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旅饭店
北线公路运行的前方,有一个清风旅饭店,经过勘查的北线公路就要从此通过.
清风旅饭店,依山朝阳,前后8间茅屋,一个四合院,既可存车,又可住宿.它其貌不扬,外表挂满黄尘,残破的样子历经沧桑.可是,此刻,它就像一块巨石,挡住了程军的隆隆作响的推土机,挡住了他的筑路大军.
清风店主人的四个儿子:西门风、西门雨、西门雷、西门电.风、雨、雷、电四大金刚,舞刀弄棒,守住店口誓死不迁.
在清风店的门口,原有一条沙石路横贯东西,车辆络绎不绝.西门老人有一手绝活,"生炒鸡"和"红焖肉".特别是近几年,科技进步,经过人们长期精心饲养的肉食鸡大家都吃腻了.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在饮食上逐渐返朴归真.食品绿色化,吃鸡也要吃土生土长的笨鸡了.这就使西门老汉的清风店骤然火爆起来,甚至有人驾着公家的车辆,远行几十里,到他这清风小店品尝"生炒小笨鸡".
这清风店就成了西门老汉的聚宝盆,摇钱树.
当初设计北线公路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西门老汉的态度.因此,图纸上的北线是笔直穿过清风店的.北线工程动迁办公室的人,也没把西门老汉的想法当回事.他们只给老汉下了一个通知,让他按时搬迁.西门老汉好像没感觉,等到工程展开,屹立不动的清风店就成了巨大的难题.动迁办的人员一天三趟,软硬兼施,西门老汉将旱烟袋咂得叭叭响,好半天睁开眼睛就一句话:"我不搬!"
后来,风、雨、雷、电组成的人体屏风,干脆将动迁办的人拒之门外.
于是,清风店像一座顽固的碉堡,堵住了日夜兼程、卷土而来的程军的工程队.
刘振德是老谋深算,他轻易地将这个难题甩给了程军:"程老弟呀,凭你的威名,这不是小事一桩吗?只要你一句话,谁还不给你面子.几个清风店还不早拆除了?我们的动迁办都是无名之辈呀!"电话里,刘振德将程军高高捧起.
程军哪懂这个,他认为,北线公路是他程军承包的,不给工程面子,就是不给他程老大面子.基于这点,刘振德是何居心他根本不去考虑.他决不能让他的施工队停住脚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刘振德,他要出面拆除清风店.
他叫来汪起超,告诉他:"你立刻到沙河乡找郑五,叫他把清风店的事摆平."
汪起超简单地回答:"明白."
清风店就坐落在沙河.郑五就是沙河的地头蛇.他自己在乡政府一侧也开着一家饭店,起名叫日月酒店.
日落西山的时候,汪起超的奔驰560停在日月酒店门前.看到骏马一样的奔驰560,郑五当做是程军到了.他开门迎出,一脸笑容高声叫道:"大哥,可想死小弟啦!"
车门一开,下来的只有汪起超.他一脸神秘之色,拽住郑五说道:"五哥别喊,大哥叫小弟我来,有特殊任务."
二人返身走进酒店,看到汪起超的样子,郑五知道他肯定有事,就将他领到后院他自己的卧室.路过厨房,他简单吩咐:"给我们上几个菜."
等他们在郑五的小炕上坐好,早有人进来放上炕桌,端上一壶茶.
郑五,敦敦实实的个子,一脸喜相.开领衫,大肥裤,佛一般盘腿上了炕,并招呼汪起超:"老弟,上炕.大哥不来,咱哥俩也得喝两杯."
汪起超也不客气,腿一盘坐在郑五对面:"五哥,老大叫我来看你,还给你带来两条'三五'."说着话,汪起超将从车上带下的两条烟扔到炕下的沙发上.
郑五也不谦让,只是开口说道:"大哥身体可好?"
汪起超答道:"身体尚好,就是最近有个问题上火."
郑五知道,这个上火的事情,可能就是汪起超此行的目的.他也不急于说破,只是扯开喉咙喊道:"上菜、上菜!"
乡村酒店,无非是大鱼大肉.须臾间都已齐全.郑五满满斟上一杯老白干,递给汪起超说道:"我知道老弟不喝酒,今天就咱哥俩,你仅此一杯."
汪起超无法推辞,只好双手接过:"谢谢五哥!"
郑五自己斟满,先举杯说道:"大哥派你来,你就不必客气,直说就是."
汪起超早就想说,只不过郑五的态度,叫他无法开口.现在,郑五提头,他开口说道:"五哥,老大最近吃不下去饭,是叫你村头的一个什么清风店给扼住了.老大的意思,是让他们搬一搬."
叫清风店搬走?郑五知道,西门老汉是个守财奴.在他心目中,不是他的"生炒鸡"而是清风小店占据的风水,才使他财源滚滚.他岂有搬家之理?至于风、雨、雷、电,就是四个虎背熊腰的混人.只有力气,哪有道理可懂?对这样的人,只有一针见血的利害,才能使他恐惧,才能使他退缩.
让西门一家尝到厉害不难,也是郑五的拿手好戏.可退一步呢?他也有一片店,他还要在这儿混.
看到郑五犹豫,汪起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伸腿穿上鞋子口中说:"五哥为难,我就告诉老大叫他另想办法."
郑五急忙起身拦住汪起超:"老弟何必性急,甭说此事不难,即使再难,有大哥一句话,兄弟我能不办吗?"
郑五是蓝道出身,以赌为命.落魄时,曾到长山市客运站去甩瓜子,骗个一百二百,混天了日.没成想,落到客运派出所的网中.也是他急中生智,想起了程军,想起了这个没见过面,但传说中很仗义的程老大.他先编了一段和程老大如何有交情的故事,又借派出所的电话给程军挂通电话.程军在电话中很快听出郑五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立即出头运作,并派汪起超将郑五接到程公馆.一番款待后,又赠钱送银,让他在沙河开起这个酒店.因此,程老大的事他不能不办,也不敢不办.
他将汪起超推到炕上,说道:"修理清风店,小事一桩.但我要思虑周全,既要不露痕迹,又要达到目的.这才是我们干事的准则."
"好,那你打算怎么办?"汪起超紧紧咬住.
郑五前后看了一眼,小声说了他的计划,说得汪起超频频点头,连声说:"行,行!"
郑五看汪起超已经满意就说:"既然这样,咱就不谈这个.你这么远来到哥哥这,我得叫你乐一乐."他敲敲窗户喊道:"叫香子过来."
不一会,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进来,郑五一挥手说:"坐到你汪哥身旁."
汪起超来者不拒,一把搂在怀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和郑五喝酒吃菜.
酒足饭饱之后,郑五又将他的卧室让给汪起超,让他和香子在那里苟合一番.
此行沙河,汪起超心满意足.有酒、有肉、有女人,就是汪起超的目标.跟上程军,这些目标全达到了.半夜时分,他终于离开郑五的卧室,离开热乎乎的香子.谢绝主人的一再挽留,登车驶回长山市.
路过村头,他看到一个昏黄的灯泡,下面一个挂满尘土的牌子,上书"清风旅饭店",他知道这就是清风小店了.他一时性起,按下电动车门,掏出怀中的自制口径手枪,向饭店的前窗就是一枪.弹丸狰狞着划破夜空,飞到对面墙上.
汪起超口中还恶狠狠地骂道:"妈个蛋的!"然后,他一加油门,奔驰560如飞地驶回长山市.
郑五却没有休息,他换了一副行头.偌大的块头像夜猫一样,无声地溶进暗夜之中.他要亲自去查清风店,只有这样,他郑五才能感到有底.郑五脚步轻盈,毫无声息.他先摸到清风小店的正门,并哈腰捡起一块石头,甩进院内.石块落地,立刻引起了一场经久不息的犬吠.他又蛇一样绕着院墙溜到后屋,伏在后窗,竖起耳朵,听里边的动静.后屋睡着西门老汉和他的四个儿子,他们虽然蛮横,却是凭力气吃饭的本分人.他们根本不会算计别人,也想不到别人会算计他们.前门靠近公路,车来车往,鸡鸣犬吠经年累月,根本算不得一回事.他们照样鼾声大作.郑五静心听了一会,心中踏实了许多.他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墨蓝色的天空下,两条电线从高压线杆上直接接入西门家的天棚.
这是当地一些农民接电的习惯.郑五还知道,他家的天棚上肯定是防寒用的木屑.时间一久,这些木屑一定可以干燥得随风飘扬.
郑五抬头发现,东山尖上是一片清冷的残月.他对着那片清冷,咧开了佛一般的嘴巴.他笑了,笑得脸色苍白,狰狞可怖,连刚出山的月牙都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