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之行
长山的吴晓飞想南下广州,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另一情妇许敏的频频邀请,更主要的还是心中那无法排遣的怅惘之情.的确,他曾产生过和吴庆兰同栖同飞的想法.他从心里都设计好了和吴庆兰共同建立的家庭蓝图.
可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极度的失落之后,他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仇恨.这仇恨的核心就是程军,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一方面说,算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另一方面
却说,不,夺妻之恨,永记不忘.一方面说,女人有的是嘛,再找一个就完了.另一方面却说,不,吴庆兰不是别的女人可以代替的.
女人竟有这么大的魅力,使吴晓飞与程军反目成仇.当然,这反目之仇,暂时还只是放在吴晓飞的心里.表面上,吴晓飞还是尊程军为大哥,程军还是亲热地喊晓飞老弟.火药味一点没有,只是吴晓飞的心在淌血.
吴晓飞也确实厉害,一场酒宴,送掉了王星海的性命,砍掉了程军的一条臂膀.
在王星海的葬礼上,吴晓飞非常悲伤.他臂缠黑纱,脸带戚容,亲自为王星海烧纸守灵.当时谁能知道,王星海命丧何人之手呢?
事后,程军向他问计,他说:"公安局已经插手,我们还是静观事态的发展为好."
后来,公安局抓住了驼鸟和大飞,查清了王星海血案的真相.程军还是听吴晓飞的,给刑警大队送去了一面锦旗,借此联络感情.看上去,吴晓飞还是站在程军的战车上的.不过,他的心早已飞走了.他要离开长山市,离开吴庆兰,离开这使他烦恼的地方,他的心太需要静一静了.
他给程军打了个电话:"大哥,我要去趟沈阳.许敏来好几次电话了."
程军知道许敏是谁,也知道许敏和吴晓飞的关系,他回答:"好,早去早回,家里还有好多事都得你去办哪!"
放下电话,程军又想起一件事,他重新要响吴晓飞:"晓飞呵!忘了一件事,你早点回来.我和庆兰要在圣诞期间结婚."
虽然是意料中事,吴晓飞拿着话筒的手还是抖了一抖.不过,他仍然用平静的语调说道:"那大哥,我先祝贺你,我一定早回."
吴晓飞终于离开了令他心烦意乱的长山市,于第二天下午,乘车到达沈阳.
吴晓飞是在他最苦恼的时候想起了沈阳的许敏,想起了给过他许多安慰的女人.他到这里来,就是寻求心里的安慰,让他的情人为他抚平创伤.
他走出沈阳南站,一眼就看到了在冬日的斜阳下婷婷玉立的许敏.许敏今天穿的是貂皮大衣、貂皮软帽,硕大的翡翠耳环在斜阳下闪着艳丽的色泽.红色的高腰皮靴,使腰细如柳的许敏更显得袅娜多姿.看到吴晓飞,她立刻像张开翅膀的鸟儿一般扑来.
当晚,许敏在保金大厦的最高层为她的吴弟接风洗尘.在场作陪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流亡在外的黄老四.
黄老四瘦多了,眼窝深陷、腮边长出参差不齐的络腮胡.看起来这流亡的岁月也不是好过的.在长山市,他是一方霸主;在这,他是寄人篱下.要不是听许敏说吴晓飞要来,要不是吴晓飞叫他在沈阳等他,他也可能早就飘零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他带着一脸喜悦,看了一眼许敏说:"吴老弟,想死四哥了,来,我们喝一杯."
吴晓飞和他碰杯说:"四哥,不要着急,家里那边我有安排.公安局、检察院我都做了工作,事情平了,你就回家."
黄老四在长山市也是几个有名的老大之一,他手下也不乏亡命之徒.能敢和程军分庭抗礼,除了他的胆量之外,就是他的实力.他也早已派人上下活动,为他的案子尽早结束而努力.但今天,吴晓飞能这样说,仍使他十分感激.
许敏没觉得黄老四是个什么人物,按照吴晓飞的电话的意思,她接待了黄老四,并安排他在她的铺子里当了一名伙计.
现在,她发现吴晓飞对他很尊重,她也举起酒杯说:"四哥,你是晓飞的朋友就应该是我的朋友,几天来有什么不周,请多包涵."
黄老四见过不少女人,包括裸体的和非裸体的.但许敏的气质和风范,使落在难中的黄老四有些自惭形秽,从来没有非分之想.现在看到许敏将酒杯举到眼前,他有些受宠若惊.他急忙拿起酒杯说:"谢谢,谢谢许老板的关照."
看到黄老四的样子,吴晓飞心中一阵激灵.他心想:做人千万别到这种地步,纵有百万家财又有何用?一时间,他竟产生了做一个好良民百姓的想法.不求轰轰烈烈,但求平平安安,也许是人生更正常的追求.
可惜,这只是吴晓飞的一时之想.转眼之间,眼前的美女、醇酒重新引发了他的豪气.人的一生是那么短暂,每一分钟都那么珍贵.不活得轰轰烈烈,不充分享受人生,那生命有什么意思?无非是成者王侯,败者贼.成功了,拥有百万家财,美妻娇妾,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失败了,无非是阶下囚,无非是付出生命和肉体.
那么没有金钱和美女,没有权势和友情,生命还有什么用?
活就好好活,死了就算.谁也没发现这一瞬之间,吴晓飞那么多心理活动.只见他谁也不顾,举起手中的酒杯,里边盛满"人头马",放开喉咙一饮而尽.
从此,吴晓飞滞留在沈阳,在许敏的温柔乡里,他对吴庆兰的思念和对程军的仇恨,都似乎淡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