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桃夭》作者:纳兰星辰【完结】 > 桃夭.txt

第 5 页

作者:纳兰星辰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0:09

此时,九月的梦泽像一颗璀璨的明珠被镶嵌在一城明艳红灿的枫海里,那夺目的颜色铺陈在湛蓝色澄澈的天空下,仿佛一轴天地间最精美的画卷。

清成站在太师府门前,昔日气势宏伟的朱红色大门上面交叉贴着两道大大的封条,上面的黄铜铆钉因久日无人打理,竟出现了锈斑,想必,在她出走后不久,王上就以此为借口抄了太师府,将她爹爹收监入狱。

云怿是大阙国的王上,后宫佳丽无数,不乏倾国倾城者,要说他为一女子如此大动干戈,着实难以令人信服。她,只不过是云怿除掉身边对他有威胁的人的一个借口而已。

几片随风飘落的枫叶围着清成旋转,她抚上了自己的心口,她清楚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有多痛多痛。

站在她身后的宝怜,瞧着这情形,以为清成触景伤情,不由得悲从中来,忍不住抽抽起来。

却听清成泠静道: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我要设法弄清事实的真象。

宝怜懵了,怎也想不到清成会是这样的态度。便不再哭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清成般地看着她,虽然她现在还是穿着略旧的男装,但仍掩不了天生的玉色清姿,原本温婉的眸子不知何时变得凌厉锋锐、

“我们去王宫,”清成缓缓道。

“什么,就我们两个人。”宝怜声音里透着胆怯。

清成侧脸看着宝怜稚雅的脸,双目里还含着未流出的泪,心下一软,便道:你如果害怕,就留下吧。

宝怜想了想,一咬唇,坚决道:刀山火海我都跟定小姐了。

清成欣慰地一笑,“那我们即刻就走。”

含章宫中。

金烛华美,雕梁丽粹,一殿的龙涎香缭绕静暖。成百颗的夜明珠悬于殿内各个角落,映着碧透的琉璃凤盏宫灯红烛妖艳,竟要比那东海龙宫,琼宇仙殿还要璀璨上几分。

雕镂九龙衔珠的御案上原本放在云怿右手边的厚厚一沓折子,这会儿已经全堆到了左边去。

伺候在旁的内待掌宫太监李保佘光一瞥刻漏,戎时了,想必。

他寻思着的下文刚落回肚子里。

内府太监黄延就托着个描金黑漆海棠花纹的盘子走了进来,行了礼后,细声道:王上,该翻牌了。

云怿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淡扫了一眼盘中那十几个紫檀小木牌,神情颇为厌恶道:朕以后都宿在含章宫了,不要再呈牌子上来了。

黄延为难得用眼神探询李保的意思。李保咳嗽了一声,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黄延会意,大着胆子道:王上,都快两个月了,您日日宿在含章宫,后宫的娘娘们可是十分地想念王上啊。

“那就让她们想去,左右我是不想碰她们的,”云怿的声音微泠而坚决。

李保撑不住就想笑,这王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孩子气了。

黄延又去看李保。

李保又轻咳了声,瓷声瓷气道:还愣着干吗,还不快去通知各宫的主子们不必再梳妆等候了。

黄延见他发话了,总算是松了口气,忙退下了。

云怿似笑非笑地望着李保道:你倒是越来越能体会朕的心意了。

李保心里咯噔一下,揣摩着云怿这句话的含意。

“不用猜了,只要你做好奴才该做好的事,还怕朕会苟责于你吗?”

不轻不重的话语落入李保的耳中,他心里明白云怿是在警告他,不要再插手后宫之事。

脸上的肌肉一抽,敛顺道:奴才生来就是奴才的命,岂敢做不该奴才做的事。

云怿端坐在龙椅上,并未再说话。

突地,一盏琉璃灯里的灯花爆了,那声响倒越发衬得空旷的宫殿安静至极。

“这宫里,明白人比聪明人活得长久,朕希望你记住这句话。”短暂的沉默后,云怿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李保闻言愣住了,用佘光去打量云怿,自从他那次大病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脾性是越发地难以揣测了。

最近,他在林美人处行走颇多,想必也是瞒不过云怿的,与其将来给自己留下遗祸,不如现在坦诚相告,或可才是最好的明哲保身之法。

于是,便扑通一声跪在御案前,低首道:奴才知错了。

“知什么错。”云怿的语气仿若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

李保便老老实实将林美人是如何行贿于他,林望远是如何拉拢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云怿。

云怿听完后,只是问了一句与此事毫不相干的话,“李保,你觉得太师有罪吗?”

李保心里一掂量,肠肝轮番转了个遍,笃定地回道:太师是被人陷害的。

云怿站了起来,含笑道:是被何人陷害的,你心里此刻已经有答案了,你去传个旨吧,封林美人为婕妤。

当今王上的心思真是沟壑深纵,深不见底啊。

李保心中叹口气,牢记着那句明白人比聪明人活得长久,就去传旨了。

殿外的天空仿若一匹上好的黑缎子,流岚星辰点缀其间,华丽而又庄重,这时,一道微白色的流星从黑暗中划开一道口子,透明色的桃花瓣一样的的光束纷纷散在含章宫的周围。

云怿似是感觉到了殿外的异动,挥手遣走了殿里的宫女太监。

等到只剩下云怿一个人时候。

殿里的烛火瞬间从亮黄色变成了浅粉色,渐渐地,殿中聚拢了越来越多的桃花瓣,晶宝剔透的桃花瓣慢慢地凝聚成一个烟笼披雾而来的仙子,美得如梦似幻,白羽仙衣随着她的走动飘然似蝶般轻盈优美。

她走到御阶前,望着云怿道:尊上之事我已听说。

她纤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我有办法可以让尊上渡过此劫。

云怿不待她说完,挥手打断:如果世间诸事皆是梦境幻象,凡胎肉体也就不用在死后受轮回之苦了,幻影,你的心思要白费了。

幻影静静地看着他,可是,长久长久的他的神色依然岿然而又坚定。

不禁挫败似地垂了眼睑,轻叹了口气道:“尊上,当真心意已决。”

云怿笑得风轻云逸:“幻,你的出现是由于世间之人祈求的美好而又不能实现的愿望凝聚而成的,你承载着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东西。所以,你永远看不到世间诸恶,而我在桑海苍云间已经呆了几万年了,悲欢离合却还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哪怕这个劫我躲不过,我也想任性这么一次。

幻影粉艳欲滴的唇微张了张,再不发一丝声音,一室明光中,那轻风般的神情,半掩在明丽烛光中泠峻的侧脸,有着深深的决绝,这是她所从未见过的。

“悲欢离合,”她在心里呢喃这几个字,却不懂、

“苍云七影中只有你最稳重了,有你打理沧海九洲,我甚放心,”

他语气里的信任让幻影仙心一暖。

正在这时。

殿外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幻影已然来不及躲闪,化成一朵白色幽兰落在了地上。

那小太监进来后慌里慌张地往地上一跪,颤颤地禀道:王上,不好了,太师在牢中自缢了。

云怿乍听之下,虽然震惊,却还保持着平日的一贯平稳,“什么时候的事。”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道:昨晚上的事,刑部的人去了,也查了,说是自戕。

“到底是自戕还是他杀,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让他们继续查,若是他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朕让他们整个刑部给太师殉葬。”

云怿眼中泠意迸溅,小太监吓得唯喏道:还有一事,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怿泠道:说。

“太师家的千金顾清成小姐,昨夜在宫门外跪了一宿,刚刚听说顾太师殁了,就哭晕过去了。”

云怿听罢,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也不再听小太监说什么,便出了宫殿。

……

那般金红香帐熏香浓,琉璃为瓦玉为阶。

落入清成的眼中,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据宝怜说:王上守了她一夜,这个地方叫倾云宫。

安静地过了三天后。

这天,她想到殿外去散散心,谁知刚走到门口。

就见一大群宫女彩娥拥着一个优雅华贵的女子朝她的宫殿走来。

她脸色一沉,转身走回榻上,半侧着身子吩咐宫里的人道:去把门关上,谁来了都不许开门。

宫人们面面相觑,这才刚来,就这般大的架势,日子久了,可还了得,可看昨晚儿上王上对她的态度,确是与对其他娘娘是十分不同的,哪敢再有半分疑惑,例照着她的话做了,去把宫门关得死死的。

林音雅今儿特地打扮得繁丽贵气,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光艳耀目得令人移不来眼去,本想着要给清成一个下马威,竟不料,走到距桃夭宫三丈的地方,就见倾云宫的宫人们将门和窗关了个严实,显然是故意给她吃闭门羹。

她登时觉得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虽说云怿未曾立皇后,但对她的宠爱众人皆知,她爹又是堂堂的兵部尚书,哪受得了这种气。

怒火攻心下,指着倾云宫的正门道:给我砸,狠狠地砸,直到砸开为止。

跟在她后面的宫婢太监早就对倾云宫刚才的所为极是不满,见主子发话了,个个眼泛喜光,跃跃欲试。

不过片刻工夫倾云宫的宫门就被砸出十几个洞来。

林音雅在宫人的搀扶下,迈着优雅的莲步一步步走了过去,对砸得正起劲的奴才们纤手一扬道:停手。

那群人听话地住了手,恭顺地立在两旁,中间有机灵的忙把砸得稀烂的门推倒在一旁,以免碍着了林美人的脚。

林音雅刚想迈脚踏进去,看看现在的顾清成是什么模样。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这是在干什么。”

平缓清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气。

林音雅一惊,忙回过头去,几个月未见过他了,只见他玉冠束发,身着白色织锦纹龙的家常便装,脚蹬黄色厚底皂靴,曾经温和的脸多了几分泠洌淡漠,一双亮如星子的眼睛正盯着她,只是淡淡的目光,她却觉得仿若有千钧之重,身子不由得屈了下去,声音妩媚宛转,“臣妾听说宫里来了位天仙似的妹妹,很是好奇,就忍不住好奇过来瞧瞧,谁知,这妹妹好大的性子,将臣妾拒之门外,臣妾想着,这刚来就这般跋扈骄横,将来真的赐了位分,谁还镇得住她,臣妾位分在她之上,就小小地教训了她一下,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半响,云怿也未教她起来。

保持着屈膝的姿势时间久了,林音雅腿就不住地发起抖来,一时酸痛难忍。立刻粉目珠泪,盈盈铺了半张脸,煞是楚楚可怜。

“朕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踏入倾云宫半步,否则,后果你自个儿掂量吧。‘

林音雅错愕地抬起了头,秀丽媚艳的脸上泪痕未干,记得以前若是她如此模样,云怿早就爱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可是如今,这个人的铁石心肠,让她觉得恐慌,她是不能失宠的,不仅仅是为她自己,还有整个林氏家族的荣辱不衰,都全系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她将手缩进袖子里,暗握成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低下头去,温顺道:臣妾遵命。

当满院的人都散去,云怿伫立在倾云宫前,突然觉得,“近乡情更却,”桃花不在,人面依旧,却是已经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要说:  

☆、暗涌

明媚的阳光照进倾云宫,暖暖的。

清成歪在软软的大床上犯困,她性嗜睡,一天里倒有大半天都是窝着的,因着上次林美人来宫里大闹了一场,如今都还在禁足之中。所以,各宫的娘娘虽则都费了心思往云怿那里挤,暗里头也恨她恨得牙根痒痒的,但到底没人再敢寻她不是了,又见云怿对她泠淡,慢慢地,宫里就仿佛忘了倾云宫还有位妃子这回事。

清成倒也乐得自在。

翻了个身,身子陷在软哄哄的被褥里,煞是舒服。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还伴着桂花栗子糕的味道,香沁入肺,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喃喃道:宝怜,给我一块。粉嘟嘟的嘴唇轻张,一副享受惯了的饭来张口的模样。

只是,只是那手触及自己的唇时,怎么感觉不对呢,宝怜的手向来是娇糯软滑的,这双手虽也质感甚好,但,明显粗了些。

她边含着那块糕点,边睁开了惺松的双眼。

一张清隽高贵的面容比平日里放大了几倍呈现在她面前,让她惊了一惊,卡在半道的香甜跟木桶掉进井里,眼看着快落入水中,又突然被拉了上去似的,一口气没提上来,便噎了个结结实实。

涨红着脸,含糊道:水,快去给我拿水。

云怿瞧着她这个样子,好笑地站起来,拿了壶茶,亲自喂她喝下。

又轻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清成缓过来后,先是看了看宫里的人,个个低垂着头,便已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着自己以后毕竟还是要靠云怿吃喝的,就扯出一个她自以为很好看的笑脸道:王上今儿个怎地有空过来。

云怿含笑道:我如果今天不过来,还不知道你竟过得如此悠闲,比起刚入宫那会儿,珠圆玉润的多了,像一只,大肥猫。

清成喔了一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的确比前些时候浑实了不少,他这个比喻也着实不太过分,遂不与他计较。

她侧着脸对云怿莞尔一笑道:我想起古时有位美人,极得盛宠,甚爱荔枝,巧得是,我也爱吃。

云怿干脆利落道:这个倒也不难办到。

翠莹莹的荷叶玉盘中,盛着晶莹剔透的剥了壳的荔枝肉。

清成用银签挑出一块轻轻含在嘴里,清甜可口。

服待她的宝怜站在她旁边,兴奋道:小姐,今个儿我到御膳房去,听说,王上为了能让小姐吃上荔枝,不知费了多大功夫,本来这季节早已不是吃荔枝的季节,可王上愣是让种荔枝的南方农户用炭火暖树,又催开了一季,八成熟时,赶紧让人采摘了,用千里马,送到京城,听说为了这一筐荔枝,可不知费了多大的周折,小姐,我们的好日子来了。

清成扶了扶云鬓花钿淡淡一笑,“宝怜,扶我出去走走。”

玲珑钗环依次响起,桃色霞纱铺泻一地流光滟滟,

许久未曾出过宫,外面的景致青青红红,绿绿黄黄的,尤其那枫叶各色别致,轻然若蝶舞,很是可爱。清成不由得踩着青玉石铺成的小径,往那枫林里走去,许是昨夜风甚大,地上也铺了一层红雪,绣花鞋落上去,明艳得竟让鞋上嵌着的两颗明珠的光泽都暗淡了下去。

她在一棵枫树下站定,那厢幽深的竹林依旧碧浓,几泓人工的泉水穿插其间,叮咚作响,此时,小风盈袖,草木清香。

“妹妹好兴致啊。”

一道极其动听忧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成回过头去,林音雅娉娉婷婷领着几个宫女太监占了大片的地方。

她,人如其名,娇柔婉转的面容中透着几分清傲,拥有着名门闺秀矜持有有度的气质,立姿如白鹤,仿若仙子翩然而止,梳着双鬟望仙髻,簪了绿雪含芳簪,上身穿浅绿色云锦绣合欢花长衣,下面穿着一条白色曳地流苏裙,风一吹,就如一汪秋日的湖水起了涟漪,如静兰映水,如月照幽篁,如弦不胜音,绝代而稀有。

清成暗道,以她这般容貌气度,难怪能让六宫失色。

她朝林音雅福了福身,“清成见过姐姐。”

林音雅笑容可掬地扶起了她道:想不到妹妹初来乍到,便这般懂礼数,可见太师教导得好,只是,你欲尽孝而亲不在,这人生啊,总是有许多的不如意之处,妹妹,你说是也不是。

清成将手从林音雅手中抽回,浅浅笑道:清成闲时喜欢看书,偶有一日看到,唐时有个江采苹,梅为风骨,玉为颜,初时颇得圣恩,风光无限。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林音雅道:据书中对她的着墨,与姐姐当真是神形俱像。

林音雅也是个聪慧又博学的,这段典故她岂会不知。

拿她比一个最后失宠的妃子,她眼中的泠光忽闪,死死盯着清成。

清成嫣然一笑道:姐姐,妹妹宫里刚从南缰贡到的荔枝还剩下许多,新鲜着呢,姐姐若不嫌弃,妹妹送姐姐几盘子,这些荔枝可是跑死了五六匹千里马才送到的,金贵得很,隔日就坏的,若是不让姐姐也尝上一尝,怪可惜的,姐姐说是也不是。

林音雅本想给清成一个下马威,哪知,就让她给这么不偏不倚扔了回来、当即,一张粉俏的脸当时就青了,看着清成泠狠道:来日方长,本宫会让你知道这九凤宫它是属于谁的。

说完,再不看清成一眼,领着那帮人扬长而去。

宝怜轻拉了拉清成的衣袖,怯怯道:小姐,她会记仇的。

清成拈着一片枫叶,笑道:那就让她记着好了。

梦泽雨霖楼。

“梦泽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林音雅皱了皱眉,对坐在她对面的人道:父亲,你带我这里,不仅仅是想让女儿听这道歌谣吧。

林望远沉静如夜的眼睛里泛出锐光,“小雅,王上多久没去你那里了。”

林音雅先是一愣,继尔羞涩道:父亲,这种宫围秘事我一个女儿家岂可说出口。

林望远眼中锐光迫紧林音雅,“你的事情就是我林家的大事,你不说为父也不见得不清楚,是五个月零二十天,王上没有踏进过泌音殿半步,当然,也没有去过其它妃嫔那里,直到顾回良的女儿进宫,一切就改变了。”

林音雅惊道:父亲,你竟然在王上身边安插眼线,你可知这是欺……。

“啪,”地一声,林望远的巴掌堵住了女儿后半句话。

林音雅捂住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给我记住。你的存在是决定我们林家能从他那里拿来多少利益,他有多宠你,才会有多宠林家,林家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你的三妹想必你也见过,足以让任何男人一见倾心,过些时候,我就送她入宫,你准备一下吧。”

林望远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披上披风,戴上风帽,临走前,他对林音雅说:去泠宫走走吧。

于是,那夜,林音雅带着贴身宫女琴心来到了那个人迹罕迹的地方,树桠上几只杜鹃咕嘟咕嘟地叫着,声声如泣,撕裂人心。那座破落得的宫殿宛如西方佛经中的阿修罗地狱,到处都是哭声,叫声,她给了守宫的侍卫一些金子,便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那群原本娇丽如花的女子在这里成了一只只从阴间爬出来的鬼,带着记忆没被泯灭之前的美好幻想还在希翼,幻想帝王的恩宠,幻想母仪天下的荣耀,幻想家族的长盛不衰。

冲入鼻中的霉味让林音雅几欲作呕,看着眼前这些疯疯癫癫蓬头垢面的女子,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云怿泠淡的脸突然就浮现在了眼前,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和她们一样。

恍惚中一双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略恢复了些清明,仔细一看,原来是琴心,琴心在昏黄的烛光中瑟瑟道:娘娘,我们还是回去吧,在这种地方呆久了,惹得一身晦气就不好了。

林音雅抚了抚心口,靠着琴心,声音微颤道:我们走吧。

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一个头发披散,面目狰狞的女子握着把剪刀声嘶力竭道:本宫的孩子在那里,本宫要为孩子报仇,还本宫的孩子来。

眼见那女子疯了似的朝自己扎了过来,已是避无可避,林音雅吓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竖日。

清成端着一盘水晶绿豆糕吃得正是尽兴,宝怜在旁边不轻不重地给她捶着肩膀,一袭家常的白色绣兰花纱衣逶迤到了榻下,她新养的一只浑如雪球的波斯猫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跟一大团毛球似的,眉头微皱,对宝怜道:告诉厨房,以后喂花子的食物别太精细了,瞧它那身子骨,只怕将来走都走不动了。

宝怜笑道:这猫啊跟小姐是一个脾气的,好吃好睡的,哪能不长肉呢。清成轻戳了下宝怜的额头,佯装生气道:越发没个正经的了,谁许你这样编派主子的,哪天非把你调到浣衣房,给各宫的主人洗衣服去,也好让你长个记性。

宝怜笑着求饶道: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

忽然,地上的花子仿佛受了惊吓似地喵了声,从地上一跃而起,扑进了清成怀中。

殿中的光线暗了一暗,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宝蓝色五爪龙纹窄袖吉服,黄色皂靴,用玉冠束了发,玉山崩碎,泠颜俊面,眉头深锁,正是云怿。

清成心头一惑,忙将花子放到地上,起身行礼。

云怿并不叫她起来,自己往那榻上坐了,定定看着她道:昨夜到底是不是你。

清成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此话从何说起。云怿看见她一脸懵懂,确是真的不知,才叫她起身了、

清成便大着胆子道:恕臣妾冒昧,王上一来臣妾宫里,就是兴师问罪,臣妾昨晚一直在呆在宫里,到如今都没出过宫门半步,还请王上明示臣妾到底犯了何事。

云怿看她清丽面容上不似以前那般波澜不惊,似是气了,不由得想将她拉入怀中安慰,谁知,手刚碰到她的袖子,她便往后退开两步,正色道:请王上自重。

云怿身子一僵,好笑道:你是朕的妃子,倒教朕自重,朕若真不再学那些个谦谦君子,你该如何自处。

清成含笑道:反正臣妾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王上要怎样,臣妾自是无从反抗的,但是,臣妾的命是自己的,可以由自己做主。

云怿收敛起笑意,面无表情道:昨夜林美人到朕面前跟朕说你指使泠宫的前朝废妃行刺她,你自己看着办吧。

清成琢磨着云怿这含糊不清的意思,乱了头绪。

等云怿走后,便问宝怜道:你说王上这是什么意思呢。

宝怜想了想道:王上可能是想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因为王上不相信林美人的话呀,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清成若有所思地看着宝怜,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合纵

“这是王上的旨意,姐姐看看吧。”清成进了霖铃宫后,大大方方地往那黄花梨透雕玫瑰椅上坐了,满头珠翠就着光线流转着碎碎的彩色。

林音雅本就对她擅闯自己的宫殿甚是不满,这会子翻开那道圣谕看过后,一张脸更是青沉,黄帛上的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曾几何时,他也曾执着她的手共同划出朱批,现如今,到是,风水去了别人家里,怎教她不着恼。

“王上既已交待了让我处理此事,而这件事里牵扯到的人也就你跟我,到底如何,你和我都最清楚,姐姐,王上日里万机,终日为国事操劳,不屑于后宫之事。而我也是个怕麻烦的人,虽说姐姐这次不安好心,但我也不计较,因为以后姐姐可有得烦。”

清成说完这一串子话后,看看四周道:虽说我现在无名无份,但到底是王上的女人,难道姐姐宫里的奴婢平日里都是这般伺候主子的吗?

林音雅美目流转,将那道谕旨收起,含笑道:妹妹那里的话,如今你可是王上的心头肉,本宫那里敢怠慢,只不过是那煮茶的水还没烧到火候,烹出来的茶不香了,妹妹可不是又要不依不挠了。

清成笼了笼袖子,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再等等,跟姐姐说说掏心窝子的话。

“赶巧了,本宫也正好有话对妹妹说呢。”林音雅更是笑靥如花。

清成从袖子中伸出手,正襟端坐,瞥了瞥四周的宫女太监。

林音雅会意,手一挥,让他们都退了下去。

“宫里最近有嚼舌根的,正巧被我听了去,说是姐姐的三妹不日就要入宫了。”清成的语气听来就像是闲话家常一般。

落到林音雅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在心头。

她极力保持着脸面上的平静,哼道:宫里的事大多空穴来风,捕风捉影,那里就能信了。”

“可是,无风不起浪,”清成话锋一转,又道:传闻,林尚书家的三小姐有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是为天下第一美人。"

林音雅脸色顿时苍白成一片,横了清成一眼,泠笑道:是又如何,等将来本宫的妹妹入宫后,你以为你在宫里还有立足之地吗?

清成微叹口气,嘲道:“姐姐,我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在装傻,现在的你本来恩宠就已所剩无几,对于林家来说,你只不过是颗棋子,如今,你就快要成为一颗弃子了,等你的妹妹宠冠后宫之时,你认为自己跟泠宫的女人还会有区别吗?泠宫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相信姐姐比我更刻骨铭心,我只想送姐姐一句话:在这宫里,要懂得为自己而活。”

这番话说完后,只见林音雅头上的金镶玉倒垂莲花步摇上的流苏颤了好几颤。

她扶了扶头上那枝步摇,瞟了瞟清成,低下头去,左手食指和中指轻击紫檀木案几,思量良久后,抬起了头,原来对清成颇有我敌意的目光此刻变得柔软而亲和,笑容也变得诚恳起来,“妹妹这话说得中肯,只是,王上交待下来的事妹妹想要怎么呈报上去。”

清成看着她脸色的诸般变化,心道:这般喜怒轻易示人于人前之人,其实倒也是个率真之人,更容易对付些。

想到这儿,她莞尔一笑道:“疯巅之人说的话那里就能当真了,况且姐姐也是受惊过度,才做此猜测,疑了妹妹,也实属无心,总归是一场误会而已,你说呢,姐姐。

林音雅征然片刻,忽哎呀一声道:你瞧本宫这记性,前儿个王上赏下了“兰雪”,还未及品上一品,今儿个妹妹可有福气了。

清成眉眼舒展道:往日闺阁里闲来无事,也看了些闲诗,中有这么一句,“磨转春雷飞白雪,瓯倾锡水散凝酥,”说得可是此茶。

林音雅看着清成笑道:早听说妹妹容光绝代,幽兰为貌诗为魂,此言非虚也,难怪王上当初执意让妹妹进宫了,如果是我,也爱妹妹这样儿的。

清成连忙谦道:姐姐此话可要羞煞妹妹了。

泠宫之事就这样如浮影掠过、

很快地,云怿就纳了林家的三小姐林音婉为妃,入宫即“夫人”位,赐号寰,刚入宫的女子就被赐封号,惹得众人猜测这三小姐是如何地倾国倾城。而自她入宫后,成摞成摞的赏赐更是日日送进她住的秋寰殿,几将整个秋寰宫堆成了藏宝窟。

各宫妃子原先对清成的嫉恨自然而然地就转移到了这位寰夫人身上,无暇再去顾及清成了。

转眼,冬天近了,清成身子骨越发地懒了。

偶有林音雅来找她解闷儿,弹弹琴,吟吟诗,赏赏花,日子倒过得颇是滋润。

宝怜曾皱着一张小脸不满地问:小姐,为何你会跟林婕妤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清成歪在榻上,支着头,意味深长道:宫里嘛,无所谓朋友,只是,不想多一个敌人而已,合纵连横,无往不利,

宝怜沉默了会儿,带着一丝苦笑道:小姐,你真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可是,老爷毕竟是死在……。

“宝怜,”清成喝止住了她。“这种话,以后万不可再提起,若是再有下次,我第一个就不会轻饶了你去。”

宝怜啜嚅道:奴婢再不敢了。

此时,一阵风席地而起,将那红透的枫叶吹入殿中,落在凿花的地面上,有一种静雅的妖艳。

再说那寰夫人入宫后,宫里较之从前热闹了许多,蜚短流长像是疯长的野草,在宫里的各个角落蔓延。

无非就是寰夫人如何地飞扬跋扈,如何地骄横奢华。

宝怜将那些听来的话细细说给清成听,清成从来都是只笑不语。

直到一日,林音雅神色颓然地来到倾云宫,见到清成便黯然道:王上三个月都宿在了秋寰宫,三妹自来入宫以来,从未来见过我这个姐姐。

她的神情落寞而萧索,现在令她失望的恐怕不是不复存在的恩宠,而是亲姐妹之间的淡漠,她仿佛已经明白自己是被彻底地抛弃了,因而非常地惶恐不安。

清成突然有些同情她了,她所有的冷傲狠辣,只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一个不被抛弃的棋子而已,只是在保护她现在所拥有的,一旦失去这些,那她就等于死掉了。

便走上前去,握住林音雅的手道:今儿个风和日丽的,我们到御花园走走吧。清成的神情认真而怜悯,若是换做往日,林音雅恐是会觉得这是种羞辱,因而发作一番,但现在,她却渴望着这种安慰和真诚。

就点了点头,清成朝宝怜道:去拿两件披我来,宝怜答应着赶紧去拿了来,然后,先是给自家主人披上了,又服待林音雅也披了。

清成赞许地看了一眼宝怜,这丫头,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

一切稳妥后。

两人未带任何随从,相携着走进御花园,园子里的树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霜,所幸太阳还算暖和,照在人身上软绵绵的,很是舒适。

园内琳琅的月季,紫薇,秋海棠,金桂争相竞艳,尤其那金桂,花香馥郁浓甜,染得园中小径也是厚厚一层腻香。让人顿觉心旷神怡。林音雅脸上霾色去了大半,指着那金桂道: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却听一声轻笑声徒起,“这般随处可见的轻贱之花也值得姐姐给予这般评价,可见姐姐不得圣宠久了,品味也越来越不济了,难怪父亲要让本宫入宫了,果是有道理的。”

声音娇甜妙柔,闻者欲酥。

这话音方落,从那藤蔓处转出款款一个人,跟从画里临摹出来似的,怕是瑶池仙子也略逊色几分。

天下第一美人么,单从相貌上来说,名不虚传。

清成已然明白眼前之人是谁了。

林音雅一张脸涨得通红,只道:妹妹你,你……。便再说不下去了。

林音婉两道似春水似远山的眉毛一扬,高傲道:本宫现在可是王上新封的寰夫人。

言罢,定定地看着林音雅和清成。

林音雅暗淡眸光中一圈淡淡的绝望几要撑破了她的眼眶,身子一软,盈盈拜倒,“娘娘万福。”

清成静静瞧着,身形不动,只笑看着林音婉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倒真是个难得的美人。

听到被人如此夸赞,林音婉一时倒忘了清成的失礼,不免得意道:算你识相。

“只是”清成顿了顿,继续道:南辕北辙。

林音婉脸上的笑容一僵,看向清成的目光略带锋利,“你什么意思。”

清成直视着她的目光,明如灿星的眼睛将那锋利吸纳到眼底最深处,似笑非笑道:这还得看娘娘怎么想了,娘娘想什么意思它就是什么意思。

“你敢如此无礼。”林音婉秀眉微挑,眼敛怒气。

“岂敢,岂敢,”清成边说边半福了身,恭恭敬敬行了礼。

然后,含笑道:妹妹虽然比我们都年轻,但比我们都有福气,只是,妹妹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事还不知晓,比如,王上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林音婉被她最后一句话吊起了兴趣,还未等她开口来问,清成跨上前去,凑到林音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音婉半带怀疑地问道:此话当真。

清成笑得云淡风轻:如果我是妹妹,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博得王上的喜爱,我都不会错过,怎么,妹妹连试上一试的胆量都没有吗?

林音婉泠哼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说罢,拂袖而去。

等到林音婉走远了,林音雅小声问道:妹妹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清成神秘地一笑道:这次恐怕是要委屈委屈我们的王上陛下了。

是夜,清成沐浴后,换上了中衣,准备就寝。

就听外面的宫待突报,王上驾到。

清成一惊。

这般突然。

这林音婉做事还真是有迅雷之势啊。

正要下床穿衣,云怿就迈着大步直接走了进来,唬得清成连忙抓住锦被盖住自己的身子。

云怿今日与平时很是不同,兴高采烈的,估摸着是得了个天仙似的妃子,得意忘了形吧。

只不过清成心里纳闷,这林音婉莫不是没照她的话做,还是这云怿有被虐的倾向。

正百思不得其解。

却是云怿挨着床边坐了,满是笑意道:想不到你也会酸,今儿个虽说那菜咸得过分了,但朕知道了是你教寰夫人那么做的,必是见朕日日宠着寰夫人,心下不舒坦了,才对朕使气的,朕总算是知道你的心意了。

清成听罢,一头栽倒在床上,这,这该如何是好。

为了消除他的误会,她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看着他的神情一点一点暗沉下去。不禁心里一咯噔,槽糕,眼前这个人那可是她的衣食父母,万不可得罪了。自己怎就糊涂地什么都说了呢。于是,赔着笑脸,甜言密语哄将起来,只求能将他哄转得顺了心便罢,哪知,她说得口干舌燥,那人的脸色跟千年的坚冰似的怎地也化不开,一时着恼,想不也不想便一脚踹了过去,凭他是王上还是什么,反正自己茕茕孑然,何俱之有。

云怿自然躲了开去,火道:你干什么。

清成恨道:臣妾已经知错了,好话也都说尽了,王上既然对臣妾还是如此的不满意,那不妨放臣妾出宫算了,后宫佳丽无数,也不缺我这一个。

云怿想也不想,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清成拉过被子蒙在头上,再不理云怿。

云怿见她这般,压制住心底不断翻涌的火气,让自己泠静了下来,叹口声道:“我会等的,等到夭夭心甘情愿那一天,”

殿外一点凉风透进来,轻曼的帐幕浮起。清成在被子里轻喃夭夭这个名字,这才是云怿爱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良缘

飞凤宫的筵席间,摆满了“书生报喜。”

红压压的一片,和长晴公主身上的那件茜红色暗金菊纹的宫装十分相衬。

长晴公主前些日子离宫出走,闹得梦泽沸沸扬扬的,这次回来,竟已是嫁作人妇,虽则是暗通款曲的,王室面子上不太好看,但胜在驸马人温雅如玉,风度绝佳,又是当朝的榜眼,也就成了“公主千里寻状元”这般才子配佳人的佳话。

清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注视着面前那个谦谦公子,还是往日的磊落青衫,嘴角轻扬,总是含了一缕笑意,显得可亲可敬。也许,伪装得久了,连自己也分不清到底那个是真是假了吧。但芸荟众生,谁又不是戴着想要给别人看到的面具而活呢?

她提起小案上的梨花白瓷酒壶,往面前的翡翠樽中注满了酒。

刚用袖子掩了嘴,一袭青衫夹带着一片红云就飘了过来。

恐是躲不过了。

絮晚走到她面前后,含笑道:娘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吧。

说着,身子半福,礼行得规矩而正式。

怎么着,清成也算是她的母妃了,礼自然是马虎不得的。

清成放下酒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着扶起絮晚道:都是一家人了,何须多礼。

絮晚拿眼一瞥刘纇道:娘娘此话不妥,一家人归一家人,但该有的礼数总是不能少的,子怊,你说是不是。

刘子怊复杂地看了看清成,干干应了公主的话,“公主说得极是。”

“那还不快点给皇嫂行礼,”絮晚催促道。

刘子怊身子一僵,一撩下摆,跪在地上,字字清晰,“子怊拜见娘娘千岁。”

清成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天在宫里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泠静自持,这会儿竟派不上用场了,一双笼在袖子里的纤手微微发抖,她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吩咐宝怜道:还不快扶驸马起来。

絮晚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想不到驸马的面子真是大,竟有劳娘娘的贴身宫女亲自搀扶,娘娘对其它人也是这样吗?”

清成重又坐了下来,转着翡翠樽,漫不经心道:莫非公主是非要在自己的大喜之日里跟我过不去么。

见她话说得如此直白,絮晚反倒不好说什么了,但又不甘心在她面前失了气势。

便眉毛一挑,哼道:是又如何。

清成微微一笑,“既是如此,那就随你便吧,总不能狗咬我一口,我再还回去不是,反正有人会替我管教这条狗的,我又何须自寻烦恼。

她边说边去看絮晚身边站着的刘纇。

“大胆,你竟然敢拐着弯骂本公主是狗,太放肆了。”絮晚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清成大怒不已。

清成笑意溶溶对上她那双喷火的眸子,好笑道:我何时说过公主是狗了,公主自个承认的倒快。

絮晚不依不挠道:明明就是你说的。

清成思付着照这般下去,何时是个头,奇怪这老半天了,刘纇怎么也不劝劝公主。

她刚想找刘纇帮忙,刘纇在她目光瞥向自己的同时,转过了身去,走向前来道贺的人群里,清成气结,真不知道这纯粹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絮晚还在她耳畔絮絮叨叨骂个不停。

看来,这会她应该用一下做为王上女人的权力了,眼中的凌厉光芒蓄得差不多了,缓缓起身,优雅而端庄。

摆好架势后,却看到云怿朝这边走来了,心里便存了一计。

她装作随意状去抚发髻,摘下一枝细簪子,下狠手戳进自己的指甲缝里,十指连心,痛得她泪水汗水齐齐全都来了,待到云怿走近了,故作娇弱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柔声道:王上,臣妾许是喝多了,有些支撑不得,就先行告退了。

云怿见她梨花带雨,娇怜无依,装得倒像那么回事,如何不配合她,上得前去,无限深情地望住清成道:那孤就陪爱妃一起回去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