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敏的朋友
许敏和黄老四一起来到沈阳南站.偌大的南站广场,人们熙来攘往,摩肩接踵.和煦的春风,让冬日的严寒裹了一个季节的人们,感到了放松,感到了从血液中渗出的苏醒.
许敏仍然是长发披肩,窈窕的身躯上是一件烟色的风衣.春风猎猎,使她长发飘动,风衣翻卷.鹅蛋形的脸上,戴着一个深色墨镜.不知怎么,她到哪里都是那样的醒目那样的出众,总是要让人自觉不自觉地看她两眼.
黄老四虽然在长山市是一方霸主,可在这通都大邑的沈阳,却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他平头赤面,耳下有一圈青髯.矮胖的身躯套在一件肥大的运动服里,风吹来,他的运动服就旗帜般滚动.遥遥一看,他就是许敏雇来的搬运工,充其量也只能是个司机.
一出车站的检票口,许敏不顾人多人少,又鸟儿一般扑过来.
说起来,许敏是真心喜欢这个善解人意的马仔.不管她有多少情人,她都一如既往地喜欢他.她的心里没有铭心刻骨,没有欲死欲活,也没有那种昏天黑地.她本来就是游戏人生,本来也就没有什么贞节和情操.只要她喜欢,这就足够.
黄老四看到许敏对吴晓飞的亲热劲,他从心里佩服吴晓飞在女人身上的手段.
他也走上前去,在许敏的后边握住吴晓飞的手招乎道:"老弟!"
吴晓飞看着黄老四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掠过一丝同情.他知道,黄老四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只要警车一响,他就要先看看他逃走的路.可以说,他是睡无安枕之席.
失去安全和失去自由同样可怕!
三个男女凑到了一起,没考虑别的先思索上哪儿去玩.许敏首先提议:"我们去水上乐园."
黄老四也早就听说过这个地方,只是没去过.今天看许敏有些兴致,他也很高兴,也赞同这个去处.吴晓飞是可有可无,哪儿都行.但他说:"先找个地方将东西放下."
许敏笑了:"走,还是先回家."
一行三人先回到许敏的家中,许敏又操起电话找来袁方和孔迪.这一下他们搭了两部车,一起来到水上大世界.这是个游泳池,冬天里有温水的游泳池.
人大概是天生喜水的生物,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时节见到这几池温水,吴晓飞格外兴奋.他换上游泳裤,像鱼儿一样钻进水里.
许敏、袁方、孔迪、黄老四都穿着这世界上最短的衣服,在水中会齐了.
许敏身材是最好的,浑身都是柔和的曲线.皮肤沾着水珠,鱼鳞般闪亮.袁方像个棕色人,棕色的皮肤格外诱惑人.黄老四眼睛都直了.孔迪瘦弱,像条梭鱼,在水中迅速而灵敏地移动.
人脱掉了长袍短褂,又在水中,气氛格外不同,像亲密了许多,自然了许多.
袁方从水上滑梯流星般滑落,一下子撞到黄老四怀中.黄老四借机抱了她一下,袁方微微一笑,回手向黄老四拨了一掌水.
几个人正玩得高兴,有人召唤许敏,许敏抬头一看竟是贾玉夫.而且,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矮胖的汉子.许敏在水中一扬手算是招呼过了,贾玉夫却不饶,一再叫她上来.许敏回头和吴晓飞说:"我去一下."这时贾玉夫也看到了吴晓飞,他们互相扬了一下手.
原来,贾玉夫身边的这个人叫梅乐新,是个北京来的烟贩子.有半车皮的希尔顿香烟,要找个地方卸货.贾玉夫原就想找许敏,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许敏打量一下这个汉子,他操着一口京腔,赤身裸体地还在手指上套着一个巨大的金戒.说起话来,露出一口金牙.
许敏很随便地和他握了一下手说道:"梅老板,初来沈阳,又是贾哥的朋友,咱们玩完了我请客,算给梅老板接风.生意上的事,我们吃饭时再谈."
几个人又到了水中,在水中,许敏和贾玉夫自然地凑到了一起.许敏问贾玉夫:"什么时候你又认识了这么一个梅老板?"
贾玉夫回答:"朋友介绍的,能帮忙就帮忙,帮不上就算了."
听贾玉夫如此说,许敏又游到吴晓飞跟前,两人好一阵嘀咕.然后,他们又都爬上了游泳池.几个男女在水中玩得十分尽兴,精疲力竭之后,许敏招呼他们穿上衣服,搭了两辆桑塔纳,走进了燕京酒店.
这个酒店在沈阳来讲是个中档饭店.这是许敏的习惯,她请客从来不上高档酒店.她知道那里除了装潢和服务,就酒菜本身来讲没什么两样.
这时,这个梅乐新已经和大家混熟了.他掏出烟来给大家抽,他的烟是当时最普通的云南产的红梅.吴晓飞接过烟的同时重重地瞥了他一眼.他发现梅乐新不大的眼睛里散着漠然的光泽,胖胖的身材上穿着一个大开领的休闲装.在许敏张罗点菜时,他淡淡地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凭吴晓飞的经验,这是个嗜财如命的生意人.他向袁方和黄老四分别看了一眼.
袁方和黄老四也用他们的眼神作了回答.开席之后,梅乐新一再声明不能喝酒.一瓶啤酒,他频频举杯但不直喝.袁方坐在他的身边,看不过意,举杯说道:"梅老板,我许姐今天和你萍水相逢,看你是贾哥的朋友,为你接风洗尘,你多少也得给点面子呀!你我又首次认识,我身边的这位黄老板就能解决你的难题,我看我们三个就共同喝一杯酒,一个算我们相识一场,二来也祝你们生意成功."
袁方十指尖尖,涂满指甲油,举着的高脚酒杯里全是白酒.黄老四也是当然的白酒,他们一起举到梅乐新面前.梅乐新慌慌张张站起来,口里直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也干了他面前的那杯啤酒.
黄老四在这个场上是许敏给梅乐新介绍的黄老板,而吴晓飞仅仅是许敏的朋友.
梅乐新的这批货原是有买主的,没想到这个买主临时出了点事.这就使梅乐新的这批烟处于了非常危险的境地,一旦被烟草查获,他梅乐新可能就会倾家荡产.经朋友介绍他认识了贾玉夫,觉得法院的人还是可靠的.于是就找他帮忙,找个地方存一下,再设法销出.
机灵的许敏,一下子就看出这是块能到嘴的肥肉.身边又有一群帮手,她动了意念.
吴晓飞也举起酒杯说道:"梅老板,你尽管放心.东三省的香烟销售我黄哥掌握了一半.你的那点烟算得了什么?他不但能给你找个地方存起来,很快就能给你卖出去."
梅乐新一门点头:"谢谢,谢谢!"他再也不会说别的.
黄老四也不甘示弱,他说:"既然你是贾哥的朋友,你就放心吧,一切事都好办."
袁方、孔迪两个女人也是场上的人物.她们也都看出,梅乐新是个惟利是图的生意人,其他的事什么也不懂.因此,她们也都放出手段,频频举杯单独邀请梅乐新.
这一来,梅乐新就不能不有点高了.酒高了,头重脚轻,语言也就多了.
这时,人们从他的话里逐渐摸清了他的底细.梅乐新原来是个跑腿的,是京郊丰台的一个农民.他的表哥家住广州中山,是个真正的烟老板.这车烟遇到了临时变故,像落潮时被甩到沙滩上的鱼儿一样.因此,他有病乱投医了.
听到他这些自投罗网的解释,许敏和吴晓飞心中更有了底.许敏举杯说道:"梅老板,我们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有黄老板在,一切都会解决的,一会我们就办."
说着话,她给袁方递了个眼神,袁方站起来说:"对不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我们改日再会."然后,她自顾而去.
梅乐新刚刚认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也站起来表示送行.
许敏却招呼他:"梅老板坐坐,不用管.我这些妹妹就是事多,我们尽管吃好、喝好.黄老板自有安排."
几个人在燕京酒店一直吃到半夜,才搭车离开.梅乐新也是云山雾罩地被弄进车里,一直开到火车站的货物处.500箱希尔顿香烟打的是集装箱.这时有黄老四出头,许敏暗中主持.梅乐新稀里糊涂将烟卸到了袁方给准备好的库里.
临完事时,黄老四将一把钥匙塞到梅乐新手里说道:"这是库房钥匙,你要拿好了."梅乐新接过钥匙十分感谢地说:"谢谢各位!明天我请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