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
圣诞,在长山市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响,可在逍遥宫早早就有了节日的气氛.提前三天,这里就停止了营业.门前悬灯结彩,后庭人流如梭.而逍遥宫前面的广场从早到晚,停满了大小车辆.
人们都知道,程军程老板要结婚了.
随着喜期的来临,吴庆兰的心中却有些淡淡的怅惘.自从逍遥宫里程军告诉她孟梅离他而去之后,她就知道了她的归宿.这是她曾朝思暮想的归宿.可当它突然来临的时候,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心理准备.吴晓飞已代替程军充塞于她的心房,可程军又重新归来,她仿佛要爆炸了,她无法承受这情感的重负.她脑子乱极了,她找个地方躲了起来,静静地思索好久.最后,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必须选择程军.这不仅仅是历史的、情感上的、经济上的原因,更重要的也是为了吴晓飞,他现在还绝非是程军的对手.
她如果拒绝程军,她和吴晓飞都得沉没.何况她万里迢迢回到长山市,为的什么?她没有理由拒绝程军.吴庆兰用失踪来斩断吴晓飞的情思.吴庆兰这样做也是不容易的.她几次将手指伸向电话机的拨号盘,她想向他解释,她想向他倾诉她不得已的苦衷.但她终于忍住了,解释什么呢?现实是那么残酷,语言是那么苍白.
面对两个男人,她只有一个选择,也许这就是命运.
她知道吴晓飞离开了长山市,她理解他的心情.她觉得这也好,让他在异地他乡去寻求忘却吧.也免得自己的心情再起波澜.她从心里默默祝愿:他能过一个愉快、平安的圣诞节.也但愿圣诞老人能给她的婚礼送来吉祥如意.
吴庆兰是带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来迎接她人生的又一大典的.就在她用慢慢平复的心理状态,准备迎向她新的生活起点时,吴晓飞却鬼使神差地扔下黄老四和许敏登车北返了.
他原想躲过这尴尬的场面,他原想和许敏到南国的广州去避一避北方的寒气.不管程军来一千个电话,他吴晓飞都会有一万个理由去继续南行.可不知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圣诞节的前夜,他返回了长山市.
而且,时间也掌握得是那样准确,在典礼就要举行的时刻,他赶到了逍遥宫.远远地他就看到逍遥宫门前那一溜两行、排出足有一公里长的各式各样的高级车辆.桑塔纳和捷达都显得寒酸和畏缩,宽展的奔驶,高大的沙漠风暴,雪亮的三菱V6像一个个时代的宠儿,伫立在这冬日的阳光下.他搭了一辆夏利,这夏利靠近车队,就像一个瘪三靠近了衣冠楚楚的老板.
突然,一阵鞭炮声震耳欲聋地爆响在空中.一台巨型吊车悬着一挂数十丈长的鞭炮使火花攀缘而上,十分壮观.好久好久,大地才恢复平静.扩音器里传出婚礼主持人的声音:"请新郎、新娘步入结婚礼堂."
逍遥宫门里门外,早已人流如潮.程军今天穿的是藏青色的皮尔·卡丹,刮去青髯的脸上全是微笑.他的右臂紧紧挎着被化妆师装点一新的吴庆兰.别看吴庆兰徐娘半老,化妆师妙手回春,只见她眉色如黛、眼含秋水,涂了胭脂的脸上,闪着少女般的红晕.但她的脚步却有些彷徨,半倚着程军蹒跚着向大厅走去.
目睹这一切的吴晓飞,心中有些酸楚.他躲在夏利车里,好久没有动.一直到典礼结束,很多人拥进宴会厅,他才跨下车来.他尽量使自己脸上浮出笑容,然后,放稳步伐向逍遥宫里走去.
看到突然出现的吴晓飞,程军非常高兴地喊了一声:"晓飞,你可回来了."疾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吴庆兰却一愣,这一愣之间,脸上那朵红晕却更红了.吴晓飞似乎没有注意任何人的表情,他朗声说道:"大哥、大嫂,我恭喜你们!"说罢,还给二人鞠了一躬,并从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给程军的是一块雷达表,给吴庆兰的是一条白金项链.白金项链的下端悬着一个胸坠,鸡心式的钻石胸坠.
这条项链是吴晓飞早就答应给吴庆兰的,那是他准备的定情之物.今天,他借此机会堂而皇之地挂在吴庆兰的粉颈上.吴庆兰原来的脖颈上有一条黄金项链,那是程军给的.这条刚挂上去的白金项链,立刻把那条链子比得粗俗不堪.
不过,谁也理解不到这一点,程军一再说:"自己弟兄,何必如此客气!"
吴庆兰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两只黑色的瞳仁盯在吴晓飞的脸上.那里边流出的无声语言,够吴晓飞心旌摇动好久.
当夜,在圣诞老人将吉祥和幸福撒向人间的时候,吴晓飞坐在他的皇冠车里,眼睛盯着程公馆通明的灯火,抽掉了整整一包红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