而他那一双铃铛似的大红眼在清成身上滴溜溜乱转。

清成对上他的目光,被他的模样吓得心里突突一跳,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看他待要怎样。

那姓术的的身后还跟了一串与他一样装饰的随从。

想来是慈县山里某个部落的头领也未可。

清成像没看到他人一样,将手中的胭脂放到柜台上,就要走出去。

姓术的用肥厚的胳膊一挡,笑咪咪地用汉语说道:姑娘,跟着术儿赤吧,术儿赤天天让你有野猪肉吃。

他讲话时扑面而来的恶臭把清成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似的。

她轻瞟了术儿赤一眼,笑道:既然术爷这么说了,那今晚我们三窟岭不见不散。

术儿赤愣了一下,脸上满是惊讶。不过,瞅瞅清成嫣然一笑的样子实在是美极了,实在是舍不得,就坚起左手的大拇指,一口应允了下来。

等术儿赤带着人走后,清成重又拿回柜台上的胭脂对掌柜的笑道:店家,这盒胭脂我要了。

店家给她包好后,望着她离去时的纤纤背影,心里琢磨着刚才清成的话,三窟岭,那是白天都没人敢去的地方,这姑娘,胆子忒大。

不离清成左右的邹扬一声不吭地穿过人群,去追术儿赤去了。

清成回到家后,宝怜已经回来了,在和小原说话。

见到清成,便笑嘻嘻地迎了上去,清成眼睛往小原身上一扫,笑道:今晚上有好玩的事情,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玩。

宝怜自是她家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原也是个孩子心性,一听说有好玩的,哪有不去的。

七月十五,是民间的中元节,是给阴间的人过的节。

山里人纵然穷些,但谁也没忘了在这天给去了的人烧个纸钱,以便他们在那边受得苦少些。

宝怜和小原跟在清成的身后,全身抖个不停,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清成说得好玩的地方就是三窟岭,关于这个地方的传说历来为慈县的人津津而谈的同时,总是对它充满了一种敬畏。

不知为何,今夜的月光也微微地泛着红色,映得黑夜中的草木树林诡异无比。

快要到三窟岭的时候,四面八方隐隐约约传来了似哭又像风声的呼啸,而且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小原怕极了,扯着清成的袖子颤着音道:顾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怪蔘人的,宝怜更是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清成指着原路淡定道:你们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

宝怜和小原回头一望,一片黑漆漆中,一条蜿蜒的小路此刻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通道,扭曲着呈现在他俩眼前,两人心一横,齐道:我们怎么能丢下小姐一个人,就是死我们也要保护小姐。

清成别过脸,微微一笑,给他们十个胆子,恐怕他们也未必敢在这个时候原路返回。

风愈刮愈烈,哀号声也越来越大。

在他们爬上三窟岭的时候,岭上已经站了一个人,黑色的披肩,黑色的衣服,清成暗道:看这人身形消瘦,不像是术儿赤啊,她心里甚是诧异,带着宝怜和小原躲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大约过了一刻,又一个人上了岭,也是黑衣装束。

远远瞧着,这个人的背影如松如玉,即使在脚步这样急的情况下,也不失优雅。让清成徒然就想起一个人来,小原圆睁着眼睛,指着那个身影,就要脱口而出,清成急忙捂上了他的嘴巴。

第一个黑衣人转过了身子,月光下,赫然便是邹扬。

邹扬一贯肃泠的唇角漾出一抹笑容。“果然是你,我终于找到了你的弱点。”

“引蛇出洞,妙。”第二个黑衣人说这句话时声音明显刻意低沉起来。

邹扬哈哈一笑,“不,说是抛砖引玉更恰当些。”

黑衣人指着他道:那个术儿赤是你找来的。

“不错,正是在下找来的,以你的聪明,居然没猜到是有人要引你入局,关心则乱,你的弱点我终于找到了。”

黑衣人抽出腰间的剑道:你做这么多,无非是想胜我,你出手吧。

邹扬应了一声好,剑如虹练,划破夜空,星星点点的蓝色幽光在夜光中犹如一只只天空中飞荡的荧火虫,美丽得似要摄了人的心魄。

剑如掠影浮驰,朵朵剑花绕在两人的周围,你来我往间,邹扬明显处于下风,黑衣人剑式随着剑的舞动一招幻化出好几个不同的招式,邹扬渐渐地力不从心了,步子不住地后退,就在这时,他突然剑锋一转,身子一掠,直向清成刺来,这一剑来得太快了,清成根本来不及反应,傻呆呆地看着那一剑就要穿过自己的咽喉。

铮然一声,第二个黑衣人的剑横亘在了清成和邹扬之间。

邹扬趁势一剑刺在黑衣人臂膀上。

宝怜小原同时惊呼出声。

邹扬慢慢地收回剑,看着血流不止的黑衣人道:我知道你肯定在心里骂我卑鄙无耻,可是,我到底胜了你,想要得到多少,就必须失去多少,即使得到天下第一剑客这个称谓,也已经不配在江湖上立足了,太师的任务我无法完成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黑衣人一眼,对清成道:大小姐,有这个人在你身边,你很幸运,告辞。

说完,邹扬便使了轻功,很快消失在三窟岭的风声里。

黑衣人用剑支着地站了起来,也要走。

清成连忙拦住他,用星子般璀璨的眼睛看着他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黑衣人低沉着噪音道:你就当我是一个活着的鬼罢了。

清成还要再问,黑衣人刷刷点了她几处穴道,清成眼前一黑,便软倒在那人怀中。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还模模糊糊还记得昨晚的事情,想着会不会是自己的一场梦,就从床上爬起来去找邹扬。

正巧宝怜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宝怜原本弯弯的眼睛下面一片淤黑,便问道:咦,宝怜,你昨夜没睡好吗?

宝怜可怜兮兮地看了她一眼,委屈道:昨晚上,小姐本来说要带我和小原去扮鬼吓人的,谁知,没吓着别人,却把自己吓了个够呛,小姐被黑衣人抱着走了,我和小原哪跟得上他的脚程,到寅时才回来的。

清成又问道:刘大哥呢。

宝怜也是一愣,道:好像这几天都未见过他呢,长晴公主倒是来得频繁。

清成未再多问,梳洗过后,就出门去找刘纇了。

她来到刘纇家的时候,刘纇正侧躺在长椅上看书,长发随意用簪子束起,衣服也穿得宽松,比起平时的温润如玉倒多了几分不羁。

见到清成,刘纇放下书,坐了起来,微微一笑,温柔道:“清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清成也笑了笑,“大哥,我以前也是常来的。”

刘纇脸色略滞,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子怊,吃葡萄了。”絮晚端着一盘削好皮的葡萄从火房里走了出来。

看到她,清成仿佛跟看到了陌生人一样,布衣荆钗,神情温顺,以往四周的那些黑影也没了,她不禁怀疑,这还是那个高傲骄矜的长晴公主吗?

絮晚见到清成在看周围,便知她在想什么,就解释道:子怊不喜欢这些人,我就叫他们全回京城了。

清成明白了后,指着盘中那些颗粒饱满,晶莹玉透的葡萄道:这些全是你剥的。

絮晚羞涩地看了刘纇一眼,低声道:他喜欢吃,整日里公事繁忙,我怕他累着,就剥了皮来给他吃。

刘纇接过那盘葡萄,语气甚温柔:辛苦你了。

絮晚听了这话,眼角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忙用袖子揩了揩,道:这山里什么都好,就是小虫子多,还尽往人眼睛里钻,怪讨人厌的。

便转身去水缸那边掬清水洗去了。

清成瞧着这情形,心里发酸,脑子里满满的疑问再也问不出来了,匆匆道了别,回家去了。

是夜,满天星斗璀璨生辉,闲来无事,清成便在院子里数星星,无端端便想起这么一阙词:去年人在凤凰池,银烛夜弹丝,沉火香消,深夜绣帘垂。今年泠落江南夜,心事有谁知。

刚刚感叹完。

几片乌片从云层后涌了出来,把个淡淡的月光遮了,零零星星的小雨轻盈盈落了下来。

想必,又要听一夜穿林打叶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刺鱼

山中无日月,清成的日子过得平淡,心境也比从前沉静许多。

一日清晨,清成早早地起了床,带着锄头走到竹屋前的菊田里,挽起了袖子,准备松土,突觉一丝凉意入骨,低头时,那绿意盎然的菊枝上竟有些许微薄的轻霜,不由得叹道:竟都初秋了。

可是,总觉得不太对劲,这几天都是晴空万里的艳阳天,什么时候抬头,看到的都是一轮白花花的大太阳,晚上也是燥热难消,怎地就无缘无故结霜着。

正没个头绪间,旁边的竹林里传出很轻很轻的笑声,如铃铛摇曳微风之中,细细脆脆地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清成放下手中的花锄,朝竹林那边靠近了些,那声音却又没有了。

她心想,莫不是出现了幻觉,想了半天也没明白,就不再理会了。

重又走回去,拿起锄头,哪知,一锄头刚下到泥土里,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道:笨蛋。

听语气似是不太友好,平白无故地被骂,清成有些微怒,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全身白色的小女孩坐在竹子上,白衣白裙,散着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眉眼精致得跟从年画上拓下来似的,两只白嫩嫩的脚上各戴了个五彩镶宝石脚环,上面镶着玉铃铛,随着她两脚不停地摆动,清脆作响。一双乌溜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清成,好像很生气。

清成放下锄头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左右,确定是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后,那点火气顿时消失贻尽,

转而关切地问道:小妹妹,你爹娘呢,怎么把你一人人扔在这里。

那小女孩嘴一撇,哼道:夭夭,你这是故意假装不认识我吗?

清成上下左右将她打量了一番,也没想起来何时认识过这号人物。

便摇了摇头,“你我平生素未相见过,如何认识?”

小女孩看她神情不像作假,双手抱在胸前,自语道:梦影姐姐果然没有骗我。

突然,她身子向前一倾,对清成神秘地说:你想不想恢复记忆。

清成觉得她简直是莫名其妙,但她一个人在这山野之地着实危险,便耐着性子又道:小妹妹,你家住那里,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女孩头一歪,轻叹道:那时,夭夭与我最好了,如今,夭夭不认得我了,连尊上都不做神仙了去做那劳什子凡间的皇帝了,做凡人真的比做神仙好么。

清成心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净在这儿胡说八道。

小女孩突然从竹子上立起,应该说是飘了起来,翠汪汪的竹子映着她白衣飘逸,颇有仙姿,清成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好像在那里见过,熟悉无比,却又想不起来。

“夭夭,我过些日子再来。”她话一说完,整个人化成无数片花形的霜晶,在清成面前消失了。

阳光晃得人有些眼晕,清成恍若身在梦中。

“小姐,小姐。”宝怜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片竹简。

清成眉头微蹙道:何事让你如此慌慌张张的。

宝怜笑道:刘县令让我们响午过去吃午饭。

清成接过那竹简,上面工工整整地刻了几个小篆,“当午可饭否?”

清成掩嘴轻笑,他也着实太郑重其事了些,随即吩咐宝怜也取一片竹简来,可谓是礼尚往来。

刚才那番奇遇,就这么着让她给忘掉了。

县令府。

中屋内,刘纇接过小原手中的竹简,只见上面也同样用小篆刻了几个字,“君情不却。”他笑着对小原道:今天你去县上酒楼里买个叫化j□j。

小原喜上眉梢,笑得无比灿烂,刘纇打趣他道:真是没出息,又不是第一次见宝怜姑娘了,怎地还是每次见了都跟捡了金子一样。

小原忙道:少爷您这话就不对了,金子哪及得上宝怜姑娘一根头发丝儿。

刘纇半是认真地说道:赶明儿我去跟顾姑娘说说,把宝怜姑娘许配于你可好。

小原一听此话,急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

刘怊眼一咪,“那你就是不想要了。”

小原急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瞧着小原涨得通红的一张脸带着情窦初开时的羞涩和懵懂,他突然有些羡慕起来。

这时,竹帘一角被掀起,絮晚走了进来。

明艳娇容含着一丝怒气。

小原识趣地对刘纇道:少爷,我去买叫化鸡了。

刚想脚底抹油溜掉。

絮晚喝住了他,“不准去。”

然后,她看着刘纇泠笑道:你这是想讨好她么?

刘纇冲小原使了个眼色,小原仿若大赦般地跑出了屋子。

他淡淡地看了絮晚一眼,叹口气道:公主何须如此委屈自己,我不过是一介穷酸书生,实在不配公主垂怜。

絮晚恨恨地看着他道:以你的聪明,我就不相信你不明白这些时日我为何要留在这里。

刘纇避开她的目光,泠道:下官有自知之明,公主金枝玉叶,子怊自问高攀不起。

“啪”地一声,刘纇着了絮晚狠狠一巴掌。

刘纇满脸都是错愕,显然是没料到絮晚会这么做。

出手便掐住了絮晚纤长白皙的脖颈,怒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絮晚的泪珠子成串地住下滑去,高傲地仰起头道:你敢吗?

刘纇薄唇紧抿,眼底的不甘和恨意仿佛一圈圈的涟漪在眼眶里来回波动。

他思量再三,终是收回了手上的力道,慢慢地松开了絮晚。

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彼时的清成站在溪边收摄着衣妆,她因为走得比较急,并未曾带多少衣服来。又因着在外面穿女装实在不方便,所以,住在慈县的这些日子以来,十日有八日里都是男人装束,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窄袖束腰短衣,乌发在头顶绾成一个髻,只用一根竹簪固定,秀雅之佘平添几分爽利来。

她很满意地微点了点头。

“清成。”

身后乍然有人叫她的名字,使她猛地扭过了头去,看清是刘纇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抚着胸口嗔道:来了也不出声,真把人吓个半死。

刘纇作了揖道:抱歉。

清成缓过来气后,咦了一声,疑惑地问道:大哥不是下贴让我去你家么,怎地倒来我这里了。

刘纇苦笑道:今儿个大哥可是要言而无信了。

看他的神情,清成已然猜得j□j不离十,了然一笑道:那今儿个就让宝怜多做一个人的饭吧。

刘纇拱手道:那便叨扰了。

清成微微一笑,坐到地上脱了鞋袜。然后,踏到清凉泌骨的溪水里,弯着腰似在寻找什么。

不一会儿,她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身子忽然贴进了水面,双手在溪水里一抓,只见一尾青鳞白尾的鱼擦过她的手背,猛烈地晃动了几下后,从她面前逃脱了。

她嘴唇微嘟,有些不服气,又有些沮丧。

可她并没有放弃,低头又去寻找。

几缕顺滑的发丝从竹簪里散了下来,贴在她略显红润的脸颊上,墨色分明。

那认真又专注的表情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置于身外。

看她的样子,不抓到鱼是不会罢休的。

也罢,在岸上一直看着她的刘纇将她所有的神情动作收归眼底后,从地上拣起一枝粗细适中的树枝,走到溪边后,待到又一尾溪鱼游过来后,随手将手中的树会往溪水里一丢,刹那间,浅碧清淙的溪水被鱼血染红了。清成连忙捡起那根树枝,快速地跳上了岸,以免被沾了血的溪水污了肌肤。

她拿着那根树枝,朝刘纇嘻嘻笑道:大哥好本事啊。

刘纇淡定一笑,“小时候家里穷,为省几个铜钱,我常常到河里这么抓鱼,后来这么些年再没做过这样的事,今儿倒派上了用场,倒也不曾生疏掉。”

清成眼中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目光落在那根穿着溪鱼的树枝上,切口如此之平,竟然还能将整条鱼贯穿。或许,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以前做习惯了而已吧。

刚才那种想法,着实太不应该了。

“清成,在想什么呢。”刘纇带着湿润的笑温柔地说道。

清成仰起头,指着那条鱼,粲然道:我在想是把它清蒸好呢,还是红烧好。

刘纇好笑道:当然是看宝怜会做那种了。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沿着溪流朝竹屋的方向走去。

竹屋前的亭子中,清成和刘纇相对而坐。

石桌上已放了三个菜,一个竹笋炒肉、一个醋腌小青瓜、一个野菇蛋花汤,并一小木盆粟米。

都是极清爽开胃的菜式。

等到宝怜将最后一道清蒸溪鱼端上来,也坐下后,两人才去盛米夹菜。

刘纇用竹筷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入嘴中,咀嚼了几下后,夸赞道:宝怜不仅乖巧机灵,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被他这么一夸,宝怜不好意思起来,可爱的圆润小脸上迅速浮起一层霞色,好不惹人怜爱。

“难怪令小原念念不忘啊。”刘纇边说边又夹起了一块小青瓜。

宝怜听罢,放下手中的搪瓷碗,盯着刘纇一字一句道:公子,这样的玩笑以后还是莫开为好,宝怜受不起。

见她如此地敛言肃容,刘纇看向了清成。

清成亦知其意,放下手中的竹筷和碗,拿起他的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笑吟吟道:大哥这张嘴还是多吃点饭才好,堵严实了,再想说浑活可就不成了。

宝怜“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看着刘纇道:今儿个你可知道我家小姐的嘴有多厉害了吧。

刘纇本想不着痕迹地提一提小原的心意,谁知被这平日里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就这么给挡了回去,随后的见好就收,应变之快令他心下留了意。

尴尬一去,三人彼此都敞开了胸怀,言谈晏语起来。

谈得正自欢时,门突然被人给踹开了。

三人不由得齐齐朝门口望去。

絮晚正一脸怒气地急步朝他们走来。

走到亭子里后。

见到清成,抬手便要去掴,清成哪料到她会突然伸手,愣是没反应过来,倒是宝怜眼疾手快,急忙挡在了清成面前,着了絮晚狠狠一巴掌。

清成怒极,拉开宝怜,想也不想,反手还了回去。

絮晚登时大怒,右手已然抬了起来。

半空里,被人握住了手腕。

刘纇不急不徐道:公主,我现在放开你,你是要跟我回去呢,还是要不顾后果地继续在这里闹,由你自己选择。

他话里揉进了实实的警告,一脸的平静。

这话很管用,使得絮晚放弃了打人的初衷。

既然不能打,哪就让她痛,絮晚撇了清成一眼,泠笑道:“顾清成,你好像还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何事吧。

听她这样说,清成顿时一念之间百转千回:她这是第二次违抗上谕了,莫不是王上降罪于太师府了。

但这话是从絮晚口中说出的,倒教她将信将疑。

絮晚见她神情闪烁,知她还不十分相信,便又道:太师与夫人都是顾小姐的至亲之人,王兄以前不追究,不代表现在没人不在他面前提醒,太师连番违抗圣旨,试问那一个王上能容忍呢。

清成心头惊跳,定定地看着絮晚,好半天才道:多谢公主的提点,我明日就收拾行李,离开这里。

絮晚却目光咄咄地看着她,“不,我要你今天就离开慈县。”

宝怜小声嘀咕道:就是上吊也得让人喘口气呀,身为公主,如此没有度量,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清成厉声喝道:宝怜,闭嘴。

宝怜从未见清成如此疾言令色过,吓得一哆嗦,退到清成身后,不敢再多说一句。

刘纇欲言又止。

清成似是下定决心般,“就如公主所愿,我今天就会离开这里。”

见她目光如此坚定,絮晚满意地一笑,“太师教导出来的女儿,果然是极识大体的。”

红艳似血的朝霞倾泻到马车轧压过后路面扬起的黄土中,仿佛万千灰尘中点点落落的明媚,那迅速掠过的花草田地,在清成的眼中化成一个小点,最后沉入黑漆漆的眼底。

宝怜似有若无地轻叹道:可惜了我们今年是看不到刘公子和小原辛苦种的满地锦绣了。

清成听着宝怜的话,笑道:我其实更喜欢梦泽的紫藤花,温暖柔软,那可比“菊蕊独盈枝”的清泠更令人觉得舒畅。

宝怜无奈地叹道:小姐你真无情。

清成未言语。

马车外,天际边,长庚星升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进宫

接连数日的车马颠簸,清成和宝怜总算是顺利地回到了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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