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飞败露
兴华食杂店是个批发、零售兼营的食杂商店.店主是吴晓飞的一个表亲,他觉得生意不能做了.
门前一溜漂亮而装饰典雅的玻璃橱窗,一夜之间变得粉碎.玻璃碎片铺在门前的水泥台阶上,映着初升的朝阳闪闪发光.他不服,唤来工匠,重新装上海蓝色的玻璃.第二天,那玻璃又变成了太阳底下闪光的碎片.
烟草稽查大队光临他两次,虽然没有什么损失,但这是前所未有的.他不能不感觉这空气和天气的异常,他带着恐惧和惊慌要响了吴晓飞的电话.
吴晓飞日夜兼程,从广州到沈阳,又只身赶回长山市.他和袁方擦肩而过,但他很快知道了事情的全过程.他感到愤怒,又感到无奈.这件事情首先是他背着程军做的,而袁方在长山市又打着程军的旗号,说起来,他首先理亏.但程军这样做,是冲着吴晓飞的.社会上混讲究的是面子,这叫他吴晓飞如何做人?
羞怒之间,吴晓飞直闯程公馆.他是程公馆的常客,没人拦他.他直入内室,可他没想到撞上的是吴庆兰,程军不在.
吴庆兰还是那样云髻高挽,粉面朱唇.湖蓝色的旗袍,罩着她健康而窈窕的身段.而脚下一双白色的高跟皮鞋,更使她长腿玉立.自从吴庆兰成为程军的妻子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见面.看到站在那里的吴庆兰,吴晓飞心头一热,嘴巴一张却有话没说出来.
吴庆兰站在那里脸色涨红,眼睛里饱含无限的怨情.她已经听程军向她说起过这次香烟引起的风波.并且也说过,那个女人好像是吴晓飞的情妇.这一来倒弄得她吴庆兰心胸发闷,辗转反侧睡不好觉.
她虽然离开了吴晓飞,可那段情丝却怎么也不好斩断.听说吴晓飞又有了别的女人,她心中怎么也不好受.可毕竟是她关键时刻选择了程军,背叛了吴晓飞.因此,她似乎也理不直、胆不壮.想说吴晓飞又张不开口,不说心中又像打翻五味瓶般说不清楚的难受.
因此,两个男女,此刻像个泥塑般站在那里,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倒是此刻的吴晓飞想到,还是应该把自己的男女私情放到一边,他开口问道:"大哥呢?"
吴庆兰长叹一口气,仿佛泄出了什么:"那不,回来了."
程军在左有汪起超、右有马龙的陪同下,正走进公馆大厅.今天的程军,藏青色的西服格外笔挺,雪白的衬衣格外耀眼,漆黑的皮鞋格外醒目.剑眉锐目,气宇轩昂.市里的三江大厦今日开业,程军是主席台上的人物之一.做为贵宾,他送的礼物是10000元,在酒席宴上主管财贸的副市长向他敬了一杯酒.
程军是带着酒意和得意回到他的程公馆的.看到吴晓飞,他心里那片晴朗的天空仿佛飘上了一朵乌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汪起超和马龙是看着老大的脸色行事的,虽然吴晓飞远道归来,他们谁也没说话.这一来,就使得客厅里的空气陡然间凝重了许多.吴晓飞仿佛受不了这沉重,他涨红着脸破口喊道:"大哥!"
程军翻了翻眼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手托腮,一手拿出他的烟嘴在大理石的茶几上轻轻敲动.汪起超走过来,在茶几的烟盒上抽出一支三五烟,安在烟嘴上并划着火柴递给老大.吴庆兰想打破这沉闷,她亲手沏了一杯茶,递过的同时,说道:"老大,晓飞刚回来就来看你."
程军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吴庆兰知趣地回到卧室.客厅里只剩下这么几个人,空气沉闷得似乎要爆炸.
程军对于吴晓飞的事是有通盘考虑的.吴晓飞自以为聪明,其实程军早已把他看透.这个总想自立山头的家伙,是应该给他点更严厉的颜色看看了.
"吴晓飞,你眼睛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程军将他平素漠然的目光,射向吴晓飞.自从和程军接触以来,程军对吴晓飞总是比对他手下其他的人要客气.如此严厉的态度程军还是第一次.
吴晓飞心头一紧,可他那股早已压抑的不平之气升了起来."我怎么没有大哥了?我这么远回来,第一个就来看大哥.可我的人在长山被打,我亲属的家里被砸,我吴晓飞在长山市还有什么面子?"
"好!你终于说出了你的心里话."程军怒不可遏,将他的翡翠烟嘴在大理石的茶几上摔得粉碎,"你把王四海、苟连君给我找来."
汪起超立刻按照程军的指示,找来王四海、苟连君.
两个打手的到来,使吴晓飞更加势单力孤.本来他们和吴晓飞也是称兄道弟,可是此刻,他们脸板似铁,对吴晓飞像对待生人一样.这使得吴晓飞心中如针扎般难受.
程公馆的大厅里,所有人都站着,就程军坐在沙发上,脸上挂满阴云.好久,他开口说话:"今天,我们哥们儿全在,吴晓飞也在.咱们有话直说.我程老大在社会上混,也不是一天两天,和哥们儿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我程老大讲不讲义气?够不够哥们儿?谁心里都有数.我今天就是想问一问吴晓飞,你在长山市捣腾的这批烟和谁打过招呼?你在沈阳都干了些什么?"
吴晓飞感到底气不足,在程军的质问下,他有些难以招架.但他还是开口说道:"大哥,我是捣腾了一批烟.可这是我这次南下时,临时碰到的,我只好自己决定.另外,我自己做点生意,也无可厚非吧?"
"无可厚非?"程军稍有沉吟,又高吼一声:"那么黄老四呢?黄老四怎么和你搞到了一起?"
这是袁方的供词.在狩猎场,袁方供出了在沈阳的一切,包括黄老四.当然,她并不知道黄老四与程军以及吴晓飞之间的过节和内幕,可这对于吴晓飞正如晴天霹雳.他知道,程军什么都可容忍,但要知道黄老四是他一手窝藏,程军和他的友谊不仅会荡然无存,而且,程军会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他吴晓飞的.
他脸色苍白,心跳加剧.刚才直闯程公馆的勇气消逝了,剩下的只有恐惧,他急忙辩解道:"没有,没有,这纯属谣言."
"谣言?"程军一挥手,汪起超打开了录音机,里面传出了袁方带有哭腔的声音.
这一来,站在那儿的吴晓飞几乎是灵魂出窍,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发软,人已经彻底被击溃了,被程军铁的手腕和自己的背叛行为击溃了.
可他仍然幻想能逃过这一关,他又辩解道:"我是见过黄老四,我是想稳住他呵!我正要报告你,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你是一条狼,没有人性的狼!"程军像个暴怒的狮子,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向吴晓飞砸去.
吴晓飞闪身躲过,急忙说:"大哥你别生气,我详细给你说."
"说个屁!给我砍断他的脚筋."程军的怒火愈演愈烈.
可马龙几个,平素和吴晓飞处得还不错,一时还不忍下手.这短暂的犹豫给了吴晓飞时间,他拔脚向门外窜去.没想到,门外早就有虎组的两个人站在那里,挺身挡住了吴晓飞的去路.这时马龙和苟连君再也不能犹豫了,加上王四海,他们像三条狼犬,将吴晓飞像擒一只鸡一样擒了过来.
程军脸上挂满阴冷的笑容,一步步走上前来:"想跑?和我程老大作对的人能跑到哪里去!我今天就要抽你的筋."
正在这时,汪起超走过,附耳向程军说道:"公安局来人,可能要查马龙."
程军一怔,他马上命令:"先把这叛徒关进地下室."吴晓飞被几个人拖着,塞进了地下室.
吴晓飞刚被拉走,刑警大队二中队长于明威就走了进来.这个虎背熊腰的中队长,后面跟着两名侦察员.他非常客气地进门先招呼了一声:"程经理."
此刻的程军早已在脸上换了另外一副笑容.他握住于明威的手说:"于老弟,真是稀客.什么事又劳驾你们光临?"一边说,一边招呼他们坐下,并招呼烟茶.
于明威接过一只烟,开门见山地说:"程经理,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马龙.东风桥枪战一案,不了了之,群众反响很大.最近我们又开展春季攻势,东风桥枪战一案又提上了议程.而此案的起因与马龙有关,为此,我们必须找到马龙."
程军脸色沉了下来,他先搬出赵明石挡一下:"我这个老同学真有些荒唐,马龙不辞而别,已经不是一天了,我也在到处找他."他话风一转又说,"我也希望你们的工作能出成绩,我们也需要一个良好的治安环境."
于明威知道他说的老同学是谁,他又说道:"程经理,正是赵大队让我来和你谈一谈.大家都在长山市,虽然从事的职业不同,但谁都了解谁,何况是光天化日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个案子.虽然没有人作证,这是他们害怕有人来报复他们,但真相如何是瞒不了人的."
于明威这段有软有硬的话,程军听了很不受用.他点着手中的香烟,喷了一口烟雾说道:"你可以告诉你们赵大队长,我一定支持他的工作.马龙是在我这干过,和我私人感情也不错.我尽量找他,找到后我立即交给你们,你看怎么样?"
程军这话不管是否发自内心,却有些诚恳.于明威觉得也没有更多的话好说,就起身告辞.于明威刚走,马龙就从一边闪过.他持着一张提货单,两袋白粉,交给程军说:"这是在吴晓飞身上搜到的."
程军仔细看去,正是一张属有程军名字的提货单.这是方家正为他发的盗版光盘,那两袋自然是方家正的海洛因.
