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倩的失踪
蓝星洗浴中心生意有些萧条,王晓玲也发现了这点.许多老顾客多日不到了.王晓玲知道这原因是她的洗浴中心少了一个人,少了董倩的缘故.这棵摇钱树哪儿去了呢?
这么长时间,王晓玲过得逍遥自在.白天11点起床,洗漱完毕,用完早点,到她的蓝星当她的老板.晚间,不是歌厅就是舞厅,潇洒自由地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等到晚间,自有刘冰陪她上床.没有了黄老四,生活中更多了许多新鲜空气.她觉得很好,黄老四不回来
也罢.
可是,这天晚上她和刘冰相拥着刚刚爬上她的逍遥床,电话铃就响了.王晓玲赤裸着身子抓过电话,电话里传来的竟是黄老四的声音.这意想之外的声音,一时间使王晓玲僵在那里,另外一只手在刘冰背上茫然地抓了五条血痕.太突然了,太陌生了,好像黄老四突然出现在她的床前一样.但,王晓玲何等样的女人,她转眼之间清醒过来,面对电话抽泣起来:"好你个黄老四,你死哪去了?又找个什么样的女人啦?电话也不往家打一个,你想干什么?"
连珠炮般的发问使黄老四一句话说不出来,终于,黄老四大吼一声:"住嘴!"这才使王晓玲戛然而止.
"听着!"电话里黄老四和王晓玲截然相反,惜字如金,一字一句都非常清楚:"明天,到公安局报案,就说董倩失踪,请公安局追查她的下落."说完没等王晓玲反映,就痛快地扔下了电话.
王晓玲恨得牙根痒痒的,嘟囔了一句:"这老不死的."转过身来拽起惊魂未定的刘冰,继续疯狂.
不过第二天,她还是依照黄老四的安排,走进了公安局.其实,黄老四的电话是吴晓飞的安排.从见到受伤的董倩那时起,吴晓飞的潜意识就告诉他自己,他犯了个大错误.由于吴庆兰而起的恩怨,终于使他站在了程军的对面,他已经很难有退路可寻了.看到董倩血肉模糊变形的脸庞,看到她被推进手术室那一刻,看到她仅存的一只眼射出的绝望,他的心都在颤抖.
他太了解程军了,太了解他手下那些亡命之徒.他们都对一人效忠,只要程老大一声令下,他吴晓飞顷刻之间就会躺在血泊中.他真有些害怕,但越是这样,他心底那股不平之气就越强烈,他就越想从程军的身边夺走那个女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不爱自己所爱?
犹豫不决之间,气愤难平之间,他给黄老四打了电话,叫他如此去做.也许此刻,只有公安局才能消除程军的威胁.
接待王晓玲的正是二中队长于明威.看到一扭三晃走进他办公室的王晓玲,于明威不禁皱起了眉头."哎哟!于队长,不认识了吗?"王晓玲自来熟.
于明威虎着脸,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并说:"请坐."
王晓玲一点不客气,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她此行的目的一古脑地全说出来.说完,她还用眼角瞟着于明威说道:"我们小小老百姓,可就靠于队长了."
顾不上王晓玲的冷嘲热讽,一个大活人失踪的案件毕竟不能算小.于明威立刻从董倩失踪那天的活动查起,很快就查出,董倩失踪前曾出现在新兴茶楼.
在对新兴茶楼的茶客们一番调查之后,于明威知道了那天的事情真相.他认为,一定是女流氓遇见了男流氓.那么,董倩被男流氓劫到哪儿去了呢?将董倩弄死?于明威认为不像.流氓们要想杀人,大可不必如此喧嚣,不必要光天化日公开劫持,很可能是某种恩怨产生的冲突.
此刻,董倩失踪最可能的去向就是医院.于明威做出判断后,就立刻行动.果然,他在市医院外科病房里如愿以偿地找到了董倩.董倩已失去了她的风骚.她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仅露一只眼睛的瞳仁里茫然无色.头上那晶亮的输液瓶,在向她体内输送着消炎杀菌的药液.
从吴晓飞将她送到这医院后,她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她说不出来,她只是浑身发冷般的颤抖,只是不时发出痉挛般的呻吟.她的胆可能都被吓破了.虽然她接触过无数男人,但没有一个男人给她带来如此恐惧.那汪起超好像石头雕刻的脸,那冰凉而闪着寒光的刀!她能感觉出黑暗和惨痛是突然降临的.
太可怕了!一个女人失去她宝贵的眼睛,她谈不到后悔,也谈不到复仇.躺在病床上的董倩,感觉自己全身心都浸泡在恐惧的海洋里.
因此,当于明威向她出示证件,说明自己的来意时,她好像没有听到一般,茫然如昔.看她的神态好像成了个植物人.于明威遇见过这样的被害人,知道心急不得,只好让她先慢慢恢复吧.
吴晓飞在无计可施之时,接到了程军的电话,邀他新兴茶楼见面.吴晓飞不敢不去,也不能不去,因为还不到不去的时候.他一连声地答应程军准时到.
他的皇冠3.0按着程老大定准的时间,缓缓驶进人流拥挤的市场街.停稳车后,吴晓飞挟着一个皮包跨下车来.那皮包是许敏送给他的,造型别致,质地精良.看他的打扮就像一个参加会议的政府官员.谁也不知道,他皮包里有一把可以速射的手枪.吴晓飞是有备而来的.
吴晓飞正了正脖子上的领带,走进新兴茶楼.一进门,笑容可鞠的老板就招呼他:"楼上请!"
二楼程军已全部包下,楼梯口站着两个虎组的人.看到吴晓飞上楼,他们侧身让开.二楼的大厅里,三个八仙桌拼在一起,程军和吴庆兰坐在首座.自程军和吴庆兰结婚后,一般的场合,程军都要携吴庆兰出现的.他的一侧坐有苟连君、王四海,王四海是王星海的兄弟,王星海死后,他成了虎组的组长.他们的下面还坐着一个人,令吴晓飞稍稍有些吃惊的人,那人正是大嘴马龙.
马龙是昨天晚上带两辆丰田佳美驶进长山市的.今天,他也是依照程军的安排走进新兴茶楼的.
吴晓飞走近,都是熟人,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程军举手让吴晓飞坐在他一侧,这是他平素的位置.在吴晓飞坐下的瞬间,他的目光和吴庆兰盯他的目光碰上了.虽是瞬时间,吴晓飞发现了那目光里的问候和关切,他的心中一阵悸动.
大家都坐好之后,汪起超从楼下走上问道:"大哥,上菜吗?"
程军点头说:"上",又招呼汪起超"你也坐."汪起超应声坐在吴晓飞身旁.
这是程军经常召开的午餐会,他愿意和手下人一边进餐,一边谈论一些重要事情以及决策.在他召集的午餐会上,葡萄酒、白酒、啤酒是随便的.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喜好,随意去点.
等所有人面前的酒杯都倒满了各式各样的酒之后,程军举起自己倒满了葡萄酒的酒杯说:"马龙好久没和大家在一起了,晓飞又上了一趟南方,大家随便聚一聚."说完,他先抿了一口.大家有干的,有不干的.谁都知道程军的规矩:他面前的酒就那一杯,其他人随便.愿意喝多少就喝多少,不喝也可以.
吴晓飞也呷了一口.董倩事之后,他心中有鬼.今天来的有些忐忑,没想到如此平和.但他也没有心思去喝酒.
马龙是豪饮之徒,一口干掉之后,又和他人推杯换盏起来.这一整,气氛很快就活跃多了.热闹一番之后,程军用餐巾纸擦擦下巴,又说道:"今天在这里的都是多少年的哥们儿,我程老大办事,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从来没叫哪个弟兄混不下去.现在,我觉得有的弟兄在吃里扒外.我程老大敢和任何人明刀明枪地干,我最怕的就是暗箭伤人."说完这话,程军的眼睛也不往吴晓飞那看,而是用余光扫着吴晓飞.
程军这话使场上的气氛迅速冷了下来,人们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以然.吴晓飞首先表态:"大哥放心,这里的哥们儿和大哥都不是一天两天了.谁要是和大哥两面三刀,我吴晓飞首先和他没完."
吴晓飞这话一落音,马龙、王四海、苟连君立刻跟着大叫起来,宴席秩序一片混乱.
程军举起双手挥了挥,场上静了下来.他又说道:"我不是扫大家的兴,大家还是随便一点.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和晓飞那样,为了咱们的共同利益,拉起手来干.谁要是背后插刀子,我程某决不客气."这话说完,他眼睛盯住了吴晓飞.吴晓飞心里在打冷颤,嘴里却说:"大哥,我吴晓飞是肯定铁了心跟着你."
"好,既如此,我们喝杯同心酒."程老大举杯一饮而尽.这一下,所有的人全干了面前的杯中酒.
程军又说:"明天起,马龙就和晓飞在一起,重点经营一下南方的生意.方家正头几天来了一封信,我看你们去和他接一下头.苟连君去找崔阿瞒,办一下那边的事.庆兰和四海的重点还是逍遥宫.交通局这边又要下来工程,汪起超担任这边的联络.耳朵要长一些,千万不能漏了消息.大家齐心协力,有我程老大的一定少不了各位的."
程军利用这次午餐会,既想给吴晓飞一个警告,又不想他走得太远.毕竟还是圈里人,吴晓飞还是有用之人.同时,他将马龙塞给他,这是他的一步狠棋.马龙对他忠心耿耿,吴晓飞的一切就逃不出程军的手掌心.
吴晓飞当然知道程军的意思,可他只能点头.潜意识中他觉得自己好像走向山巅,前进一步是悬崖,后退一步是陡坡.他,已经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