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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星辰 当前章节:14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0:09

清成半倚在云怿怀中,娇媚可怜。

离开了筵席后,云怿扶着她走了一段路后,放开了她。

咪着眼笑道:爱妃,今儿个回去别忘了多给你那劳苦功高的指头多上些药,这样的情形日日都要见的,难不成你日日都要往自个儿身上戳一簪子。

清成捂着那根手指呲牙裂嘴道:这还不都是拜你那个好妹妹所赐。不过,我也真是很奇怪,当初你那么执著地非要逼我进宫,如今我进来了,连一个位分都不肯给我,是何意思?

云怿依旧笑得一派无害,“这个谜底就留给你自己猜吧。”

“宝怜,送你主子回宫,朕还要去应付那帮人呢,就不陪爱妃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宝怜这才上前来扶清成。

清成气极,带着宝怜从他身边经过时,还狠狠撞了他一下。

云怿好脾气地问她肩膀疼不疼。

清成已然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消失掉,云怿真是越来越不像一个国君了。

旁边一处半人高的草丛叶子簌簌响动,清成佘光中瞥见一个影子,心头一惊喝道:是谁在那里。

并无人回答,倒是一只灰不溜秋的松鼠钻了出来,许是受了吓,身子如闪电般掠到了树上,清成暗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疑神疑鬼。

经了这番闹腾,她确是异常倦怠了,由宝怜扶着回宫了。

絮晚和刘榜眼的姻缘像是书上一段活灵活现的故事,再经文人骚客的加墨添缀,俨然又是一出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翻版,只不过这次女主角身份更为尊贵些,更容易成为人们茶佘饭后消遣的对象。

“千里姻缘一线牵,天付良缘,”清成看着眼前那盘蓝田玉雕镂而成的并蒂莲盆景,满意地笑了:宝怜真是甚得我心。

宝怜眉头轻皱道:为了找这个物什,奴婢今个可是在库房整整翻了一个上午,这会儿腰都痛着呢。

清成笑点了下她的额头,“丫头,让你做一点事儿,就怨声载道,以后我哪还敢再使唤你,须得到浣衣房磨磨性子才好。”

宝怜吓得连忙摇头道:奴婢不要。

“那还不赶紧送过去。”

听了清成了吩咐,宝怜捧着那盆景出了宫。

彼时,尚仪局的吕嬷嬷带了几个看起来甚机灵的宫女走了进来。

吕嬷嬷先是行了礼,才道:顾小姐,王上命老身给倾云宫送几个宫女过来伺候,说是宫里的人手太少,使唤起来多有不便,特地挑了几个模样还算齐整的过来填宫。

清成的六幅湘水裙拖在厚软的地毡上,含笑看着那几个怯怯的宫女道:你们谁会做饭。

殿里的几个人同时征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未曾想过宫里的娘娘还有这样问问题的。

一个身着蓝白色宫女服,面容清秀头梳双髻的女孩子出列道:奴婢会。

清成细细打量着她,模样可人,小家碧玉的,十分惹人怜爱,便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回道:奴婢叫皎皎,取自“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慵。”

清成点了点头,对嬷嬷道:我喜欢清静,如今宫里现下的人也够了,就留下她吧。

那几个宫女听她如是说,各个露出几分轻松的表情来。

大约是想着清成这般不受宠,恐是在她这里也熬不出个名堂来。

吕嬷嬷带着那几个宫女离开后。

清成拉着名唤皎皎的手疑惑道:你的手骨节如何这般粗大,我记得有一个人手也是这样,他是一个剑客。

皎皎低了头去,凄苦道:奴婢未入宫前家里是卖炭的,小时候常随父亲到山里面砍柴烧炭,日积月累,这双手就不再像女孩子的手了,入了宫又一直在浣衣局洗衣服,所以,与别人自是有些不同的。

清成心中愧疚,好生安慰道:以后,你就把这里当做自个儿的家吧。

皎皎眼圈微红,忍了忍没让眼泪掉下来,入宫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主子这样关切她的。

待她情绪平复后。

清成又问了她的年龄,家乡是那里的,才知她竟只有十五岁,却已入宫五年了,在宫里,算是个老人了,不由得感叹一番,又和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话,竟觉得跟多年的姐妹一般,很是投缘。

恰巧这时宝怜回来了。

手里捧着个紫檀描金的盒子,看到站在清成旁边的皎皎,欲言又止,清成对皎皎笑道:你先下去吧,以后做什么事我会让宝怜教你的。

皎皎会意,退了下去。

宝怜压低声音道:驸马说多谢娘娘送他并蒂莲,又说怎好让我空手而归,便送了我这个,但我瞧着,怎也不像是送我的,特来请教小姐。

宝怜神色古怪地将那盒子给了清成。

清成接过来,打开一看,红色衬缎上躺着一把普通的折扇,便拿起扇子,将它抖了开来,入眼即是色彩斑斓的菊花,将整个扇面都铺满了,右下方寥寥几行字,“茅亭竹风,林间雅舍幽。娇客重阳留不得,一地锦绣空负。”

清成啪一声合上扇子,在殿中来回地踱步,这下半阙着实难续。

一直未再吭声的宝怜突然道:小姐,宝怜有一法可解小姐的难处。

清成望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宝怜神秘一笑,“此事还请小姐不要过问,我自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清成犹豫了下,轻叹口气,将扇子放到宝怜手中道:宝怜,过往诸事皆化无。

宝怜嗯了一声道:小姐放心吧,宝怜知道怎么做的。

殿外,细盐似的雪沫子透过青漆莲纹槅扇飘飘洒洒扬进殿里,时光如梭,竟已初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忧昙

宝怜与皎皎点着今早儿少府司刚送来的御寒之物,二百斤银炭,熏笼若干,白檀木十斤,各式袭衣斗篷数十件。

“一帮拜高踩低的奴才倒是会奉承,送到秋寰宫的东西可比这些都精贵多了,光是铺炉底的白檀木都上百斤了,我们这里竟是她一个零头,真是气人。”宝怜一脸的忿忿不平。

皎皎轻扯了她的袖子道:这话要是教别人听了去,又来道咱家主子的不是了。

宝怜瞅了皎皎一眼,泠道:这儿还轮不到你来教我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皎皎被她的话一噎,低下头去,手指头绞着衣服下摆,嚅嚅道:姐姐教训得是。

宝怜见她如此温顺,心道:这小丫头凭她怎地聪明伶俐,到底是越不过自己的次序去。

便存了心想着怎么整治皎皎。

眼睛往殿里那么一溜,已然有了主意。

她手一指殿中那座青铜兽耳三足鼎炉子对皎皎道:去把那白檀木铺在炉底,这样烧炭时才不会有烟味。

皎皎应着去了,她本就生得身子娇小,哪掀得动用青铜铸造的炉盖子,几番努力下来,盖子纹丝未动,急得她一张小脸通红,额头上泌出一层薄汗。

宫里有好心的宫女想上前去提醒她其实是不用去动那盖子就可以将白檀香放进去。

却被宝怜凌厉的目光制止住了。

随着入宫以来的历练,宝怜现在做起事情来越发地得心应手了。她现在在倾云宫俨然已是半个主子了,宫里的奴才看见她,都会称上一句宝姑姑。

看着皎皎窘迫的神情,她得意地一笑。

转过头去吩咐人将那些东西都妥当地放进仓库里,却见两个公公从外面走了进来,神情十分倨傲。

宝怜在宫里也有些日子了,这两位公公倒是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何路数。

待要相询。

其中一个面皮白净的公公掐着噪音问道:谁是宝怜。

宝怜连忙行了一礼道:我就是,敢问二位公公找我有何贵干。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亮出牌子道:公主有请。

一听是公主,偏又在清在不在的当儿让她过去。

必定不是什么好事,便故意咳嗽了几声,蹲在炉子旁的皎皎见她脸色青白,又观察两位公公神色,大概是明白了怎么回事,顾不得许多,就走了过来,宝怜先是一愣,看她楚楚可人,良善无辜的表情竟生出几分信任的感觉,便指着她道:我去趟飞凤宫,刚刚那些物什里,银炭的成色不太好,主子是最受不得烟味的,你须得跑一回,到内务府去,告诉他们把炭重新换了。

说着,她又解下了腰间的宫牌,放在皎皎手里,继续道:这是主子的令牌,他们不敢不换。

宝怜跟着两个公公走了之后,皎皎握着手中的宫牌忐忑不安,刚刚宝怜验炭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炭色银白,一丝杂质也无,如何会成色不好。谁都知道,公主跟自家主子一向不和,偏在主子不在的时候,公主来找宝怜,绝不是什么好事情,万一宝怜有个好歹,这可如何是好,想到这儿,她不敢再做片刻停留,直奔含章宫去了,在她眼里,目前能救宝怜的除了王上,她想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再说清成使计骗了云怿一块腰牌,自个儿出宫玩去了。

原本宝怜执意要跟她出宫的,她嫌麻烦,得了空儿,便独个儿溜了。

皓皓白雪将整个梦泽变成了琉璃世界。清成将自己囊在一件厚实的粉红色大毛斗篷里,绣梅花瓣的白底羊皮小靴子踩在一尺厚的雪地里,咯吱有声。

梦泽最热闹的地方要数东门大街。

临街的铺子酒楼前各式小吃摊子数不胜数,刚出锅的云吞面,烧肉干脯、炒银杏果子、猪羊荷包、煎鱼等,袅袅的热气香气弥漫得整条街都是。更有当垆沽酒的妇人系着青花头巾,绾危鬓,嫣笑媚语地为过往酒客烧酒添酒,。

清成入宫前最是个闲不住的闺阁小姐,每每女扮男装来这里,尽挑些新奇的吃食,要说饭菜做得最好的地方还数七月楼,尤其是这里的“满目星辰、弦欲断、白雪绿萼。“三道菜,食过之后,真有佘香绕梁,三月不知肉味之感。

她熟门熟路地走上了二楼,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热情的小二便提了酒楼里特制的茶水来招待,她边取下风帽斗篷,边道:老规矩。

小二朗声应道:好咧。

转身朝厨房喊道:满目星辰,弦欲断,白雪绿萼,并一壶”仙子醉”。

清成深吸一口气,在宫里呆久了,整个人都变得拘紧了。

繁华锦绣于她而言只能当名画供着,这寻常巷陌,烟火之气里才有她最向往的随性自在。

不多时,小二麻利地端上了一壶仙子醉,又将一个精巧小炉子放在桌子上,连平日里装酒的瓷壶也换成了高颈黄铜酒壶,以便客人温酒,七月楼周到至此,这老板该是何等的玲珑水晶人儿。

清成对七月楼的老板不免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可这位老板神秘的很,许多人虽然跟她有同样的心思,还比她多了各种手腕,也都没能见上一见这七月楼的老板。

这样一来,外间就不断地流出各种传言来,有说这老板不是凡人,是个地道的神仙,有说这老板是个世外高人,有说这老板面目惨陋,实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无论传言传得如何邪乎,但至此都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清成将那壶仙子醉放在炉子上温了,等菜。

她将窗户略推开了些,外面的雪还在零零散散地落,一片冰清玉洁之色,衬着酒楼前那两株开得红艳艳的梅花,白雪红梅,看着甚是赏心悦目。

雪静酒暖,人生快哉。

忽地,酒楼内出现出了一阵躁动,并伴有人的惊呼声。

清成手从窗户上收了回来,目光一扫只见大姑娘小媳妇的眼光齐刷刷都将凤目美眸投到了一个人身上,此人身着宝蓝色绫缎袍子,腰系黑玛瑙玉带,外罩墨绿色刻丝鹤氅,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简单地簪了,长身玉立,贵雅秀俊,直教人以为是那座仙山上不入世的谪仙迷了路,落到这凡世里来了。

眼看着他人已到了桌子前,清成勉强笑道:好巧。

刘纇也道:是很巧。

说完,便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清成对面的椅子上。

只不过数月之久,清成却觉得与他之间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莫名惘然。

他总是笑如春水。再寒冷的冬天,在他的笑容下,也会荡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大哥近来可好。”面对他,竟已不知说什么好。

“酒烫好了,”刘纇答非所问,用棉布垫着,将炉子上的酒取了下来。

这时,菜也一并上齐了。

刘纇叫住上菜的小二道:麻烦再拿一个耳杯来。

很快小二就拿了个白瓷大杯来。

他提起壶柄先给清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也斟了满满一杯。

清成惊呼,“这青铜易热,大哥可有烫到。”

刘纇仿佛这会儿才缓过神来,不知何时,那棉布脱落掉了,伸开右手,只见掌心红肿一片。

面对清成关切的目光。

他轻摇了摇头道:不碍事的。

清成急了:就算你不在乎,公主问起,你如何回答。

此话一出,她就惊觉这话极是不妥,刘纇恐怕又要多心了。

他却笑得风清月朗:你倒是替我着想,可我们之间光明正大,公主也不是一个无理取闹之人,放心便是。

说完便执起酒杯,抿了一口后,顿觉口齿含香,唇舌清甜,后劲苦中略带了寒洌,便问道:清成,这是什么酒。

清成见他神色坦然,看来是自己多心了,白玉似的脸宠上登时浮出一层浅红。

刘纇见她神思飘渺,似是并未听清他刚才的话,就又重复了一遍。

这才听清成娓娓道:此酒是由桃花、梅花、荷花、嫩竹叶合酿而成,因其色淡红,置于白玉杯中时,就好像美人喝醉酒时面颊上的红晕,故名仙子醉。

刘纇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杯中的酒水漾起了浅红色的涟漪,妩媚醉人,芬芳馥郁。他有些探究地注视着杯中酒道:果然好酒,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酿酒的水定不是寻常之水。

他眉头一紧,作苦思冥想状。

清成初来只觉此酒甚合她意,并不曾作此细究。

今日听刘纇这么一说,也生出几分兴趣来。

“公子既是此中之人,也不曾想到这水是什么水,看来是我对公子是寄予厚望了。”一个着了猩猩红锦缎羽面斗篷的素纱蒙面女子悄然出现在他们桌子前,其声若乳莺初啼,说不尽的娇柔婉转。

清成瞧着刘纇,再看看那名女子,笑问那女子,“你认识我大哥。”

女子淡淡道:“只不过与他相处几日略知一二便是。”女子眸光由浅及深,望向刘纇。

刘纇看着她想了又想道:姑娘,你认识我吗?

女子泠泠一笑,“公子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语气中隐含了薄怒。

“你既与大哥相识,何不妨坦诚相待,这般遮遮掩掩的,他不识你也是理所应当。”清成快人快语道。

女子并不往清成身上投下半丝目光,只用那一双秋水翦瞳看住刘纇,温柔道:像公子这样人物,竟也喝这么俗浊的酒,我的锁雪阁有更好的酒,公子若是不嫌,可随我一道去品评品评。

她这样,分明就是相邀了。

清成拿过自己的披风,披在身上,知趣道:大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还未走到三步,就听身后的刘纇含笑道:舍妹不去,我也不会去。

女子看了看清成,恍灰道:“原来是公子的妹妹呀。“

她这声呀拖了很长的音,显然刚才是误会了。

清成回过头,刘纇已然站起了身子,几步跨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拉起她跟在那蒙面女子后面走。

出了七月楼,女子领着他们穿过东门大街,沿着护城河走了片刻,便见一座小小的院落独立,木扉为门,青砖铺地,粉墙黛瓦,门前数重柳,墙上开了扇形雕花的花窗,不是寻常可见之花,清成不由好奇道:这花样倒是从未见过的。

女子扬起葱白似的手指着那花对她说:此花乃是优昙婆罗,三千年才开一次花,只有轮王或佛现世之时方可见得,桑海九洲是不适宜产这种花的。

清成自嘲道: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此花开时犹如漫天星辰闪烁,身毒人将其视做灵瑞之花,而佛世难值,如优昙婆罗树花,时时一有,其人难见,吾等非佛,不知不见不足为道。”刘纇款款说来,女子深沉的眸色又加深了几分。

“公子好见识,忧昙拜服。”

盈盈身姿半屈,对刘纇行了个简礼。

清成暗道:原来她叫忧昙啊。

进了小院后,清成才发现这里原来是别有洞天。

院里竟然有几泓匍匐着暖暖热气的温泉,当人走在小巧精致的木桥上时,四周烟雾缭绕,恍若置身于瑶台仙境之中,植在温泉旁的几树红梅都开了花,

在白色水雾中,分外地红艳欲滴。

自称优昙的女子将他们领进屋子里,羊毛地毡上有几方小榻,榻前摆了紫檀木几案,几个待女鱼贯而入,摆炉子,上酒具,温酒,布菜。

这些待女个个仙姿玉貌,不沾星点人间烟火,像是一朵朵空谷幽兰,盛开在这玉雪婆娑之时。

这景象虽美,但是太诡异了。

屋外的雪扬扬洒洒地飘将。

屋内的酒香蔓延开来。

女子轻轻揭开脸上的面纱,含笑望着清成道:姑娘刚刚在七月楼说要与我坦诚相见,我也喜姑娘爽朗秀慈,今儿就不瞒姑娘说,我就是七月楼的老板。

清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子的脸,神色古怪。

只见她左半边脸肤如凝脂,粉腮桃颊,一只眸子顾盼生辉,容色照人。而右半边脸像是曾经被烧伤过,自眼睛下部开始,粉红的疤痕褶子挂在脸上凹凸不平,丑陋骇人。

她不由得瞥了瞥刘纇,刘纇依旧笑得春意盎然,但清成感觉他是在强做镇定。

优昙提温好的酒从主榻上走下来,给清成和刘怊斟了满满一杯。

回去后,她端起酒杯道:方才那仙子醉能让寻常人有幸喝到,也算是他们的福气,但我这“雪引”却不是凡夫俗子能喝的,

它能引出你们的前世今生,你们敢不敢饮下此杯。

清成执了杯子,看着杯中透明的酒水,抬头道:优昙姑娘,

此酒真有你说得那么神奇?

“姑娘如若不信,大可一试便知。”优昙淡淡笑着。

清成端起杯子,杯沿刚触到唇角,哐当一声,断成两半的杯子落到几案上,迸出的酒水溅了清成一裙子。

她不解地看向始作俑者。

刘纇也不理她,站起身来,对忧昙拱手道:不巧在下和舍妹还有要事要办,就不叨扰了。

优昙慈和地笑道:既是如此,我也就不留二位了。

刘纇如遇大赦般,拽起清成就走。

离开了锁雪小筑,走了一段路后,清成用力甩开抓着她胳膊的刘纇,有些生气道:大哥,你这是作甚。

刘纇泠道:你有时间在这里冲我发火,不如赶紧回宫,宝怜能不能救得下来,就全在于你了。

清成盯着刘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无他,我只是想教会你在宫里怎样才能更好地活下来。”

“你到底想对宝怜什么。”

“不是我想对她做什么,而是要看公主会不会手下留情。”

清成见他神情与往日大大不同,便急得抓住他的衣袖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跟着我走就是了。”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稳平静。

清成放开了他,目光炯然。

“大哥,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昭仪

紫绡烟云帐遮了殿外的阳光。

宝怜双眼紧闭俯在乌木鎏金宝象缠枝床上,女医官极小心地揭开她身上的秋香色洒花袄,尽管清成做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怵得心猛地一颤,宝怜原来娇嫩腻白的背部隆起指寸高的淤青,红紫一片。触目惊心。清成藏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握成拳头,他们当真狠毒,这是要宝怜下半生都下不了床。

女医官边给宝怜上药边皱着眉道:怎地就能下得了如此重的手,所幸救得及时,不然这下半生可就废了。

清成侧头去看这个女医官,但见她一身绿云出岫的宫衣,面宠圆润温和,身形微丰,以前从未见过的、

待她处理好宝怜的伤口。

清成亲自将她送了出来,女医官将宝怜的情况细细禀于她听,大致是筋骨虽伤得严重,但只要精心调理,不日也就康复了。

清成微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入的宫,怎么从未见过你。

那女医官敛了礼低眉顺眼道:奴婢两个月前才进宫的。

“也难怪刚才你敢说出那样的话。”清成语气清淡。

女医官诧异道:娘……顾,小姐,奴婢不太听得明白。

看着她那张虽经了世面却仍是一脸迷惑纯净的模样,清成提醒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若是传了出去,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女医官显露出怯色:还请顾小姐明示。

“大不敬,足以车裂腰斩,”清成说话时,加重了后四个字的语气。使得女医官越发地惊惧起来,双膝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到了她面前求饶。

清成眉眼变得温柔,双手将她扶起,含笑道:我看姑娘气骨清韵,慈善和顺。与宫里那些个儿人自是不同的,只要你善待宝怜,我便不会亏待你。

女医官这会儿方才回过味来,她,这是先给顿鞭子,再给颗糖呀。

“即便顾小姐不费这样的心思,白芍也会精心照料宝怜姑娘的。”女医官稍松了口气。

清成念道:你叫白芍。

女医官低头道:这正是奴婢贱名。

“皎皎,去把我那枝碧玺雕花簪拿来。“

一直沉默地站在清成旁边的皎皎闻言转身走进一扇沉香木象牙雕梅花凌寒的屏风后。

不一会儿,便手托着一枝碧莹莹的簪子走了出来 。

清成拿过簪子,亲自插在白芍的乌鬓上。

白芍受宠若惊地连呼使不得,使不得。

清成不以为然道:这只不过是刚开始,你将来得到的好儿何止这些。

白芍是个明白人,又见清成举止与宫里那些个规规矩矩的娘娘大相径庭,心下也是存了几分喜欢的,也就受了清成的好意。

临走前,千般嘱咐宝怜忌口海鲜川贝之类的食物,甜食也不宜多吃,这些清成都让皎皎仔细记下了。

经了这般折腾,清成露出了几分倦意,皎皎扶着她道:娘娘,奴婢已让人往池子里放好了香汤,先沐浴吧。

清成颌首,皎皎便扶着她朝内室走去。

白玉为底的浴池里放满了玫瑰兰芷薄荷花瓣,清成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刚好,白雾袅袅的热气混合着芬芳的花香,闻起来很是舒服。

清成褪去身上的衣服,缓缓步入池子里。

这是皎皎第一次看到清成的身子,她全身的肌肤浸在温热椒香的水中,原来白皙如雪的肤色渐渐变成了浅浅的玫瑰色泽,粉嫩欲滴,直如一池兰汤浸明玉,光艳流转。

“现在这里只有你跟我了,把你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许漏。”清成背靠在池壁上,泠若寒星似的眸子将皎皎整个人都纳入眼中。

正往池子里撒花的皎皎放下手中的花蓝子,眼圈泛红。

“今儿个飞凤宫来了两个年轻的公公,都是未见过的,说是公主有请宝怜姐姐,宝怜姐姐情知不好,便故意说那内府司送的银炭成色差,奴婢就上了心。可是,宫里面奴婢认识的从也不多,当时就很着急,只想到了王上,就跑去了含章宫,哪知,被硬生生挡在了殿外,无论奴婢怎么求他们,他们都不进去通传,奴婢没法了,就一直跪在含章宫外。后来,终于见到王上了,这才去飞凤宫救下了宝怜姑娘,可没想到,宝怜姐姐还是被他们给,给……,”这么一大串子话说完,她已然泣不成声,显然是今天在飞凤宫受了惊。

清成半响无语,忽然她身子向下一滑,整个人没入了水中。

四面八方而来的沉重黑暗淹没了她,现在的她,不能再为自己而活了。

次日,清成特特提了几样早点小菜到含章宫去,时间掐得刚刚好,云怿下了早朝,群臣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在宫外候了片刻,塞了一锭金子给通传的太监,那小太监先用牙咬了咬,见是货真价实的,立刻眉开眼笑地去通传了。

正巧,从殿内走出来一个人,紫锦绘鸟兽的官服,腰间束着一条镶汉白玉的蛇皮腰带,白底黑靴。乍然若玉山倾碎,风神清俊,幽沉雅逸。他,如今再不是初时那个略显寒酸的穷苦书生了。

清成对他微微一笑,淡远而又疏离。

刘纇看着她今日这身行头,绛红色的密织金线绣合欢花上襟,下着同色百褶裙,一色的镀金红宝石首饰,青丝挽成飞天鬓,外罩白色轻袭,这样浓烈的红压在她清丽绝伦的容颜上,稍显沉重了。

又打量了番皎皎手中的食盒,已然明了,便皱眉道:清成,你决定了。

清成望着他眼中的忧伤与迷离同时闪现.

扶了扶头上那枝流光溢彩的赤金镶红宝石蝴蝶簪子,露出一截明如皓雪的藕臂,刘纇那敢直视,忙将头转了开去,不敢再去看一眼。

清成轻声笑道:大哥现在就懂得避嫌了,看来传闻中的畏夫如虎倒不是真的了,大哥真是疼惜公主啊。

刘纇转过头,无奈地一笑,双手作揖道:不早了,公主还等着与我一起用早膳呢,先行一步了。

清成施施然回了礼,便让宝怜候在宫外,自个儿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此时的云怿正坐在龙案前批阅奏章,李保在旁伺候着。

环佩叮当的声音落在这寂静而空矿的大殿里更加地清脆悦耳,黑色大理石上云裳绢纱垂地逶迤,如流云行过长空,如晨岚掠过湖面。

清成身形半跪,行了个礼。

脆生生道:王上,您日理万机,辛苦非常,臣妾虽不能替你处理朝政上的事,但费心做了几道点心,还请王上品尝。

云怿抬起头,惊得将手中的猛地戳到了一道折子上,雪白的纸面上登时印出两个墨团子。

他不记得今个听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呀。

清成见他半天无言语,又轻唤了声,“王上。”声音说不出的娇媚。

云怿浑身都哆嗦了起来,摸不清她这到底唱得是那出儿。

愣了一会神,迷茫的神情化成最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道:清成,来我这儿。

清成温顺地提着那梅花攒心食盒步上龙阶,李保是何等的精灵之人,瞧这情形,忙一抓脑门道:王上,臣想起来上次倾云宫的人说内府司送去的银炭成色不好,一准是那些小兔崽子趁着奴才不在偷了懒和,奴才这就去盯着,紧着好的都先送了倾云宫,别泠着了顾姑娘才好。

清成扑嗤笑了出声,拿眼瞧着云怿道: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没那样的主子,如何有这般油嘴滑舌的奴才来。

李保一脸委屈地仰视着云怿道:顾姑娘这般伶牙俐齿的,说了奴才不打紧,这可是连主子也一并编派了去,主子可要替奴才做主啊。

云怿哈哈笑道:想不到朕这宫里尽出孙行者的徒孙,改天朕祈天时,可是要问那王母多要几个蟠桃才妥当。

李保和清成对视了一眼。

他俩可不是被云怿拐着弯说成了猴精儿。

李保更委屈了,清成嗔了云怿一眼,那意思是你为王不尊。

三日后,朝堂上。

在前面几个大臣义愤填膺地驳了云怿的话后,城府向来颇深又沉得住气的林望远也缓缓出了列。

坐在九龙宝座上的云怿俯视着着他泠道:也该轮到你出场了。

林望远并未因云怿如此的直接了当而改了颜色,一如既往地平稳,“王上,纵使这顾清成倾国殊色,但毕竟是罪臣谋逆之女,也必是个烟视媚行,巧令工谄的祸国妖女,让她入宫也就算了,就当是养了一条阿猫阿狗罢了,便也体现了王上的仁慈,但如今王上却执意要立她为昭仪,臣反对。”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附议。”

朝中百来号人大半都赞同林望远刚才所言,只有一个冯文卿,顾左右而环他,最终落在了一个一直不曾出声的人身上,几乎同时,云怿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刘纇硬着头皮出了列,奉着玉茄道:臣想问尚书大人几句话,请王上允之。

“准。”云怿轻吐出这个字,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敢问尚书大人,古之裹姒可为美人。”

林望远不明所以他的用意,思量了半刻,点了点头。

“顾小姐可为美人。”

刘纇接着又问。

林望远不情愿道:略算是。

刘接纇着道:顾小姐其实并不是最美的,但比起宫中两位无盐嫫母似的林美人那自然也算得是个美人了。

林望远听得刘怊居然将自己的两个女儿比做无盐嫫母,那里还能忍得,胡子一抖,两眼瞪着刘纇,手指着他道:好小子,两位林美人身份何等尊贵,岂是你这等毛头小儿可以妄加评头的,那顾清成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的两个女儿相提并论。

刘怊也不恼,等他骂完了。

他才拱手对众臣道:刚刚大家也听到尚书大人说顾清成之美是不能和两位林美人相提并论的,也就是说两位林美人更容易成为祸国妖女之流,那么,顾清成入宫又有何不可呢?

林望远气得脸色铁青,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她也是罪臣之女,要她入宫,臣就告老还乡。

“林尚书这是说王上失德、”刘纇突然抛出的一句,让林望远措手不及,但毕竟是久浸官场的老狐狸,很快镇定了下来。

心里如闪电般将刚才刘怊的话字字斟酌,惊出一身泠汗,略略盘算了番,压下心头怒火。朝云怿拱手道:臣刚才失言,还请王上恕罪。

云怿淡淡道:言多必失,无妨,但想好了再说更好,爱卿以为如何。

林望远肃了肃言容,沉声道:臣刚才着实莽撞了,忽又想起来昔日见过顾家千金,小小年纪就已知书达礼,娴雅皆宜,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德容兼备之女子,臣恭喜王上,又得一佳人。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不知道这唱得是那出儿。

冯文卿望了望刘纇,又偷瞄了眼林望远,随着众臣跪了下去,贺喜王上又得一昭仪。

七月楼中,沈肃与刘纇靠着窗相对而坐。

红泥小炉上,铜壶里的酒已开始滋滋作响。

刘纇将窗棂拉开一条缝,外面鹅毛一样雪花飘了进来,落在樟木桌子上,很快在桌子上化成一滩水渍。

“子怊,快别开那窗了,泠死了,这鬼天气,才晴几天又开始飘雪了。”

沈肃这一嚷嚷,让刘怊回了神。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铜壶上的酒,又想起那杯能知前世今生的“雪引。”

“大哥,你今天真是替咱们兄弟出了口气,你没看到,那姓林的被你给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脸都绿了九回,我都掰着指头着数的。”沈肃边说边伸出右手。

刘纇苦笑,“你也很赞成王上纳她为妃吗?”

沈肃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地疑惑道:原先你带公主回宫之时,梦泽就有传言,说是当初顾家千金也曾在你那慈县住了好些时候呢?

刘纇皱眉道:沈兄莫不是就信了这些道听途说之言,

沈肃连忙摆手道:要是信了,我还能跟子怊兄在这里把酒赏雪么。

“来,什么也不说了,这个时候,酒才最知我们兄弟的心。”

沈肃取下炉上的酒,将两个白瓷盎都注满了。

刘纇端起一盎,一饮而尽,接着,第二盎,第三盎。

昏昏沉沉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数天前。

白雪红梅,夕阳晚照。

如烟似雾的晚霞倾泻在银霜般的雪地上,她披着一件白色折兰的斗篷立在一树梅花下,婷婷若九天飞仙,娇俏似书中走出来的妖狐,清媚似立于水边临水照娇容的含露梨花。

几片冰透香雅的梅花盘着旋落在她的乌发上,衣服上。

那画面,美得他终生难忘。

“无论王上明天早上做何决定,我都希望大哥你能支持他,无论如何。”

她的声音略带了坚决。

他无法不答应。

她,只是顾清成而已。

她真的不是夭夭了。

作者有话要说:  

☆、音逝

漫天的雪地里。

画眉和琴言抱着几轴棉帘走在厚实的雪地里。

两个人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琴言满脸都是怒色。

"内府司这帮奴才倒会行事,往年过冬的时候,什么好东西不先送到霖铃宫,如今倒好,就这几轴御寒的棉帘,还得我们三番四次地求才给,说什么姐妹情深,都是放……."

一旁的画眉用胳膊肘狠撞了她一下。

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什么人才小心翼翼道:她你也敢说,听说,上个月,她宫里的一个宫女打碎了一个花瓶,就被发配到浣衣局洗衣服了,最后,还不明不白吊死在屋子里,你是不是也想像那个宫女一样啊。

经画眉这一提醒,琴心心里很是不忿,但也不敢再说了。

转而可怜巴巴地望着画眉道:好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啊,以后我买胭脂总要多买一盒给你的。

画眉点着琴心的额头道:死丫头,可不许赖皮啊,我呀就要朱镜斋的那款紫茉莉胭脂。

朱镜斋的紫茉莉胭脂那是一盒一锭金,是贵族仕女最爱用的一款胭脂。

琴心心里暗骂小蹄子真狠,不过,还是咬牙应允了。

她俩回到柔福宫后,见到原本在宫里伺候的两个小太监倚着檐下的栏杆裹着袄子打吨儿。琴心是个急性子,见此,上得前去就朝小太监身上踹去。被踹醒了的小太监揉着屁股连声哎哟。琴心指着他们鼻子骂道:你们这帮作死的,不好好地在里头伺候主子,竟在这里偷懒,等我进去回了主子,不揭了你们的皮。

那两个太监磕睡去了大半,仍懒洋洋地往那一坐,翻了翻白眼,双手笼在袖子里,阴阳怪气道:我们巴不得你们告了我,撵了出去也好,就不用在这连个鸟儿都不愿来的地方呆着了。

“既然不愿意在这里,那就通通给本宫滚。”

几个人唬了一跳,同时回过头去,只见林音雅苍白着脸扶着门槛而立,往日的优雅风姿不复,一双本来柔静的眸子泛着微微的红光,仿佛想要噬人似的

两个小太监互视了一眼,也不惧怕,身子一欠,尖细着噪音道:多谢娘娘。

言罢,转身就离开了。

林音雅极力勉撑的身体像一根没了依靠的藤蔓,软软倾倒在地。

雪后的倾云宫,那片老根盘虬的红梅开得格外妖娆清傲。

清成闲来无事,与皎皎一起去采那梅花香蕊,琢磨着晒干了开春可以做梅花酒。

“皎皎,只要那花里的嫩蕊,别伤着了花。”

清成站在树下小心叮嘱着站在竹梯上的皎皎。

皎皎手挽着蓝子笑道:娘娘,您都说了好几遍了,奴婢就是自个儿伤了,也不敢让那梅花损了分毫。

清成仰着脸徉怒道:小丫头片子,越发地没规矩了,竟然都敢顶嘴了。

皎皎朝她吐了吐舌头,回过头专心去采香蕊了。

半拉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半个头来,万缕金光垂天而降,洒在晶莹无暇的白雪上,仿若是西天佛陀座下金莲灵光涌动。

这般淡柔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是暖洋洋的舒服。

清成吩咐身旁的太监到宫里取把藤椅来。

不过尔时,太监就取来了藤椅,并一个长条雕花小几,找一个平展的地儿放了。宫女陆续在几上摆了茶水点心,几样点心都分外地精巧可人。

清成十分满意,这帮人,越发地会做事情了。

果是封了昭仪,连宫里养的狗看你的眼神都跟从前大大地不同了。

白雪岑岑,红梅零落,风凝暗香。

清成以一个极舒服的姿势窝在藤椅里,拈起几案上那白玉小碟中的牛乳菱香糕扔进嘴里,奶香浓郁,口感软滑,忍不住多吃了几块,不觉肚子胀胀的,早有人给她准备了香片茶润嘴,吃饱喝足后,困意就袭了来,她刚打了个呵欠,就有人赶紧上前扶了她,劝她回宫休息。

如此这般,她倒有些不习惯了。

拂了宫人的手道:不必了,本宫今日就在这里休憩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察觉到她眼底的不耐烦,都识趣地退了。

许是阳光太暖,她脑袋一沉,不过片刻,便睡将过去。

大片大片粉色莲花开在烟雾缭绕的云端,密密匝匝地铺得整个天空都笼罩在一片淡粉色的梦幻景象里。

清成望着四周还在不断冒出的莲花,疑惑着此时的她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每个莲瓣的中心都升腾起一缕同样粉色的薄薄的光束,这些光束快速地聚拢在了一起,化成一个人的形状,灿烂的粉色消失后,一个仙姿霞衣的女子出现在她面前,她含笑望着清成道:这是你第二次来到我的莲墟梦境。

清成瞪大眼睛道:你是神仙吗?

女子道:我是梦影,掌控着天下诸人的一切梦境,好的,或者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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