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成将他让进了屋,亲自烧了水给他烹茶。
时值四月间,龙井以明前茶最优。
待到风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冒起水汽后,清成先烫了茶具,
然后用茶摒将选得的最鲜嫩的茶芽拨到两只白瓷碗中,接着提起水壶朝里倒少许水浸润茶芽,当杯中已有一缕清香溢出时。她高举起茶壶,让水直泻而下,忽上忽下,反复几次后停止。这道茶算是成了,
她将其中一碗推到刘子怊面前笑道:尝尝我泡的茶如何。
刘子怊见那碗中茶汤澄清碧绿,一旗一枪,上下沉浮,极是出色。未尝已先醉,细抿一口后,只觉齿颊留芳,甘泽润喉。
用赞赏的眼光看着清成道:想不到你泡茶的工夫也是这般娴熟地道,倒教我长见识了。
清成道:左右是未出阁前,在家里闲来无事,用来消磨时间的,只是我现在居在这种地方,没好泉水,没好茶具,倒是委屈了你。
刘子怊哈哈笑道:确是委屈了我,等那一日清成妹妹出了这竹意轩,我带你到倾玉泉去取水,用越窑的茶具烹茶,岂不闻“越窑青而茶色绿”,如此,甚妙哉。
提到了茶,两人似乎找到了话题,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
突听咣当一声,好像是门被谁给踹开了。
清成不经意扫了眼刻漏上的时辰,这才发觉,他和刘子怊竟聊了整整两个时辰。
刘子怊似乎猜着了是谁来了,对清成道: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清成也是个倔性子的人,他这般说,不显得更加欲盖弥章,好像他跟她真的有什么一样。
便扬起脸泠道:多谢大哥为我着想,不过我们光明正大的,有什么见不得她的。
说罢,揪开帘子,先走了出去。
果然是长睛公主,带了一帮太监宫女气势汹汹地站满了满院子,本来竹意轩就不大,这下子,更显得拥挤了。
从清成和刘子怊前后脚出来的那一刻,絮晚的心里就老大不痛快了,压也压不得的火气令她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清成面前,一把掌就甩到了清成脸上去,并骂道:孤媚。
刘子怊慌忙去制止她:你发什么疯。
他这句话刚落地,“啪”地一声,清成扬手将刚才那一巴掌还了回去。
云絮晚显然未曾料到清成敢打她,就像本来就旺盛的怒气上被人突地给淋了一盆油下来,气得她手指着清成对后面那些宫女太监恶狠狠道:你们还愣着干吗?难道还教本公主亲自出手不成。
太监宫女面面相觑,毕竟这位虽被降了位分,撵到了这竹意轩来,但到底还是王上的妃子,若然动了手,王上降罪下来,也不是他们能担待得了的。
“絮晚,你太胡闹了。”刘子怊挡在了清成面前,语气渐含薄怒。
见他如此这般,云絮晚反倒平静了下来,泠泠一笑道,“真没想到,我堂堂大阙国的长晴公主,竟然在身边养了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可别忘了,你的荣华富贵都是本公主给的,离了我,你连条狗都不如。”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清成望着刘子怊岿然不动的背影,暗叹他涵养功夫真是好,都被云絮晚羞辱至此了,还能保持着这份泠静,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日后必然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及之事。
“娘娘,借你这里笔墨一用可否。”刘子怊转身对清成道。
清成注视着他那双千尺幽潭似的眸子,看不透他想做什么。
便答道:都在屋里放着呢,驸马自便就是。
刘子怊得了允许,摞下一干人等,一个人走进了屋。
絮晚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这会十分后悔刚才不该把那话说得不留半分佘地,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没脸,这可教他以后在宫里怎么做人呢?当下,心里直如炭火燎烧,焦虑万分。
她也顾不得许多了,追着刘子怊小跑着到房门前,推了一把门,却是被子怊从里面反锁了,她这时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了,也不顾及自己的公主身份了。众目睽睽之下,在门外哭着求子怊原谅自己。
本来很反感的人这会儿突然就觉得可怜了,无论天潢贵胄还是平民百姓,一旦牵扯到“情”之一字都无可奈何得紧。
清成也觉得事情益发地严重了,也上前去推门,看到底怎么回事?正在这时,房门就打开了,刘子怊出了门便将一张纸抛到絮晚怀中不带感情道:从此以后,我和公主再无瓜葛了,公主想怎样,就尽管来吧,我刘子怊奉陪到底就是。
听他如此说,再看絮晚看完那张纸上的内容后,一张清俊精致的脸变得煞白,又绝望又痛苦,清成大概猜到那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了。
连忙去劝道:驸马,到底是夫妻,事有可为而不可为,便罢了吧。
听她温言软语细声相劝,一腔的怒火倒去了大半,再看公主粉面含泪,梨花带雨的,甚是楚楚可怜,心里纵有千般恼恨,也始终发作不得了。
忽一改刚才的怒容,牵起公主的手,温柔道:我们回去吧。
絮晚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低下头去,似一朵晚风中摇曳的芙蓉花,不胜娇羞。
清成才略略松了口气。
那厢就见柔昭仪边哭边叫从竹林中的石子路上冒将出来,直朝刘子怊扑去,后面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宝怜和皎皎。
柔昭仪嘴里不断地含糊叫着:儿子,儿子,我的儿子。
所有人都懵了,也不知今儿是个怎样的黄道吉日,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出出的大戏看得人是眼花缭乱,应接不瑕。
柔昭仪跑到了刘子怊面前后就紧紧抓住他的袖子不放,一只眼睛里含了满满一眶的泪,嘴里直嘀咕道:儿子,儿子。
刘子怊莫名其妙地看向清成,清成看了看那个疯妇,朝他努了努嘴,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法。
“还不赶紧将这个疯妇拉开。”絮晚朝身旁的人一递眼色。
那帮宫女太监赶紧上前拽的拽,扯的扯,拉的拉。无奈,那疯妇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双手抱着刘子怊的胳膊,死也不松。
絮晚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嘴里缓缓吐了一个命令:给我打,打晕了,不就放手了。
皎皎见母亲被这么多人围着,自已插不上手去救,直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这会儿,长睛公主又下令让打,那些人可是最不知轻重的,又不能表露得太明显,只得用眼神去求清成。
清成与皎皎的目光相对,还未想出个法儿。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起,众人都唬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皎皎吓坏了,连忙拨开那群人去看,她娘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脑后细如蚯蚓的血迹顺着头部流到了满是疤痕的颈间,
看起来触目惊心。
刘子怊一脱身,絮晚忙上前将他拉住,仔细看他有没有砬到伤到,那种神情,就好像丢失已久的珍宝失而复得一样。
待公主一行人走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清成看到宝怜过去帮忙扶柔昭仪的时候,袖中一抹幽泠的光芒闪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竹话
沉甸甸的夜色下,繁花绰绰,芝树重重。
一座精巧的圆顶小亭里立着两个人,这座小亭离岸有十丈远,与岸衔接的是一座用竹子搭建的细桥,四周都用透明的白色幔帐围了,亭子座落在一个莲形的平台上,建得甚是奇巧,圆圆的小顶上开了四个檐角,檐角各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每只凤凰的口中都衔着一个琉璃铃铛,风一吹,铃声清脆悦耳,仿若冰弦初挑时的慢拢轻捻,四周也都用湘妃竹围了,原着是为纳凉避暑用的。所以,名叫“曲泠亭”。
“你都查清楚了,”其中一个男子开口先问。
另个一个女子道:不仅都查清楚了,东西我也带来了。
说着,便将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交到男子手中。
男子显然很满意,“辛苦你了。”
女子似乎是害羞了,好一会儿才道:为公子做事是我心甘情愿,但求公子不要忘了当日的誓言。
男子含着笑道:怎么,你不相信我。
女子急道:我怎么可能会不相信公子。
说完,她窘迫得不知所措起来。
男子刚要去安抚女子。
一阵爽朗的笑语声传来,“寰夫人,我说怎么到你宫里找你你不在,原来是在这里贪凉。”
转眼,她已经走到亭子前,后面提灯的待婢们将灯往前倾了倾,她伸手便掀开了竹帘,借着灯光,这才看清亭子里的人是谁,那声称呼还未来得及唤出,咔嚓一声,脖子就被人生生地拧断了,那个小待婢吓得呆在当场,忘记了呼喊,女子一手扯住她的头发,一手捂着她的嘴,朝亭外走去。
不一会儿,女子又回到了亭中。
男子淡淡道:解决了。
女子嗯了一声。
此时,摔在地上的那盏宫灯还未完全的熄灭,渺弱的火苗像是黑夜里不知从那飞来的一只小小萤火虫落在了这里,映照着它旁边美艳动人的娇颜。
男子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嘴角扯了一个漠然的笑容,“这宫里,最杀人于无形的就是流言。”
“公子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女子接着他的话道。
“借刀杀人,永绝后患。”男子的声音森泠狠绝。
忽一阵风起,将地上残落的灯火彻底湮灭。
秋寰宫。
林音婉一双妍媚的杏眼不复往日神采灼灼,黯淡而又凄楚地看着云怿,她在这凿花镂饰的地面上都快跪了半个时辰了,膝盖处酸痛难耐,王上却还没有一点叫她起身的意思。
“你说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云怿的语气里含着失望泠意。
林音婉头一扬,坚定道:不是。
云怿倒没想到平日里向来千娇百媚的寰夫人竟也是如此倔强,不由得怒火又窜上来几分,“还嘴硬,前天夜里有人亲眼看见徐美人进了你的秋寰宫,此后就再未出来过,连尸体都是在你宫里的连玥水榭那里发现的,你还不承认,徐美人到底是那里得罪了你,让你下如此狠手。”
林音婉镇定地分辨说:王上,他们糊涂,你也糊涂了吗?臣妾是一宫主位,想要杀个奴才,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寻了由头,一顿板子打死了事,何苦这般偷偷摸摸的,还在自己宫里杀人,这不是自掘坟墓吗?臣妾还没蠢到这般田地。”
“哼,是吗,就是因为别人绝想不到你会蠢到在自个儿宫里杀人。所以,你才敢这么做,你下一步的想法朕也替你想好了,被人陷害,实属无辜,屈打成招,屏除异已。如此蛇蝎心肠,失德败仪,朝堂上居然也有人谏议你做皇后,简直是可笑。”
云怿震怒之下的话,让林音婉找到了关键所在,她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后宫与前朝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以爹爹的精明不会傻到在王上毫无意愿册封皇后的当口谏言。那么,谏言之人会不会和这次陷害她的人是同一个人呢,她不觉一身泠汗。
“封宫。”随着云怿轻轻淡淡的命令,秋寰宫的大门缓缓闭上了,等她想起来大声喊冤枉的时候,触及到的是一堵比冰雪还泠的铁门。
流言就像是初春时疯长的野草,快速地遍布宫中的每一个角落。
寰夫人杀死了徐美人。
听说以前雅夫人也是她杀的。
听说是林家那位授意。
听说那位想篡位。
……
然后,悄悄地,越过宫闱,不知不觉地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
驸马府中。
翠湖如玉,莲叶娇袅,几个粉嫩欲滴的荷苞静卧在碧幽幽的的荷叶上,像一个个待嫁的青涩少女,清馨柔弱。
湖上的凉风徐徐从窗外送进来,屋里三足黄铜鼎里的冰块慢慢融化,金猊鎏金兽炉里燃着的甘松香片使个整个屋子更加清凉。
“刘兄这步步凌厉,逼得紫陌招架不住,退无可退,我认输了。”柔媚细涓似的声音从冯文卿嘴里滑出,甜腻粘稠得就像是放多了糖的桂花糕,想吃又怕反胃。
刘子怊的目光还定在棋盘上未动,黑子虽然将白子逼得丢盔弃甲,城池尽失。但从星位始到开元终,有四路黑子仿佛是依着白子的路数在行子,看似无路可退的死棋,其实有一处只要再丢一白子,整盘棋就活了,那么,谁输谁赢。孰难知晓。他顺手抓起一颗白子,丢在那个破绽处,衣袖一拂,乱了整盘棋。
随即笑问:“冯兄,今个儿找我不会只是下盘棋这么简单吧。”
冯文卿狭长的眼睛往上轻挑了挑,晶莹如黑玛瑙的眼珠子转了两转,红唇微启:我在家乡时,家里种了一株海棠,起先,这海棠枝细叶黄,养了两年竟从未开过花,到了第三年冬天,我们都以为它会死掉的时候,它却在春天重新长了叶子,到了秋天竟开花了。如今,其势如伞,开花时如泼似溅,你说本来该死的花竟开得如此好,到底是要欣喜呢还是要恼怒
呢。
刘子怊听了他这番含沙射影的话,波澜不惊,“花得开好自然是该欢喜的,如何还要恼怒呢。”
冯文卿抽出怀中的香帕,两指捏着,揩了揩脸上的汗珠子。他本就脸若敷粉,唇似凝朱,风姿妩媚,娇柔无限。这番动作,做起来,毫不显得娇揉。
他清瘦修长的食指拂过那盘乱棋,眸光浮浮沉沉,隐有所思。
好半天后,他将那方香帕掖回怀里,对上刘子怊的眼睛,微笑道:子怊,我跟你谈笔交易如何。
宫里头现在最不风声鹤唳的地方恐怕就是竹意轩了,无论外头的风吹得有多大,竹意轩还是一如既往地风平浪静。
重叠浓艳的蔷薇在院内开得十分好。
清竹明绿,花艳风香。
清成与皎皎在院内与柔昭仪数花瓣玩儿。
这些日子,在皎皎的精心照料下,柔昭仪不似从前那般癫狂痴傻了,变得很安静,奇异地安静。清成觉得很不对劲,但到底是那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五片。“
柔昭仪数到五时,眉眼俱笑,喃喃道:五郎。五郎。
她的神情柔软而又温馨甜蜜,那是只有对着心爱的人之时才会表达出来的情绪。
先帝云玉璃,在皇子中排行老五,原来当年的柔昭仪就是这样称呼他的。
清成笑吟吟地带着一丝怜悯牵着她的手去抚摸光洁的花瓣,身为女人,你只道他是你的全部,你的灵魂,你的生命,却不知,你在他眼中,不过是其中之一。尤其是宫里的女人,美丽又形态各异的花实在太多了,他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等到所有的美丽都看遍。他满心佘香,你耗尽心力维持的美丽、美好都只不过是供他眼里的过眼烟云,所以,在这宫里,可以为权,为以为名,可以为荣,但就是不能为那一颗真心。
柔昭仪手中的花慢慢从掌中滑脱。
她的头微微向下倾,双眼一闭一阖,皎皎朝清成不好意思道:娘娘,我扶昭仪娘娘进去休息了。为了不暴露身份,皎皎在旁人面前,都是这么称呼。
清成站起来,颌首让她去了。
不知何时,阳光淡柔下去,抬眼处,朝飞暮卷,云霞翠轩,烟竹流影,韶光忒好。
如此旖旎丽色岂可辜负。
清成索兴穿桥渡溪,往那落满竹叶的竹林里一躺。
口中亦衔着一片薄如风片的的叶子。
清清扬扬似笛非筝的悠扬旋律便荡漾开来。
“你倒是悠闲,”
闻听此言,清成也并未曾起身,了然一笑道:陛下日理万机怎地有空往我这泠宫里跑了。
云怿挨着她躺下,以手为枕,支着头道:你这里原比别的地都清静。
清成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呵呵笑道:谁让你娶那么多,咎由自取。
云怿侧脸看向她,柔丽清雅的容颜笼在一片将落未落的霞光中,还挂着一抹调侃的笑意,他心里便安心了,她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的。
清成见旁边之人不说话了,不由得好奇地侧了个身,那双灵光灿然的眼睛正好撞上云怿润泽如珍珠般的眸光,两人之间相距得太近,甚至能听到彼此呼出来的气息,清成从未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过,窘迫地赶紧别过脸去。
两人谁也不说话了,就这样沉默着。
“咳咳,那个寰夫人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清成觉得这样的沉默,着实太别扭了些,便主动打破了。
云怿带着一缕笑道:“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她,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只能先铩铩她的锐气,给林家一个警告。”
“那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深。”清成此话说得利落。
云怿侧眼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轻叹道:他不是太师,裁赃嫁祸起来可以毫无忌惮,京兆尹以及御林军的调遣都是经由他手,面子上都是忠于皇家的,实际上现在已是他林家的私军。
“不过嘛。”云怿一挑眉毛,脸上涌现出无比的自信与坚定。
“朕自有办法瓦解。”
“什么办法。”清成坐了起来,用手撑着地,好奇道.
云怿还是那般躺着,姿态闲逸,忽地,他睫毛一闪,眨了眨眼睛道: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那神情无关紧要的就好像波谲诡变的朝堂权谋只不过是他在随意下的一盘棋而已。
既然他不肯说,那她也懒得再问。
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纠缠了很久,她斟酌着怎样问才更好一些。
“你是不是很困惑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入宫,入宫后又不若对其它妃嫔那般对你。”
由云怿的嘴里说出她的心里话,她不免有些吃惊。
不过既然是他说了出来,她倒也很想听听他的答案是什么。
便点了点头道:嗯,是这样。
云怿也坐了起来,一头墨缎似的长发就势散落在已褪成白色的竹叶之上,雪裳墨发,姿若流云,仿佛谪仙般的空灵飘逸。
如谪仙般的王上。
真是好看呢,清成心中小小地赞美了一下。
“因为传闻说你是天下第一美人,美人嘛,每个男人都喜欢,我也不例外,所以,然后,你就进宫了。”
云怿说得很认真,表情也很认真。
清成撑不住笑了起来,分明就是在诓她,可她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笑够了后,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我一向不是一个喜欢追根问底的人,既然你不想说,必然有你的顾虑,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吧。
云怿在朦胧微暗的晚色中,柔声道:你倒越发地善解人意了。
说着,便伸出一只手,意思是让清成拉他起来。
看他微笑间带了几分孩子气的神色,她也跟着一笑,伸出手,与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她刚将云怿拉起来,那厢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等到了近前,才看清那是不离云怿左右的李保。
李保面带难色地瞅了清成一眼。
清成接下这一眼,淡笑着,微行了礼,便走出了竹林。
李保才俯在云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夜色益发地浓重,但听云怿带了丝玩味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架
“什么,寰夫人自戕了。”正要往棋盘上落子的刘纇右手两根夹着白子的手指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徐徐侧过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位四方脸,矮胖身材的太监,他是秋寰宫负责寰夫人膳食的内待孙东海。
“这是昨天晚上的事儿,如今除了王上哪,您是第二个知道的,”孙东海继续补充道。
“你做得很好。”那枚白子落到棋盘上,轻易将两枚黑子踢出了棋局。
听到刘纇的夸奖,那孙东海不禁喜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秋寰宫。
寰夫人的死势必会让曾经伺候过她的人殉葬,可他不想死,哪怕有一线生机,他也要努力抓住不放手。
刘纇从榻上站了起来,含笑望着他道:“你回去,等我的消息吧,很快。”
那笑容如初春嫩叶上的第一缕阳光,既澄净又温暖。
孙东海不疑有他,行了礼后便离开了。
等他走得稍远些,刘纇的笑容慢慢变得莫测,深沉,他朝门外轻声道:“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青灰色布衫留着八字胡的男子身子如鬼魅似地飘了进来,神色阴鹜泠厉。
“杀了,”刘纇不带任何感情道。
那人只是轻瞅了眼刚才与刘纇对奕的人,便什么也不说地又飘了出去。
刘纇重又退回到榻上,盘膝而坐,随手从青袖罐子里挑出几颗触手生凉的棋子把玩着。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也已无心再将棋下下去。
因为,刚才的消息对他来说太震惊了。
他有着一张与当今王上相似的容颜,同样的俊美清贵。气质却迥然不同,云怿仿佛就像是雪山之上浮动着的一抹流云,挟带着冰雪的寒冷,峻泠而秀逸。面他却如秋天里开得最浓艳的石榴花,张扬地在本来肃泠的季节里肆意炫耀着自己的美丽。
檀香的香气冉冉袅袅地从那铜制火鸾鸟嘴里溢出,透明的微蓝烟雾在屋子里缭绕,有些浮在了此刻屋里静默着的两个人身上。
明亮的阳光从窗子外透进来,把榻上的整个棋盘的样子带到地上,香静人寂。
忽然,那朵石榴花猛地一拍大腿,惋惜道:“真是可惜了。”
接着,他又一拳砸在棋盘上,震得好好的棋盘中间硬是裂来了一条小缝。
刘纇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随即笑道:“王爷,毋须如此急燥,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石榴花瞪了他一眼,忿忿道:“这老匹夫真是够狠,为了保全自己,连亲生女儿都下得了手。”
刘纇看了他一眼,将手中棋子丢回罐子里,不紧不慢道:王爷若是有他一半狠心,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石榴花脸刷地黑了下来,待要怎样,但转念一想,以后少不得许多事都要倚仗眼前之人,只得把气生生压了下去。
但这些年一直被压制着的怨气在胸腔里不断地回荡,心情烦燥不堪的他猛然将窗户开得豁亮,刘纇正想制止他,他人已如燕子般轻灵地跳了出去。
刘纇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这性情倒是一点都没变。
再说那石榴花,出了驸马府后,沿着御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身着一袭绯衣,步伐如风,走起路来真如烈火燎原似的,
尽管如此,还是引来大街上不少人的注视,有一个刚好路过的姑娘惊奇地打量他一眼后,脸上立马晕起两朵胭脂花,大着胆子将怀里的丝帕掷向石榴花的怀中。
石榴花以为是有人要袭击他,本能地出手就抓着了人家姑娘的手,怒道:“你这是要做甚?”
他凶神恶煞般的模样顿时将姑娘吓得花容失色,两颗滚圆的泪珠子几乎是夺眶而去,十分地可怜见儿。
围观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圆圈,将两人围在了最里面,不怕看热闹的,就怕来凑热闹的。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姑娘越发地羞恼,偏又挣脱不得,急怒之下,竟然号啕大哭起来。
这下,石榴花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刺杀他的。可是,面对这么个梨花带雨的女子,着实手足无措起来,脑子里灵光一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圆瞪着双眼,朝四周观望的人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嘛,没见过自己回家找老婆玩儿去。”
此话一出,倒让人觉得这只不过是一对寻常的小夫妻在闹别扭。又见他满脸的煞气,那敢招惹,都自觉地向后退了开去,不一会儿,就让出了道路。
花石榴很满意自己的表现,也不顾那哭得双眼通红的女子。
大摇大摆地就要离去。
可他还没走到十步,一双如铁钳似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微微侧身,抖了抖肩膀,竟然没能将那只手甩开来,这才扭了头去看。
纵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也被身后这张脸给惊着了,整个一再世钟馗嘛。
“哇,”地大叫一声,跳开数步,指着那人吼道:“何方妖孽。”
沈肃本来就很火,听了他吼的那一句,哪还忍得住,抄起旁边阳春面摊子上的热锅就砸了过去,滚烫的热水瞬间跟暴雨似的直扑石榴花而去。
石榴花反应也极是迅速,借着巧劲,跃到了一家酒肆的屋顶上去,双手抱胸,望着站在地上的沈肃哈哈笑道:“就凭你也奈何得了我南凌王云忻。”
沈肃大约是气红了眼,也不理会他是什么王。
泠笑一声,三下两下竟也上了屋顶。
见有人打架,人群自然而然又聚拢到了一起。
可怜酒肆年过半百的老板在下面苦苦哀劝他们俩个莫要动手,可惜打红了眼的两个人那里肯听。
就把屋顶当做战场,摆开了架势。
酒肆老板无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屋顶被揪得七零八落,气血攻心,猛烈地咳嗽起来,伙计赶紧来扶,老板翻着白眼摆手道:“莫要管我,快去报官,快去报官。”
龙威森森的含章宫内殿里,云怿坐在龙榻上,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一个鼻青脸肿,一个嘴歪眼斜。
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也都是一脸地看对方不爽的表情。
“一个翰林院学士,一个堂堂王爷,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在屋顶上,打架。”他的声音很慢很慢,没有半分苛责,不带一丝怒气,仿佛是在叙述着一件平常的小事。
可是,熟悉圣意的沈肃知道,云怿这是动真怒了。
他忙低下头去,不敢辩驳,因为这次的确是他冲动了。
云忻本就佘火未消,云怿的话恰好就再次点燃了他,他张嘴刚想反驳回去。
外殿的太监跑进来禀道:“王上,驸马求见。”
云怿先是看了沈肃一眼才道:让他进来吧。
刘纇进来后,看了看两人的情形,也有些想笑,但到底是忍住了。
他先拱手向云怿行了礼,然后道:“王上,此事的前因后果臣都听京兆尹裴湛说了,处理此事有个很折衷的办法。”
云怿哦了一声,淡淡道:“说来听听。”
刘纇刚进来时略带紧张的神色缓了下来,娓娓道:“这次挑起事端的人是位女子,乃是沈大人的亲生妹子沈雪儿。其实是这样的,雪儿姑娘上街之时,无意间瞥见了王爷风姿,倾慕不已,便将自己的帕子丢给王爷,以示心意,王爷也对那位姑娘极为有好感,情不自禁拉住了雪儿姑娘的手,又正好被沈大人给瞧见了,这才闹出这诸多误会来。”
他无视云忻和沈肃错愕的目光,继续道:“既然王爷与雪儿姑娘互有情意,王上何不成全了他们。”
头一个反对的人就是沈肃,说什么就是天下男人死绝了,也不会把妹妹嫁给云忻之类的云云。
反倒是云忻出奇地安静,任凭沈肃怎般辱骂,也一句不还。
等沈肃骂够了后,云怿端起紫檀案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也不看沈肃,漫不经心道:“沈爱卿刚才的意思是说我这个王弟配不上你妹妹吗?”
沈肃霍然回过味来,磕头如捣蒜,“臣下不敢,臣下不敢。”
“既然不敢,那明天就把你妹妹送到驿站,给南凌王做待妾吧。”云怿的语气始终慢慢地,辨不出喜怒。
沈肃的一颗心顿时凉到谷底,就因为他的莽撞冲动,害了妹妹一生,冗自懊悔不已。
刘纇抬头望着云怿,王上还是以前的王上,只是更加深不可测,行事更为雷厉风行了。
有些东西开始朝偏离的方向发展了。
向来深沉镇定的他也不禁对云怿起了一丝凛然之意。
“臣弟多谢王上美意,但臣弟斗胆请求王上再多赐臣几名美姬如何?"云忻眉眼间全是得逞后的得意,本来就艳丽的脸此时看起平添一股桀骜不羁之色。
沈肃恨他恨得牙根庠庠,只在心里默默祈祷,王上千万不要要应。
“准了。”
当云怿的话一抛出,沈肃只觉万籁俱寂。
“臣弟谢王上厚爱。”云忻的声音格外洪亮起来。
刘纇的目光则是在二人身上游移不定。
云怿身子往榻内一靠,挥挥手道:事情就交给驸马去办了,你们都下去吧。
三人各怀心思地走出了含章宫。
迎面却瞧见,李保慌慌张张地跑了进去。
平日里难得见这位伺候在御前的他有这等神态,三人都很有默契地一起停下了脚步。
不一会儿,就见云怿也带着同李保一样的神色急步走了出来。
连看旁人一眼的工夫都没有,就坐上龙辇匆匆而去。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脾气火爆的云忻回到殿内,逮住了一个小太监询问。
小太监被他吓得六魂五主,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结结巴巴道:竹……意轩,中…中…毒了。
刘纇听得分明,宛若磐石般坚固的心神好似被什么细小柔软的丝线来回地锯扯,那种抓不到的痛实则才是最难受的。
“什么东西,连句话都说不明白。”
咚地一声,似是有什么重物倒地了。
跟着,云忻就走了出来。
看到刘纇后,吓了一跳,关心道:驸马你怎地脸色如此苍白,是不是生病了。
一直关注着云忻的沈肃将目光收回,也落到了刘纇身上。
刘纇微微一笑,摆摆手道:无妨,我们走吧。
看似平静的神情下实则已是翻腾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
到了竹意轩后,云怿就奔着清成的房间而去。
心里十分担忧,此时的清成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白皙透明的肌肤仿佛一戳就破,平日里总是如樱桃般水润娇艳的唇瓣血色褪尽,浅淡得几乎与脸色几无二致。
听到跟着他一起前来的御医说:“华昭仪并无大碍”后。
他才稍稍地松了口气,几乎就要下令让清成重搬回倾云宫去住。
但理智让他动了动嘴,始终也没说出来,毕竟他是一国之主,有些事,由不得他。
叹了口气,他指着那个刚才叫清成昭仪的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御医车诚惶道:鄙臣周桐。
“以后华昭仪就由你来看顾了,不得有差池,听清楚了吗"
云怿语气里的威慑使得周桐连忙跪下应承了。
他是很想留下来的,可是如今朝中的局势使他不能不离开。
看着宝怜将一碗药喂下去,清成的脸色渐渐有些红润后,他才起身离开了竹意轩。
而后,派了比平常更多的侍卫驻守在这里,以保证不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到了晚上,清成还需再喝一盎药。
宝怜将皎皎遣走后,端着一碗药来到床前,征征地望着清成,迟迟不去喂药。
她眼里有愧疚,有自责,还有痛苦。
几种情绪纠缠交织在一起,既矛盾又煎熬。
她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生出温馨的,甜蜜的笑容。
之前的所有情绪便都一扫而空,她拿起精致的玉勺子,舀起一勺药,喂给清成,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直到清成把碗里黑褐色的汁液全部喝完。
等到灯被吹熄,黑暗中关门的声音响起。
清成猛地睁开了一直紧紧闭着的双眼,心里想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临湖的荷花开得秀雅高洁,一叶晚舟,一杆撑蒿。
一身如雪白衣的刘纇仰躺在舟内,惬意地嗅着晚风里清隽的荷香,一片轻柔淡白的月光洒下来,洒在他如雪的白衣上,使他看起来像是溶化在月光里的一块湿润的玉,像是江南阳光里温暖的清绿,像是一曲空灵悠扬的广陵散。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空寂的夜空,脑中快速盘算着下一步,或者下下一步,或者整个棋局该是什么样的。
如果不如他所料,以云怿对清成的眷恋,恐怕不会就此罢休的。
他再稍微地使下劲,那么,拥有兵权的林尚书会不会也不肯束手就擒而铤而走险呢。
那么,只要林尚书先动。
那么,云怿就有理由了。
那么,就没有了这第一个威胁。
但是,一想到清成,他的思绪仿佛就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被束缚感。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泠静理智地分析这件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会……。
刚想到这儿,一条黑影掠了过来。
直直跳上这条小舟,小舟盛不下两个人的重量,晃晃荡荡向湖中倾去。
刘纇反应奇快,抬脚便立在一片离他最近的荷叶上,跟着一连踏过十几片荷叶,来到了岸上,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那个黑影。
过了好半天,才听见离岸处两三米的湖水里发出几声咕嘟咕嘟的声响,紧接着探出一个头来,然后是全身。
那人从水中缓缓走向岸边,月光下,一身绯色的衣衫,看起来格外的妖艳,此人正是南凌王云忻。
上了岸后,他活动了下筋骨,抖了抖身上的水,拂开黏在脸上的几缕墨丝,头一扬爽朗地笑道:哈哈,洗了个泠水澡,真是舒服极了。
刘纇眼睛弯成一条线,笑道:很舒服么,那要不要再下去洗一次。
边说边举起了右手。
云忻忙道:别,别,一次就够了。
说着,将上身的湿衣服随手脱了,身子一倒,赤膊就躺在了地上。
刘纇顺势也坐了下去。
“呵呵,小子,几年不见,功夫进益不少啊,刚刚那招蜻蜓点水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呗。”他一脸诚心受教地望着刘纇。
刘纇并没有回应他,深幽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面前的湖水,以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云忻见他这般,一收刚才的嬉笑,认真道:王上变了。
刘纇侧头看他,眼中尽是迷惑。
云忻一骨碌坐起来,嘴角似笑非笑道:要是以往,凭着这个由头,他至少能折辱我几个月,那种阴损下做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可是,今日我见到他时,明显感觉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虽然容颜相似,但那个人绝对不是以往我所认识的云怿。
他一贯散漫不羁的的眼神变得犀利而透澈。
刘纇带着探寻的口气问道:那现在的他是如何呢?
云忻垂下眼睑,仔细想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刘纇不由得一凛,因为他跟云忻的感觉是一样的。
“子怊,竹意馆住着什么人吗?云忻像是突然想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华昭仪顾清成,故太师顾回良之女。”刘纇淡淡道.
“哦,不想王兄竟对她如此上心,改日有机会倒要瞧瞧这华昭仪是何等人物。”云忻眼中多了丝道不清看不明的东西。
刘纇察觉到他话里的另一番意味,提醒道:王爷好像忘了此行的目的、
云怿一愣,随即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哟,差点忘了正事。
刘纇的眸光转到到黑夜中,那双深遂望不到底的眼睛里隐隐有微光闪动。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她,到了那里呢。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兰舟惊恐地看着将她围在树林里的几个蒙面黑衣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黑衣人嘿嘿笑道:姑娘,莫要怪我们,我们是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死亡的距离与她是那么地迫近。
她芳华正茂,她不想死。
她将肩下的那蓝花包袱取下来,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这里面有很多的珠宝首饰,我都给你们,你们放了我吧。”
那个说话的黑衣人走了过来,将包袱拿在手中,掂了掂。
又看了看兰舟,目露凶光道:杀了她。
兰舟情知已经躲不过了,反而镇定了下来,绝望道:是不是林尚书让你们来杀我的。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看来是他无疑了,兰舟知其必死,也无所惧怕了,咬着牙声嘶力竭道:林望远,我诅咒你林氏一门无论男女老少,活不地百日,必遭屠杀,再无半个活可活在这个世上,我诅咒你……
她话说到半道,就被人一刀砍下了左臂。
血如流水似地喷涌而出。
剧痛之下,恶毒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用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黑衣人,似要用眼睛在那些人身上剜出几个窟窿来。
黑衣人显然被她的眼神激怒了,提着手上的家伙一齐向她砍刺过来。
兰舟圆睁着双眼,即使死,她也要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就在这时,夜幕中响起了悠扬的笛声。
那笛声仿佛是春天的第一场雨,温柔地化开了这凝重的夜色,轻轻抚顺着每个人的的情绪,让人只想沉醉在这笛声中,安静地睡去。
慢慢地,这笛声越来越轻曼,温柔。
慢慢地,黑衣人一个一个地倒下了。
慢慢地,这黑夜又恢复了它原本的寂静安宁。
“那个逃走的宫女又回来了,还吐出了许多东西来,你说该怎么办呢?云怿手扣在大理寺呈来的卷宗上,笑着看向李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